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考虑好了。”
梁京炽猛地看向郁白晗。
青年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轻轻抿着唇,仰头望着他。
火星子噼里啪啦地炸开,引诱飞蛾甘之如饴地扑进这场灼热里。
烫得要命。
内里却开着一株人人都想采撷的茉莉。
梁京炽觉得他自己现在就是那不知生死的飞蛾, 离那茉莉只差之毫厘。
“你说什么?”他不确信地追问。
在他的设想里,郁白晗起码还得再过十几天才会答应自己。
这一刻来得太突然, 喜悦和害怕同时占据了他的大脑。
万一。
万一郁白晗是准备拒绝他呢?
梁京炽用力碾着自己的指尖内侧, 尖锐的痛觉让他保持略微的清醒。
郁白晗垂眸就看见了男人自虐般的行为。
他微微一怔,伸出手拉起梁京炽的手腕, “你这是在干什么?”
没有得到郁白晗回话, 梁京炽高悬着一颗心, 他低声回答:“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几秒后,郁白晗后知后觉梁京炽是在紧张自己的回答。
他笑了笑,说:“我同意和你联姻。”
梁京炽身子僵住, 脑海里郁白晗刚刚说的话反复播放。
丝丝麻麻的爽挤入他的意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恍然惊觉郁白晗的用词是联姻而不是结婚。
他知道这不是郁白晗的问题, 可梁京炽还是不开心。
他稍稍使力, 被郁白晗握着的那只手反手握回去。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梁京炽没提联姻的事, 仿佛只要他不提两个人就是情投意合地结婚一样
郁白晗并没有察觉出来男人话语中暗自的较真,他想了想,“过段时间吧, 联姻的话需要办婚礼吗?”
“办。”
连话尾巴都没落下, 梁京炽就飞速应声。
“那到时候和你父亲商量吧,我都可以。”郁白晗说。
其实他也是头脑一热突然间就答应了联姻,原本他还准备再思考一两周的。
可是看着刚刚梁京炽维护他的样子, 郁白晗却觉得自己不能这样下去了。
梁京炽再怎么说也是个Omega,让一个Omega等他这个Alpha, 怎么想都不太好。
一个Omega成为梁家这种大家族的继承人,甚至还是公司的掌权人,背后经历的斗争和痛苦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更别说是梁京炽父亲安排的联姻,自己若是迟迟不同意,梁京炽也会面对很对压力的。
反正他不会吃亏。
“那后天,我带你去我家?”梁京炽晃了一下郁白晗的手,说。
“好。”
梁京炽终于松开郁白晗的手,“那晚安了。”
“晚安。”
郁白晗说。
梁京炽今晚并没有回在长京路的房子,而是径直把车开去了梁家。
风呼呼吹着,男人因为兴奋而颤栗的指节扣上冰凉的大门。
很快,门被打开,一个身上披着披帛的女人看着梁京炽,啧啧道:“难得见你回来一趟,回首都这么久我还以为你忘了我们家在哪了呢。”
梁京炽没理会他妈的冷嘲热讽,“之前回来一趟你自己出去和你姐妹打麻将了。”
祁荷用力拍上梁京炽的手臂,“和你开个玩笑这么认真干什么!”
她的视线在自家儿子的脸上看来看去,想到不久前丈夫和自己说的事,主动开口问询:“你自己跑去联姻去了?”
梁京炽知道梁禹声肯定会告诉祁荷这件事,他没多少惊讶的情绪,直接认了下来。
“嗯。”
“郁家的?我倒是和郁家的太太见过几面,不过也没什么交流,你说我明天去牌局的时候要不要给她带点礼物。”
梁京炽扫了他妈一眼,“不用。”
“怎么能不用呢!那可是你未来丈母娘,你真是一点事都不懂!”祁荷训斥道。
她并不知道郁家和郁白晗是什么情况,当然会想着要替自己这个冷酷无情的儿子讨好一下亲家。
梁京炽语气平静,“他们又不喜欢他,天天欺负他,讨好他们干什么?和我结婚的又不是他们。”
他说着说着,一想到资料里那些郁白晗的经历以及今晚郁白晗那滴落在他指腹上的热泪,眉头就越蹙越紧。
祁荷一瞬间就了然梁京炽口中的那个他是谁。
估计就是那个要和他这个儿子结婚的孩子。
“你爸说你和人家说你是Omega?”祁荷忽然想起来这件事。
“怎么了?”梁京炽没有否认。
祁荷忍住想怒骂梁京炽的心思,“你骗人家你是Omega干什么?坦诚相待才能换来真心知道吗?和你结婚那小孩是你小时候经常念叨那个天使弟弟吧?”
除了那个天使弟弟,祁荷想不出来还有什么能让他这个儿子起了结婚的念头。
她对梁京炽从小的教育就是做人要坦诚,却没想到在最重要的事情上梁京炽不仅不实话实话,竟然还撒出了说自己是Omega的弥天大谎。
梁京炽任由祁荷骂着,也不出声反驳。
他渴望郁白晗。
不论什么方式都必须要得到郁白晗。
他知道如果身份暴露,依着郁白晗的性子肯定会生气。
但是没事的。
他不会让郁白晗有机会离开他的。
“我知道。”他说。
祁荷听见郁白晗这么说,火气更大,“你知道还骗人家!我就是教你骗人的吗!”
她没搞懂,他们这么有爱的家庭到底是怎么教出来梁京炽这个偏执狂的?
难道是正正得负?
还是隐性基因?
“后天他来我们家,妈,你准备一下。”梁京炽没就着祁荷的话继续说下去。
祁荷看着梁京炽这样子就来气,但一想到这几年梁京炽在军区吃的苦又不忍心骂什么狠话。
“好,我明天买些礼物。”
“你不要吓到他。”
祁荷没什么好脸色地睨了梁京炽一眼,“还没嫁出去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知道祁荷是在讽刺自己伪装成Omega,梁京炽也不羞愧,应道:“嗯。”
“滚进来,懒得和你说话。”祁荷让开一条道。
梁京炽没动,“我回外面的房子,明天还要去找他,这边太远了。”
祁荷:“”
她就说怎么骂了半天梁京炽也不知道进来说话。
敢情压根就没准备在这边过夜。
“走吧走吧,我要睡觉了,明天早点起床去逛商场,下午还要打牌呢。”
梁京炽轻声说了句谢谢。
祁荷看着梁京炽的背影,一腔怒火终究化成了对儿子的心疼。
怎么就偏偏变成Enigma了呢?
次日。
一夜无梦。
郁白晗从床上起身。
最近的天气已经微微转热了,郁白晗换了一身比较薄的衬衫。
到花店的时候梁京炽已经在门口站着了。
郁白晗惊讶地推着轮椅到梁京炽身侧,接过男人递来的温热豆浆。
“今天是豆浆吗?”
不怪他问出这个问题,平时梁京炽带的都是咖啡。
梁京炽解释:“昨晚回去搜了一下,发现早上喝咖啡对身体不好,以后喝豆浆行吗?”
郁白晗听着梁京炽小心翼翼的语气,眼睛弯了弯。
他喝了口豆浆,说:“可以。”
梁京炽也弯了眸子,他推上轮椅,和郁白晗进入花店。
“那结婚以后,要搬来和我一起住吗?”
他没忘记提起这个的时候青年的眼神。
想必郁白晗是动心的。
跟他想的一样,郁白晗确实很心动。
但他并没意思说想还是不想,而是问道:“会很麻烦你吗?”
梁京炽不知道从哪拿出来几屉小笼包,放在桌几上,然后才不急不慢地说:“不会麻烦,我家很大,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好,谢谢”
说到谢谢,郁白晗又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昨天你给我推的那个名片,我把画发给那个人看了,他说可以修好,只收我五千,他人真好。”
梁京炽起初还没什么表情,但在听见郁白晗最后一句话时神色骤变。
什么叫池蔚然人真好?
要不是他威胁了池蔚然,不知道池蔚然得收多高的价。
但这些话,梁京炽却不能说出来。
他只能硬生生咽下喉中这股醋意,挤出一个体贴的笑容,“是吗,那他人可真好。”
只是怎么听都能听出来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郁白晗抬眸,看着男人温和的面容。
是自己感觉错了吗?
他怎么感觉梁京炽咬着牙在说话?
“对了?你怎么来这么早?”
梁京炽昨晚一整晚都念着郁白晗要和自己结婚这件事,能睡好才怪。
“昨晚睡得早,吃早餐吧,我也没吃。”梁京炽没说实话,在桌几前坐下。
郁白晗点点头,不再纠结这件事,夹起小笼包放在唇边咬下
“你在哪买的小笼包?我还以为你都不吃这些。”郁白晗咽下口中的汤汁,舔了舔唇边的汤渍。
梁京炽的视线落在郁白晗的唇边,喉结重重滚动。
怎么能有这么软的唇。
咬下去会和果冻一样吧?
“我没在首都那段时间什么都吃过。”梁京炽平静地说。
郁白晗闻言,抬起眸子看向梁京炽。
他突然间发现,男人的脖子上有一道伤痕。
大概是和肤色相近,郁白晗之前都没有觉察到。
所以是在梁京炽口中离开首都的时间里受的伤吗?
“你在看这个?”梁京炽偏了偏脖颈,伤疤在他的动作下彻底显露。
“嗯,我才发现。”郁白晗承认。
梁京炽摸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伤疤,解释:“之前都用粉遮住了,今天出门急,忘记了。”
难怪。
郁白晗想。
“痛吗?”郁白晗问。
梁京炽一怔。
他情难自抑地低低笑着,拉上郁白晗的手腕,让青年的指尖贴上那道伤痕。
“好几年了,早就不痛了。”
郁白晗没忍住,在伤口上抚摸了几下。
“难看吗?”梁京炽忽然问道,喉口发紧。
“怎么会难看?”郁白晗对他说。
他轻轻挣了一下,抽出被梁京炽握着的那只手。
“你对这道疤很自卑吗?”
他从男人的语气中听出了很明显的低落。
梁京炽望向郁白晗那双清澄水眸,指腹揉捻着,再度开口时声音很轻:“你不是不喜欢有划痕的东西吗?”
郁白晗也懵了。
他唇瓣微张,抱着困惑说道:“你从哪知道的?”
梁京炽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只能听见他的声音:“之前遇见过你弟弟,他和别人说的时候我听见了。”
郁白晗失笑,语气格外认真:“我确实不喜欢东西上有划痕,可你不是东西啊,而且也不丑,我觉得很有魅力。”
他说完后,良久都没有得到梁京炽的回答。
原本以为是梁京炽还在自卑情绪中,却没想到男人只是在极力克制自己肮脏的情绪。
梁京炽撒谎了。
他不是从郁连口中听到的,而是曾经他自己发现,郁白晗对被划破的东西都充满了不喜情绪。
今天也不是忘记擦粉了,是他故意的。
梁京炽想要试探郁白晗,如果郁白晗真的不喜欢,他就去做手术。
他要给郁白晗最完美的身体。
可他没想到的是,郁白晗甚至说出了很有魅力这种话。
气血一瞬间翻涌,该起反应的地方全起反应了。
低着头也不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而是他眸底的情绪太过明显,就算是冰块也会被融化。
再次开口,男人声音沙哑:“好。”
虽然不知道梁京炽在好什么,但见他没有什么自我厌弃的情绪,郁白晗推动轮椅,拿了一支黄色郁金香塞入梁京炽手中。
“黄色郁金香,送给你。”郁白晗说。
黄色郁金香的寓意是驱散阴霾。
梁京炽望着手中被强行塞入的郁金香,指节缓缓收紧,将郁金香死死攥在手心。
郁白晗这叫什么?
自己吧自己送到觊觎他的人手中的吗?
很显然,在梁京炽的幻想里两个人早就把各种姿势都试了个遍了,然而现实是郁白晗只把梁京炽当朋友和联姻对象。
巨大的落差感让Enigma的本能法疯狂叫嚣着不满,梁京炽现在只想得寸进尺,吻上青年那张柔软的唇。
按照郁白晗的性格,肯定会使劲推着他。但生理上就处于劣势,只能被梁京炽按在怀里索吻。
等唇瓣分开时,Alpha肯定会用那双被亲出泪水的眼睛狠狠瞪着他,柔软的掌心扇上不知廉耻的Enigma的脸颊。
光是想象,梁京炽的呼吸就开始变得急促,藏在桌下的指尖也颤栗着。
“谢谢。”梁京炽回道。
早餐吃完后,店里来了一个客人买花。
等客人离开后,梁京炽才再度开口:“明天几点去我家,我来接你。”
“八点,可以吗?”郁白晗想了想,说。
“可以。”梁京炽快速应道。
话毕,花店里安静下来。
梁京炽伸出手,把玩着方才郁白晗递来的郁金香。
郁白晗坐在榻榻米上看书,偶然抬头就瞧见了男人的动作。
他看着梁京炽的指腹在郁金香的花苞上轻揉,原本紧闭着的花苞也被揉开了一个小口。
不能怪他多想,他怎么觉得男人的动作有些涩情?
郁白晗再怎么性冷淡,上学时期也是上过生理课的,梁京炽的动作看得他的脸都烫了起来。
为什么会这么的涩?
是他的思想出问题了吗?
郁白晗陷入了自我怀疑,却不知道这压根不是他的问题。
分明是梁京炽这人从来没有安过什么正能量的心。
“婚礼这些的话,我都可以,你不用和我商量。”郁白晗注视着梁京炽摸着郁金香的手,把自己的耳根都看红了,终究还是没忍住找了个话题开口,试图让梁京炽停下动作。
确实也如他所愿,梁京炽终止了对郁金花的揉虐。
“如果我想和你商量呢?”
如果想和他商量?
郁白晗发怔,半晌后说道:“那也可以。”
顿了顿,他追问:“为什么想和我商量?”
梁京炽十分理直气壮,没有瞧见丝毫的心虚,“你是婚礼的新郎,肯定要让你喜欢才行。”
这个理由倒也没什么问题。
只不过男人那句新郎说的有些拗口。
郁白晗只当是梁京炽不好意思说。
他安抚:“没事,我们结婚以后也是朋友。”
谁要和你当朋友。
梁京炽在心里回。
难道郁白晗对他真就没有一点喜欢吗?
他也只敢在心里问了,要是问出口,下一秒郁白晗就要跑了。
“嗯。”
反正又没说清楚,他的理解就是男朋友。
于是乎,某Enigma一整天都沉浸在郁白晗要成为他男朋友的幻想里,晚上回梁家时连祁荷唤他都没反应过来。
“你在想些什么呢?”祁荷放大了音量。
梁京炽回过神,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梁禹声、梁骋、祁荷以及梁识安,淡淡说道:“在想我老婆。”
偌大的别墅在一瞬间沉默下来。
梁识安抱着抱枕靠在沙发上,默默看了一眼他哥,没忍住还是开了口:“哥人家自己承认是你老婆吗?”
话音刚落,祁荷就笑出了声。
梁京炽没生气,只是扫了一眼梁识安,“迟早都会是的。”
梁识安被他哥这眼神整得浑身冷汗都出来了。
本来是想报复他哥把他弄去公司上班,逞一下口舌之快,却忘了他哥的性子可不是一般的冷。
在去军区前,梁京炽就在首都圈子里有一个别称。
暴徒。
就是因为男人的行事作风太直接太暴君了。
不怕得罪任何人,也不怕被别人报复。
梁家本身就是他的底气,而梁京炽这个人又给了梁家更大的底气。
去军区后,梁骋的行事作风比较温和,和梁京炽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这五年首都在梁家之下的豪门又经历了一次大洗牌。
但梁京炽暴徒的威名在外,梁家没有受到任何的波动。
只有在提及那位郁少爷时,梁京炽才会短暂地温和片刻。
梁识安想着,打了一个寒颤。
也不知道他未来嫂子在知道梁京炽的真面目时会是什么反应。
不过在知道的时候,早就被他哥吃的骨头渣都不剩了吧?
梁骋背着手起身,“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老头子也不会干涉,明天人来了记得领来看我,我先去睡觉了,人老了熬不了夜。”
祁荷则是起身,不在乎形象地蹲着,打开一桌子她今天买的礼物给梁京炽看。
“这个怎么样?那个孩子叫白晗是吧?我在家找到五个全新的小花瓶,他不是开花店吗?应该需要。”
“还有这个,今天刚好赶上有拍卖会,我拍了一个翡翠手镯,玻璃种淡青水墨色。你看这里,还有一截这么浓的正宗帝王绿,多好看呀,明天记得让他带手上,我拍个照发朋友圈给那群姐妹炫耀。”
梁识安看了一眼祁荷女士口中的五个小花瓶以及手中盒子里装着的手镯,嘴巴张得可以吞下一个鸡蛋。
这五个小花瓶,他没记错的话也是之前他妈在拍卖会上买的吧?
一个单价就十万,拿去给别人放花店里放花??
还有这个手镯,看品种和色保底一千万,他妈说买就买了?
梁识安从上高中以后就在国外,梁禹声和祁荷压根就没给过他太多的生活费,每个月都是只够吃喝,被穷养到现在。
所以当看见祁荷送见面礼都这么大手大脚的时候他才会如此震惊。
“手镯太贵重了,他不会收的。”梁京炽很了解郁白晗的性格。
花瓶郁白晗可能会因为看不出价值收下。但是这只手镯这么明显的色,郁白晗肯定知道价格不菲。
祁荷睨着梁京炽,把盒子盖上,没好气地说:“那是你不行,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行行行。”梁京炽并不想和祁荷女士计较郁白晗到底会不会收这个话题。
“明天应该九点左右到,我先走了,要去接他,就不在这过夜了。”
祁荷摆弄着桌子上的五个小花瓶,听见梁京炽的话不咸不淡说了个哦,拿出手机开始给花瓶拍照。
“对了,记得早点去等人家,不要人家起床了你还没到家门口。”她叮嘱道。
梁识安看着他妈对梁京炽也这个态度,心里登时平衡了不少。
原来他妈对他们兄弟俩都这样。
“我当然知道。”梁京炽应声,又随口交代了一下梁识安公司事务后才离开。
第二天。
梁京炽早早就等在了郁宅门前。
男人穿着一身布料昂贵的西装,身形颀长地靠在车门上,低着头把玩着手机。
听见脚步声,梁京炽抬起头。
就对上了郁连那双闪着不怀好意心思的眼睛。
“梁先生,你是在这里等哥哥吗?”郁连凑到梁京炽身侧。
在即将贴上的一瞬间,梁京炽快速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他蹙着眉看了一眼自己差点被郁连碰上的袖子,轻啧出声。
郁连似乎丝毫没有觉察到梁京炽厌弃的情绪,自顾自继续说话:“哥哥还没起来呢,梁先生来这么早,哥哥一点都没放在心上,他怎么能这样呢?”
梁京炽偏头,看向郁连。
郁连心猛地一跳,还以为梁京炽被自己说动了,他刚扬起一个笑,就听见男人的话。
“你烦不烦?”
郁连的笑僵在脸上。
梁京炽看了眼手机,不再给郁连视线,径直往郁宅的大门前走去。
郁连的视线随着梁京炽的背影挪动,就瞧见了郁白晗。
他咬着牙,心中的火气更甚,此时此刻对郁白晗的妒忌更浓。
郁白晗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男人,“我马上就过去了,不用来接我。”
“没事,我愿意来接你。”梁京炽推上郁白晗的轮椅。
郁白晗抬起头,陡然间和一双阴狠的眼睛对视上。
他垂下眸,不再和郁连对视。
两个人仿佛都没看见郁连一样上了车,请郁连吃了一嘴车尾气。
车内。
“吃早餐了吗?”梁京炽问。
今天下楼的时候郁呈擎正在吃早饭,郁白晗便没有吃。
“没吃。”
梁京炽打着方向盘,拿出一杯豆浆给郁白晗,说:“家里在做早饭,等会去家里吃,先喝杯豆浆垫垫肚子。”
郁白晗双手捧着梁京炽递来的豆浆,“好。”
车窗被摇下来,清晨的风不停拍打在郁白晗的脸上,将刚刚睡醒不久的困意吹散。
他很少去其他地方,平日里都是郁家花店两点一线。
看着绕着弯的山路,郁白晗开始在脑子里想象梁家是什么样子。
半个小时后,车停下来,一座山顶别墅出现在郁白晗眼中。
“到了。”梁京炽倾斜着身子,把郁白晗身前的安全带解开。
郁白晗垂眸,看着梁京炽距离自己近在咫尺的脸,突然发现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一直到梁家大门前,郁白晗脸颊的温度才降下来。
男人敲了几下门,很快,大门从里面被打开。
穿着旗袍的祁荷面上带笑,下意识望向梁京炽的身侧,却没发现人。
下一刻,就瞧见梁京炽前面推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貌美青年。
祁荷怔住,又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笑着开口:“是白晗吧?快进来。”
郁白晗抿着唇,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回以祁荷一个笑:“阿姨好。”
梁京炽看向祁荷。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祁荷一眼就看出来梁京炽的意思,她边说话边转身:“那我先进去看看早餐做好没有。”
祁荷离开后,郁白晗仰起头看向自己身后的梁京炽,小声说道:“你松开我吧,我自己可以的。”
他担心祁荷对他不满。
虽然只是联姻,但郁白晗还是希望给祁荷留下一个好印象。
在梁京炽的家人跟前,让梁京炽推他这个Alpha,着实有些不太好。
“为什么?”梁京炽问他,并没有松开握着轮椅的手,反而往里面走了进去。
郁白晗也没法自己停下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梁京炽把自己推进去。
这是郁白晗成年以后难得懊悔自己腿为什么好不了的时候。
太丢人了。
青年把脸低低埋着,梁京炽一垂眸就瞧见了。
他失笑,弯下腰伸出手把郁白晗的脸抬了起来,对上Alpha那双溢满水汽的眼睛,一滞。
“怎么了这是?”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道。
“你别推我了。”郁白晗回他,语气带着气声,听上去似乎羞赧到了极致。
梁京炽没说,要是他真不推郁白晗,等会被批判的就是他了。
“要推你。”梁京炽拒绝郁白晗的恳求。
他推着郁白晗到餐厅前,安抚道:“现在就我母亲在家,我父亲出去亲自买菜了,他说今天中午他来做饭。我弟弟还在睡觉,别担心。”
即便梁京炽这么说了,郁白晗还是格外紧张。
他捏着自己的裤子,应道:“好。”
“小郁啊,来吃这个红枣燕窝羹,我盯着做饭阿姨弄的,尝尝好不好吃。”祁荷端着一个小碗从厨房里走出来,将碗放在郁白晗面前。
郁白晗拿着祁荷塞到自己手里的勺子,看着眼前的燕窝羹,轻声说了句谢谢。
“谢谢我干什么,我还得谢谢你呢,愿意ji——和我们家京炽结婚。”祁荷原本还想说嫁,但想到梁京炽这个混账撒的话,急忙改了措辞。
郁白晗能听出来祁荷对梁京炽话里没有恶意的嫌弃。
他下意识替梁京炽说好话:“没有京、京炽他人很好的。”
梁京炽望向郁白晗。
这是他第一次在郁白晗口中听见自己的名字。
吐息在刹那间变得沉重。
祁荷看了一眼她的儿子,有些感慨梁京炽这脾气怎么能有这么好的对象。
“你喜欢京炽就好,京炽在家就念叨着希望你能喜欢他呢。”祁荷决定帮梁京炽一把。
说到底梁京炽也是她的儿子,她还是希望儿子可以得偿所愿的。
郁白晗从来不知道这件事,他看着梁京炽,男人神色如常。
“我没说过,你别撒谎。”梁京炽拆穿祁荷。
祁荷恨铁不成钢,她瞪了梁京炽一眼,不再说话。
“我去看一下其他早餐。”祁荷说罢后离开了餐桌。
梁京炽开口和郁白晗解释:“我妈不知道我俩结婚到底是什么回事,以为我们互相喜欢,抱歉。”
郁白晗听见梁京炽那句“互相喜欢”,心脏忽然跳了一下。
“没事。”他回道。
匆匆捏着勺子喝了几口燕窝羹,郁白晗才把那股心悸压下去。
做饭阿姨又端了数道早餐,祁荷叮嘱郁白晗多吃点,又去楼上叫梁识安起床了。
郁白晗刚吃完早餐,在沙发上坐下,祁荷就下来了。
身后还跟着一位穿着睡衣的年轻人。
应该是梁京炽的弟弟。
年轻人跟在祁荷尾巴后面,走到梁京炽和郁白晗面前,唤道:“哥,嫂子。”
嫂子?
梁京炽不是Omega吗?
郁白晗被这声嫂子叫得脸都红了,但心里的困惑还是存在。
梁京炽只觉得家里这群人都是故意来整他的。
“他在国外上的野鸡高中和野鸡大学,没什么文化,别搭理他。”
梁识安说完以后也反应过来了,刚想开口解释梁京炽就说话了,他瘪着嘴说:“斯坦福大学也是野鸡大学?我要曝光你,你等着在网上被网暴吧。”
郁白晗吃惊地看着梁识安,没想到梁京炽的弟弟也这么厉害。
梁京炽没搭理梁识安的话,“自己滚去吃早饭。”
“哦。”听出来他哥不想让他在这碍事,梁识安揉着水肿的脸就走了。
梁京炽闷着头就把郁白晗抱起来,准备往沙发上放。
“诶我自己可以的。”突然的悬空让郁白晗吓了一跳。
怀里是温香软玉,梁京炽一时间舍不得松开手。
“没事,你腿不方便。”
郁白晗和梁京炽解释:“我腿有时候能使劲的。”
“我知道,我不想让你浪费无关紧要的力气。”梁京炽第一天就查到了郁白晗的所有资料,当然也清楚郁白晗的腿是怎么个情况。
“等办完婚礼有时间了,我就带你去看医生。”他说。
郁白晗没想到梁京炽还记得之前说的找医生的事情。
他本以为男人只是随口说说。
这就是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吗?
郁白晗敛着眸子。
他似乎也体会到郁连的世界了。
祁荷看着梁京炽和郁白晗,咳了一声,提醒两人自己还在这。
郁白晗回过神,又唤了一声阿姨。
“我叫祁荷,叫我祁姨就好。”祁荷赶在梁京炽之前在郁白晗身边坐下,她笑着把桌子上用盒子装着的东西摆在郁白晗面前。
先是打开了比较大的那个盒子,五个小花瓶顺势出现在郁白晗面前。
“听京炽说你是开花店的,这五个小花瓶刚好可以送给你放花,希望你不要嫌弃。”祁荷挑出一个花纹最好看的放在郁白晗手心。
郁白晗不了解拍卖,也不清楚这些,自然也不知道这个花瓶的价值,他对祁荷郑重说了声谢谢便收下了。
下面祁荷打开了那个小盒子。
泛着光的手镯被放在丝绒材质的布料里。
“小郁,这个手镯也是给你的。”
眼前的手镯饶是郁白晗这种不懂行的人都能看出来价格不菲,光是那抹浓郁的帝王绿就足够了。
“祁姨,这个我不能要,太贵重了。”
祁荷早就料到郁白晗不会收下,她拍了拍郁白晗的手,说道:“不收也没事,你戴上给祁姨看看,你手好看,我拍个照发朋友圈,给那些姐妹炫耀。”
“祁姨,你手也好看。”
“啧,你这么白,肯定更好看。”
说话的同时,祁荷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手镯戴在了郁白晗的手上。
郁白晗的皮肤本就白里透红,戴上这个手镯更显得气色好,祁荷笑得眼睛都眼睛都弯了起来。
她举着郁白晗的手左瞧瞧右瞧瞧,用手机拍了十几张,挑了一张最好看的,快速编辑了一行文字就发了朋友圈。
“小郁,我俩加个微信。”祁荷说。
郁白晗应好。
见祁荷发了朋友圈,郁白晗就想把手上的手镯取下来,却被祁荷马上按住了。
“等会走到时候再取,”祁荷故作生气,“我都没让你收下了,今天在我们家戴一天总可以吧?”
她退而求其次的话确实让郁白晗狠不下心拒绝。
“好。”郁白晗答应下来。
梁京炽又带着郁白晗去见了梁骋和买菜回来的梁骋,梁骋送了一幅字给郁白晗,梁禹声则是送了一个玉质吊坠。
午饭是梁禹声做的,梁京炽进去打的下手。
吃饭的时候祁荷开了几瓶酒,不知道她拿了一瓶什么品种的酒倒在了郁白晗的酒杯里。
“小郁,能喝酒吧?”祁荷问他,“喝了会不会过敏?”
“不会过敏,度数不高的话我能喝一杯。”郁白晗如实说道。
祁荷了解到郁白晗喝酒没事才把酒推到郁白晗面前,“那喝一杯吧。”
“好。”
梁京炽看了一眼祁荷手中拿的新加坡司令,眉头蹙起。
郁白晗的酒量,喝这个会醉吧?
“妈,我有事和我说。”他开口。
两个人到了厨房,梁京炽抱着臂问祁荷:“你给他灌酒干什么?”
“你懂什么,他喝醉了不就忘记把手镯取下来了?”祁荷啧了一声。
知道梁京炽是在担心郁白晗,祁荷拍了拍儿子的手臂,“你放心,不会伤他的身体的,就微醉,到时候走的时候给他喝一杯蜂蜜水就好了。”
“他不愿意收就算了,没必要灌酒,”梁京炽还是觉得不行,“等以后我真的和他在一起了你再送也不迟。”
祁荷想想也是,是她太心急了,主要是梁京炽好不容易和喜欢的人结婚了,她想多给点贵重的东西。
却忘了在郁白晗眼中他们只是联姻。
“好吧,我等会出去跟他说倒错酒了,给他换成水果酒。”祁荷也没再强求。
“行。”
两个人出去以后,梁京炽抽出凳子在郁白晗身侧坐下,视线落在郁白晗少了一半的酒杯上。
“你刚刚喝酒了?”梁京炽问。
郁白晗的脸上和耳根子已经泛红了,闻言他晃了晃头,“刚刚口渴,喝了一点。”
梁京炽起身去接了杯水放在郁白晗唇边,“口渴喝酒会越来越渴。”
“这么吗我不常喝酒,不知道。”郁白晗揉了揉鼻子,就着梁京炽的手喝了几口水。
祁荷此时也走了出来,她看见郁白晗的样子,忙问道:“怎么了这是?”
“他喝了点酒。”
祁荷想到和梁京炽说的话,连忙举起来刚刚的酒瓶看了一眼,拍了一下大腿说道:“小郁,抱歉啊,我给你倒错了,这个酒你应该喝了会醉。”
这会祁荷是真的懊恼了,她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郁白晗就喝了。
也怪她,就想着怎么让郁白晗收下礼物了,不然什么事都不会有,真的是想一出上一出。
郁白晗没喝太多,此时也是有点头晕,“没事,我喝醉了也不会浑身难受,顶多脑子迟钝而已,醒了会断片。”
他也不是没有喝醉过,之前想体验一下喝醉是什么感觉,郁白晗长岛冰茶都喝过两杯,睡过去以后第二天一点难受的感觉都没有。
“今天就别喝了,我让京炽给你煮杯蜂蜜水。”祁荷说道。
“不用,我不难受,能喝点度数低的,不能扫你们的兴。”郁白晗弯了弯眼睛。
祁荷还是想拒绝,但郁白晗已经换了个杯子自己倒了点水果酒。
梁京炽则是起身去弄了杯蜂蜜水,他轻轻抬起郁白晗的下巴,“张嘴。”
“我自己来就好。”
梁京炽眸色幽深地看着郁白晗双颊泛起的红,好几秒以后才把杯子放在青年手中。
郁白晗一口蜂蜜水饮尽。
吃午饭的时候郁白晗喝了两杯水果酒,等离开的时候他耳根已经通红了,不过面上并没有看出来醉酒。
和祁荷等人道别后,梁京炽把郁白晗抱到了副驾驶上。
青年身上溢出的信息素味钻入他的鼻腔。
梁京炽身子在一瞬间变得僵硬,呼吸也开始沉重起来。
他站在车门口,上半身在车内,和郁白晗的距离不过毫厘。
“郁白晗。”梁京炽忽然唤他的全名。
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郁白晗偏了偏头,“嗯?”
“你喝醉了吗?”
“没有。”郁白晗说。
梁京炽哼笑出声,他看着郁白晗的唇,喉结重重滚动,再次开口声音暗哑:“你说,我们结婚以后,在外面怎么叫对方?”
郁白晗闻言,张了张唇。
他抬眸看着梁京炽的脸,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梁京炽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郁白晗才带着酒气黏黏糊糊地开口,语气中带着醉意和不确信:“老老婆?”
梁京炽脸色一青。
他捏着郁白晗的下巴,指腹在青年莹润的唇瓣上碾揉。
男人低下头,重重亲上郁白晗的唇,舌尖舔着Alpha的唇缝,亲完后又含着郁白晗的下唇不肯松开,声音含糊不清,“宝宝叫错了该叫老公。”
“叫一声,我听一下,好不好?”
他诱哄着被酒雨淋湿的小天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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