【014】


    昏暗的办公室,地板上躺着双眼紧闭的医生,他一动不动,昏迷了。


    颀长、皮裹着骨,皮肤上还残留着深深浅浅的黑紫色的手拉下台灯的吊坠,白炽光瞬间照亮桌面这一方区域。


    也照亮了男人手上的出院小结。


    「萧兰槯,男性,20岁,身高182,体重,住院时106,出院,114。住址……」


    “兰、槯。”男人低声,万般缱绻地呢喃出两个字,削薄的唇角终于有了笑意。


    仅仅念着那人的名字,便足以让他千万分、万万分欣喜。


    只是不到片刻,男人五指猛地收拢,瞬间将出院小结攥成团,嘴角笑意变成了冷冽的杀意。


    他眼前闪过,一月前醒来见到的那张脸。


    怎么敢、长着萧兰槯相似的脸,该死!他会杀了他!将他碎尸万段!


    他还胆敢用了他的名字。


    陆獒指尖瞬间戳穿了纸上的“萧兰槯”三个字。


    陆獒这段时间一直浑浑噩噩,那群人往他体内、不,是这具身体打入了叫镇定剂的液体,和他用过的麻药类似,会让他不间断陷入昏迷。


    陆獒不清楚他为何会来到此地,他在陵墓服毒自尽,睁眼就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他得再死一次。


    陵墓空无一人,萧兰槯独自睡在那儿会孤单。


    就在他要从窗口跃下瞬间,他看到了那张该死的脸。


    长着萧兰槯相似的眉眼,相似的鼻梁,相似的嘴唇,甚至连身高都与他的首辅一样。


    不允许。


    该死!


    陆獒将出院小结攥得粉碎,他目光扫视着附近,最后在笔筒找到了他需要的东西。


    三角形的金属片在白炽灯光里透出冷冽森寒之气,这是一柄11号尖刀片。


    陆獒把玩着刀片,很快停住,他右手食指擦过锋利的刀锋,瞬间划出一道薄如蝉翼的伤口,猩红的血珠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旋即收刀起身,陆獒低头瞧一眼身上病服,以及印有森山精神病院字样的拖鞋,脱下医生的白大褂,毛衣和拖鞋,换上离开了。


    “你有事?”车上,傅琛隐约听到萧兰槯手机说什么不见了,他踩着油门加速,“那可不行小兰子,我们上高速了,没法回去。”


    萧兰槯收了手机,他没打算去,眼下还要更要紧的事,他冷淡说:“别这样称呼我。”


    傅琛“啊”一声,萧兰槯说了四个字,“异常肉麻。”


    傅琛,“……”他几乎要爆粗口了,他现在已经从陆司野那儿知道萧兰槯失忆了,没了以前的畏首畏尾窝囊样,现在成大爷了。


    傅琛忍住,待会儿到山上去,有萧兰槯好受!他咬着牙艰难忍着,笑不出来,“行,你想我怎么叫?”


    “不用叫,不熟。”


    傅琛,“……”他嘴角抽动,挤出一声闷笑,“是,你失忆了,那我们重新来,交朋友嘛,交着交着又熟了,你说是吧。”


    萧兰槯却不回他了,闭目养神。


    傅琛握紧方向盘,在心里劝着自己,忍耐是为了更大的快乐,先让萧兰槯嚣张!


    车内安静下来,过了会儿,他余光瞥向萧兰槯,车顶只开了一盏小照明灯,朦胧的光影笼罩着萧兰槯的睡脸,傅琛咯噔一下,原来萧兰槯长这么漂亮的?


    他以前其实没怎么正眼看过萧兰槯,没兴趣,再加上萧兰槯总是低着头,长刘海连他眼睛都盖住了,偶尔瞧他一眼,只看到紧紧抿着的薄唇。


    怂透的小垃圾!


    傅琛一直对萧兰槯的印象。


    现在他才知道,原来萧兰槯的眼睫毛那么他妈的长,又浓又密又翘又黑的,跟他妈假睫毛一样。


    不会就是假的吧??


    傅琛想着,突然外面一连串连空气都撕裂开的引擎声浪扬长而过。


    “艹!”傅琛知道是陆司野超车了,笑着骂,“显摆你大爷!”


    傅琛也加速了。


    车到盘岭山脚缓缓停了,这是一座离市区六十多公里的荒山,叫盘岭是它的山路九曲回肠,他们这一群玩车的,经常来这儿飙车,够刺激。


    现在这一区域的夜空已经被前方密密麻麻闪着的车灯照得五颜六色。


    有的车没熄火,引擎声闹得乱七八糟。


    夜色浓,看不清陆司野车停哪儿了,不过人围着的地方,中心一定是他。


    傅琛歪头要喊萧兰槯,萧兰槯就睁眼了,还从他包里拿出——


    傅琛差点咬到舌头,“卧槽,小兰——萧同学你几岁,用吸、吸吸乐杯?”


    他一时忘记这种杯子叫法。


    萧兰槯没理他,拔开吸管杯盖口,喝完剩下的汤药,才淡淡问:“赛车有什么规则?”


    傅琛盯着萧兰槯嘴唇,刚喝过水,他唇上和抹了唇彩一样微微发亮,傅琛也才发现,萧兰槯嘴唇也长得很漂亮,红红薄薄的,就是说话让人生气。


    比他还嚣张。


    傅琛咳一声,笑眯眯说:“我又不是什么很贱的人,谁问都说,你自己都说我们不熟,你——”


    萧兰槯开门下去了,“求我”卡在嘴边,傅琛脸都绿了,艹!萧兰槯你等着!


    萧兰槯下车,离前方停满车的地方只有一小段距离,足够他观察了。


    这时一阵嘹亮的轰鸣声,一辆跑车缓缓停在他身边,车窗降下,萧岸风的脸和声音同时出现,“萧兰槯?”


    萧兰槯眼皮动了一下。


    萧岸风还是出现了。


    证明世界线无法改变,既定要发生的事还是会发生。


    就看结果了。


    谁会是那个进医院的倒霉蛋。


    他看向车内,萧岸风在副驾,驾驶室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男人也看着萧兰槯,20岁上下,长相年轻,左侧眉心临近处有一粒痣。


    他挑眉问:“岸风,你朋友?”


    萧岸风迟疑一秒,说:“我弟,萧兰槯。”


    萧兰槯就对上了人物。


    今晚重磅配角,喜欢陆司野的恶毒男配孙麦。


    萧兰槯微微一笑,“二哥,你朋友?”


    这是萧兰槯失忆后第一次主动这样喊他,萧岸风松了口气,他刚还真担心萧兰槯在外面也甩他脸,在新交的朋友面前丢脸。


    萧岸风点头,“嗯,孙麦。”本想继续说他们今天刚认识,看一眼萧兰槯又咽回去了,没必要。


    萧兰槯眸色微闪,萧岸风和孙麦成了朋友?倒是一个出其不意的改变。


    原剧情孙麦嫉妒萧岸风,现在成了朋友,那让孙麦嫉妒而换赌注的——


    他眼皮微微跳动。


    不会成他吧?


    萧兰槯蹙眉。


    下一瞬,飘来的骚包香水味印证了萧兰槯的推测,陆司野走向萧兰槯,就要热络搂他肩,萧兰槯先一步蹲下系鞋带了。


    萧兰槯今天穿了一双棕色马丁靴。


    陆司野手落空了,视线刚好扫进路边车内,就对上了萧岸风的注视。


    陆司野眉峰微动,笑着低头,翻着左手就要摸萧兰槯的头,“阿兰——”


    萧兰槯又起身了,肩膀不偏不倚掠过陆司野手心,同时他视线扫过脸色已然变化的孙麦,瞬间有了决定。


    静观其变。


    陆司野再次碰壁,他捏了两下手指,再抬头嘴角又恢复了笑意,也终于看清了萧兰槯。


    周遭吵闹得不行,五光十色的车灯闪过萧兰槯疏离的眉眼,黑眸平静看着他,淡如白开水,毫无情绪。


    陆司野就奇了。


    萧兰槯到底凭什么不怕他?


    只是失忆,又不是失智。


    陆司野低头,轻声笑着,“好朋友,我又得罪你什么了?今天我,应该不臭了吧?”


    他今天换了一款淡香木调的香氛。


    萧兰槯还没开口,前方车门“砰”一声甩上,孙麦过来了。


    零下十度的山间,孙麦只一件白色深v短衫配一件敞开的黑皮衣,他目光掠过陆司野,亲昵地低头凑到萧兰槯面前,暧昧地吐着气息说:“大美人,我看上你了,和我谈恋爱怎么样?”


    萧岸风和陆司野脸色同时一变,刚过来的傅琛也眉心一跳,停住望着萧兰槯。


    萧兰槯倒是不意外,这是原文孙麦对着萧岸风说的话,一字不差。


    只是,还是无法避免的蹙眉。


    关于男色,在大历也很是盛行,他有几位同窗,在书院时带来男性书童,名为伴读,实则行男风之事。


    但他对男色真正了解,还是始于陆獒。


    陆獒没有后宫,他活着时没有,他死后到陆獒去世那一年间,也没有。


    《大历王朝》记载,陆獒是有史以来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没有后宫与后陵的皇帝。


    至于野史记载陆獒出征灭一敌国睡遍敌国公主夫人,也确实仅是编撰供后代遐想这位短命暴君的野史。


    陆獒对女人,无法勃|起。


    陆獒那名贴身太监死后半年,萧兰槯又给陆獒递了礼部和司礼监送来的选妃名单。


    皇帝的子嗣是国家大事,年轻的新皇根基尚浅,萧兰槯知陆獒断袖,却也无可奈何。


    大多数人,都无法随心过一生,帝王同样,为帝国开枝散叶,是义务,亦是责任。


    陆獒翻着折子,并未反驳,他仔细翻完折子,又合上摆回龙案,这才走到萧兰槯面前蹲下,如同少年时,双手轻轻握住萧兰槯的右手,抬头仰视着他,轻轻浅浅地笑。


    “老师,我也想听你话,不过——”


    他轻叹。


    “朕实在对女人无法勃|起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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