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收到没过一会儿, 包厢门打开,刘望身后高瘦的男人进来,他喝了点酒, 两耳微微泛着红, 显得两边的耳骨钉更明显。
江郁年身上的外套早就脱下,他只穿一件白色衬衫,顶端纽扣解开几颗,微微敞开的衣领下皮肤也有些红。
钟喜突然一个激灵,脑袋里警铃大作。
江郁年喝酒了?
他不会喝多了吧?
天啊。
江郁年在谈判桌上喝多了的话, 人家就算当场拿凌客股权转让书出来让他签,他都是直接签下。
甚至他还很平静,在外人看来完全不像喝多的样子,像是自愿的,其实脑子里早成浆糊了。
钟喜赶紧起身,脸色严肃迎上去垫脚摸了摸他脸颊的温度, 果然有点热热的。
江郁年被她突然摸得一懵, 但她伸手上来, 他就生理反应似得立刻停住,甚至身体还下意识配合她弯腰,任她动作。
钟喜又凑近一点仔细看他的眼睛, 语气怀疑。
“江郁年,你没喝多吧?”
江郁年一时没说话,刚刚在包厢里太闷,不好推拒又喝了两杯,此刻浑身正闷热着,钟喜的手冰冰凉凉的,摸得他很舒服。
钟喜见他不说话, 真以为他喝醉了,顿时大惊失色,抓着江郁年的胳膊,表情紧张。
“江郁年?你乖,回答我,刚刚没有签什么奇怪的文件吧?”
江郁年低头垂着睫,目光里都是小姑娘微乱的碎发,自从她找了新宠物医生,去医院就少了,更多时间放在流浪基地的事情上,所以刘海长了一些,头发也长了一些,黑色亮丽的发披在肩头,根根垂落,衬得整张脸更加小巧精致。
他眸光动了动,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出声。
“你平常就是这么看我的?”
“什么看你?”钟喜没理解他的意思。
江郁年顿了下,说:“喝完酒就会把自己低价卖了的弱智。”
钟喜:
她手一松,人退回去。
“你没喝醉啊,吓我一跳。”
江郁年伸手牵住她,柔软的掌心攥在自己的大掌里。
“是不是很无聊?”
钟喜很想说服自己听话。
但真的很无聊,那些菜她吃几口就饱了,表演也看着看着觉得很没意思。
她低下头叹了口气,又仰起头,梨涡陷进去。
“不好意思啦。”
其实表情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意思。
“我这辈子还是只能做我的钟医生,没办法成为你的贤内助了,这种场合太闷了,我待着太难受了。”
江郁年抿了抿唇,看着她说:“本来就是我考虑不周,我只是”
他似乎没说过这样的话,难得显得局促,耳朵也更红,继续道:“很不想跟你分开,所以很自私得把你带过来,你本来就是不用忍耐的。”
今天的江郁年喝了酒,话也多一些。
他定定的眼神,很是认真。
“钟喜。”他叫她。
其他人会叫钟医生,家里人朋友会叫却却,好像只有江郁年,每次都会坚持连名带姓地喊她。
所以导致明明这是她的大名,却似乎还是成了江郁年对她的专属称呼。
三个字被那张薄唇上下一张从齿尖溢出来,竟然多几分性感和特别的意味。
“你永远不会是谁的妻子,谁的贤内助,你是钟喜,是钟医生,是却却,是我唯一爱的人。”
钟喜突然就心下感动得一塌糊涂,眼眶和鼻腔都酸酸的,但她还是笑着,假装不耐烦的语气。
“知道啦江郁年,你今天好啰嗦!”
江郁年皱眉。
下一秒,钟喜直接忍不住钻进她的怀里,声音又轻又甜。
“但我超级超级喜欢,江郁年也永远是我的骑士!”
江郁年想到之前说过的话,哑然失笑。
牵着钟喜进了隔壁包厢,一屋子的杯盏停下,一圈领导视线放过来,江添也有些震惊地看过来。
虽然说凌客的新项目,多的是人前赴后继送上门来求着投资,但这哥们没必要把女朋友带过来,非要搞的气氛这么僵吧?
江添拼命朝江郁年使眼色,江郁年直接掠过,他示意刘望拿过他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朝着众人道:“各位继续,今天的单我来买,至于具体立项的计划,年后我会安排相关部门公开,届时凌客会公开招标,大家也不必白费心思了。”
说完又道:“我还有事,各位慢用。”
然后带着钟喜头也不回地离开,徒留江添在身后忍不住低声“我靠”。
敢情这哥们不是要把气氛搞僵,是压根不把在座放在眼里。
不过确实也是,他们凌客走到现在,一步一步,靠得是江郁年的硬实力,这些人也没到江郁年需要配合的资格,今天能来,已经算是给他江添这个兄弟面子了。
座下的人也面面相觑,直到包厢门被合上,才终于有人反应过来问江添。
“小江总,江总这是?”
江添轻笑胡扯一句,“家里养的猫要赶回去喂,别管他了,咱们继续吃。”
没过几分钟,又有人忍不住好奇。
“小江总,刚刚那姑娘是哪家千金,未来要和江总联姻?”
江添听完酒差点没喷出来,随后笑得更开,混混的。
“哪能啊,这位是我们江总未来要入赘的。”
众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谁?
谁入赘?
江郁年?
那个身价能买下这一桌人的江郁年?
要入赘?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小江总开玩笑。”
江添“嗯嗯”两声,“谁跟开玩笑这个?我们江总全资入赘,到时候入赘礼大家都来捧场啊,我挨个给你们发请帖。”
众人再次震惊脸。
全资进组听说过。
带资入股也听说过。
全资入赘?
什么阴间东西?没听过。
——
刘望开着车一路西行,迈巴赫在二十分钟后火速赶回御景湾。
钟喜扒着窗户看外面私密性超好的独栋别墅,眼里放光止不住得兴奋,“我今晚难道就要在这种纸醉金迷的资本家世界里度假了吗?”
江郁年喝了点酒有点头疼,不知道这话里哪个词刺激他的大脑皮层,他瞬间清醒,视线看向身边的姑娘,莫名其妙地强调,“我不是资本家。”
钟喜回头白他一眼,“那你是什么?”
江郁年想了想,给自己下了定义。
“赚得比较多的高级打工人。”
钟喜白眼翻上天,精准吐槽。
“江郁年,你好装啊。”
江郁年无所谓,将她捞过来,疲惫得埋在她的颈窝里。
那里的温度叫他舒服。
“你说什么都行,反正我不会分手。”
钟喜无语,推也推不动他。
“你要不要这么敏感?我从头到尾那个词说到分手了?”
江郁年闭着眼,“嗯,不说就行。”
刘望将车开进地下车库,两人乘坐专属电梯上楼,粉色行李箱在大理石地砖上一点声音也没有。
房子视野开阔,上下三层,几乎都是全景落地窗的平层,内里装修也和怡景公寓差不多,以黑白为主,没什么色调。
钟喜左瞧瞧右瞧瞧,忍不住吐槽。
“怎么还是这个风格,一点都没人气。”
江郁年正在开放式厨房的冰箱里拿水,听了这话蹙眉扭头看过来。
“可以砸的。”
“砸什么?”钟喜还在参观。
江郁年想了想,平静道:“你不喜欢的全砸了,按你喜欢的重新装。”
钟喜这才意识到什么不对劲,她“咦”了一声朝他走过去。
“重新装?你又不怎么回来,我自己在北城肯定也不会住你这儿,我自己有家。”
江郁年挑眉,纯净水倒进净水器,问她,“谁告诉你我不回来?”
钟喜知道,他对北城没好感,所以一直不爱回这里,宁愿在南江锁着。
江郁年见她不说话又问:“钟喜,你知道入赘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
江郁年声音不急不缓。
“就是你去哪儿,我去哪儿的意思。”
钟喜这才听明白,惊呼一声,“你要入赘?我家?”
江郁年正要说话,钟喜口袋里手机想起来。
她忙拿起来,两人离得近,同时看清屏幕上闪的标。
江郁年顿时冷脸,转身去倒水。
钟喜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心虚,她接电话的时候背过身,声音也压低,身后传来净水器出水的声音。
“喂?林远途?怎么了?”
林远途似乎在外面,车流声很吵。
“你不是说今天到吗?人在哪儿呢?家里也没亮灯,我妈让我接你去我家住,正好明天家宴。”
林家每年二十八固定家宴,陈宝枝和钟喜几个小辈都会到场。
钟喜咽了咽口水,支支吾吾,“呃我不在家,今晚也不住家里,那个,明天我会准时到的。”
对面默了两秒,林远途语气突然严肃起来。
“却却?”
“呃啊?”
“你现在在哪儿?”
钟喜正在思考要不要直接告诉林远途,告诉林远途等于告诉林父林母,等于自己告诉秦灵和钟建国。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冒着热气的玻璃杯送至她的眼前,身后人的存在不容忽视,江郁年的声音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钟喜,喝水。”
“哦。”钟喜赶忙接过水杯。
又听他慢悠悠的调子,像是埋怨。
“不要等会儿又说嗓子喊疼了。”
空气沉底沉寂,钟喜大脑一片空白。
话筒里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钟喜!你现在在哪儿!”
作者有话说:
okk 二更 后面就是一些收尾了
第72章
不知道是谁先贴近, 钟喜闭眼的前一秒听到手机“咚”得一声掉到地上的声音。
刚喝完一口的水杯被人接过,钟喜被人翻过来揽住腰往上提了提,浓烈的气息里夹杂着淡淡的酒味。
钟喜嘴唇被人轻轻舔过, 齿关被顶开, 湿漉灼热的吻占领着她的大脑,叫她完全失去思考能力。
江郁年的吻很少会这么凶,完全不顾及钟喜的感受,呼吸也好,想要拒绝也好, 或者是没说完想说的话全都被堵在嗓子眼里。
钟喜不能呼吸,只能吞咽,一口接一口,人都要缺氧
就在她要呼吸不过来把自己憋死的时候,江郁年大发慈悲得松开她。
大口新鲜的空气钻进来,钟喜趴在江郁年的身上, 胸膛快速起伏。
“怎么都不呼吸?”江郁年这么问着, 表情也很淡, 但他嗓音低哑,又夹杂着丝不易察觉的笑。
钟喜知道,她就是故意的。
推了他一把站直身体, 钟喜睁开眼怒瞪他,想要弯腰去捡手机。
“做什么?还在打电话呢!”
江郁年没拦她,看她盯着已经挂断的手机屏幕噘着嘴,又把边上的杯子递过去,一幅很抱歉的样子。
“抱歉,下次注意。”
钟喜不想理他,端着杯子就往里走。
屋子太大, 其实她也不知道具体要往那个房间。
身后传来江郁年的声音,几分惫懒。
“二楼左转第一间。”
御景湾的房子主卧都比较大,还带独立的卫浴。
一天的路程,还在饭店沾了不少酒气,钟喜闻了闻自己的味道,立刻自我嫌弃得皱眉。
“江郁年!”
她叫,外面人闻声推着行李箱进来。
“我要先洗澡。”钟喜接过行李箱翻衣服。
江郁年就抄着兜靠在书桌旁凝眸静静盯着她。
他发现其实有时候光观察钟喜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就比如选睡衣。
在江郁年看来,没有什么睡衣不睡衣,其实刘望和江添也在御景湾的衣帽间里给他准备了很多睡袍,他嫌穿着难受,大部分时候家居就穿条卫裤和T恤配着,怎么舒服怎么来,不用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如果要睡觉,就直接把T恤脱了只穿一条裤子。
他一直都裸睡。
以至于后来和钟喜睡在一起,钟喜不老实,睡着了在他身上乱蹭,他要是把人拎起来狠狠做饭,小姑娘起床气重又要不高兴,所以他只能又把T恤套起来,难受也逼着自己适应。
但钟喜就不一样了。
光是睡衣,她就有很多风格和搭配。
看着她从行李箱里一件一件把睡衣翻出来,红色的吊带裙,白色的兔耳朵,蓝色的小衫,完全不同的风格,一套一套被摆在床上。
钟喜站在床边撑着脑袋沉思片刻回头问江郁年。
“今天我穿哪件?”
江郁年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等人眉头皱起来要不高兴才淡声随手指了一件,“红色的。”
钟喜依言将红色吊带蕾丝裙拎起来看看,然后否定。
“不行,这个得配我的水晶绑带高跟鞋,我没带!”
江郁年:
没听过睡裙要配高跟鞋的,这是什么搭配?
或许是小姑娘比较喜欢的,江郁年没敢反驳,想了想说:“那就白色的。”
钟喜再一次拎起来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否定。
“这个会不会太幼稚了?”
吊顶暖黄的灯光落在小姑娘的脑袋上,衬得她发丝柔软,脱了外套后,她只穿一件白色毛衣,脖子那块的明显的红印露出来,是他刚刚在厨房的杰作。
江郁年眸色一深,走过去一把将人拦腰抱起,直白道:“那就不穿了。”
“哎哎哎!”
反对无效,两人的影子被投掷到浴室的玻璃门上。
低低沉沉暧昧的声响从玻璃门内传出来,钟喜的手撑不住地扶在玻璃上,五指无意识张开用力,又松松散散落下去。
身后的人停下来,将她的手握住重新带上去撑住玻璃,低头去吻迷离的眼,语气诱哄。
“乖,扶好一些。”
水汽蒸腾,水声和灼热的呼吸声一直到深夜才停下。
钟喜裹着比自己大一倍的T恤被人从浴室抱出来,眼睛哭得红红的,胳膊上胸口处都是红色的印记。
她几乎累得睁不开眼,但脑子里还有一丝理智,挣扎着要起来。
“我没穿那个!”
江郁年把人按回去,语调平常,“睡你的。”
下一句,更是平静得从他口中出来。
“又不是第一次了。”
钟喜被他露骨的话惊到,一下睁开眼,正巧江郁年起身要走。
她一把拉住。
“你要去哪儿?”
江郁年回头垂睫看他,面上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哦,你内裤还没洗,我去洗了。”
钟喜:
——
第二天睡到下午才醒,钟喜起来的时候,将于你按照正在楼下客厅做饭。
其实这不是钟喜第一次吃江郁年做的饭,之前在南江,江郁年也会做。
从那个小房子换到这个大房子,江郁年站在光里,落地全景玻璃外的阳光折射进来,落在他的身上,给他落拓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他穿一身白色T恤单手朝着兜,一手拿着汤勺搅拌锅里的粥。
那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就叫钟喜看出一种人夫感来。
“醒了就过来吃饭。”
江郁年的声音将钟喜的思绪带回来。
钟喜走过去坐餐桌前。
早饭是全麦三明治,钟喜不喜欢吃蛋黄,里面的鸡蛋是江郁年特地挑过的,两块蛋白被煎得边缘微焦,再搭配培根和沙拉酱,最后再加一杯牛奶,钟喜最爱这样吃。
三明治被切成小块很好入口,钟喜放了一块在嘴巴里,突然想起来什么。
“哎?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陈记?”
江郁年切三明治的刀顿了顿,随口面色平静。
“听你朋友他们说过。”
钟喜“哦哦”了两声。
江郁年垂着眼,忽然就想起某天晚上他熬了个通宵,把钟喜的朋友圈,早年的社交软件空间全都翻了个遍。
钟喜出身在北城的宁海区,是北城的市中心,从小上得就是北二外,一路直升,直到后面考上大学,都是离家不超过二十分钟的路程。
她高中读得理科班,成绩一直很好,其实读正常医科也是没问题的,但她选择了兽医专业。
她们高中班上一共有二十七个男生,八个女生。
哦,这个不是她朋友圈说的,是江郁年找人要了哪一届毕业生的照片,本来只是想看看高中时候的钟喜是什么样,结果毕业照有个男生盯着钟喜那个方向,他又正好比较无聊,就把男生数了两遍。
二十七个。
啧,看来以后凌客要多招女生,不然很多女生会因为社会上的各种压力被迫选择文科,倒不是说文科不好,而是理科也得男女平衡才对。
再说了,那帮小子没事高中就盯着别人的女朋友看,学文学理都没用,一点心思不用,怪不得很多看着学校还不错的,招进来眼高手低,一点价值都创造不出来。
想到这儿,江郁年收拾桌子的时候又给江添打了个电话。
“年后开展凌客专项全女计划,新项目技术部扩张需要的人员优先选择应届毕业的女生,或者是已婚未孕,已婚已育的待业女性。”
江添头天晚上酒瞬间醒了大半。
“祖宗,怎么又有新想法?”
江郁年轻啧一声。
“拉平一下行业男女杠杆,一帮没能力的男的别天天占着岗位发挥不了一点作用,还有昨天那种饭局少组织,项目靠得是技术和行业的风向,喝酒吃饭起什么作用?”
江添也不反驳,笑笑应下。
吃完饭等江郁年洗完碗,钟喜也把自己收拾好从房间里走出来。
江郁年抬眸就看到她右耳上那对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耳钉。
在原地愣了一下,他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耳垂,轻声问她,“怎么又买了一副和我一样的?”
钟喜笑着说:“是啊,我想和你带一样的。”
江郁年漆黑的眸盯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哦。”
“快快快,时间要来不及了,我还得去超市买礼品。”钟喜催促。
头天晚上睡觉之前钟喜就和江郁年说好,他去公司,顺带捎上她去林家。
江郁年从玄关托盘里拿车钥匙。
“要买的东西多吗?”
钟喜今天穿了一件MIUmiu家的灰色娃娃领毛衣裙,配得是他家的羊皮革的粉色hobo,脚上踩着一双芭蕾鞋,整个人像杂志里走出来的千金。
她的头发长了一些,到后背的位置,被打理成大卷的波浪,刘海也被卷在两侧鬓角,很精致,很漂亮。
“有点多,还要顺带把宝枝爸妈的也买了。”
钟喜张嘴说话的时候,江郁年才发现她今天的妆也很漂亮,唇上亮闪闪的唇蜜,看着很像颗桃子。
没忍住,江郁年低头咬了一口,桃子被咬得吱哇乱叫。
“喂!江郁年,我的口红都被你吃掉了!”钟喜气呼呼。
江郁年勾唇,将人牵着走进电梯。
“哦,我赔你。”
钟喜上了车就开始补妆。
江郁年看她的样子,这么隆重,怎么看怎么不得劲。
“我先带你去超市,再送你去林家。”
钟喜盯着镜子。
“你要送我去吗?”
什么语气?
不想让他去?
江郁年启动车,“嗯。”
他非要去。
钟喜完全不知道他心里上演了什么大戏,心情很好得还哼着歌。
到了超市以后,人很多,将近年关,很多人都出来买年货。
江郁年推着车,钟喜在前面逛,人多,有时候钟喜看到什么排队很多的货架就非要去凑热闹,江郁年就会一把将人拽过来,低声警告她。
“不许乱跑。”
钟喜讪讪点头。
一路上小推车被塞得满满的。
除了两家的礼品,钟喜还买了一堆零食,她一边扒拉着一边吩咐江郁年,“这些你都帮我收好,放在房间里。”
江郁年眉心瞬间一跳,“又要在床上吃?”
钟喜转眼看他,“不喜欢啊?那我回我自己家,反正我爸妈不在,没人管我。”
江郁年忙投降,“没有,你高兴就好。”
两人正聊着,顶头撞上个人,两车相碰,江郁年握紧扶手,才没使得车飞出去。
动静很大,钟喜吓了一跳,一抬头,人蒙了一下。
“阿姨?”
江郁年听见这声也抬头,在看见对面人的那一瞬间顿时冷下眼。
对面的唐婉华微微一笑,“看来你们两相处得不错?”
江郁年一手推车一手拽着钟喜的手腕将人带到自己身后。
“和你无关。”
汤婉华也不生气,苦口婆心,“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三十那天带女朋友回家里吃个饭。”
钟喜没说话,偷偷抬头打量江郁年的神色。
他眉骨压着,下颌也紧绷,整个人很平静,没什么表情,可以钟喜的了解,他在生气。
江郁年勾唇嘲讽一笑。
“不用了,等你葬礼那天,我会带女朋友过去看你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就先这么多吧,后面是不是有点无聊啊,我也写的挺难的,因为没什么大情节了,就是点小糖水收尾
再说明一下,本来是23完结,但是大纲重新整理发现是到22号,我算错了之前
第73章
婉华一直维持着的体面微笑消失, 表情僵住。
她看了一圈周围,压低声音,像是提醒, “江郁年, 我是你妈!”
江郁年轻笑一声,目光冷冷朝对面落过去,轻飘飘道:“你给挺多人当过妈的。”
“你!”
周边人越来越多,唐婉华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用眼神狠狠剜过江郁年和他身后的钟喜, 然后就推着购物车离开。
钟喜这才从江郁年身后探个头出来,见那人走远了,才担忧地看向江郁年。
“你没事吧?江郁年?”
江郁年将她手里刚刚拎着的大袋薯片放进车里,还顺带简单整理了一下,神情温柔。
“没事,早就不在意了。”
钟喜再三看他表情, 直到他眼神开始变得玩味, 钟喜感觉到危险的信号, 周边又那么多人,所以赶忙讪讪地躲到一旁,继续假装挑选东西。
装了满满一车, 江郁年将车直接开进龙湖别墅。
车停在别墅前,外面又开始下雪,天色暗沉沉得压下来。
江郁年从后备箱把一些补品拎出来,还有点不放心。
“这么多,提得动吗?”
钟喜扬扬眉,“放心啦,平常过年我家亲戚那么多, 都是我提的。”
江郁年忍不住微微勾唇,把东西放在她手上,夸她。
“很厉害。”
钟喜拎着东西还不忘交代他,“我的零食记得放进房间,下雪了,你开车去公司要小心。”
昨晚迷迷糊糊还听他在和人打电话说今天晚上公司有个会。
“嗯,知道。”江郁年垂眼看她被礼品袋勒红的手掌心,不自觉皱眉,“你进去吧。”
“那就再见啦,江郁年。”
“嗯。”
小姑娘像一阵风一样拎着大包小包进了别墅。
江郁年站在原地,任凭冷风灌进脖子,直到那道背影消失,也没移开眼神。
钟喜按了门铃林家的保姆陈妈就出来接她。
“你这孩子,怎么带这么多东西,重不重?”陈妈在林家干了二十年,早就把他们一群小辈当自己家孩子看待。
正说着,里面林远途臭着张脸慢悠悠出来,他接过东西,先是不大客气地扫了一眼门口换鞋的钟喜,然后朝着陈妈道:“我来吧陈妈,您去做您的饭。”
陈妈“哎哎”两声穿着围裙进去。
林远途把礼品放在玄关柜上,居高临下审视着换鞋凳上的姑娘,单刀直入。
“江郁年和你一起回来了?”
钟喜换完鞋起身,没否认,“对啊。”
林远途闭了闭眼,内心一股无明火,“你昨晚住他家?”
钟喜开始不耐烦,也有了脾气,“林远途,我想你有必要搞清楚,他是我男朋友,我们是男女朋友并且都已经成年,我住在他那里,不需要经过谁的同意。”
林远途脸色难看,唇角绷着,他隐忍着冷哼一声。
“男朋友?”
“你爸妈知道这个男朋友吗?你确定你爸妈会接受这个男朋友吗?”
钟喜火变更旺了,她站直身体,不想让自己的气势矮人一截。
“或许你还应该搞清楚,首先我是我自己,我出身在一个自由平等的家庭里,或许我父母因为爱我会对江郁年有一点偏见,但林远途,没有人会比我了解我的父母,他们有一颗爱我的心,但不代表他们是一叶障目没有思考能力的人,况且,在我家里,并不少出现我与他们意见不一样的情况,但至今为止,不管最后结果是听他们的还是听我的,我从来没有感觉到不被尊重过。”
她停了停,继续道:“退一万步说,林远途,那也是我和父母沟通的事情,这一切和你并没有关系,我感谢你作为朋友对我的关心,但过度地插手会显得你很没有家教,我不喜欢你总是用很嘲讽的语气评价我的男朋友,如果你认为我父母是看单方面就会否定一个人的那种人,那恕我直言,你早就被排除在我父母认为我应该的交友圈外了。”
“你什么意思?”林远途手心掐紧,骨节都嘎吱作响。
钟喜认真看他,“我的意思是,你或许认为自己特立独行,人也风流,而且你也没有什么恋爱的经验,经济也不错,怎么算都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对比来说,你并不在我的择偶观内,我知道你内心善良赤忱对我也非常非常好,但抱歉,我更喜欢江郁年,无论父母长辈怎么认为,现在不是旧社会了,没有包办婚姻,我的家庭也不是那样封建的家庭,老实说,你屡次插手我和江郁年的事,让我非常不舒服,作为朋友我愿意一辈子赤诚相待,但你确实没有插手我感情生活的资格,也没必要在这儿给我这幅脾气,好像需要我给你一个解释,我没这个义务。”
说完她就越过林远途直接往里走。
林远途在背后无声张了张唇,被她一番话说得脑子眩晕。
印象里,钟喜从不是攻击力强的人。
今天这番话,他明晃晃得感觉到她真实的不适,甚至还感觉到一丝羞耻。
对于她的恋爱,他确实是以父母长辈的名义做了很多无礼的事。
其实他好像,是吃醋了。
但意识到这一点,他竟然有些慌乱。
好像第一时间没有想到什么办法处理自己慌乱的情绪。
客厅的沙发上,林妈妈和陈宝枝坐在一起在看什么综艺,见到钟喜进来立马从两人之间空了个位置。
“却却来啦!快来!”
钟喜坐下来接过林妈妈递过来的水果,又四周看看,“林姨,林叔呢?”
林妈妈埋怨一声,“别管他,说是公司还有点事,我们等会儿先吃!”
钟喜点点头,林妈妈又拿了樱桃放到陈宝枝面前,语气试探,“宝枝不是和远途一起回来的?”
陈宝枝看了一眼手机,随口应,“嗯,我先回来的。”
林妈妈看她眼色状似无意,“不是直飞的北城?去的港城?”
陈宝枝一惊放下手机,两眼瞪圆,“您怎么知道?”
林妈妈看了一眼拎着礼品进来一脸丧气的林远途,摆摆手示意他离开,然后才严肃问道:“你最近和港城钟家那位扯上关系了?”
钟喜听着听着听出一丝不对劲来。
港城钟家?
钟?
忽然就想起那个吃火锅的晚上,那个男人走进来,高大的身影和周身带的气场都很有压迫感。
“钟博野?”钟喜一时激动脱口而出。
林妈妈立刻皱了眉,“却却你也认识?”
钟喜忙摇手,“不认识不认识,见过一次。”
林家世代从商,林妈妈也是很敏觉,瞬间察觉到什么。
“他去过南江?”
陈宝枝眼见瞒不住,“哎呀”了一声。
“就是之前偶然认识了,产生了一点纠葛。”
她想了个合适的词。
“什么纠葛?”林妈妈语气异常严肃,“钟家盘踞港城多年,欧美新加坡东南亚都有他们家的产业涉足,传闻钟家这位长子更是黑白两道通吃,不是什么能轻易惹得起的人物。宝枝,你要是和他有什么冲突一定要告诉我们,阿姨和你林叔出面,他未必不卖我们这个面子。”
陈宝枝看林妈妈这样子,心里有点感动,想了想,还是照实说了。
一句话叫砸得两人眩晕。
“我把他睡了。”……
“啊?”
“你说什么?”
两人同时开口。
还是林妈妈见过世面,及时找回理智,按着,眉心问。
“然后呢?他想怎么解决,北城最近有块地在你林叔手上,钟博野有意想插手,我叫你林叔拿着合同主动去,想必他也会给”
陈宝枝继续石破天惊。
“他说要和我结婚。”……
钟喜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她急了,“那你怎么想的,你喜欢他吗?”
陈宝枝冷嗤一声,气不打一处来。
“谁喜欢他啊?他除了长得帅身材好还有钱还有什么优点?”
一转头,两人正盯着她,眼里的意思很明显。
那不然呢,你还要什么。
陈宝枝站起身,视线挪开,“哎呀总之我不喜欢,而且你们知道这人有多过分吗?”
她顿了顿,开始回想自己的屈辱,“他跑到南江用私人飞机接我去港城,还给我展示他的半岛别墅,什么意思?炫富?”
“而且我真不爱跟他交流,普通话那叫一个烂,说急眼了还要说英语,不然就粤语英语一起上,吱啦哇啦,一句也听不懂,听得我更生气。”
林妈妈和钟喜对视一眼。
得,这事还得慢慢处理。
钟喜倒是想起来,上次匆匆一面,钟博野话很少,人也很绅士。
能被陈宝枝逼得吱哇乱叫,还粤语英语一起说?那会是什么情景?好难想象啊!
不过也是,什么人能说的过陈宝枝呢?
陈宝枝语言天赋这一块儿,从小就无人能敌。
晚饭时间,距离钟喜到林家过去两个小时,林爸爸拎着公文包匆匆进来。
林妈妈进门就埋怨。
“不知道的还以为整个北城我们林家最大,今天家宴也要拖到这时候才回来。”
说是这么说,但还是上前接过林爸爸脱下的大衣外套,接住归家人一路的风尘仆仆。
林爸爸赔笑,“都是我的问题,抱歉抱歉,孩子们,咱们入座。”
洗完手从餐厅出来,林爸爸有些疑惑。
“家里今天来人了?怎么瞧着没见过?”
林妈妈没听懂,“不就两个孩子,你没见过谁?”
林爸爸知道她误会了,赶忙又笑,“不是这意思,刚刚车进门边上看到辆黑色的车,门边上靠着个年轻人在抽烟,地上一地的烟头,愁容满面的,要不是性别是男,我都要以为是我们家小子在外欠的情债了。”
几人因为这个玩笑笑作一团,只有钟喜脑袋里一懵,有个想法一闪而过。
她忙问,“林叔你说得黑色车车牌多少?”
林爸爸看她这么关系有些讶异,但还是思索了一下,回答,“好像是什么37.”
37?
没记错的话,今天江郁年送她过来开得黑色大奔车牌尾号就是37.
钟喜一个激灵,跑到客厅拿起外套就往玄关处跑。
她一边换鞋,一边头也不抬,“你们先吃不用等我,我有点事!”
说完也没管众人,跑了出去。
别墅的铁门外,黑色大奔停在树下,车身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积雪,高瘦的身影靠在车前,他指尖夹着一点星火,等看到钟喜跑出来后,明显怔愣一下,下意识就丢了烟。
开口的时候,江郁年的嗓子很涩。
“你,你怎么出来了?”
钟喜有些生气,她一步一步走过去,质问:“为什么还在这儿?”
江郁年忽然有些紧张。
他不知道要怎么说。
说他不想去开会,想在这儿等钟喜出来。
说他没有任何可以等的人,也没有任何可以等他的人,只有钟喜,所以他就想等着。
说他看着万家灯火就异常地想钟喜。
说他过去的很多年都不知道过年是什么滋味,可今年因为有了钟喜,他鬼使神差叫刘望买了一堆过年的东西回御景湾布置好,还买了年菜。
他突然,想过年,和钟喜。
“嗯?江郁年回答我。”钟喜说着说着眼睛都泛红,因为她看见江郁年的手背骨节处被冻得通红。
“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就算要等我,就算你也要待在车里啊,外面很冷你知道不知道?”
钟喜真的开始掉眼泪,泪水大滴大滴砸在江郁年的心头上。
砸得他又痛又酸。
“你别哭了。”江郁年皱眉,试图说点什么缓和她的情绪,“我不冷的。”
钟喜哭得更凶了,“怎么不冷啊!就是冷就是冷!”
江郁年手忙脚乱去擦她的眼泪。
他的手太冷,而眼泪太烫,两种极致的温度,像往岩浆丢了一块冰,牢牢烙印他的心。
怎么办。
她怎么会有这么多眼泪,哭得他慌乱,哭得他毫无章法。
“对不起,你别哭了好吗?钟喜,我”
钟喜仰头看他,还瞪着他,“你什么?”
江郁年有点紧张,落在她眼角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盯着钟喜的眼睛,说:“现在你的眼睛像两个鸡蛋。”
钟喜气笑了,忍不住伸手狠狠掐了一把他劲瘦的腰,隔着衣服根本掐不痛,钟喜又不笑了。
江郁年好笑地哄她,“回去,回去我脱掉让你掐。”
“谁稀罕啊!这么冷的天,你到底在想什么啊!”钟喜忽然认真,“江郁年,我们不是说好要坦诚相待的吗?”
江郁年视线越过她落到别墅门口那个人身上。
那人拿着伞,目光一动不动死死盯着这边。
江郁年隔空和他对视,突然就勾唇一笑。
钟喜感觉到炙热的吻落下,然后耳边低低的声音。
“我在想。”
“他在看你,或许我应该挖了他的眼睛。”
“嗯你在说什”
剩下的疑问被尽数吃掉,江郁年吻得又凶又急,甚至舌头直接卷了进来,攻城略地。
钟喜几乎不能呼吸。
他们在这个雪夜里接了一个湿热的漫长的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郁年松开她,两人的胸膛都起伏着。
“进去吃饭吧。”
钟喜眼还迷蒙,她想了想嘱咐江郁年,“你在这儿等我,不许动!”
江郁年点点头。
钟喜转身跑进别墅,过了没几分钟,她又拎着包从屋子里出来,林远途和陈宝枝跟在身后。
江郁年再次和林远途对上目光。
他挑衅一笑。
等钟喜小跑过来,他脸上的笑意已经尽数收敛。
“不吃了?”他问。
钟喜发现叫他没动,他就真的没动,连站的姿势都跟她刚刚进去前一模一样。
好像江郁年一直都是这样,很多时候,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会照做。
想到这儿,钟喜忍不住牵起唇角,“不吃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江郁年挑眉,“我又不饿。”
钟喜抓了抓他的腰,贪婪地汲取他怀里的温度。
“那我就是想你陪我吃行不行?大过年的,我爸妈不在,我姥姥也不在,我一个人多可怜啊。”
江郁年想笑。
其实钟喜是个善良过头也聪明过头的姑娘。
林家一家,陈宝枝,她那些相近的亲戚,她怎么会缺人陪呢?
钟喜是永远不缺人陪的。
缺人陪的是他。
是江郁年这个一无所有的人。
良久,钟喜听到耳边一声。
“好。”
两人一路驱车进了老城区,七拐八拐,在钟喜的指挥下,车进了条小巷子。
附近就是北二外,她上学的地方。
下了车,钟喜拽着人往巷子里走。
“快点,不知道有没有开门,这里有家柴火馄饨,我之前晚上放学都要偷偷喝一碗再回去。”
江郁年几乎可以想象,那时候稚嫩的钟喜是怎么样偷偷喝完馄饨然后小心翼翼地回家。
或许她的妈妈会再给她做点吃的,她怕被发现,只好憋屈得继续吃掉,然后晚上撑得睡不着。
这些都是江郁年的想象。
他发现他好像爱惨钟喜了。
那些他不曾参与的日子,光靠想象,他就能细细描摹。
“对了,明天我要参加校友会,就是北二外的,所以晚上不回来吃饭。”
江郁年跟在她身后,想到那二十七个小子。
北二外,不错的学校,能上这个学校的学生大多数家境也不错。
江郁年还记得那张毕业照,有两个男生长得比较突出,有一个就是那个盯着钟喜看得。
拍毕业照都不老实,还要盯着别人的女朋友看。
好没礼貌。
心里有点烦躁,但面上还是淡淡的。
“嗯,我去接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两人走到一家没有门头的小店门口, 店门边靠着块木板做的牌子,非常随意,上面写着——老二柴火馄饨。
钟喜眼睛一亮, 牵起江郁年一直垂落在她腿边的手, “就是这儿!”
江郁年被牵得身型一顿,低着睫目光落到那只牵着自己的手上,微微勾唇。
里头儿原本在后厨的老板听见动静忙掀开帘子出来。
“呦,吃什么呀二位?”
老板两手沾着面粉在蓝色围裙上搓了搓,抬头一看脸上瞬间笑开。
“却却?怎么是你?都有些日子没见你了。”
二十八的晚上, 店里几乎没什么生意,空空荡荡的,老破小的店面,没有空调,堂间放着个取暖器,还在摇头。
钟喜刚坐下一会儿, 腰腹的位置就被烘得热乎乎的。
她双眼亮晶晶的, 梨涡陷进去。
“叔, 两碗馄饨,我的还是不要葱。”
“哎,叔都记得。”老板伸手固定住取暖器朝他们一个方向吹, 一眼瞥到跟着钟喜坐下的男人,又说:“大半年没见,这是带着朋友来照顾叔生意?”
江郁年腿长,店面的小桌子下空间窄小,他索性两条腿大喇喇敞在边上,拉下冲锋衣的衣领朝着老板微微点头以示招呼,然后又躬身去拿筷子, 把一次性筷子上的碎屑都处理干净确认不会划伤她以后才递过去。
钟喜自然接过,看都没看江郁年一眼,仿佛这样被他事无巨细的照顾,早就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叔,不是什么朋友。”钟喜扫过一眼江郁年,又转回去看老板,“是我男朋友!”
江郁年本在给钟喜倒热水,闻言手抖了抖,水壶里的热水飞溅出来,烫得的皮肤一阵灼热,心里某块地方也像被烫到一样,瞬间火一般烧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水壶,将水杯推过去,又把烫红的手放到桌下,面色平静地望过去。
“叔叔好。”
老板站着的视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都年轻过,这些小心思钟喜看不见,他却看得清楚,不过也没戳破,笑说:“好好好,你们等着,我去做。”
说完就转身进了厨房。
钟喜转回来的时候,脸上还洋溢着满满的笑,她开始向江郁年推荐。
“这家我从小吃到大,柴火馄饨,叔都是现包的,再配上鸡汤,紫菜,榨菜还有虾米。”
她夸张地轻啧,“好吃到旁边死个人都不知道。”
江郁年闻言皱眉,脸色严肃几分。
“钟喜,不许胡说。”
钟喜讪讪闭嘴,但还是不服气,朝他吐了个舌头。
她有时候真不理解江郁年这个人,明明只比她大一岁,怎么这么老成,平常生啊死啊的话从不准她挂在嘴上,说要避谶。
有一次钟喜就好笑逗他。
“哎你说你这年纪,谁教你要避谶的?”
江郁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家老太太。”
刚回南江那段时间,江郁年白天打工晚上照顾老太太,有几次晚上坐在医院阳台前抽烟,被起夜的老太太抓到,问他发呆在胡思乱想什么,他说在想几层楼跳下去死的刚好。
老太太也没被吓到,瞪他一眼还顺带扭一把他的胳膊,训他。
“瞎说什么生啊死啊的,年轻人,要避谶知道吗?”
那时候的江郁年心想,这老太太,没事瞎怪力乱神什么。
可后来遇到了钟喜,江郁年才逐渐读懂老太太的一颗拳拳之心。
没有人可以坦然地听着自己在乎的人在自己面前谈论生死,好像那个字眼只要出现,就会钻个空子带走那个人。
从此,世界处处漂泊,灵魂无处可依。
在南江待着的时间里,钟喜自己出门,江郁年在店里看店。
他或是在打游戏,或是在敲代码,但总会有一刻突然想到,钟喜会不会走在路上就出什么事。
于是他会立刻停下手头的所有事情,任凭语音里队友急切的声音嘶吼,他一颗心跳得乱七八糟,就连翻手机的时候手都在抖。
等待接听的那段时间是最难熬的。
直到电话被接起,江郁年才觉得自己心脏那块儿重新恢复跳动。
他声音冷冷的,甚至有些僵硬。
“钟喜,你在哪儿?”
钟喜甜甜的声音传出来,“我和宝枝刚吃完饭。”
江郁年站起身,“发位置给我,我去接你。”
至此,江郁年终于明白了那句歌词的说的。
爱到妥协,到头来还是无解——
因为太害怕失去,所以我已经不知道要怎么爱你。
好像只有你呼吸,我才能好好呼吸。
自那以后,江郁年时时刻刻注意避谶。
钟喜一听是奶奶的话,连忙笑笑做出抱歉的样子。
“那奶奶说的一定是真理,呸呸呸,我错啦。”
小猫撒娇似得火速认错,其实下次还会再犯。
江郁年根本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两人对视一会儿,一个笑着,一个冷着脸。
隔一段时间,老板端着两碗馄饨从后厨出来,白色碗边冒着热气。
“来咯!”
钟喜要起身,江郁年已经先一步接过碗,白色薄雾朦胧着两人的表情。
“哎呀,就想着您这一口呢叔!”钟喜迫不及待拿勺子挖了一颗往嘴巴里赛,立刻被烫得龇牙咧嘴,含着馄饨说话含含糊糊的,“啊啊啊好烫。”
江郁年拧着眉伸手过去,掌心向上放她嘴边,命令她。
“吐出来钟喜,不准咽。”
钟喜“咕嘟”一声咽了下去,嘴唇舌尖都被烫红,还一脸无辜地看着明显有点生气的江郁年。
她耍无赖。
“怎么办啊江郁年,我已经咽下去了。”
江郁年又气又心疼,盯着她嘴角红红的地方看了会儿,生闷气似得自己去吃馄饨不看她。
老板一看这情况,笑得合不拢嘴,扯开话题。
“还是咱么却却厉害,找的男朋友真俊啊,配得上你。”
钟喜闻言一脸得意,像打了胜仗的将军。
“那是。”
老板又想起什么,摇摇头。
“不过你这姑娘从小就喜欢长得好看的。”
“我记得有一次,那时候你好像上二年级,对,我没记错,就是二年级,那天下午放学早,你妈妈领着你过来喝馄饨,哇,你一眼就看到隔壁桌有个小哥哥长得漂亮,非要跟人坐一起,人家好像是跟老师一块儿来的,还比你大,那小男孩也不爱说话,你一点不怕生,硬是坐他旁边追着他说。”
“哥哥你是几年级的啊?”
“哥哥你是北二外的吗?”
“哥哥你家住的远不远,我想去你家玩。”
“人家小男孩被你烦得一直往墙边缩,你倒好,还告诉他,你家太远的话我妈妈可能就不让我去了,等我长大了再找你玩吧。”
“后来小男孩直接被你吓跑了哈哈哈。”
钟喜被老板说得面红耳赤,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她早就忘到九霄云外了,这么丢脸的经历,偏偏还要当着江郁年的面说,她脸红透了,觉得很社死,于是只能强行嘴硬。,
“哎呀叔你肯定记错了,哪有那回事,我怎么不记得了。”
老板“哎哎”两声正要反驳,对面一直不语的人忽然开口淡淡插了一句。
“你有。”
空气沉寂两秒。
钟喜震惊得看过去。
“你怎么知道?”
江郁年又不说话了,低头继续吃馄饨,不管钟喜怎么追问,都不说话。
“你怎么知道江郁年?”
“你是不是造谣我?”
“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
“江郁年我生气了!”
“我真生气了!”
老板一脸老父亲的表情靠在一边看着,心里忍不住想笑。
这傻姑娘,人家小伙子都已经臊得两个耳朵通红了,还问呢?
吃完馄饨离开去车上的一段时间,钟喜还是念念不忘。
“哎江郁年,你到底怎么知道的啊?”
江郁年不说话,冲锋衣一拉,拿着车钥匙往前走。
他腿长,步子迈得也大,再加上刚刚钟喜故意把馄饨咽下去宁愿烫到自己也要跟他闹这事儿他实在有点生气,所以走得就不自觉快了点。
其实钟喜也不是真心想知道到底为什么江郁年会那样说。
而是她知道江郁年有点不高兴,故意凑着他说话想哄哄他。
但人就是有脾气的,再加上从小到大钟喜一直都是被哄的那个,一开始的耐心褪去,她哄着哄着把自己都哄生气了。
特别是看他步子迈那么大,有意和自己远离似得,索性她就直接慢吞吞地走。
她想,要是江郁年直接甩开自己上车,那她现在就出去拦车回自己家,再也不要理他了。
还哄不好了这人!
没过几分钟,前面的人终于反应过来,紧跟在身后的步子小了。
江郁年心头一跳,瞬间转过身。
视线里。
雪光照亮逼仄的巷子,两边的围墙斑驳脱落,尽头的电线杆和路灯了无生意地相邻矗立着,它们身上一圈一圈没洗干净又被重新贴上小广告的痕迹像是在告知每一个人,就这样,它们陪着这个巷落一起送走一代又一代的人。
昏黄灯影下,小姑娘头发卷翘乖顺得耷拉在肩头,两边刘海也卷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勾勒得她脸型小巧流畅。
她穿一身剪裁匀称的裙子,外面搭着大衣,高跟鞋被她踢得哒哒作响。
钟喜停在原地,低着头,单脚踢踏地上的石子,整颗脑袋都毛茸茸写着四个字。
我不高兴——
江郁年静静站了会儿,最终还是妥协一般叹了口气,然后抬腿朝她走过去。
钟喜低着头,她感觉到面前有一道身影落下,然后那人抬起一只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江郁年轻轻吐出一口气,似乎无奈到了极点。
“为什么总是不听话让我担心呢。”
钟喜下意识就要仰起脸来反驳。
“我才没”
有字还没说出口就僵在嗓子眼里,因为她看见江郁年微红的眼尾。
他语气认真到了极点,甚至还带着央求的意味。
“钟喜,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永远不会生病,永远不会受伤,永远不会有一丝一毫的不舒服。”
“光是想到你在不舒服。”他顿了顿,“我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雪又开始下,钟喜心里有一块地方软软塌下去。
江郁年是个不善言辞的人。
可他的喜欢并不比自己少一分。
忽然有些鼻酸,钟喜吸了吸鼻子,直接扑进对方的怀里,声音带了些鼻腔。
“对不起嘛,阿郁哥哥。”
江郁年两手一只手抄在兜里,一只手还放在她脑袋上,她第一时间扑进来的时候,他没有动作,也没有立刻搂住她。
好像世界在这一秒停滞了下来。
江郁年目光放在不远处的路灯上,视线聚焦模糊又聚焦。
他喉结不断翻滚,嗓子干涩得不成样子。
良久,他还是将人牢牢揽住,脸低下去埋在钟喜的颈窝处,语气有些委屈。
“钟喜,你不可以这样。”
钟喜声音闷闷的。
“我怎样?”
“不可以每次都把我惹得乱七八糟,然后就撒娇卖萌蒙混过关。”
“你就是知道,我吃你这一套。”
*
御景湾的浴室内雾气弥漫,一只柔软的手掌撑在玻璃门上,又受不住力道松松滑下去,落到一半被另一只手握住带着往上。
钟喜力气全无,发声的时候嗓子又哑又疼。
“江郁江郁年。”
她说话断断续续的。
身后的人从她的肩膀一路往下吻,最后吻落在纤细的蝴蝶骨上。
“嗯?”
“你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江郁年知道她在问什么,停下来轻笑一声,声音暗哑。
“那年我去北二外参加奥数竞赛,北二外的老师说学校对面巷子里有家馄饨很不错。”
“你”
所有的话都被强烈的吻吞咽。
——
昨天晚上胡闹到半夜,第二天钟喜差点睡过头。
起来的时候,钟喜一边找衣服一边骂江郁年。
“你干嘛不叫我!都怪你都怪你!我和陈宝枝约好了一起回学校的!下午我们要去看老师,现在都要来不及了!”
江郁年半身赤裸,身上的薄肌凹凸有致,流畅漂亮。
他只穿一条灰色家居裤抱臂好整以暇地靠在门边看着衣帽间里忙碌的小蜜蜂,勾唇一笑。
“来得及,饭都做好了,吃完我送你去。”
全屋地暖都开得足,钟喜挨个把自己的衣服过一遍。
不知道什么时候,连御景湾的大衣帽间里也全都是她的衣服,各种奢侈品牌或者是小众设计师品牌,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江郁年甚至夸张地在衣帽间弄了一个柜子,里面挨挨挤挤放了一堆搞定珠宝和配饰,各种风格都有。
不过就是没有耳钉,江郁年说耳钉以后不许换。
钟喜一边挑一边咂舌。
“资本家果然令人愤怒。”
江郁年挑眉,“资本家的饭你吃不吃?”
钟喜最后将手链带上,“吃!”
坐在餐桌前,钟喜狼吞虎咽,江郁年就在一旁给她夹菜递水,还要问她。
“记住没?”
“记住了。”钟喜嚼嚼嚼。
江郁年往椅子后面一靠,要求她。
“复述一遍。”
钟喜把嘴里东西咽下去,喝了口水才无语道:“打电话要接,发微信要回,晚上待在原地不要动等你来接,不要让你担心。”
江郁年满意了,起身,“走,我送你去北二外,然后再去公司。”
今天江郁年要去公司,所以穿了一身正装,完全戳到钟喜的xp,钟喜坐在副驾驶上,眼睛不老实得老往他身上看。
江郁年余光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也不拆穿,跟她说。
“我下午有个会时间会长,如果我不能来会让刘望来接你,还是这辆车,或者,我把车给你,我打车去公司。”
钟喜看了一眼他价值六位数的高定手工西装,脑海里浮现江郁年坐在出租车上,西装被压得皱巴巴的,于是忙摇摇头。
“不用,我晚上自己打车也行,而且那么多同学,谁送一下都愿意的。”
江郁年听她这么说,脸冷下来。
“你有男朋友要别人送什么?”
钟喜知道,这人一天天没安全感得很,于是顺着道:“好好好,我等你。”
江郁年满意了,将人送到北二外后又被一个电话催着离开。
凌客下午有个新项目研讨会,时间不短。
会议开始之前,江郁年给钟喜发了条信息……【我先开会,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对方还算乖巧,秒回。
(宝宝)【知道啦!ok手势】
江郁年安心地放下手机,抬头扫了一眼台下诸位。
“继续。”
会议一直持续到第三个小时,刘望带着行政的同事进来送咖啡和甜品。
江添看见笑笑叫停会议,“大家辛苦了,都休息会儿吧,等吃饱喝足,我们再继续。”
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
江郁年握着手机起身。
江添扫他一眼,“干嘛去?”
江郁年淡淡,“抽烟。”
江添也跟着站起来,“一起去。”
江郁年没管他跟不跟,兀自走了出去。
顶楼办公室内,江郁年单手夹烟,垂眼盯着手机。
手机上什么动静都没有。
江郁年面露不悦。
钟喜这人就会嘴巴哄人。
实际上下午他不给她发信息,她就玩疯了,完全就不管他。
但最近这姑娘脾气大,他也不敢给人真惹生气了。
想了想,他敲击键盘,讨巧得扣了个问号过去……【?】
作者有话说:
关于有的宝宝提出的江添的名字,我等完结修文的时候统一和错别字改,不然最近要忙完结的更新,要准备新文的大纲,回去一章一章修我没什么时间,不如等完结反正都要修错别字和一些小bug,到时候一起方便一些
第75章
下午的时候在北二外学校里看望了老师, 北二外这学校不错,出了不少知名校友,钟喜同级的同学有几个还当场给学校募捐了一批资金, 用在学校新预备建立的小型科技馆上。
晚上的时候, 班长周宇行又提前在附近的珍馐楼订了包厢,十三班的一帮同学和老师在一块儿聚了聚。
等酒足饭饱,又有人提议奔赴二场。
老师们年纪大了提前告辞,一帮小年轻选在了市中心的一家酒吧。
依旧是周宇行负责张罗安排,周宇行从高中的时候成绩就不错, 加上家底殷实,大学去了加拿大读金融,后来又去了美国华尔街,算是金融新贵,前途不可限量。
这次也是特地为了年底的同学聚会从美国赶回来。
酒吧名叫freedom,是北城出了名富二代爱扎堆的地, 林远途之前就老泡在这儿, 不过高中的时候钟喜在理科班, 陈宝枝是艺术生插班理科班,而林远途是国际部的,所以这边同学聚会, 跟他也扯不上关系。
周宇行定了卡座,一帮人坐在卡座里聊得热络。
男生们聊游戏,几个女生坐一起聊生活聊陈宝枝要上的新戏。
不知道谁提议了一句。
“哎?玩个土的呗。”
有人接话,“什么土的?”
钟喜边上的女生陈秋奈笑道:“体委那脑子还能想到什么新鲜的?就真心话大冒险呗!”
男生被揶揄了也不会不高兴,挠挠头,“这游戏土归土,经典啊, 来来来,大家凑过来。”
难得一帮人能聚到一起,大家都热情参与,陈宝枝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提醒一句,“大冒险不要太过分啊,大家都是知识分子。”
体委一边洗牌一边回道:“放心啦大明星,不会有什么低俗的肢体大冒险的,你看我都准备好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副惩罚牌。
“公平起见,大冒险和真心话的问题就从牌里选。”
“我们以扑克牌的最小数字3为指定对象,洗牌依次发,拿到3的人选择抽一张惩罚。”
有人催促,“好了好了,不想做就喝酒,你们女生放心,不会做低俗的。”
钟喜旁边坐着周宇行,他听完全程才凑过来低声问她:“钟喜,你没问题吧?”
钟喜觉得他好奇怪,正巧这时手机响了响。
她一边拿手机去看屏幕一边回了句,“没事,我有什么问题?”
手机屏幕上明晃晃一个大写的问号……(军师哥掉马版)【?】
周宇行跟着看了一眼手机,一扫而光,心里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什么男朋友之类的,之前看她朋友圈发什么crush之类的,还以为钟喜已经谈恋爱,自己没机会了。
想到这儿,他点点头咧嘴一笑,很是清爽的样子。
“没事,等下你不想做我帮你喝酒。”
钟喜忙着回手机信息,随口敷衍,“不用,陈宝枝会帮我的。”
花开花落【扣什么问号?觉得自己很幽默?嗯?阿郁哥哥。】
周宇行只当她是不好意思,也没再继续强迫。
“好,有需要你就说话。”
“嗯,谢谢你。”。(军师哥掉马版)【没有。】
花开花落【那就是想我了。】
对面信息回得不算特别快,也很简单,可以说是答非所问……(军师哥掉马版)【吃饭了吗?】
钟喜偷偷翘起唇角。
这男人总这样,高冷得很,想什么从不来不直接说,怎么教都教不会。
桌上的游戏已经开局,钟喜有意治一治他,脑子里一个坏主意立马出现。
她锁屏手机然后丢到还在社交的陈宝枝手里。
陈宝枝转过脸来,“干什么?”
钟喜喝了一口果酒,嘴巴里甜甜辣辣的。
“没事,你等下不管怎么样都不要把手机给我。”
陈宝枝不理解但听话。
“哦。”
钟喜有意冷暴力一下江郁年,但是只要手机在手里,她又忍不住会回江郁年信息,甚至主动找他,所以索性手机丢给陈宝枝,专心玩一会儿游戏,晾一晾江郁年这个冷脸傲娇嘴硬男。
扑克牌发下来,大家都一脸紧张得看自己的牌。
钟喜一看,无事发生,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虽然说这帮人也不会玩太低俗的,但毕竟玩游戏嘛,都有点胜负心,自己做惩罚哪有看别人做惩罚爽。
刚庆幸没两秒,一扭头看见陈宝枝丧着个脸。
钟喜忍不住笑出声用肩膀挤她。
“完蛋了你。”
体委嚷嚷,“来来来,第一个谁?君子游戏!”
大家左看看右看看,陈宝枝蔫蔫得举起手。
“我,在我这儿。”
桌上人都朝这个方向看过来。
体委一脸兴奋,“陈宝枝,你选什么?”
陈宝枝完全没有犹豫,“大冒险。”
她陈宝枝从来不被人探听心里话。
陈秋奈看抽到的是陈宝枝,就说:“哎刚开始就放点水,允许宝枝抽两张惩罚牌,选一个能接受的做。”
众人也没意见。
陈宝枝躬身从桌上抽了两张牌。
第一张翻出来,她脸色一黑。
给手机最近通话记录的人打电话表白——
大家还没说话,陈宝枝直接否决。
“这个不行。”
钟喜笑得想死,凑过去贱兮兮在陈宝枝耳边说:“我仅用一秒就猜到了陈宝枝最近通话的人是谁,你也来试试吧!”
陈宝枝伸手扭她腰,钟喜赶紧躲。
其他人隔得远,这边动静小,也没发现,周宇行说:“那就再抽一张。”
大家没意见,陈宝枝又抽一张。
牌翻出来,她脸色黑得过分。
手机打开让大家看看微信最新的聊天记录——
体委一见他这副表情,终于有了意见。
“别这个也不行吧陈宝枝?玩不玩得起啊?”
陈宝枝这人最怕被激,黑着脸掏手机解锁。
“看就看。”
体委兴奋得接过手机,往上翻了翻,然后皱眉念出来。
“最新的消息在两分钟前,备注是”
他顿了顿,“啊?讨厌鬼港城佬?这什么鬼备注啊?”
有人催促,“哎呀你直接念聊天记录啊,你管人家怎么备注的。”
体委赶忙点进去看,又照着念。
“六个小时前那人说,宝枝,十分钟内回电话给我。”
陈秋奈一听,八卦心渐起,“有情况啊,宝枝这么回的?”
体委一脸无语,“陈宝枝没回。”
“然后呢?”
“然后五分钟前那男的发了个位置。”
“什么位置?”
体委人傻了,“北城机场,后面还跟了一句。”
“你最好在原地别动,等我来抓你。”
所有人都目光复杂得朝陈宝枝看过来。
钟喜也惊了一下,“陈宝枝什么情况啊?”
她有些不可置信,压低声音凑在陈宝枝耳边,有些难以启齿,“你不会又又又把人睡了吧?”
陈宝枝烦躁得很,一把夺过手机,“好了,我的惩罚做完了,想问就等我再输吧。”
说完还扭头无语的白了一眼钟喜,“你姐妹我是这种人吗?”
这时候,她手机又响。
【你真的是我见过最不负责任的姑娘,你咁做唔对??。】(你这样做不对。)
陈宝枝直接锁屏。
*
与此同时,凌客顶楼的会议室内,技术部负责人陈旷正在阐述昨晚连夜做得计划。
“总体来说,如果只有一年的时间,这款乙游就要上线的话,难度很大。”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静悄悄的。
上位的男人没说话,会议室的冷光打在他锋利冷硬的眉骨上,再加上他没什么表情的脸色,显得几分疏离和难以接近,左侧落地玻璃上透着他交叠双腿的慵懒身身型,他垂着眸,手里把玩着自己的手机,手机屏幕被他点亮又锁掉,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甚至刚刚陈旷报告的时候,都能明显感觉到这人的不耐烦和压迫感。
技术的难关无法克服,这确实是他目前没办法的事情,凌客这位背后实际的操纵人,虽然年纪轻轻,很多事都放手不怎么管,都让老好人江添一手负责,当然凌客的薪资待遇在业内也是一骑绝尘,但这位年轻的幕后大佬是出了名得对技术挑剔。
年少成名,凡是国外权威的编程比赛至今还流传着大魔王的威名,最年轻的大满贯得主,江郁年他对技术苛刻,他也完全有资格对技术苛刻,甚至就是因为他的这份苛刻和他自身的天资,才能让国内的it行业在国际上有一席之地。
但,不是每个人都是天才。
新项目要求一年上线。
他真的没办法做到。
会议室里安静得针落可闻,大家都屏着呼吸,不敢说话,站在前面的陈旷更是大冷天紧张出一身汗来。
有人朝江添使眼色。
江添笑了笑站起身打圆场。
“好了好了,你也不能拿自己的能力要求每一个人,关于时间的问题我们后面再看看有什么其他办法”
嗡得一声——
手机震动。
上位的人终于眸光有所松动。
所有人的视线里,先是诡异地看见那人脸上有一秒的冰雪消融,甚至还罕见得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然而等他看清手机上的内容,那点如沐春风的脸色一点一点冷下去。
铛——
手机被他烦躁地丢远一些,机身随着那力道沿着光滑的桌面滑行几公分。
江添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一跳,伸头忙去看了看。
白色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公众号推送的消息。
玫瑰乐队北城场音乐节即将开票——
这是之前钟喜拿江郁年手机关注的。
江添心里一下明白了。
得,这是以为女朋友发信息来了,结果打开一看,公众号?
哥们这是破防了。
下一秒,江郁年睨了一眼乱看他手机的江添然后又捞过手机站起身。
他随意地解开领口的衬衫扣子,又从椅背上拿起西装外套挂在手肘处,接着淡淡扫过会议室的众人,声音听不出情绪。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新的游戏项目我会留在北城直接参与,技术方面我会直接接手负责,年后公司也会有新的英才计划,凡是技术人才凌客会以高薪聘用,所以时间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做好自己份内的事。”
最后,掷地有声的两个字,“散会。”
说完头也不回推门出了会议室。
站在原地的陈旷人都傻了,扭头看江添。
“boss这是?”
江添玩味一笑,“别管他,你江总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知道是什么不?”
“啊?”
“爱情的苦。”
——
游戏进入高潮,钟喜战战兢兢一晚上,终于幸运女神过去,她抽到了那张3.
体委来劲了。
“哎哎哎,快,选大冒险还是真心话?终于逮到你了!”
钟喜看过一圈人,包括一直视线放在她身上让她毛骨悚然的班长周宇行。
如果选真心话,如果抽到感情相关的隐私话题,这帮人扯也会和周宇行扯上关系。
“我选大冒险。”
说完就去抽牌。
彩色珠光牌上写着惩罚。
接下来进门的第一个帅哥,去和他表白——
几个女生已经开始跃跃欲试,目光往门那边看过去。
接连进来几个人都长得一般。
周宇行拧眉又凑过来,“要不实在不行你选喝酒,我帮你喝。”
钟喜刚要说不用她自己喝就行,就听耳边陈秋奈大叫一声,“我靠极品!”
“哪儿呢哪儿呢?”
陈秋奈朝门口指了指。
卡座区域的门边上,男人一身和这里格格不入的正裝,领带解开缠绕在手腕上,一张精致过头的脸被半明半灭的光打亮,他个头高,宽肩窄腰的,腰腹处的裤子被一条皮带轻轻勒住,显露出劲瘦诱人的腰身。
他站在门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直接将视线放了过来,漆黑的眸凝视这边,微微皱着眉,下三白的眼看人很凶。
酒吧内音乐室震耳欲聋,烟味夹杂着酒味,有一种糜烂的味道,偏偏那人长身玉立,和周边完全不同,那种骨子里沁着的矜贵和疏离感,淡淡萦绕在周身。
帅哥固然诱人。
高冷得不到的帅哥更是让人有挑战欲。
桌上几个女生眼睛都看直了,陈宝枝却在看清来人的时候衣服看热闹的表情,“要不就这个呗。”
她扭头看一脸被抓包心虚的人,故意问她,“你觉得呢?”
陈秋奈同意,“就这个就这个,极品帅哥,这谁不上?”
钟喜硬着头皮站起身,那边人有了动静。
江郁年大步走过来,一路带风,气势压人。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目的地明确,一帮人看他过来也有些意外。
可能是发现这桌人都在看他,所以来打个招呼?
毕竟都到这个场子来玩了,都不会端着的。
眼见那人几步停在卡座前面,卡座里钟喜也站着。
帅哥直勾勾得瞧着唯一站着的人,脸上没有表情,喜怒不辨。
钟喜也愣愣盯着对面的人。
两人就在一堆目光里对视。
还是陈宝枝先开口,她笑笑,坐着看江郁年阴沉的脸,“哎帅哥,我朋友要跟你表白,给个机会呗?”
钟喜手在下面赶紧去捂陈宝枝的嘴。
江郁年巡视一圈桌上的狼藉,看到那些牌,几乎立刻明白过来。
呵呵,不回信息,玩冷暴力,在这儿和什么劳什子同学玩土掉牙的真心话大冒险,还输了,要找个人表白,这姑娘一点没变,永远不会只对他一个人感兴趣。
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他面色还是平静如水,甚至还微微勾唇,笑得没有一丝温度。
“好啊。”
钟喜手上动作停住
陈秋奈一见有戏赶紧推了推钟喜,“快,却却,上!”
钟喜还没张嘴,一旁的周宇行站起身,面带抱歉地对着江郁年说:“抱歉,是我们唐突了,这样,我替钟喜喝酒,这位兄弟今晚的单我帮你买,这事儿就算了吧。”
钟喜内心咯噔一声。
完了。
果然,她一抬眸,江郁年正眼神冰冷地朝周宇行回看过去,两秒后,目光又顺着落到钟喜脸上。
钟喜看得出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着——
我又开始敏感脆弱了。
钟喜这一秒恨不得这位自作主张的大班长这辈子是个哑巴。
江郁年看这姑娘一副紧张心虚的样子,直接气笑了。
他轻啧一声,面露不悦。
“怎么不问问人姑娘怎么选?”
周宇行准备端酒杯的手顿住。
“什么?”
江郁年单手抄兜,大喇喇站着。
“万一她就想跟我表白呢?”
钟喜内心已经滑跪。
是是是,我太想跟你表白了,回家我就写5000字真情表白对着您念,别敏感脆弱了行吗哥?
耳边却传来一句。
“兄弟算了吧,姑娘明显脸色都不好了,明显是不愿意的,就别为难了。”
江郁年脸色又冷几分,他看钟喜,“哦?”
钟喜欲哭无泪。
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到底有多冤枉。
再玩下去,今晚江郁年得折磨死她。
钟喜赶忙拿手机拎包走出卡座。
周宇行伸手就要去抓她手腕。
江郁年眸光一动,直接走过去隔着沙发拦腰将人抱出来正好错过周宇行的手。
周宇行脸色黑下来。
“你做什么?”
江郁年手没离开,搂着钟喜,笑得邪邪的。
“看不出来吗?等人表白啊。”
钟喜觉得自己社死了。
她拉了一把江郁年,朝着众人道:“不好意思了各位,真爱降临了,我先把人带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钟喜是被江郁年带着, 几乎完全用他的力道在走,一出酒吧大门,门后的喧嚣声散去, 江郁年就松开她, 大步流星往前走。
所以画面就变成了钟喜跟在身后踉踉跄跄。
那人背影清瘦,高挺的身型被剪裁得体的西装包裹着,左手抄在兜里,右手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整个人的背影看上去气势汹汹, 又有几分桀骜不驯。
江郁年真的好帅啊。
该死。
钟喜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犯花痴。
两脚打滑得追上前面的人,钟喜小喘着气江郁年。
“江郁年!江郁年!你等一等我!”
前面的人闻所未闻,继续往前,脚步落下的方向也不是停车场。
钟喜顾不上疑惑,继续追, 脖子上痒痒的, 还有些发烫。
“你听我解释嘛!”
江郁年脚步顿了顿, 随后步子慢了下来,但始终没回头。
钟喜心里忍不住想笑。
江郁年就是个傲娇鬼。
嘴巴上一句话不说,也一副硬邦邦生了大气的模样, 其实一给他台阶,就立马下来了。
放慢脚步,不就是想听她解释吗?
钟喜又跟上两步,见缝插针。
“刚刚那个是我们高中的班长,他高考结束跟我表白过。”
江郁年步子又开始快起来。
钟喜忙说,“不过我没答应,我不喜欢他。”
“他今天是有点有意跟我示好的意思, 但我都拒绝了,而且我当时发追你的朋友圈根本就没有屏蔽他,所以他是知道的,那他明知道我有男朋友还想撬墙角。”钟喜颇有些无辜的样子,“那也不关我的事啊,我没说那些话,而且,而且我男朋友不比他帅吗?你就看看这路上,哦现在晚上人有点少,那就等白天,你就看吧,来来回回一天的人,有几个能比得上我男朋友,而且他也没我男朋友有钱啊,我男朋友有五千个亿,有”
江郁年停步回头,目光复杂得盯着身后拍马屁不遗余力的姑娘,眼神哀怨,语气无奈。
“我做的是正经工作,五千个亿得去抢。”
钟喜见他终于停下来回头,一下笑开,上前牵住他的手,晃了晃,掌心相贴,温度传递。
“哦哦,没办法,我对我男朋友就是盲目崇拜。”
江郁年其实很生气,生气她又不在乎自己,一下午不发信息,也不打电话,他查了定位匆匆赶过来,竟然还有不知死活的男人要挑衅他。
他更生气为什么钟喜会这么受欢迎,她身边出现的每一个异性,都会让他完全没了理智,失去风度,内心忍不住发酸发涩。
钟喜太容易挑起他的情绪了。
他对这样的情况感觉到恐惧,但他没办法。
甚至在这么生气的时候,只要她不走心,东扯西扯两句完全是哄他的话,他就不能抵抗了,忍不住雀跃,那种舒服的,愉悦的感觉从指尖一路蔓延,一直到四肢百骸。
钟喜是会调节他喜怒哀乐的开关。
或者说,他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系在她一个人手上。
他是被钟喜擒获的囚徒。
以爱为囚,甘愿俘虏。
手指被她柔软的指腹揉捏着,很安心,很悸动。
“不生气了?”钟喜眼睛亮晶晶的,透着狡黠。
江郁年克制自己不去看她那张脸,目光缓慢地落在她发红的脖颈上。
又开始生气了。
“在这儿等我。”江郁年冷冷丢下一句,人转头走进旁边的一家还亮着门牌的店。
钟喜抬头看了一眼。
海星大药房——
眼皮瞬间跳了跳,钟喜一愣,他去药店干什么?
身体不舒服?
所以他刚刚一路上看手机就是在找药店?
刚要跟着进去,江郁年就快速拎了个白色塑料袋出来。
钟喜走上去,拉着他左看看右看看,“你生病了吗?”
江郁年一把将她拉开,那双平常寂静的眸子里仿佛跃动着怒火。
他忍了忍,压住声调,“你知不知道自己酒精过敏?”
“啊?”钟喜一脸懵懵的样子,“我没有酒精过敏啊?”
江郁年气得太阳穴都跳。
从那天他喝了酒回来吻她,发现她提问越来越高,睡觉还挠脖子的时候,江郁年就发现了。
钟喜从前总说不喜欢喝酒,喝了有点不习惯,其实不是不习惯,是她有轻微的酒精过敏,因为不严重,只是会红一点,痒一点,所以她平常自己也没在意,再加上她几乎不怎么喝酒,所以估计家里人身边人也没有发现。
毕竟不会有人盯着她看一晚上,观察她皮肤的变化。
所以刚刚进酒吧大门以后,江郁年其实最生气的不是钟喜旁边那个讨厌的男人,而是她面前的酒杯里只剩下半杯酒,她的脖子下巴都开始红红的,自己还忍不住去挠。
这姑娘一点没发现不对劲。
“钟喜,你知不知道酒精过敏严重是会窒息死亡的?”江郁年叹了口气。
“啊?这么严重吗?”钟喜被他吓得连忙去看自己身上。
江郁年只感觉自己脑袋里气血翻涌,同时也在愧疚和责怪自己。
怎么就相信了她能照顾好自己,临出门前就少交代了这一句,他以为钟喜知道自己的身体的。
那团火在心里压了又压,最后还是消散在小姑娘那张无辜的表情下。
“算了。”江郁年喉结滚了滚,“去车里吃药。”
“哦哦。”钟喜知道他很生气,也不敢反驳,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这次江郁年走得很慢,没走一米出去,想了想又回头将人牵住,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你要是有什么事情,你让我怎么办?”
在车上迎着阅读灯上完药,钟喜听见江郁年这么说了一句。
那语气,毫无生气,像是妥协,又像是询问。
似乎真的是在求钟喜给一个答案。
暗黄色的灯将他照得几分寂寥,像是隔着一层什么,钟喜觉得这样的江郁年看上去很悲伤,也很没有生意。
她扯着嘴角故意开玩笑。
“江郁年,你别担心,我很大方的,我要是”
钟喜突然看见江郁年骤冷的眼神。
哦,要避谶。
她收住那个字眼。
“要是那个了,你可以再谈的。”
江郁年就这样冷冷地瞧着她,像是要将她看出一个洞来。
直到钟喜觉得自己被看得后背都发毛的时候,江郁年终于开口,语气异样得认真郑重,像是在对谁赌咒发誓。
“钟喜,如果你死了,我是一定会死的。”
钟喜怔住。
在一起以后,江郁年从来不会说死这个字。
“你要避谶啊。”钟喜心里慌慌的,她知道,江郁年这么说不是开玩笑,是真的在通知她。
“你快摸摸窗户边,呸呸呸。”
江郁年难得执拗,他一动不动,哪怕钟喜去拉他也直接甩开。
“你生,我娶你,你死,我们配阴婚。”
钟喜真的被他吓到了,不敢开玩笑了,一下扑进江郁年的怀里。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话,你别这么悲观好不好?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不会有事的,江郁年,我们都要好好的,长命百岁。”
江郁年紧绷的身体终于渐渐放松下来,良久,他克制地伸手拍了拍钟喜的背,声音颤抖。
“好,我们都要长命百岁。”
车子启动的轰鸣声下,钟喜看向他。
“江郁年,你跟我一起过年吧,去我家。”
江郁年心头一跳,放在手刹上的手抖了抖。
目光讶异得回看过去。
他问:“我真的可以吗?”
钟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同时心里谴责自己,她怎么把江郁年变得这么卑微?
他可是江郁年啊,无论是长相还是事业亦或者是人品,万里挑一。
可就因为钟喜一直的等一等,等一等再带他见父母,等一等再和家里人说明和他的关系,这些等一等里,江郁年其实遭受着巨大的折磨。
他会担心是不是钟喜不够喜欢自己。
是不是自己不够好。
是不是自己的家庭太差了,所以钟喜很难和父母提及。
是不是怎么样都不会得到钟父钟母的同意。
钟喜心里酸酸的,眼睛也涩涩的。
她看着江郁年,故作一笑问他:“你忘记了吗?”
“什么?”
“公主也是可以保护骑士的。”
“江郁年,我来为你挡子弹。”
——
大年三十那天一大早,钟喜睁眼之前摸了摸旁边已经冷掉的被窝,立刻睁开眼。
房间内暖气开得足,地上是昨晚留下的凌乱,钟喜踩过那一摊还湿漉的衣衫时,忍不住去揉自己的后腰。
靠。
江郁年就会装可怜,实则从来不亏待自己。
而且江郁年一到那事上就哭,明明被快要碎掉的是钟喜,每当钟喜想要痛骂一句江郁年这个畜生的时候,睁眼就看到他平常凶戾十足的眼里雾蒙蒙的,潮湿一片,眼尾还泛着红。
没等钟喜开口,江郁年就要恶人先装,低哑着嗓音。
“宝宝,我好痛啊。”
钟喜闭了闭眼,“那你出去。”
江郁年低头亲亲钟喜的眼睛,“我不想,痛也要待着,这里本来就是我的地方,属于我。”
浴室门关着,衣帽间的门却大开。
钟喜走进去,看到首饰柜边靠着的身影,依旧是裸着上半身,冷白的皮肤,薄肌性感惹眼,人鱼线一路往下,卫裤腰带没系,松松挂在胯骨上。
江郁年一手夹着根烟,没点,反复把玩,像是纯过瘾,另一手后撑在柜子边,整个人面对着一柜子的衣服,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钟喜打了个哈欠,停在他身边,随口问道:“什么时候醒的?”
江郁年自然得丢了烟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将人带到前面怀里,低下脑袋下巴放在钟喜的肩上,声音懒懒的。
“四点。”
钟喜呵欠都卡在嗓子眼里,“起来三个小时了?”
“做什么?”
江郁年很是平静,“选衣服。”
钟喜人都傻了从,从他怀里挣脱。
江郁年不悦得松开手,看着她。
“所以你四点起来就在这儿选了三个小时衣服?”钟喜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不是这人?有病吧?
江郁年站直身体,点点头,“嗯,还没选好。”
他们今天要去钟喜的二姑家过年。
钟喜觉得这人一定是疯了。
“过年又不是结婚,你搞这么隆重干什么?”
然后钟喜就看见江郁年本来还带着困倦的眼睛忽然清明起来。
“你想结婚了是吗?”
钟喜翻了个白眼,“你别只听自己想听的成吗?”
江郁年几步走到衣柜前开始翻看自己的西装。
“哦。”
得,又敏感脆弱上了。
钟喜觉得自己好像是被这张脸给做局了。
“就穿那个,酒红色,缎面的,裤子配黑色西装裤,红底皮鞋。”
江郁年回头看她,“你家里人会喜欢这种吗?”
钟喜淡定摇头,“不知道。”
江郁年皱眉,又听那姑娘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说道:“但我挺喜欢的。”
*
两人折腾了大半天,主要是江郁年折腾。
他今天开得是卡宴,后备箱大,节礼塞了一后备箱还不够,硬是中途还开去了某家大型商超,又买了一堆人参眼窝茶叶,顺带又给钟喜的两个姑姑一人买了一条爱马仕的丝巾,这才满意,终于踏上去钟喜二姑家的路。
钟喜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后座上的东西,笑他。
“见我两个姑妈都这么紧张,到时候见我爸妈,你可怎么办啊江郁年?”
本来是开玩笑,谁知道江郁年扭过头来,很是认真回答她。
“我会提前备速效救心丸。”
钟喜:
因为钟喜提前打了招呼,所以家里人都知道她要带男朋友来。
钟喜的父母都是出自高知家庭,大姑是北一院妇科圣手,二姑是某教育局分局主任,所以都是知识分子,人也很开明,家庭关系良好,所以钟喜带着人进门以后,她们几乎没有任何不欢迎,非常热情。
而且钟喜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她带男朋友回来,两个姑姑比谁都激动开心。
“你就是却却男朋友吧?”二姑接过礼品,笑嘻嘻的。
江郁年这才发现,钟喜的梨涡和家里姑姑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微微颔首。
“二姑好,叫我阿郁就好了。”
大姑也走过来帮忙,“阿郁?”
“大姑好。”江郁年又打招呼,乖巧得像个小学生。
钟喜想偷笑。
几人走进客厅,两个姑父在厨房忙碌,油烟机开着,根本没听到外面的动静。
大姑家的小孙子在看电视,二姑家两个孙女在下飞行棋。
见到有人来都乖巧得招呼,“哥哥好,小姨好。”
江郁年刚要皱眉,身旁钟喜已经恶狠狠握拳。
“叫什么哥哥!这是小姨男朋友,叫叔叔!”
叮叮当当两姐妹鬼马地吐了吐舌头,又改口,“叔叔好。”
小南瓜年级小一些,凑过来糯糯的,“哥哥好。”
江郁年紧张得一脑门汗,赶紧从口袋里翻红包。
几个小朋友得到允许才收下,又乖巧地道谢。
江郁年坐在沙发上,后背笔直。
钟喜越看越想笑,然后起身,“我去个厕所。”
人刚走两步,江郁年求助的眼神就看过来了,钟喜偷笑,故意没看他。
钟喜走后,大姑也坐下来,她看这小伙子,怎么看怎么顺眼。
一家子颜控。
“阿郁,听说你在凌客任职?”
江郁年点点头,“做一点技术。”
大姑和二姑交换个眼神。
不错,很谦逊。
大姑又问:“你认识齐老?”
江郁年一愣,然后如实说:“是朋友的外公,从小看着我长大,是个很好的长辈。”
二姑接上话,“却却姥姥的事,齐老那边多谢你帮忙说项了。”
江郁年看了看她们。
都不是简单的人物,能知道这些,算是正常。
他姿态不卑不亢。
“不会,钟喜的事,就是我的事。”
大姑二姑很满意,眼见他紧张,宽慰道:“我们家不是什么不和善的人家,大家关系都很好,却却和你的事,我们没什么意见,她父母那边我们也会去沟通,你不用太担心,当然我不是想干涉你们的选择和决定,只是作为却却的长辈,我们到底有点私心,希望你能理解,我们还是希望你们两个能在北城待着,有什么事我们好第一时间照应。”
“当然最后决定权在你们,我们也不会因为你们最后不选择留在北城就做那种棒打鸳鸯的事。”
江郁年郑重,“姥姥在,我们留在南江照顾,姥姥不在,我们会留在北城,钟喜去哪儿,我就去哪,我会入赘,带着我的全部身家。”
大姑一愣,二姑也有点诧异。
“你真的能为却却做到这一步?我们也不是这样不开明的人,只要你对却却好就行了。”
江郁年又说:“没有任何为难。”
下一句,“甘之如饴。”
大姑和二姑又对视一眼,很是满意他这个回答。
钟喜回来以后就觉得氛围好了不少,江郁年没那么紧张了,大姑二姑对江郁年也由刚开始客气的热情变成了对自家人的亲昵。
“叮叮当当,不是说有奥数题不会,叫小姨和小姨夫教你们。”
江郁年手一抖,还没等两个小姑娘应声,突然站起来。
一圈人坐着看向唯一站起来动静很大的人。
“好。”江郁年眉眼沉静,唇角却忍不住勾起。
小姨夫。
终于有名分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三章正文结束奥
第77章
叮叮当当疯玩了半寒假, 奥数题一个字都没写。
书房里,江郁年站在书柜旁边扫过那些书。
钟喜站在两个小姑娘身后盯着她们拿试卷,回头看到江郁年, 就说:“那里的书可以随便看, 没关系的。”
江郁年点点头,随手拿了本物理杂志。
他之前听钟喜说过,她大姑父是a大物理系教授,所以家里有这些书,并不意外。
钟喜则在这边想着, 江郁年还真奇怪,生在那种家庭,却有这样的教养,好像这种教养天生是从骨子里浸出来的。
转念一想,或许也不是家教好,而是寄人篱下, 所以什么都不会拥有, 也绝不会去越界。
江郁年或许一直是自卑的。
即使他明明已经得天独厚。
“小姨, 为什么这里要再加一条辅助线?”
叮叮软糯的叫声将钟喜的思绪勾回来。
钟喜低头看过去,告诉她,“因为一条辅助线看不出来呀。”
叮叮当当两姐妹虽然是双胞胎, 而且前后只差两分钟,但性格却天差地别,姐姐叮叮比较温柔,也乖巧一些,妹妹当当则顽皮捣蛋一些,钟喜之前看完某国内大制作还给两人贴心地冠名——灵丸魔珠。
这边叮叮“哦”了一声,正要再问, 当当就抢着说道:“做那么多辅助线,是因为这个三角形爬不动山,所以要自己搭梯子了。”
钟喜:
小朋友也是没必要太过发散思维。
“爬山?当当你说这个三角形在爬山?”叮叮好奇。
当当一脸得意,“当然。”
他开始拿笔乱涂乱画,展示给叮叮看,“你看,这三角形都歪过来了,说明了什么?”
“什么?”
当当大笑,“它摔倒了呗。”
“啊?”
眼见两人就这么被带跑偏,钟喜内心的怒火压了压,她扯开试卷,“不许再乱说了,先做题目。”
叮叮立马拿笔去做题,当当则吐吐舌头又去拿笔袋。
“你又要做什么?”钟喜问她。
“我要找刨笔刀。”
合着就是除了写题目,什么都愿意干。
钟喜觉得自己怒火上涌,果然没有人可以笑着从辅导小朋友写题目这件事里走出来。
她正要武力压制,身后响起一道脚步声。
江郁年从后面将人抱住,直接带到自己身后,钟喜气得要上去给当当一个暴栗。
男人回头无奈看她安抚道:“你去拿点吃的,然后看会儿综艺,或者打游戏,这里交给我。”
钟喜越过江郁年看见他后面的当当还在朝自己做鬼脸,差点没气晕。
她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你教你教,等下你别被气死。”
江郁年看她气呼呼出去的背影,唇角勾了勾,宠溺得摇了摇头。
自己还是个小朋友,还要和小朋友吵架。
江郁年话不多,但人有些冷,又是陌生人,当当老实了一些,但是没等江郁年讲完两题,她又没了心思,开始捣乱。
一般这时候,家里人被气得受不了都会直接离开,过一段时间再进来,那当当就有了一段时间继续玩。
没想到这个小姨夫不一般,不管怎么闹都只是看着她,情绪稳定到令人发指。
甚至他还问:“你是不是因为不会做,所以害怕别人看出来?”
心气高的小朋友哪受得了这种激将法,当当立刻昂起头,“我就是不想学,这也太简单了。”
江郁年挑眉,“哦?不信。”
“你不信我?”当当红着脸,小拳头都攥紧,“那我学给你看。”
可能小朋友多数有慕强心理,江郁年在奥赛上有一直有建树,几个问题讲下来,思路清晰,逻辑严谨,两个小姑娘都不知不觉听入迷了。
“那后面这种类似题型也套用这个公式吗?”
江郁年说:“不一定,要小心陷进。”
两个姑娘很聪明,一点就透,不一会儿就把题目都写了出来。
当当还要邀功,“我是不是很厉害?”
江郁年摇摇头,“如果以后再乖一点,就更厉害了。”
当当不服气,“那什么样叫乖一点?”
江郁年略沉思,告诉她,“如果你以后在问我问题之前都加上一句称呼的话,就很乖了。”
叮叮想了想一阵见血,“你是不是想要我们一直叫你小姨夫?”
江郁年笑了笑,没否认,“是。”
接下来的一天,钟喜感觉自己脑仁都疼,因为不知道江郁年给两个小姑娘灌了什么迷魂汤,从白天开始,她们两就一直“小姨夫,小姨夫,小姨夫”叫个不停。
叫到钟喜觉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她看着江郁年那张克制的,故作紧绷的脸,“不是?这两人被你灌迷魂汤了?”
江郁年看她一眼,淡淡的,一脸正义凛然,“小朋友和人说话前先称呼本就是应该的。”
钟喜:
晚上吃饭的时候,大姑父和小姑父缠着江郁年喝了点酒,江郁年默不作声一一应下。
钟喜看他一杯一杯来者不拒,酒局刚过半就已经开始眼神清澈逐渐乖巧。
不过江郁年有个神奇的点,不管醉到什么程度,都不会在外面失态,甚至还能极力保持清醒。
席间大姑和二姑拿出准备好的红包,厚厚一叠递过来。
“这是给你们这两个小朋友的。”
江郁年愣了愣,眼神无助地去看钟喜。
大姑见状笑说:“看她做什么?我们家里的孩子每年都有,以后你也是家里人了,拿着。”
家里人,孩子。
江郁年手指蜷缩。
他已经太久没有听过有人这么告诉他了。
从很小的时候唐宛华会告诉他,你已经不是孩子了,你要懂事,李家也不是你的家,你只是寄住,你和这家里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血缘关系,所以你要忍让,要往后退,要知道自己的身份。
你能活着,还能读书,有一口饭吃,就是大家的恩赐。
江郁年早就习惯这样卑微地活着。
可是今天有人告诉他。
他是家里人,是孩子,是可以拿红包得到祝福的小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喉头哽咽,心脏边缘一圈一圈的酸涩感化开。
江郁年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是醉了。
“给你你就拿着啊,我们家就这样,过年得拿红包,以后我们都会长命百岁,万事胜意的。”钟喜凑过来,眼睛亮亮地看他,呼吸也喷洒在江郁年的脖颈处。
灼热,潮湿,痒痒的。
江郁年漆黑的眼凝望她。
好想吻她。
好可惜,今晚又喝酒了,他不能亲她了。
“小朋友都去屋子外面放烟火,我们今天上午买了好多。”二姑起身去杂物间搬烟火。
江郁年立刻起身,“我来。”
接着一群人站在后院空旷处,三个男人一箱一箱得把烟火搬出来。
火光弥散开,绚丽的烟火腾空,伴随一声骤响,冲向最高处,在那个极点绽放,盛大又绚烂,雪夜被照亮,彩色的光影落在万家灯火的每一处。
今晚孤独有罪。
但惩罚是来年幸福。
钟喜站在边上,耳朵被冻得红红的,手掌忍不住拍在一起。
“好漂亮啊。”
烟火将她的侧脸打亮,她的每一个表情都生动,像冬日的唯一一盏灯,能够照亮所有的极夜。
江郁年近乎贪婪地看着她。
“钟喜,我差点以为我是个被命运抛弃的人。”
钟喜收回目光回望他。
烟火还在半空中炸响,无数的热闹在他们的周围喧嚣,可两人之间却像罩上了玻璃罩子,隔绝一切。
他们只能听见彼此的声音,感受到彼此的心跳,望进彼此那双温柔的眼神里。
“你才二十四岁。”钟喜这么说,她不喜欢江郁年这么悲观。
江郁年轻笑,像是自言自语。
“是吗?”
“可是已经足够了。”
足够让我痛苦,足够让我一败涂地,无处可去。
钟喜凑近一些,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酒香味。
“江郁年。”她叫他。
“嗯?”
“你知道吗?人真的是很奇怪的动物。”
“他们好像总喜欢用痛苦作为锚点去计算自己走过的时间,哪怕那些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久到你甚至不记得具体的轮廓,忘记那些出现在其中的人物,他们是什么样子,什么面貌,又或者露出怎样看轻你,刺痛你的表情,但那些痛苦不会,那些痛苦反而会随着时间不断放大,直到有一天你想起来,你会说,哦,那些事我都不太记得了,但我记得我当时太痛苦了,那就是我的少年时期。”
“人活着,喜忧参半,情绪多变,但想起过去我们总是痛苦多一些,幸福少一些,那些痛苦像经年不化的雪,反复彻骨,反复阵痛,成为你某个时段的标志。”
“可是江郁年,那不是结尾,放大的痛苦不是,那些被你遗忘的幸福不是,你的结尾,要等到你闭眼的那一秒,你对我说,钟喜啊,这一辈子和你在一起,我不后悔,我很幸福。”
钟喜眼睛红红的,她第三次叫他。
“江郁年。”
“嗯。”江郁年的声音也在发抖。
“我说过的,我来帮你挡子弹。”
这是钟喜第三次说这句话。
江郁年却在这一秒听懂她的意思。
钟喜是人生巨大痛苦里唯一属于幸福的锚点。
有了她,万冬尽散,枯木逢春。
她挡的不是子弹,是那些暴雨淋湿,寒冷彻骨的痛苦。
时间在此时定格,更多的烟花冲到上空,客厅的钟声敲响,江郁年还在巨大的震惊里,手脚麻木,钟喜已经笑着扑进他怀里。
江郁年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怕接不到她。
钟喜垫脚凑过去亲他的唇角。
蜻蜓点水一般,转瞬即离。
“你刚刚就很想亲我了吧?我都看见了,但是我要保护好自己陪你到老,所以只能亲一下嘴角了。”
“江郁年。”
江郁年感觉到她在往自己怀里塞什么,棱角分明,好像也是个红包。
“嗯。”江郁年喉结滚了滚。
“新年快乐,长命百岁。”
江郁年低头,克制地在她发丝间吻了吻,“新年快乐,长命百岁。”
——
晚上一点,两人回到御景湾。
从地下车库上楼的一路上,钟喜都在找机会亲江郁年的年。
两人身高差距大,江郁年皱着眉往后仰,钟喜就只能亲在他的下巴上。
“别亲我。”
钟喜瘪瘪嘴,“我刚把红包都给你了,你就过河拆桥?果然啊,男人就是不能信的!”
她气呼呼补充,“男人得嘴骗人的鬼!”
江郁年眉心皱得更狠了,他抓住她的手放在掌心里揉捏。
“你别总乱说。”
说完他顿了顿,认真地解释,“我喝酒了,你不能亲我,会过敏。”
钟喜知道,其实她就是想逗逗他。
“你难道不想亲我吗?”钟喜追着看他偏过去躲闪的眼睛,命令他,“不准说谎。”
江郁年耳垂红红的,耳骨上的银光微闪。
“想。”他这么说。
钟喜笑开,脸颊上两个酒窝,很甜。
“说起来,你今天居然没喝醉?”
江郁年牵着人进门,身上燥热不散,表情还是很平静。
“我酒量还不错。”
钟喜笑了声,揭他老底。
“你还敢吹牛,你不记得你上次,就是我们第一次去吃饭,你还踩箱喝,哈哈哈,你当时超级可爱,你知道吗,你喝醉了让你做什么都会做!完全不反抗的。”
江郁年静静看她笑完,一双黑眸盯着她,语气温柔。
“钟喜。”
“啊?”
“那次是我装的。”
“你说什么?”
钟喜震惊的眼神还没出来,人就被拦腰抱起。
“啊啊啊江郁年你做什么?”
“洗澡。”江郁年头也不回得将人往房间里抱。
浴室里钟喜大声嚷嚷,“你不说你喝酒了吗?你还哎哎哎,干什么脱我衣服。”
江郁年将人放在大理石洗手台上,他两手撑着,抬头看着那姑娘,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什么天气很好之类稀松平常的话。
“我不吃。”
钟喜脸红,她听懂了。
“那你”
“我喂你吃。”
然后钟喜就看见江郁年越过她打开了水龙头。
钟喜之前就发现过,江郁年的手指很长,骨节很好看,虎口处还有个浅浅的月牙色的疤痕,他不带戒指,但因为中指的骨节微微往上一些,所以显得格外长。
钟喜说他。
“你这根手指很长。”
江郁年眸中欲色翻涌,声音低低沉沉的。
“嗯,为你而生的。”
说着他抽出手指,指腹湿润一片,那截凸起的骨节送到钟喜的眼前,他问眼神迷离的人。
“这截。”
“嗯?”钟喜慢慢睁开眼,眼睛里还有雾气。
“是你的水位线。”
热气蒸腾,钟喜被擦干又被淋湿,这个澡洗得很疲惫。
她闭着眼能感觉到沐浴露光滑得从她的背脊上游走,也能感觉到水流波动,浴缸旁边的地砖上整片被溅湿。
从浴室出来,钟喜难得还有几分精力。
江郁年依旧赤裸上身,背肌漂亮,宽肩窄腰,灰色卫裤松松搭在胯骨上,发梢滴水,整个人看上去涩气十足。
“还有力气?”江郁年挑眼问她。
钟喜点点头。
江郁年勾唇,“那过来拿你的新年礼物。”
钟喜瞬间醒神。
“早上不是转钱了吗?”
五百万,零都数了半天。
江郁年往书桌那里走,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压岁钱是压岁钱,礼物是礼物,怎么混为一谈?”
钟喜:
谁家压岁钱五百万?天山童姥吗?
内心还在吐槽,那份文件已经被塞到她手里。
“这是什么?”钟喜很谨慎,“你不会真把公司给我了吧?”
江郁年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语气认真地问:“你想要?”
钟喜还没说话,他已经要去拿手机,“那我找刘望安排股份转让。”
钟喜忙去拉住他,“哎哎哎,大过年的,放过刘望吧。”
“那我找江添。”
“也放过江添。”
江郁年手机被她握在手里,心里居然有种莫名诡异的幸福感。
“哦,那你想要谁办?”
“我不要你的公司,我没兴趣。”钟喜无语,去看资料,“我看看是什么东西。”
一打开,是一块北城郊区的土地转让协议。????
“你送我块地做什么?”钟喜懵了。
江郁年懒洋洋靠在书桌边,朝她抬抬下巴,“不是说要在北城忙活个流浪动物基地。”
钟喜再看,不敢置信,“两万平?做流浪基地还是马场啊?”
江郁年沉吟片刻,给出回答,“想养马也行,江添他舅舅在国外有个基地,有不少种马,我带你去挑。”
反正钟喜就是喜欢这些小动物,养猫养狗养猫他都无所谓,喜欢就养,又不是养不起。
钟喜真的彻底败给资本家了。
“我的意思是,流浪基地没必要那么大的地。”
江郁年沉默了,过了几秒说:“那就再养些马。”
钟喜:
这马她非养不可吗?
她直接结束马这个话题,“我不想用你的钱做。”
江郁年问都不问,大喇喇敞开腿,“那就租给你。”
钟喜有些心动,但一看那土地面积,有些犹豫,“那租金?”
江郁年手指敲打桌面,“五百万。”
倒也不算贵,这种地。
她盗也是勉强付得起,之前凌问的分红加上自媒体的收入是够的,就是紧张了一些。
江郁年似乎看出她的犹豫,说:“放心,你付得起。”
钟喜心想,我知道,要你说。
两天后,钟喜才明白他说的话。
江添一个电话打过来。
“钟医生,公司这边临时决定,对您的合作进行薪资调整,基础底薪调整成五百万一年,分红另算。”
钟喜:
合着是这么个放心法。
作者有话说:
来啦,倒计时两章!
第78章
在北城待了一周, 初五那天,两人买了早班机回南江。
宠物医院放年假,但挂着个临时招牌, 如果有急诊拨打电话, 钟喜招聘的医生就会及时赶回来,当然,钟喜也给了丰厚的报酬。
相比宠物医院的门庭冷落,隔壁网吧就显得生意好得多。
大年初五,前几天放假走亲访友的热情褪去, 很多人已经开始进入疲乏期,再加上好不容易的假期,所以网吧就成了很多年轻人的选择。
秦风在店里看着。
前台的收银柜里,秦风正在打手游,小绵长高了一些,跪在椅子上给秦风的身上贴粉色动漫贴画。
秦风不为所动, 任凭她折腾, 甚至眉毛都没扬一下。
花臂大哥脸上脖子上都是飞天小女警贴画, 场面确实诡异。
钟喜站在门口偷笑,江郁年察觉到她突然停步,不解地侧头看她。
“怎么了?”
钟喜笑嘻嘻, 一脸惊叹,“秦风哥也太宠女儿了。”
江郁年一开始其实根本没注意,只要和钟喜在一起,他的注意力几乎都在钟喜身上。
直到钟喜这时候说起,他才凝神去看前台的人
江郁年眼皮一跳。
他就说秦风这人不适合带孩子,太惯着了,无法无天, 如果换做是他,他是绝对没办法接受的。
里面的人明显也祝愿到门口进来的两人。
秦风丢了手机,一把将小棉从椅子上抱下来,下巴朝外抬了抬,“公主看看外面谁回来了。”
经过秦风的细致照顾再加上江郁年又找了国外治疗自闭症的顶尖医疗团队,小绵每个月去一次,病情也在逐渐好转。
所以这回看到思念已久的钟喜和江郁年,一下就小跑过来。
“钟喜姐姐!阿郁哥哥。”
秦风皱眉轻“嘶”一声,“叫叔叔阿姨,给你老子都叫成爷了。”
小绵不管,张开手,钟喜将人抱起来。
小姑娘长高了一些,也重了些,钟喜力气不大,被这突然的重量压得往后踉跄几步。
江郁年立刻皱眉,冷声道:“小绵,下来。”
小绵不情不愿得撅撅嘴,钟喜也怕摔着她,亲了一下她肥嘟嘟的脸颊将人放下来,又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个红包。
“这是给小绵公主的压岁钱,礼物已经寄到奶奶家里啦,回去自己拆哦。”
小绵这才漾起笑来。
钟喜扭头瞪江郁年,“不许和小朋友这么凶。”
江郁年移开眼神,“哦。”
这时,秦风起身走出来,摸了摸小绵的脑袋笑问他们,“怎么着这个年,在北城过得不错?”
钟喜说:“还行,等下先去姑姑家拜个年,看看小水,然后晚上去我家吃饭,对了,秦风哥你要不要带着小绵一起?”
秦风忙摆手,眼神打趣江郁年,“终于让你小子熬到这一步了?”
又看钟喜,“我就不去凑热闹了,你们见父母,估计这小子紧张,你多照顾。”
钟喜知道,秦风虽然每天嘴上数落江郁年,其实真把他当兄弟,也是江郁年为数不多信任的朋友,想到这儿,钟喜点点头,“放心啦,我爸妈人很好的。”
两人把提前准备好的礼品放进大g的后备箱里,关上后备箱的那一刻,江郁年忽然扭头问,“这车是不是不好?”
钟喜没跟上他的思路,“啊?”
江郁年摸了摸后车盖,拧着眉,说:“黑色的,你爸妈会不会不喜欢。”
钟喜:
她忍不住吐槽,“我爸妈没事闲得看你车,再说了,这车不是已经是我的了吗?我什么东西我爸妈不喜欢?”
今天天气很好,出了太阳,路上的积雪融化,身上的羽绒服衣服都被烘得很有太阳的味道,很干净。
钟喜说这话的时候,脑袋仰起来,脸颊笑得挤出来两个梨涡,黑长的睫毛被阳光扫过,她脸上的表情,自信又明媚。
只有从小在温暖美好的家庭里,才能养出这样自信又明媚的性格。
这是她的得天独厚。
也是他的一见钟情。
“嗯,对。”
江郁年心想:你什么东西,我也喜欢。
下午先去姑姑家。
姑姑家住在隔壁区,路程不算远,老小区车开不进去,两人把车停在路边车位上就改为走路。
钟喜拎着给小水准备的礼物,是一台刚出的平板还有手绘板,听江郁年说小水很喜欢画画,最近也报了班。
江郁年手上拎了一堆,甚至还有给米粒准备的一箱猫罐头。
钟喜是这么说的。
我们米粒也是要过年的。
走到单元楼下刚好碰到严雪。
严雪经常来看米粒,因此也和小水处得很好,提前知道了今天钟喜他们会过来,所以约定好了时间。
老远看见钟喜,严雪就凑过来挽着她的胳膊,“钟喜姐姐!”
钟喜脑袋也凑过去,“怎么今天穿这么漂亮?”
严雪被她说得不好意思,这个年纪的姑娘不允许自己输,昂着头反过来揶揄她,“姐姐厉害,这么难追的人还不是被你拿下了?”
钟喜推了推她,两个姑娘闹做一团。
“明年高考?想好考哪儿了?”
严雪跨上一步楼梯,说:“之前听你说的北城其实我挺向往的,这半年我成绩提升很多,几次模拟考也到了a大的分数线,我想冲一把。”
钟喜赞同,“那你考上我带你吃遍北城!”
“没问题。”
几人才到门口,姑姑就提前过来开门。
一见到外面三个孩子,立刻就笑起来,“怎么才来?小水都念叨好久了。”
钟喜之前在江郁年家也见过几次姑姑,加上米粒的日常事情,线上也多有沟通,所以不算陌生,相处起来也不尴尬。
小水听见动静也抱着米粒出来,“哥哥姐姐!”
米粒长胖了一些,肚子上的肉堆成一团,钟喜批评小水,“慈母多败咪!你不能这样放纵米粒!怎么跟江郁年一样?不愧都是姓江的!”
江郁年本来在检查小水的作业,听到这句回过头来反驳一句。
“跟我有什么关系?”
钟喜走过去躬身凑到他脸面前,两人呼吸拉近,气息交叠。
“你还委屈上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当时找大橘找不到,就是你把大橘藏起来,生怕我跟你抢,大橘胖成那样还不是你喂的!我帮林远途租房子那次,秦风哥帮你搬的猫粮就是给大橘的吧!买那么多,还给她吃零食!”
江郁年耳朵一红,偏开脸,钟喜只能对着他耳骨处带耳钉的地方。
他低声,“不是我,我没有。”
钟喜叹了口气,没招,她左右看了看,姑姑在厨房忙,小水和严雪在玩猫,确定没人看过来,她凑近亲了亲江郁年的耳骨处。
轻声,“好啦下次要听我的话,知道吗?”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耳骨处,江郁年心头一滞,放在桌上的手背立刻青筋绷起。
他转回头盯着钟喜,没说话,眼神复杂。
钟喜见他不说话,不大高兴地催促他。
“听到没有江郁年?”
等了几秒,江郁年乖乖的。
“知道了。”
午饭姑姑做了烧鸭还有卤肉,甚至因为女生多,姑姑还做了个栗子蛋糕,几个小姑娘吃的满脸幸福。
钟喜嘴巴甜,把姑姑哄得高兴。
“姑姑做的蛋糕比那些网红店还好吃。”
姑姑笑得合不拢嘴,就吩咐江郁年,“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多把却却带过来,姑姑给她做。”
江郁年点头,“知道了。”
钟喜突然想起在北城的时候,同学会后,几个同班女生过来问钟喜什么情况,钟喜后来解释说,是自己男朋友,她们还热烈讨论了一下,一堆人嚷着钟喜这个男朋友极品,只有陈秋奈忍不住提醒。
“却却,你这男朋友看上去不好惹,很凶,你以后要注意一些,特别是长得帅的,自视甚高,以后保护好自己。”
钟喜盯着江郁年看。
长相确实没的说,身材嘛,视线往下,白色T恤罩着的下面,钟喜昨晚刚摸过,很带劲,身材也不错,说极品到也不为过。
就是人太冷了,平常不爱说话,又不爱给人好脸色,难怪会让人以为他很凶。
其实江郁年属于那种渣男长相,但实际上只有钟喜知道,他超级乖。
不管她说什么,只要不是和其他男人有关,对自己身体无害,他基本上都会照做,哪怕不理解,也照做,对长辈也是,几乎不反驳,人也有礼貌很绅士。
江郁年是乖乖小狗。
这个想法一出来,钟喜忍不住笑。
江郁年听见立马朝她看过来,脸色疑惑:“这么喜欢吗?那让姑姑再做一个我们带走。”
钟喜摇摇头,“就别折腾姑姑了,忙一下午了。”
从姑姑家离开,告别了小水和严雪,两人又开车往钟喜家里赶。
路上车不多,但遇到几个红灯,江郁年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不断敲打,可以看得出的不安和焦灼。
钟喜安抚他,“没事的,我姑姑她们都已经做好思想工作了,再说了,我爸妈也没那么可怕。”
江郁年心不在焉,“嗯。”
钟喜好笑,“那要不今天先不去了,等你准备好了。”
江郁年立刻回神,甚至有些急切,“我准备好了,不用等。”
钟喜更想笑了。
谁曾想,商场上叱刹风云,手段雷霆的江总,竟然会因为见女朋友的父母紧张成这样。
江郁年紧张了一路,钟喜妈妈不满意他他是早就知道的,但没想到整个过程竟然很顺利,钟喜的父母没有表现出一点不满,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一餐饭。
“阿郁啊。”秦灵这么叫,江郁年心跳都慢了一拍。
“我在,您说。”
秦灵看他紧张,笑笑,摸出个红包递过去,厚厚得一叠。
江郁年下意识就要拒绝。
“阿姨,我不能”
秦灵打断他,“万里挑一,不能不要,这是我们北城的规矩,意味着你是我们万里挑一的女婿。”
江郁年愣了半天才接过红包。
万里挑一。
这世界上居然有人说他是万里挑一。
钟喜真的太厉害了。
他想。
她竟然能把一个被遗弃的流浪者变成万里挑一的人。
这辈子,有了钟喜,他就是万里挑一。
没有钟喜,他依旧无所可依。
钟喜不高兴,“那我的呢?我都没有。”
钟建国表面嗔怒,其实宠溺,“你这丫头,多大了还要红包。”
钟喜不服气,“那江郁年还比我大呢。”
秦灵正要说话,江郁年忙把自己那份递过去,“我的就是你的,你别不高兴。”
桌上突然静了几秒,继而都笑起来。
秦灵和钟建国对视一秒,满意得点点头。
爱是下意识的举动,是在意你每一次的不高兴,是随时随地托底你的小情绪。
晚上两人一起回了怡景公寓,秦灵和钟建国也默许了,因为九九和大橘都在那里,这段时间一直是秦风和姑姑两个人每天过来喂养。
照例是先洗澡,南江不比北城,浴室没有那边的大,但是江郁年又很喜欢在浴室。
钟喜刚拿了衣服进浴室,她头也不回想要关门,门却被一道力狠狠压住。
她皱眉回头,只见浴室光影泄出去,倒映在江郁年略微不悦脸上,他单手抄兜,一手抓着门,眉眼沉静,漆黑的眸一错不错地盯着钟喜,
“做什么?”钟喜松开手问他。
“一起洗。”
钟喜震惊了,“你没事吧江郁年?这里这么小,你还要”
要字后面没说出口,但两人都能听得懂,钟喜脸颊红红的,不是害羞,是无语到极致气得。
江郁年一脸淡然,斩钉截铁的语气。
“我要。”
“不可以,你出去。”钟喜不由分说直接将人推了出去,然后利落地带上门。
砰——
一人一猫一狗在门外吃了一鼻子灰。
江郁年盯着浴室门看了一会儿,直到里面的水声淅淅沥沥响起来,他才转开脸,一个人郁闷地走到客体坐在地毯上。
男人长腿岔开,单腿支起,仰头靠在沙发边,纤瘦的喉结滚动。
大橘见他躺下,直接跳到他腹肌上。
江郁年闷哼一声,然后单手拎起猫举起来,小臂青筋暴起。
接着一人一猫全障碍交流。
“喵呜。”
“所以她已经对我的身体失去兴趣了是吗?”
“喵呜。”
“可是我一直都有好好健身。”
“喵呜喵呜。”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喜新厌旧,永远不会长久。”
“喵喵喵。”
“我不新鲜了对吗?”
“喵”
大橘还没喵完,就被扔到旁边。
江郁年从抽屉里摸出之前那个旧手机,充电,下载短视频平台,听着水声飞速搜索一个账号。
“喜气洋洋”
是钟喜的小号,江郁年之前偶然看见陈宝枝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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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郁年的脸越看越黑。
文案: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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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捏着手机,指骨几乎泛白。
所以平常就都在偷看这些?
江郁年忍不住低骂了一声,手机扔进抽屉里。
不一会儿,浴室水声停了,钟喜擦着头发走出来。
江郁年条件反射起身去拿吹风机,脸色冷冷的,语气也硬邦邦。
“去坐着,我给你吹,浴室东西也不要动,我会洗。”
浴室能有什么东西?
钟喜偷笑,“哦。”
房间里吹风机的声音嗡嗡的。
钟喜本来在哼着歌玩手机,就听到身后人说:“明天你自己吃饭,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儿?”
吹风机声音停下。
“有点事。”
钟喜也没在意,“哦哦好。”
晚上躺在床上,江郁年难得只是抱着钟喜,下巴放在她脑袋上,听她昏昏欲睡的声音。
“今天那个栗子蛋糕好好吃。”
“嗯。”江郁年低头,发现小姑娘眼睛已经闭上了。
“我去跟姑姑学,以后做给你吃。”
“嗯好。”
“还想要什么?”
“没什么了。”
“喜欢舌钉?”
“嗯?”钟喜已经脑子腾空了,几乎陷入睡眠,所有的回答都是下意识的。
“喜欢被舔?”
“嗯。”
“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把大家都写一写,准备结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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