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盲嫁 > 4、第 4 章
    农户恰逢雨歇,都在窗前无聊望着房檐听雨。


    听到呼喊救命,一个个迫不及待披挂蓑笠,或撑着油伞来到墙头院前看热闹。


    那婆子被烫得不轻,待看到相熟的邻居,立刻坐到院中乘凉的茅亭下哭喊,哭诉她家小姐发疯伤人,她的后背和手都被烫伤了。


    姬小婵早就放了菜刀,撑着无力的身体靠着门框,不动声色打量着走进院子里的几位近邻。


    待看到隔壁林婶子撑伞进院时,姬小婵这才抽泣:“明明是你趁我发烧,偷我的首饰和银子,被我追到厨房,你拿刀威胁我,我这才抽了灶里的柴自保……”


    李婆子气得浑身哆嗦:“你胡说!老身什么时候去你屋子里偷东西了?”


    姬小婵压根懒得跟她废话,红着眼圈,软绵绵道:“婶子救命,这婆子与她儿子共谋偷盗主子,我病得高烧不起,他们也不肯顾我死活,如今又冤枉我发疯杀人,只怕我见不到高堂父母,便要死在乡间。林叔在县里当差,等我父亲回乡接我尸身时,请林叔仗义执言,莫放过这婆子……”


    林婶子早就看出姬小婵脸色红得不同寻常,听了这话,赶紧走过去伸手一摸,烫得简直能烙饼。


    她家离姬家老宅只有一墙之隔,平日里没少听李婆子指桑骂槐,数落小主子。


    小婵乃是京城姬大人的闺女,正宗的官眷,在村里大人跟前,如小羊般温顺谦和。


    今日看她都烧得打摆,怎么会无缘无故用烧火棍打人?这么一想,姬小婵说的才是真的。


    想到这,林婶子连忙高呼着自家官人过来主持公道,顺便扶着小婵回到床上。


    姬小婵看林家的相公胳膊缠着绷带,也撑伞过来了,这才松缓了气力,让林婶子将她扶入屋内。


    林相公乃是县里的捕快,每个月能归家几日,归期不定。


    她也是第二世重生时,得了赤脚郎中的救助,从郎中嘴里知林捕快的胳膊受了刀伤,今日刚回村,准备养病的事情。


    既然引了捕快来,剩下的事情,倒是轻省了。


    只是林捕快有些不爱管家常里短,偷瞪了多管闲事的婆娘一眼。


    那李婆子哭天抹泪跟林捕快告状时,闻讯赶来的赤脚医生给姬小婵开了退热的草药,还给了那婆子烫伤膏。


    林婶子用井水投凉的巾布帮小婵退热,又熬了汤药,给姬小婵服下。


    屋墙单薄,隔壁房里那婆子说些什么,姬小婵听得一清二楚。


    她喝过汤药,有了些气力,对林婶子道:“李婆子偷我的月例银子都在她床下的腌菜坛子里。是真是假,林捕快一搜便知。”


    林婶子一听,连忙去屋那头传话。


    林捕快挑了挑眉,命自己家帮工的老仆去搜,果真床下是满满一罐子的银。


    细数下来,竟然有十五两之多,每个小银锭都有京城钱铺的字样,一看就是京里送来的。


    这等数目,就算在县城,也是富庶商贾才有的家底。


    李婆子一个仆从,每月不过几吊钱月利,哪来这么多花用?


    李婆子被按住把柄,不得不改口,说这是她帮小姐积攒的盈余,预备急事的。


    姬小婵懒得跟这等奸猾妇人斗嘴嚼舌,只由着林婶子搀扶,将那坛子里五两银子交到了林婶子手里。


    “这李婆子贪墨的岂止十五两?她儿子最近嗜赌,总管婆子要钱,所以这婆子才没将这罐银子带回家。她最会撺掇传话,跟我父亲告状说我性子刁蛮难训。若我将这婆子的行径说给京城家里人听,怕是没人肯信,还请婶子帮忙,请林叔秉明县丞,给这贼母子定罪。不然……不然等她儿子过来,这二人定要图财害命,磋磨死我!”


    说到最后,姬小婵哽咽出声,哭得泪如雨下。


    这等可怜情状,叫个人都会心疼。


    更何况小姑娘懂事,使了银子,并不是空口白牙地求人。


    林捕快稍微客气推脱,说办案是他的本分,不要银子。


    姬小婵一力坚持,说这银子是她给林家刚满月侄儿封的红包,捕快这才收下。


    收了银子,自然要勤快办事。


    当夜,那婆子就被林捕快叫来的差役提到县衙对账细审去了。


    小婵又褪下自己的玉镯,塞给林婶子,说自己还是觉得不适,央求她委托押解婆子回县城的差役,从县里请个正经坐堂郎中来给她医治,药材也要紧着好的抓。


    县里的郎中医术不凡,刮痧施针之后,小婵的烧退了大半,咳嗽缓解了许多。


    这一次,用药及时,又得了正经大夫诊治,姬小婵总算保住了自己的肺子,应该不必像前两世那般弱不禁风。


    喝着林婶子专门给她熬的猪肺粥,姬小婵不动声色地从林捕快的嘴里探着口风。


    她这次将恶仆欺主的动静闹得太大,虽然小婵并没有委托县丞告知京城姬家,但是县丞很是热心肠,还是给姬家亲笔写了信函。


    据林捕快说,因着县丞也有小时寄养在亲戚家的经历,感同身受,那封信文笔情深意切,字字句句震人发聩。


    主要是劝慰姬大人早日接女儿归家,莫要因怪力乱神之说,而摒弃膝下承欢之乐,不然娇弱女儿被恶仆磋磨致死,白发人送黑发人,岂不是人间憾事?


    姬小婵听得一皱眉。


    本地县丞姓宋,闲暇喜欢去书院演义经文,乃是她第一世丈夫陆敬升的乡间恩师。


    前世京城被围攻时,才子们写檄文骂郑家父子的风潮,就是这位后来高升尚书郎的宋大人引领的。


    父亲若收到这位力透纸背,讥讽满满的书信,定然羞臊得坐不住,很有可能派人早早接自己回府。


    重活两世,姬小婵对于回京城姬家这件事,毫无雀跃之情,甚至有些抗拒。


    那个隐藏在姬家暗处的凶手,最后总会朝着她下手,让她魂断十八岁的沟坎。


    想到这,姬小婵本以为自己会忐忑害怕,可透着对面箱柜上放置的昏暗铜镜,她才发现,自己嘴角露出的是一抹森然冷笑。


    死过两次,还死得不明不白,大约阎王都嫌她太糊涂窝囊,才给了她两次机会,查明自己的死因吧?


    若这条命,到了十八便戛然而止,算一算,也不过剩下两年左右的光景。


    短命鬼倒也不必像以前那样步步为营,操心着父族兴旺,姊妹和睦,算计什么锦绣姻缘前程。


    她这个在腐烂地狱奋力爬上来两次的恶鬼,若只剩两年的命数,索性活得恣意张扬些,死也要死得透彻明白些。


    许是这几天都能吃到肉蛋荤腥,少女的体格恢复得也快。


    吃了二天的汤药,姬小婵便能下地走动了。


    她爱干净,实在耐不住腌臜,跟林婶子打过招呼后,回到了自己院落,关上院门,烧火煮了一锅热水,打满了木盆准备擦拭身子。


    刚倒好了水,就听院门处有人敲门。


    村里总有几个十五六岁的泼皮,喜欢无事敲她的院门,说些咸淡不禁的荤话。


    李婆子听了也不管,还拿这事当笑话讲给村里人听,丝毫不顾姐儿的名声。


    眼见小子们越来越放肆,姬小婵便寻了个雾天,将那领头的骗到村里积粪的坑旁,猛地将他推下,然后跑远往下抛了块大石。


    那小子被砸得差点上不来,连汤带水地去找村长告状,却被姬小婵梨花带雨抢先,说他意欲调戏,自己脚滑摔落粪池,顺便嗑破了脑袋。


    得宜于李婆子多嘴,那些小子调戏姑娘的事情全村都知。


    娇弱的姬小婵怎么看都不像会使坏的样子。


    那小子呛了满嘴秽物,又被村长用藤条狠抽一顿。


    从此他再不敢领玩伴在姬家院门前晃。


    难道今日他们又生了新胆子?


    姬小婵拎着劈柴的砍刀来到门前,顺着门缝一看,来者竟是她第一世的丈夫——陆敬升。


    门外少年长得不错,清瘦高大,自带书卷风华,眉眼隽秀,让年少的小婵第一次领悟什么叫芳心暗许,什么又叫自惭形秽。


    读书不多的她,每次在陆敬升面前说话,都格外加着小心,生怕露出自己的无知浅薄。


    陆公子比她大二岁,乃是乡间有名的神童,年十五便一举中了秀才。


    依着第一世的轨迹,他会在乡间迎娶相识于微的发妻姬小婵,再鱼跃龙门,成就状元之名。


    也许因为年纪小,陆敬升被姬小婵的美色迷惑,早早与她在乡间成了亲,却在婚后的岁月里,渐渐领悟:艳骨再浓,不及腹有诗书气自华。


    两小无猜的夫妻,到底相看两厌。


    第二世时,姬小婵主动避开了他,杜绝了与陆公子在乡下的所有交集。


    她可以粗鄙,却要懂成人之美的真谛,不可再耽误了状元郎与名冠京城才女的佳话。


    奇怪的是,直到姬小婵嫁入王府前,陆敬升才勉强挂在举人的榜末,带着他的老母亲入京。


    少了状元头衔,他虽然还是与那才女苏长居在诗会见了面,但小小举人泯然于众人中,诗还是一样的诗,却无人吹捧,也没有后续才子佳人的盛世佳话。


    他只是碌碌无为,平凡无声地活着。


    姬小婵想到这,自嘲一笑,说不定,她还真是祸星。


    陆敬升没有娶她,虽然没有升官,起码保住了性命……


    于是,她如第二世那般,打算跟陆公子相忘江湖,冷漠道:“家里没有旁人,不方便见外男,还请陆公子不要再来敲门。”


    门外的陆敬升抿了抿唇,将拎提的食盒放在门口:“我娘听说你病了,那婆子也被扭送见官了,想着你没吃食,便亲手做了些热菜。你若不方便开门,我放在门口了,你一会记得拿……”


    “不必了,我在林婶子家用饭,你还是拎回去吧。”


    姬小婵再次重生,深切体会到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玄妙。


    看来这次李婆子入狱,对她经历的世事也造成许多变动。


    最起码前两世,清冷陆公子从没有主动来她门前送过吃食。


    毕竟第一世时,是她姬小婵不够自爱,主动“勾引”陆家栋梁,害得他一时不察,错娶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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