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欲求不满的年轻人妻(10)


    施情盯着通讯器的画面, 轻轻笑出了声。


    落日的余晖透过大面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将整座咖啡馆都笼罩在一层温吞的金色里。


    施情坐在窗边,半边身子沐浴在落日里,肤色白得近乎透明, 连细小绒毛都在光线下泛着一层绒绒金边。


    薄唇此刻轻抿出一点温和笑意, 整个人看着可亲又柔软, 似乎连往日那抹病气都消减不少。


    对面的哨兵被他这副神色勾起了几分好奇,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他掌间瞥了一眼:“你在看什么?”


    施情面不改色按灭屏幕,将通讯器反扣在桌上,语气淡淡的:“小狗。”


    “小狗?”


    “嗯, ”施情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新养的小狗, 只不过最近在跟我闹别扭, 不肯吃饭,要时常看着才行。”


    说这话时, 他眉目氤氲着些许笑意, 仿佛当真在向对面人介绍家里那只调皮的宠物,语调轻快又随意。


    宋霜语点了点头, 语气真诚:“长官现在不在你身边,养只宠物也挺好的。”


    听见“长官”两个字 ,施情的面上的笑意很快地变了一瞬, 那一闪而过的冷意又被压了下去,最终化为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他叉了块面前的巧克力蛋糕,问得很随意:“裴凉还是没消息吗?”


    这是宋霜语和施情第二次单独出来喝咖啡。


    上一次的见面全程不过十分钟, 宋霜语低头说没有任何关于裴凉的线索,施情接了个电话便急匆匆走了, 桌上那杯咖啡一口没喝。


    而这一次,他终于从队友那里拿到了一点新的进展。


    “长官的下落还是没进展,不过——”宋霜语顿了顿,垂下眼将智能地图调了出来,“和他一起消失的那个哨兵,查到了行踪。”


    施情的手指轻不可察的微顿,他抬起眸,漆黑的眼珠望过去,声音清清浅浅:“是吗?”


    宋霜语正要起身 ,将智能光屏推到施情面前,对面的人却先他一步站了起来。


    那个纤细身影绕过圆桌,自然坐到他身侧。施情的肩膀短暂贴到了他的,又立即离开,一触即分。


    那股随着施情涌过来的淡淡香气却始终萦绕,缠绕着巧克力微苦的气息,似有若无的。


    “我看看。”


    施情就着他的手,低头划动屏幕。


    微凉指尖不时轻擦过他的手背,又轻又柔,仿佛羽毛拂过。


    透明智能面板上,一个红色光电在地图边缘隐隐闪烁,明灭不定。


    “这是韦恩的定位吗?”


    施情偏过头问,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宋霜语的下颌。


    宋霜语顺着那截纤细指尖望过去,停顿了一瞬,才开口:“是他通讯器的定位,最后在这个位置消失。”


    他在地图上划了一道弧线,标注出信号消失的区域。


    施情支手撑在桌子上,歪头的动作让脸颊堆积起一点柔软弧度,那模样和服务员刚端上的雪白糕点颇有几分相似。


    软软的,白白的,还带着清甜香味。


    想上手戳一下。


    宋霜语有些发愣,视线不由自主飘到那雪白的脸颊上,连施情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直到施情疑惑在他面前挥了挥手,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嗓音干涩僵硬:“是、是的。初步判断韦恩回了中心区,总部正在全力搜查他的下落。”


    施情垂下头,长长的睫羽轻颤,不知在想些什么。


    沉默几秒后,他又向宋霜语轻轻挪了挪,两人的肩膀重新贴在一块。


    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源源不断涌过来。


    施情抬起眼,目光殷切地问他:“韦恩会绑架裴凉吗?裴凉会不会出什么事……”


    他话音未落,那双眼尾便洇开了一层薄红,晶莹泪珠顺着脸颊纷纷滚过下来,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桌面上,无声地晕开一圈一圈湿痕。


    施情垂下头,纤瘦的肩膀轻轻抖动着,十分令人怜惜。


    宋霜语不会安慰人,手臂抬了又放,半天才想起来抽纸巾。


    他笨手笨脚将纸巾递到施情面前,男生却只顾低着头哭泣,根本没有接的意思。


    没办法,宋霜语只能亲自上手,捏着纸巾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脸上的泪痕。


    施情的脸颊比他想象还要软很多,隔着层纸巾,指腹仿佛都要陷落进去。


    他不由自主再一点点放轻力道,生怕弄疼了施情一分一毫。


    就在这安静而微妙的气氛里,施情缓缓地、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


    男生抬眸注视着他,眼里还含着湿漉漉的泪光,连带语调都轻软得惊人:“谢谢,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只手冰凉而柔软,细嫩掌心贴着他干燥的手背,带着某种近乎依赖的姿态。


    宋霜语心底一阵发紧,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动容。


    可下一秒,他忽然从恍惚中惊醒出来。


    他的目光越过施情,望向咖啡馆的方向,神情忽然变得严肃。


    施情握着宋霜语的手微微一顿。


    他回过头去,便看见裴瑾站在他们座位不到两米的位置,一双眼阴沉沉盯着他们交握的手,脸比烧糊的锅底还黑上几分。


    年轻哨兵下颌绷得死紧,额角青筋隐隐跳动着。


    可奇怪的是,他没有发作,只是安静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盯着两人。


    宋霜语下意识侧了侧身,将施情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低头问:“他又发病了?”


    上次帮施情搬家时,施情曾与他说过这件事。


    裴瑾的精神问题由来已久,那次在飞艇里,也是施情好心想安慰他,谁知裴瑾忽然发作,差点伤了施情。


    施情低下头,几乎缩进了宋霜语怀里,嘴角却在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抿起一点弧度。


    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无奈:“大概是吧。”


    光天化日之下,失去丈夫的向导恨不得整个人跑到另一个哨兵怀里,照这样下去,是不是下一次就要亲到一块了?


    裴瑾扣在掌心的指甲已经掐出了深深的痕迹,可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绕到两人的桌沿,在不远处坐了下来,随手翻开一本杂志,仿佛只是碰巧来了同一间咖啡馆。


    裴瑾没发火,没冲过来揍宋霜语,倒让施情有点刮目相看。


    平心而论,裴瑾和裴凉长得不算相似,当初要不是003给错了情报,他也不会把裴瑾错认成裴凉,眼巴巴把自己送到了哨兵床上。


    裴瑾也是个笨蛋,陌生的向导含含糊糊地叫他老公,他竟然就脸红着接受了,害得他睡了一礼拜的硬板床,腰青了一大圈。


    不过某种程度上,这两兄弟的性格倒有点相似。


    那天他答应给韦恩疏导时,裴凉的面色瞬间变了,恨不得将他看出一个洞来。


    自那之后,裴凉再也没吃过任何东西,跟闹绝食的幼稚小孩差不多。


    想到哨兵狼狈的模样,施情低头轻轻笑了一声。


    眉眼弯弯,温和又静谧。


    裴瑾的目光远远落在那张脸上,那颗原本被怒火浇得发烫的心,一刹那软了下来。


    可除了心软的地方,别处倒是更硬了。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将施情掳回家,锁在床上,哪也不让这个对别人乱笑的向导去。


    裴瑾狠狠灌了口冰水,强行将那股翻涌压下去。


    很快了。


    他对自己说。


    只要再忍几天就好了。


    第72章 欲求不满的年轻人妻(11)


    宋霜语一大早就赶到了施情家。


    晨间的空气还浮着隔夜的湿气, 薄薄雾霭缠绕院墙外的花枝,沾着露水的花香清清爽爽沁入鼻腔。


    他抬手按下门铃,过了几分钟,门开了。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更淡, 比花香更好闻的气息。


    一见到人, 宋霜语便急急开口, 语气里裹着压不住的焦切:“昨晚发现了韦恩的踪迹,你……”


    “进来说。”


    施情垂眼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门,语气淡淡的, 听不出什么情绪。


    被施情带着坐到客厅沙发上,宋霜语才后知后觉今天的施情有点奇怪。


    表面上是休假, 实际是停职的这一个月里, 他和施情私下见了许多次面。


    和上司的妻子偷偷单独会面, 听上去总归有些微妙,可两人见了面也是讨论裴凉的事, 公事公办, 宋霜语确信,他们之间从没有逾矩的行为。


    施情显然对他没有旁的心思, 偶尔到了伤心之处才沉默地低头流泪,浅淡微笑里总藏着说不出的愁思。


    但今早的施情很不一样。


    带他进来后,施情便自顾自窝在沙发另一端阖上了眼。


    肌肤冷白到几乎透明, 薄唇殷红,有股奇异肿胀的弧度,即使清晨, 眼尾却不知从何洇上层淡淡湿红,柔润水光挂在上挑眼尾, 潋滟而无端勾人。


    年轻向导的神情更是倦怠,一只手支着头,眉心微蹙,仿佛连支撑自己坐直都费了极大的力气。


    “昨晚没睡好吗?”


    宋霜语问。


    听见声音,施情懒懒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迟缓地落在宋霜语脸上,过了好一会,才淡淡嗯了一声。


    最近,关于裴凉死讯的风声愈演愈烈。


    他的通讯器和飞艇残骸已经找到,在边境的丛林,剧烈爆炸后只剩下焦黑的金属框架。


    灰烬中提取出了裴凉的组织和衣料碎片,经过DNA对比确认无误。


    官方推测是韦恩操作失误引发的事故,而后韦恩畏罪潜逃,而裴凉则尸骨无存。


    因为这个,施情才郁郁寡欢,整夜失眠吧。


    “施情,你现在需要塔的援助,”宋霜语放轻声音,缓缓开口,“长官现在……下落不明,你的身体也很重要。”


    哨兵和向导深度链接后,向导对于哨兵的精神需求同样旺盛,一旦失去绑定对象,整个人的状态便会日渐凋零。


    他看着施情苍白的侧脸,斟酌着措辞:“或许,你可以试着……绑定新的哨兵。”


    宋霜语的语气很严肃,像在为施情认真考虑一个重大的人生决策,绝无藏私。


    可施情脑中却一团乱麻。


    什么塔,什么绑定。


    他只觉得现在好困。


    昨晚折腾得太累了,刚睡着没多久又被门铃声吵起来,他第一次认真地想要罢工。


    要不是为了推动剧情任务,他才懒得爬起来开门。


    施情皱了皱眉,直接忽略了宋霜语的建议,强硬把话题转回主线:“你说韦恩现在在这附近,对吗?”


    “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说罢,他垂下眼,一副送客的意思。


    宋霜语见他这副抗拒的样子,沉默片刻,还是站起身来。


    他踱步到玄关,手已经搭上门把手了,忽地又回过头来,欲言又止:“我好像……还没来得及说,韦恩出现在这附近。”


    那条情报是昨天半夜得来的,有监控拍到了疑似韦恩的身影,在街角一闪而过便消失了。


    最后消失的地点离施情家很近,他担心施情受伤,这才一大早赶来。


    施情抿着唇没说话,眼底那层朦胧睡意消散了些许。


    狭小玄关里,无声寂静蔓延开来。


    就在这片无声之中,一道清脆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哐当一声——像是什么金属物件摔到了地上。


    哨兵五感惊人,宋霜语立即敏锐辨出了声源方向。


    他看向地面,表情严肃起来:“这底下,有什么东西吗?”


    “什么?”施情飞快的眨了眨眼,睫羽翕动,“你听错了吧。”


    “可是——”


    宋霜语话未说完,怀里便撞入一个柔软身躯。


    施情像是没站稳似的,整个人向他扑来。


    琉璃似的黑色眼珠近在咫尺,直直盯着他,瞳孔轻颤。


    施情声音又轻又软:“抱歉,我,我没力气了。”


    宋霜语脑子里推测瞬间忘到九霄云外了,他立即低下头,询问脸色苍白的男生:“还好吗?哪里不舒服?”


    施情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又抿了抿唇,像在犹豫什么,半晌过后,还是开口:“其实……我前些天,看见韦恩了。”


    “什么?”


    施情窝在他怀里,脸颊蹭着他的肩膀,仿佛在寻找一处安全的慰藉:“我没有和你说,因为,因为我想知道裴凉的踪迹……”


    宋霜语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韦恩看见你了?这太危险了——”


    施情轻轻摇头:“没有,他很快就不见了,我再也没有看见过他。”


    宋霜语的手臂倏地收紧:“如果再有这种情况,一定要和我说。”


    他的语气罕见流露出不悦,冷冰冰的,脸色也微微沉了下来。


    韦恩如今已经被通缉,是实打实的危险人物。


    施情容易轻信于人,身子又弱,怎么想都不该和这种人扯上关系。


    施情瑟缩了一下,想要缓缓起身,手上又没有力气,只能委屈地抿着唇,眼尾那抹红又浓了几分:“我知道了……”


    两人似乎都没有意识此刻过于亲密的距离,又或者这样的距离对他们来说并不算逾矩。


    毕竟这段时间的见面,宋霜语经常这样安慰失去丈夫的可怜向导。


    施情靠在他怀里哭泣,透明泪珠滴落他的胸膛,他的手会落在那柔顺黑发上,轻轻地,笨拙地安抚。


    每到这种时候,施情的情绪才会渐渐安定下来。


    这次也不例外。


    宋霜语抱着人到沙发上又坐了好一会,直到施情揉着眼睛从他怀里坐直起来,眼尾还是红的,有些不自在地挪开目光。


    “谢谢。”


    临行前,宋霜语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希望你好好考虑我的建议。”


    “什么?”施情眨着眼,像没听懂。


    “你需要一个哨兵。”


    留下这句话,宋霜语带上门出去了。


    施情独自站在玄关,眼底的忧伤一下子消散了,只留下淡淡不解与困惑。


    “003,”他在心底开口,“男主真的有在怀疑我吗?”


    他对漏洞的解释明明破绽百出,韦恩消失的地点,时间,前后逻辑全都禁不起推敲。


    按照原剧情,宋霜语应该严肃审问他一通,直到差点发现地下室的存在。


    可现在呢?宋霜语好像对他的婚姻情况更感兴趣。


    男主怎么这么笨。


    施情抿着唇,不满地转身,楼梯口一道高大身影正朝他缓缓走来。


    韦恩不知道在楼上听了多久,深棕色卷发有些凌乱垂在额前,脸上带着几分惶恐与踟蹰,开口时声音飘忽:“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韦恩重重垂下头:“我的行踪被发现了,宋霜语已经怀疑到你了,我是不是该走了?”


    施情看了他一会,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微微一亮。


    随后他像呼唤一只宠物似的,朝韦恩招了招手。


    韦恩听话地走上前来,自觉半跪在沙发边上,仰头望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需要我把他杀了吗?”


    “暂时不用。”施情垂下头,凑到他耳边,轻轻说了两句话。


    温热气息拂过耳廓,带来一阵酥麻痒意。


    交代完,施情直起腰,眉眼弯弯看着他:“知道了吗?”


    韦恩显然是有些不解,眼里满是疑惑,可他还是干脆地点头:“嗯。”


    他的头发深棕色,有些卷,一个月的时间长了许多,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就像小狗耷拉下来的耳朵。


    施情最喜欢他这一点,不管什么要求,韦恩都会利落地执行,从不问缘由。


    他心底浮起一点对自己眼光的满意,顺手摸了摸韦恩的头顶。


    动作轻柔,馨香几乎要从微微敞开的领口溢出来。


    睡衣宽松,雪白肌肤流淌进眼睛里,白得异常晃眼。


    而那片雪白上头,星星点点散落着暗红的痕迹,如同雪间红梅,美得惊心动魄。


    韦恩唇边的笑意减了一点。


    他强撑着笑意,低下头让施情更好地动作,过了一会,才轻轻开口:“我的头……又有点疼了。”


    施情停下动作,有些惊讶:“精神力又不好了?”


    韦恩点点头,眉心微拧着,看上去确实不太舒服。


    见状,施情立即拉过哨兵的脑袋搁到自己膝盖上。


    他优秀的工具人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也因为这个动作,韦恩的脸颊一下子便贴上他的大腿根。


    哨兵的五官深邃而立体,眉目俊朗,此刻那张脸庞被整片柔软触感包裹着,淡淡的薄红几乎瞬间从脖颈漫上了整张脸。


    韦恩的脸红透了。


    好软。好香。


    细腻触感隔着薄薄纯棉布料贴着他的侧脸,他像每次裴泽对着施情撒娇那样,乖乖趴在施情腿上,两手撑着沙发不让自己把全部重量压上去,只悄悄地,小心翼翼地用脸颊摩挲着那片柔嫩肌肤。


    高挺鼻梁陷在肉感交界凹陷处,埋得很深很深,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塞进去才好。


    施情不轻不重拍了他一下:“很痒,别乱动。”


    随即他闭上眼,开始调动精神力:“我现在帮你疏导。”


    空气中有股看不见的屏障慢慢展开,丝丝缕缕的精神丝如同温暖潮水,缓缓包裹住韦恩翻涌的精神海。


    安宁祥和的气息从头顶漫下来,一寸一寸抚平那些躁动的棱角。


    韦恩闭上眼,浑身说不出来的舒爽熨帖,像初生的婴儿一般,浑身松弛下来,即将在这片宁静香气中沉沉睡去。


    可一声巨响打破了这片宁静。


    是地下室传来的声音。


    施情猛地睁开眼,乌黑双眸还带着淡淡迷茫。


    下一秒,他便推开了膝上的韦恩。


    他差点忘了,地下室有只不听话的坏狗还没教训。


    “你等我一会哦。”


    施情揉了揉韦恩的脑袋,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的背影纤细得过分,宽松纯白睡衣在走动间晃荡着,细瘦腰线和伶仃脊背在其中晃荡,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情致。


    走了两步,施情忽然回过头,很轻地笑了一下:“对了,关一下地下室的监控。”


    韦恩站在原地,像施情喜欢的那样,听话地点了点头。


    暗灰的瞳孔里倒映着施情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面上那层温顺笑意一点点冷却下来。


    那双眼里翻涌着施情从未见过的奇怪情绪。


    只有在做某件事时,施情才会要求他关闭摄像头,以免记录到不该出现的画面。


    昨晚摄像头关了几乎一整夜。


    所以。


    施情昨晚没被喂饱吗。


    第73章 欲求不满的年轻人妻(12)


    裴凉第一次见到施情, 是在他二十八岁生日宴上。


    刚下过几场大雨,傍晚的后花园空气湿漉漉的,泥土夹杂着湿润青草气味,恍惚间似乎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清淡香气。


    宴会厅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裴凉不喜那样的场合, 寻了个由头便避到了花园深处。


    藤架下只有几盏地灯隐没花丛之间, 光线昏黄幽暗,透出朦胧斑驳的橘色光晕。


    宴会主角不应该消失太久,裴凉正转身要回主厅,衣角却被人轻轻拽住了。


    力道很轻, 脚步也很轻,那人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 他竟没有察觉。


    裴凉回过头, 昏暗中站着一个白皙清瘦的少年, 正抬眸打量着他,那双眼睛在仅有的微光里也黑得发亮。


    男生轻轻开口, 语气里带着小心的试探:“你是裴凉吗?”


    裴凉顿了一下, 不动声色抽回自己的衣角,面容冷峻, 嗓音平淡入场:“你是哪家的向导?”


    他的目光往下落了落,看见了一只蜷缩在男生裤脚边的垂耳兔。


    那兔子通体雪白,两只长耳朵软塌塌耷拉在脸侧, 正用和主人如出一辙的警惕又带着期待的眼神望着他。


    “你到底是不是裴凉?”


    男生倔强地望回来,不肯移开目光,不得到回答誓不罢休的架势。


    裴凉无声叹了一口气, 将贴身的军官d卡从口袋里取出来,摊在手心上。


    卡片上印着他端正的证件照和工整的姓名标识。


    等男生终于凑上来仔仔细细看完了, 裴凉才又开口:“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


    可男生却做了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动作。


    那张柔软脸颊一下子贴到他怀里,毛茸茸脑袋靠在他颈窝蹭来蹭去。


    男生嗓子闷闷的,带着他听不懂的委屈。


    “老公,我终于找到你了。”


    裴凉很少有脑子转不过弯的时候。可那一刻,他几乎在凭本能行动。


    他缓缓低下头,而那个男生恰好踮起脚,在他唇边重重贴了一下。


    吧唧一声,很是响亮。


    他的初吻,就这么被一个不知道名字的男生带走了。


    再后来——


    再后来是新婚之夜。


    他在施情的腰侧看见了一个牙印。


    那截腰肢雪白纤细盈盈一握,在灯光下白得发腻。而那枚印在腰窝处的齿痕便格外刺目。


    一个很正的,完整的牙印,带着某种毫不遮掩的侵占意味,仿佛留下它的人曾握着施情的腰,俯下身去,反复地吮吸研磨过那一小片柔嫩异常的肌肤。


    像条宣示主权的狗。


    裴凉用指腹缓缓抚摸那块印记。


    冷光下,刚晋升上校的哨兵眉目愈发英挺,轮廓宛如刀削斧凿一般锋利,漆黑眼底微光闪动。


    他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问他新婚的妻子,这块暧昧至极的印记,是哪条野狗留下的。


    施情却很委屈。


    透明泪珠轻轻溢出,淌过浓密湿润的睫羽,眼尾洇出一抹艳红。


    他扶着自己尚且酸疼的腰,伸手推了裴凉一把,轻软语调带着一点不满:“都怪你不早一点来找我。”


    明明浑身带着不属于自己丈夫的痕迹,却还委屈抿着唇,仿佛一切过错都在裴凉身上。


    从那时起施情便是如此,直到现在也是。


    裴凉一把将施情抱上了床。


    这张柔软宽大的智能床与地下室的氛围格格不入,更不适合裴凉这个被施情“囚禁”的人质享受。


    但施情为了自己的体验考虑,还是让韦恩帮忙拖了下来。


    裴凉的手铐也换了更新的,维持着在地下室自由活动的范围,与施情的通讯器绑定,再越过边界的行踪就会被锁定。


    也正因为如此,裴凉才能在施情会客时恰到好处弄出些“小动静”。


    施情被不轻不重压在垫上,整个人陷入进去,床垫刚好托住他塌下去的腰。


    可施情的表情却算不上好看。


    他抬手甩了裴凉一巴掌,带着训诫的语气:“裴凉,谁允许你搞那些小动作的?”


    “是不是要把你的手脚全部捆起来不许动,你才老实?”


    裴凉从小在军部高管的家庭长大,继承父母全部优良品质,身体素质更是青出于蓝。


    在战场上,敏锐的感官让他无往不利,在抓小三这件事上,也依旧适用。


    此刻躺在床上教训他的施情,不仅沾着他那个装无辜下属的气息,还混着别的哨兵的味道。


    大概两人刚才离得很近,属于另一个哨兵的难闻气味都要溢出来了。


    裴凉的目光暗了暗,紧紧盯着身下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不紧不慢开口,嗓音低沉而冷冽:“那**也要绑起来吗?”


    “绑起来了,小情怎么爽?”


    裴凉这人,不仅生活中话少得可怜,在床上更是无聊到了极致。


    除了一身蛮力,半点情趣都不懂。


    如此不带修饰的下流词汇从裴凉嘴里说出来,施情倒是先怔愣住了。


    难不成是把人关太久,精神出现问题了?


    马上,他发现裴凉的确病得不轻。


    他的腰忽然被一把握住了。


    整个人腾空起来,以一种奇异的姿势,坐到了某个更奇异的地方。


    在破旧旅馆那几天,裴瑾带着他尝试了许多新奇的招式,施情没一天是空闲的。


    裴瑾那架势,恨不得时时刻刻和他黏在一起,要不是有个小孩在旁边,估计裴瑾真能做出来不让他穿裤子的事。


    现在看来,这兄弟两在某方面也是一脉相承。


    施情坐得很不稳。


    他低着头,泪珠含在眼眶里,颤颤巍巍的,摇摇欲坠。


    裴凉的脸被盖住的一刹那,施情就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只能一个一个字往外蹦,尾音含着微弱哭腔。


    “我没有……允许你……”


    施情想扇这个不听话的坏狗一巴掌,可他现在无从下手。


    两手撑在床上,控制不住地朝下陷。


    他后悔了,他不该选这么软的一张床的。


    他觉得现在整个人都要掉进去了,从指尖到脚尖,一寸一寸往温暖又深不见底的泥潭里头坠。


    裴凉没回应他,眉目依旧冷峻,严肃得仿佛在接受什么庄重加冕仪式,如果忽略他领口和脸上湿漉漉水光的话。


    施情从没觉得地下室这么热过。


    津亮薄汗从脸颊流淌至下巴,他忍耐咬着下唇,湿红颜色却洇得更深,整张脸都是沉浸在恍惚的亮丽颜色。


    薄薄水汽盖住他琉璃似的黑色眼珠,迷茫中,他眼底闪过一点疑惑。


    裴凉埋头这么久,一点都没停过。


    会不会把他的人质憋死。


    他的任务失败了怎么办。


    施情蜷起手指,试探着撑着想要起身,却浑身都没力气,又无力地落下去。


    睡裤下端微微翻折一点,丰腴雪白的腿肉挤压在一起,和主人一般轻轻颤动着,暴露在微凉空气里,任人施为。


    裴凉又想起结婚的第一天那个夜晚。


    他没做任何措施,第二天施情就发了烧,一个月都断断续续的。


    纯稚脸颊满是高热过后不正常的红,他蜷缩在被子里轻轻咳嗽,好几个深夜都烧得睡不着。


    裴凉握住施情滚烫的手指,手心连带心头都烫出心疼的温度。


    那之后,裴凉每次都小心到了非常的地步。


    他的妻子年轻不懂事,他不是那种不顾妻子身体执意要内。射的混蛋。


    可施情不是那么想的。


    裴凉忽然坐起身,温和地抱住他还在恍然的妻子。


    施情怔怔望向他,漆黑双眼被水光浸润得透亮,明晃晃写着,为什么不继续了。


    裴凉俯身下去,眼底幽暗一片。


    他望着那张迷茫而湿润的脸,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


    他同床共枕的小妻子,被弄满之后,会不会难受得哭出来?


    第74章 欲求不满的年轻人妻(13)


    韦恩在地下室入口顿住脚步。


    蜿蜒而下的楼梯底部沉在幽暗里, 再往前几步就是地下室光源的边缘。


    韦恩立在阴影交界处,半张脸被微光勾出棱角分明的轮廓,眉骨深深凹陷下去,显得异常深邃而立体。


    他就那样站着, 静静听着前方传来的细碎声响。


    这点隔绝的距离对年轻哨兵来说形同虚设, 他可以轻易听清那凄哑的哭腔, 带着水汽的,被什么堵住似的断断续续。


    施情不知经受了怎样的对待,嗓子已经哭哑了,只能从喉间挤出急促的又戛然而止的哽咽, 仿佛幼猫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细弱声响。


    听在耳朵里麻麻的,痒痒的, 顺着耳道一路钻到脊椎最底端。


    韦恩浑身涌上一层过电的奇异痒意, 垂在身侧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听见施情在哼哼唧唧地拒绝, 那股子抗拒听着绵软无力,从发干的喉间冒出来便成了黏糊糊鼻音。


    总之那嗓子软得惊人, 不难想象, 人已经化成了一滩透明的,温热的水, 软软摊在谁的怀里。


    “老公……”


    施情迷迷糊糊唤了一声。


    韦恩闭了闭眼。


    这一声暧昧的,不容外人插足的亲密,让他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


    “施情。”


    为了彰显自己民主和体恤下属的作风, 施情向来让韦恩直呼他的名字。


    可此刻施情正躺在别的哨兵怀里,任由裴凉贴着他的耳垂轻轻呼唤:“小情,还难受吗?”


    沉浸在焦热中的两人似乎都没察觉到韦恩的声音。


    韦恩往前迈了两步, 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尽量维持着平稳, 暗暗用精神力裹了出去。


    “施情,外面有人找你,很急。”


    这回施情终于听清了些许。


    男生模糊而沙哑的嗓音飘出来,带着被打断的不悦,尾音软绵绵拖着。


    “谁啊?”


    韦恩:“裴瑾,他快把大门砸了。”


    “……”


    “啧。”


    那一声轻啧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


    韦恩看不见里面的画面,但也能想象到施情现在的神情。


    男生眉心皱着,漂亮面容染上微微怒意,眼尾的红想必只会更为潋滟动人。


    施情的声音闷闷的:“他好烦呀,我不想见他,让他赶紧滚。”


    韦恩站着没动,身形挺拔得像一座雕塑。


    他垂着眼眸,在心底默数时间。


    大约两分钟后,一道纤细人影从亮光处逐渐靠近。


    施情正低头扣着睡衣领口,手指微微发着颤,指腹按了三四次才扣好一颗。


    上挑的眼尾红得要命,旖旎鲜亮的透明水色残留在唇上,饱满的红色仿佛被反复吮吸过的浆果,他抿着唇,神情不悦。


    比韦恩想象得更好看。


    “裴瑾过来干什么?”施情抬起眼,目光还是散的,带着未褪尽的水汽。


    韦恩的目光定定落在某处。


    施情领口上方,雪白肌肤几乎晃了他的眼。


    他隐在暗处,施情在亮光里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听见那道平静沉稳的男声:“宋霜语走了没多久他就来了,情绪看上去很激烈。”


    “啧,”施情又轻啧一声,语气不大好听,“你就不能想办法让他滚吗?”


    “……”


    “抱歉。”


    韦恩垂下头。


    施情没看他,赤着脚蹬蹬蹬往楼上走,背影很快消失在沉闷的黑暗中。


    韦恩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久久未动。


    暗光中,那道身影消失的转角处还浮着一股淡淡的甜香,缠绵不散。


    过了一小会,施情又从楼上走了下来。


    雪白面容在昏黄摇曳的光里,更有拒人千里的冷艳之色。


    他走到韦恩面前,伸出手,微凉手指在韦恩脸颊上轻轻摸了一把。


    在开口时,施情的语气已然平静不少:“我不是对你发火。”


    “嗯,我知道的,”韦恩的头垂得更低,姿态恭谨而柔软,“我现在去处理裴凉,一会不会让他发出一点声音的。”


    听见韦恩这番熨贴的话,施情心里满意不少,可某处被骤然打断的焦灼依旧残留在身体深处,痒痒地烧着。


    他抬手揉了揉韦恩的脑袋,白皙手指插进蓬松棕色卷发里,奖励似地轻拍了拍。


    “还是你最听话。”


    ……


    韦恩转过身,步入了地下室。


    脸上的笑意在看清室内画面的瞬间,便一寸一寸消失了。


    裴凉衣衫整洁,面容干净,除了发丝有些许凌乱,倒看不出一点异样。


    闲适得不像个被囚禁的人质,反而更像只是来度个短假。


    他坐在床边,慢条斯理用纸巾一点点擦拭手指上的水渍,再到下巴,脸颊,鼻尖上,动作缓慢而细致。


    韦恩不敢想象施情留下了多少痕迹。


    他是水做的吗,怎么会弄了这么多。


    听见动静,裴凉抬起头。


    看清韦恩绷紧的下颌和攥紧的拳头,漆黑眼底很快地闪过一丝嘲弄,嗓音不高不低落下来。


    “告状告完了?”


    韦恩没有答话。


    他眼底翻涌着浓烈情绪,一言不发走上前,重重朝曾经的长官腹部砸去一拳。


    瞄准的是腰腹的位置,看不太出来,却能带来很深的痛苦。


    当初飞艇爆炸时,韦恩拖着昏迷的裴凉从废墟里出来,一路上也没公报私仇留下拳打脚踢的痕迹。


    可此刻看着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他忍不住了。


    裴凉面上闪过一瞬的诧异,不过也只是一刹那。


    多年的战斗素养让他在惊讶同时迅速反应过来,侧身卸力,手肘顺势回击。


    宽阔阴森的地下室,两个成年哨兵的影子扭打在一起,都克制着,装作毫不费力的样子不出声,只有拳拳到肉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回荡在冷硬墙壁之内。


    在部队,裴凉的近身搏斗技术向来名列前茅。


    韦恩的天赋是不错,到底小了他好几岁,渐渐便落入下风。


    可裴凉忘了自己还受着手铐的束缚。


    韦恩闷不作声拽住那截锁链往后猛地一扯,趁裴凉重心不稳,在他小腿上重重踹了一脚。


    年轻哨兵面无表情,长得一脸端正,使的招数却一个比一个阴。


    裴凉挨了一下,脸上的神色愈发冷肃,眉宇间沉沉压着霜意:“队里教的格斗技巧你没练熟,也就会使些见不了人的把式。”


    韦恩扯扯嘴角,声音里带着轻飘飘的讽刺。


    “多谢长官教导。不过,您还是先站起来再说吧。”


    裴凉冷冷地望着他。


    韦恩的这一系列行为,在他眼里不过是为了博取施情的一点关注,上蹿下跳的丑陋手段而已。


    “以为小情这样就会多看你一眼了?”裴凉慢慢站直,声音不紧不慢,仿佛还是那个居高临下的指挥官,“我和小情是合法登记的夫妻,再多余的人,也只不过是破坏婚姻的,阴险小人。”


    韦恩有瞬间的愣神。


    很快,一阵凌厉拳风袭来。


    他迅速后退,却还是慢了一步,颧骨上狠狠挨了一下,火辣辣肿起一大片红色。


    可韦恩反倒轻轻笑了。


    他顶着脸上惨烈的伤势缓缓起身,用指腹点了点自己发烫的颧骨,眼底浮着一层奇怪的亮光:“原来你还不知道?”


    裴凉冷着脸没出声,听韦恩用一种莫名的语气自顾自往下说。


    “你的追悼会大概就要进行了,”不知想到了什么,韦恩唇边的笑意更大了,“到时婚姻关系自动解除,施情他……需要一个更优秀的哨兵。”


    “你觉得那个人会是你?”裴凉面上没有恼怒的神情,只有直击现实的冷漠,“不知名的星系出身,又每天像个老鼠一样躲在施情家里,连门都不敢出,你配的上施情吗?”


    韦恩的身躯几不可察晃动了一下。


    他故作淡定地转身往门口走,可在背对裴凉的那一瞬间,那张端正的脸边骤然扭曲了起来。


    他缓缓抚摸颧骨上的伤。


    裴凉大概恨不得直接打死他,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肿得一定很难看。


    可越可怖越好。


    他唇边牵出一抹笑来。


    这次,施情会给他怎样的奖励。


    ……


    别墅大门被拍得砰砰作响,还未走到客厅,震天的响动都听得清清楚楚。


    施情拉开门,不悦的表情还未显现出来,便被裴瑾一把拉入怀里。


    哨兵像条狗似的凑在他脸边嗅来嗅去,鼻子翕动,面容满是急切的焦躁。


    “嫂子,奸夫藏哪了?”


    “什么啊?”


    施情嫌弃推开他,伸出的手指却被裴瑾一把攥住了。


    挣脱不得。


    裴瑾定定盯着怀里的男生。


    施情似乎还未完全清醒,眼眸含着淡淡雾气,浓密睫毛被泪水打湿了,黏成几缕,遮住了大半眼帘。


    浅淡薄唇洇出艳丽的红,潋滟得像捣碎的花汁。男生浑身上下都缠着一股浓烈的,蜜意半的香气,从头发丝到指缝,每一处都填得满满当当。


    完全不像刚起床的人。


    更像是**了一半,从床上硬拉起来的。


    裴瑾的眼眶更红了,像头凶神恶煞的恶兽,恨不得咬住施情每一处不对劲的地方。


    低沉的声音从齿缝间碾出来:“我哥死了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我没让你爽过吗,你难受了为什么不让我舔?”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你把宋霜语那个贱人藏哪了,卧室里,还是地下室?我去杀了他!”


    施情原本对裴瑾是百分百的无奈,可听见“地下室”三个字时,几乎本能拦在他身前。


    “你发什么疯?我谁也没藏,你不许随便进我家。”


    裴瑾见他这副抵抗的样子,心里那点猜测便直接落了地。


    滚烫的热血涌上去,接下来是铺天盖地的委屈,他耷拉着眉眼,嗓音也放软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要我?”


    他这副故作委屈的模样,施情见了没有二十回,也有十七八次,心中只有娴熟的无语叹气。


    再说了,他睡衣湿哒哒贴在身上,浑身都黏糊糊的,难受死了。


    他只想让这只臭狗赶紧滚回自己的窝去。


    “行了,你别多想,”施情勉强伸手拍拍裴瑾的头,指尖随意胡乱揉了两下,“我没藏什么奸夫,宋霜语就是找我谈点事,早就走了。”


    “真的?”


    裴瑾微微抬起头,紧紧环着他腰的手松开些许。


    “当然……”


    施情刚要点头,便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


    他慢半拍低下头,看见裴瑾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搭上了他的颈侧。


    一根极细的针管贴着他的皮肤,透明药液正快速推进血管里。


    视野开始模糊,雾蒙蒙的,像隔了层沾着水汽的玻璃。


    思绪也渐渐迟钝起来。


    他只隐约看见裴瑾翕动的嘴唇,发出的声音仿佛从天边飘过来,又远又碎。


    “我也不想这么快的……”


    裴瑾的声音甚至带着委屈,低低的,像在控诉什么。


    施情来不及抱怨什么,眼前一黑,彻底无力晕到裴瑾怀里。


    第75章 欲求不满的年轻人妻(14)


    施情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他被扔进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里。


    赤红的燃烧的火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像只只张开的巨掌,将他团团围在正中央。


    他睁不开眼,每次呼吸都带来灼烫的热,似乎连头发丝都在卷曲燃烧, 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响。


    “热……好热……”


    他迷迷糊糊地喊, 嗓子干得快要裂开。


    “马上就好了。”


    一道声音不知从哪里落下, 模模糊糊的,听不大真切。


    随后,一阵微凉的触感落上他的脸颊。


    冰凉透爽,像块被冷水浸染的丝绸贴上了滚烫的皮肤。


    久旱逢甘霖, 施情几乎本能去追逐那片舒爽的凉意,嫌不够, 他微微张开嘴, 探出舌尖, 想要汲取那阵湿润的慰藉。


    落在他脸颊上缓缓抚摸的动作,忽然停了。


    “别发。骚。”


    他的耳垂被不轻不重捏了一下 , 带着一点指责, 又像是在逗弄。


    有人附身凑近了他,热乎的气息扑过来, 他难受,偏着头就要躲开,可下一秒却乖乖地不动了。


    有一股冰凉的, 带着清甜味道的液体流进了他的喉咙,顺着食道一点点淌下去,将他五脏六腑那股异常的灼热一寸寸浇灭。


    好舒服。


    那液体带着甜味, 凉凉的,他浑身的焦躁都在消退, 躁动神经被一点点抚平下去。


    他不在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了,只放松着整副身心,享受这舒坦的抚慰。


    嘴唇被放开的时候,他轻轻皱了一下眉,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追那道离开的触感。


    “我还要……”


    那只手又回来了,轻轻盖在他的眼睛上,动作轻柔细致。


    “睡吧。”


    那声音对他说。


    施情便真的沉了下去,仿佛投入冷湖的石头,闭着眼坠入深邃的黑暗里。


    ……


    施情送给宋霜语那盆花,开了几簇。


    白色花苞微微展开,刚浇过水的缘故,圆润水珠凝结在嫩白花尖端,含羞带怯的,在午后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每次嗅到这股清淡的花香,宋霜语总能想起施情垂眸时的神情。


    纤长浓密睫羽扑闪,走动间就有阵阵香气从袖口和发梢流淌出来。


    宋霜语自己尚未觉察,嘴角已溢出一点温和笑意。


    这在他脸上是很少见的神情。


    在他队友眼里,宋霜语的面部肌肉大概出了什么问题,连最基础的喜怒哀乐都做不出来,整日僵着一张脸,难怪二十五岁的年纪,还没绑定合适的向导。


    如今看见宋霜语这一脸思春的奇怪表情,队友活像见了什么稀奇物种,瞪大了眼睛凑了上来,却见宋霜语只是对着一盆白花自言自语,不由显露出无语的神态。


    “宋哥,你不会是休息太久,精神状态出了什么问题吧?”


    他绕着这盆花左看右看,也没发掘出什么奇异的来,开着倒挺好看的,可再好看,也就是盆花啊。


    可他在这琢磨来琢磨去,倒还真品出一些滋味来。


    “这花我是不是在哪见过?有点眼熟啊。”


    宋霜语神色未变,端起花盆放到了阳台上,隔绝了队友打量研究的视线。


    “啧,还当个宝似的。”


    队友靠回椅子上,夸张地撇了撇嘴,望着宋霜语给花施肥的背影,颇为感慨地叹了口气,“还是你清闲。最近上头为了裴长官的事都忙死了,唉,部长什么时候也给我休假啊。”


    宋霜语的动作顿了一下,手中喷壶选在半空,“裴长官的事,有新线索了?”


    “你还不知道?长官的葬礼都要举行了,就在下个月初。”


    裴凉的父母几年前因公去世,亲人只剩弟弟一个。对了,还有那个结了婚的向导。


    可裴凉出事后,奔走的只有裴瑾的身影,小队其余人连那个向导的影子都没瞧见。


    如今裴瑾许是终于接受哥哥离世的消息,决定举办裴凉的葬礼,也算是给裴凉一个完整交代。


    “你说,长官的葬礼,他的向导会出席吗?”队友努了努嘴,自顾自往下说,“好像也不一定,他好像根本不关心长官的消息,还不如你上心呢,说不定早就找好下一个哨兵了,你说是不是?”


    宋霜语没回话。


    他摘下手套,从口袋里取出通讯器。


    屏幕亮起来,聊天记录干干净净。


    最上方的聊天框很久没亮过了,还停留在他发去的最后几条消息。


    【宋霜语:抱歉,今天是我冲动了。】


    【宋霜语:如果你不愿意和新的哨兵结合,我可以代替长官照顾你。】


    ……


    【宋霜语:要出来吃小蛋糕吗?】


    ……


    一周了,施情没回他一个字。


    宋霜语摁灭屏幕。


    阳台上那几朵白色小花在风里轻轻摇曳,在他眼里闪闪烁烁。


    施情还在为他的话生气吗?


    宋霜语望着那盆花,眉心缓缓拧了起来。


    ……


    今天下午,施情的身体总算好些了。


    智能机器人将他推到别墅后院的花房,花卉繁育技术已经早已突破季节温度的限制,即使外头是严寒的天气,花房内依旧春意盎然,各色花朵开得蓬勃而热闹,馥郁香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施情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厚实毛毯。花房里的温度恒温舒适,他脸颊因此浮上一层淡淡的红。


    白里透红,像刚成熟的果实蒙了一层霜。


    他弯下腰,有些费力地去凑近那株最为奇特的花。


    是很稀有的蓝色品种,花瓣狭长而微微弯曲,边缘近乎透明的质感,泛着冷清又冶艳的色泽。


    轮椅的高度限制了他的动作,他的指尖悬在距离花瓣两寸的地方,怎么也够不着。


    这时,一只小手伸过来,干脆利落折断了那株花,蓝色花瓣随着那不怎么温柔的动作飘落下来,散在他的膝盖上。


    “妈妈、好看。”


    清脆童声从他耳畔传来。


    施情偏过头,裴泽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轮椅旁边,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带着热切的讨好意味。


    施情垂眸看着膝盖上散落的花瓣,久久没开口。


    “妈妈,”裴泽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了,露出真切的不解和疑惑,“不、喜欢吗?”


    “好看,”施情伸出手,轻轻抚摸裴泽的头,纤细手指顺着柔软黑发滑下去,“可是这么好看的花,摘下来过一会就不好看了。”


    裴泽怔怔望着施情。


    他不太关心花朵需要怎样保持新鲜度,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施情情绪里的那一点微妙。


    他立即攥住施情的手指,低下头乖乖认错:“对不起、妈妈。”


    施情无声叹了口气,正要开口说没关系,太阳穴忽然传来一阵尖锐胀痛。


    他皱眉捂住额角,神色瞬间变得苍白而扭曲。


    这时,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按上他两侧太阳穴。


    指腹不轻不重打圈揉按,技巧娴熟,节奏稳定,很快便驱散了那来势汹汹的疼痛。


    一道男声从他头顶落下来,对裴泽道:“臭小子,又惹小情生气了?”


    裴瑾不知什么时候进了花房。


    裴泽一看见他,立即挺直腰背,仿佛感知到危险的幼兽,漆黑眼睛死死瞪着年轻哨兵,活像看一个仇人。


    他抱着施情的手更紧了一些。


    毛都没长齐呢,还当着施情的面挑衅他。


    裴瑾嗤笑一声,按摩的动作没停,似笑非笑低头望着裴瑾:“裴泽,你妈妈教你的礼貌呢?”


    裴泽又往施情身边缩了缩,牙齿磨得越来越响。


    他看了眼还在难受的施情,又看着居高临下望着他的裴瑾,终于吞吞吐吐挤出两个字:“爸爸……”


    “好儿子。”


    裴瑾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拖长的语调听着也没多高兴。


    馥郁的花香在花房里无声流淌。


    过了几分钟,施情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些。


    他靠在轮椅上,阳光透过大面玻璃,将他的肌肤映照得几乎透明,薄薄血色浮在颧骨上,整个人透着不真切的孱弱病态。


    “谢谢,”他的声音轻软得像片羽毛,对上裴瑾那双期待望着他的眼神,施情抿了抿唇,终于试探着开口呼唤,“老公……”


    裴瑾这下才笑得真心实意了。


    他俯下身,在施情额头落下一个安抚的吻,“以后这个地方就不要再来了。闻多了花香,对你不好。”


    施情面上的神情空茫而迷惘,他迟缓地眨了眨眼,顺从地点了点头,沉默地任由男人将他推出花房。


    轮椅碾过碎石小路,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没了玻璃房的遮挡,午后阳光似乎更为刺眼。


    施情抬手挡住眼前的阳光,指缝间溢出闪烁的光。


    他皱了皱眉,心底涌现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


    “怎么了?”


    裴瑾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立即弯下腰凑近他,语气里透着紧张。


    施情的眼里闪过很多情绪,最终只化为淡淡的疑问:“你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


    “有人在跟我说话。”


    裴瑾转头环顾四周,目光在宽阔后院扫视了一圈。


    除了旁边连完整句子都憋不出来的小屁孩,四下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


    他的眉心很快地跳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忧虑。


    那个人可没告诉过他,给施情的药还有幻听的副作用。


    “老婆,你听见什么了?”裴瑾放轻声音,低头不动声色观察施情的神情。


    施情缓缓垂下眸,浓密睫羽遮纷乱颤抖,薄唇失去血色,衬得那张脸更为惨白。


    他该怎么说?


    脑中那个奇怪的声音,在不断和他说,要赶紧离开,离开他身后这个男人。


    他的“老公”是个骗子。


    第76章 欲求不满的年轻人妻(15)


    入睡前, 裴瑾一口一口喂施情喝今日份的药。


    施情靠在床头,卧室暖调的光洒落下来,给他的脸颊渡上一层融融的金色。


    他垂眸小口啜着勺里的药液,这药一点也不苦, 甚至带着某种人工的甜味, 像被刻意改良过的。


    可尽管如此, 他的眉心却微微皱着,仿佛藏了什么说不出的心事。


    纤长睫羽在眼下洒下层淡淡阴影,施情垂眸看着裴瑾为他擦去嘴角的残留,动作轻缓得像在对待什么名贵至极的宝物, 裴瑾的脸上是一种近乎怜惜的神情。


    可施情无端觉得,这样的场景对他来说很陌生。


    更准确地说, 陌生的不是这个画面, 而是面前这个人对待他的方式。


    就好像……他们鲜少有这样平淡而亲密的相处时刻。


    可他和裴瑾不是夫妻吗?


    施情抿了抿唇, 迟疑着开口:“喝完药……我真的会想起更多吗?”


    裴瑾的指侧还停留在他脸上,闻言, 顺势沿着他下颌的弧度一路滑过, 末了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耳垂,带了几分亲呢的逗弄。


    “当然。老婆不是已经记起一些我们的事了吗?”


    的确。


    每次喝过药之后, 第二天醒来,施情脑中总会会闪过些许模模糊糊的画面。


    他和裴瑾两年前在某个街角相识,一见钟情, 一年前结婚,现在的感情浓度还和刚在一起时那样滚烫。


    不仅有日常生活的零散片段,施情还回想起了更多令人面红耳赤的景象。


    他和裴瑾大概是在履行夫妻之间在正常不过的义务, 空气湿热,仅仅依靠想象就生出令人战栗的奇异感觉, 还有裴瑾那些落在他耳边,简直不堪入耳的调情话语。


    简直……简直和耍流氓一样。


    施情垂下眸,红着脸让裴瑾低头咬住了他的嘴唇。


    裴瑾个个子高,五官长得也凶,日常中对他的一举一动却十分温柔,一点不会弄疼他。


    唯独在这种事上,裴瑾才会显露出某种极具攻击性的侵略姿态。


    男人灵巧撬开他的舌关,用力往里探,一寸一寸地碾过去,将烫得惊人的气息灌入他的口中。


    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另一手握住他的腰,手指暧昧摩挲着,沿着宽松睡衣的下摆探进去,不轻不重地试探着。


    施情怕痒,浑身打了个激灵就要往后缩,却被按得更紧了。


    他只能无力仰着头,被动张大了嘴,任由裴瑾吃遍他轻溢出的每点透明液体。


    自他失忆以来,裴瑾每次和他的接吻都是如此,像个没吃过好东西的犬科动物一般,紧紧搂着他又咬又**个没完,非得让他连眼泪都哭干才肯停下来。


    一吻结束,施情又被弄得脏兮兮的了。


    干净白皙的脸颊沾满湿漉漉的水光,眼泪,不知名的液体混杂在一起,他觉得浑身都黏腻非常,仿佛被沾满粘液的奇怪生物从头到脚爬了一遍。


    “好难受……我再去洗一遍澡。”


    施情推开死死抱住他的裴瑾,可腰间环着的手却像焊上去的一样,纹丝不动。


    明明只是两个人的嘴唇接触了几分钟,互相缠绕着交换了一点口水,施情实在想不通裴瑾为什么是这副奇怪的表情。


    年轻哨兵阖着眼,用脸颊轻轻蹭着他的,近乎痴迷,一刻也舍不得放开。


    施情敏锐地察觉到,裴瑾似乎很珍惜每一次的亲热,珍惜到了一种害怕失去的程度。


    可是……为什么?


    裴瑾含着施情的耳垂,迷迷糊糊从喉中滚出两个含糊的音节。


    声音很轻很碎,可施情还是一下子听了个清楚。


    裴瑾在叫他“嫂子”。


    语调那么自然,奇怪的是,施情竟也感到一种莫名的适应,仿佛裴瑾平日里就是这么叫他的。


    亦步亦趋跟在他背后,试探性地想摸摸他的头发,被拒绝后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弭下去,连眼睛都重重垂落下来。


    施情感到一阵头疼,他捂着太阳穴,不自觉皱起眉。


    “你……你叫我什么?”


    裴瑾的动作猛地顿住了,语气却似乎很自然。


    “嗯?”


    “你是不是,在叫我……嫂子?”施情盯着裴瑾,目光一刻没有错开,“我没听错吧?”


    裴瑾低着头,额前碎发垂落下来,严严实实遮住眼底的神色,许久没有开口。


    等到他再抬起头时,唇边已经挂上了轻松的笑意,仿佛刚刚诡异的凝滞只是施情的错觉。


    “老婆还没想起来吗?”裴瑾笑道,语气里带着些意味不明的调侃,“在床上,你不是很喜欢我叫你嫂子?”


    他俯下身,施情顺着他的动作慢慢倒进被子里,两手被桎梏在身侧,只能仰面躺在床上对上裴瑾的目光。


    距离一下子拉得极近,裴瑾的发丝垂落在他脸颊上,痒痒的,像被什么柔软物质轻轻挠了一下。


    施情偏过头去,脸颊慢慢浮上一点红。


    裴瑾还凑在他耳边继续低语,温热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每次我这么叫你,老婆都很兴奋,”他轻笑一声,缓慢地拉长语调,“老婆?嫂子?”


    明明卧室只有两人在,没外人,裴瑾的声音却刻意压得很低,仿佛见不得人,怕被偷听到似的。


    可也正是这份压低,让那几个字多了一层禁忌的,背德般的暧昧味道。


    就好像施情真的是裴瑾哥哥的妻子,趁着古板严肃的丈夫不在,撩开了领口在丈夫的卧室和小叔子偷欢。


    “你别这么说……”施情抿了抿唇,耳根烫得烧起来了,“这样不好。”


    “嫂子,”裴瑾轻轻**着他的睫毛,角色适应得很快,语气一派天真无邪,“好嫂子,是哪里不好了?我伺候得嫂子不舒服?”


    柔软被褥铺在身下,施情整个人陷入进去,软绵绵使不上力气,连挪动半分都做不到。


    他的手指紧紧攥住被子,绷出无力忍耐的弧度,指尖泛上透明白色。


    他出意外失去记忆后,很多东西都模糊不清,可身体的回应不会骗人。


    裴瑾的吻和那些下流的话让他浑身发麻,腿心不由自主便要悄悄合拢,不想更丢人的反应冒出来。


    可小腿却被一把握住了。


    裴瑾没做什么出格的行为,只是指尖绕过睡裤的宽阔下摆,轻轻摩挲着他紧绷的小腿弧线,笑意仍挂在脸上。


    “嫂子还没回答我呢……我哪比不上我哥了?”


    大腿并在一起轻轻蹭着,小腿却被裴瑾桎梏着不让合拢,施情想,他现在的姿势看起来一定很奇怪。


    他分不清是热的还是怎么了,只觉得脸更烫了。他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可裴瑾为什么要说那么多奇怪的话。


    弄得他……


    整个人都难受得要命。


    他终于忍不住用余光瞪了裴瑾一下,水光潋滟,羞恼也像含着情。


    “你说哪里不好?”


    “你……你哥哥都不在了,我们这么捉弄他,会被报复的。”


    裴瑾一瞬间愣住了。


    下一刻他才想起来,施情喝药醒来的第一天,他就和施情说过他的家庭情况。


    父母双亡,有个不熟的哥哥,也在前段时间因为意外去世了。


    当时施情听见这番话,明明自己呆呆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摸着他的头轻声安慰他,弄得他没忍住,在施情没完全接受信息后就亲了上去,差点坏了完整计划。


    好在现在看来,一切比他预想的更加顺利。


    施情一点没想起他那个哥哥来。


    裴瑾溢出一点真切笑意,道:“你说的对,我哥已经不在了,你现在是我的老婆。”


    他顿了顿,低下头,鼻尖贴住施情的鼻尖,一字一顿,“我一个人的老婆。”


    施情眨了眨眼,有些不解:“你又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话没说完,裴瑾翻了个身将他侧身抱入怀里,一个严严实实的环抱姿势。


    裴瑾的脑袋搁在他肩膀上,近乎依赖地蹭着:“老婆,我这样抱着你睡一辈子好不好?”


    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肩膀拱来拱去,像只小动物似的,不得承认……蹭得他还挺舒服的。


    施情在那股持续而温和的安抚力道中,思绪渐渐混沌起来,眼皮越来越沉,嘴里还迷迷糊糊念着:“还没……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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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没关系,”裴瑾声音低低的,伴随一道沉重的吸气,和说不出的喟叹意味,“老婆身上香得要命。”


    等他跟个变态似的闻够了抬起头,施情已经缩在他怀里睡着了。


    两人面对面靠着,男生呼吸绵长安稳,浓密睫羽随着微弱起伏轻轻颤抖,安宁而漂亮。


    裴瑾静静望着这幅画面,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施情再一次睁开眼。


    卧室暖光已经调暗了,朦胧橘色浸润整个温暖的空间。


    施情的目光直直望着前方的虚空,漆黑痛苦看不到一丝焦点,像潭凝固的死水,无论对此刻的他做出什么举动,男生都生不出一点抗拒。


    裴瑾轻轻摸着施情的脸颊。


    掌心下那张脸一动不动,乖巧地,温顺地任他触摸,连睫毛也不曾颤动一下。


    好乖。


    他的老婆好乖,好漂亮。


    裴瑾低下头,嘴唇贴着施情微凉的额头,轻轻开口,熟稔念起了那些他和施情的“甜蜜过往”。


    “我们在埃林街道第一次见面,你穿了件白色衬衫……”


    到了明天,施情关于他的记忆只会更牢固。


    直到他彻底接受那些被植入的记忆,像接受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直到施情再也分不出真假。


    第77章 欲求不满的年轻人妻(16)


    裴凉生前不喜铺张, 葬礼举办得也低调。


    墓园选在一处僻静山坡上,一重接一重的草坡连绵起伏,满目绿意铺展到天边,风声穿过松林发出低沉的呜咽。


    来的人不多, 三三两两散落在墓道两侧, 黑衣肃穆, 神情各异。


    宋霜语的目光在人群中不动声色搜寻着什么,神色认真而克制,视线从一张张面孔掠过去,又掠回来。


    最终, 他眼眸微暗,垂下眼帘收回了目光。


    未转身时, 他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宋霜语回过头, 是同队的季礼, 和裴凉关系不错的一个年轻哨兵。


    季礼扫视一圈寂寥沉重的场地,感慨似地叹了口气, “真没想到, 长官就这样走了。”


    宋霜语垂下头,沉默了一瞬, 忽然问:“他都交代了吗?”


    “嗯,都说了,飞艇坠毁过程和上面分析的差不多, 是由于他的操作失误,畏罪潜逃,”季礼点点头, “这次你抓到他有功,部长说你过两天就能回队。”


    “凑巧而已。”宋霜语神色平静。


    季礼对他不论受罚还是受奖都一副死人脸的模样习以为常, 闻言只是撇了撇嘴。


    他无聊看向不远处,余光扫到前方一片人群,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说奇不奇怪,韦恩什么判罚都认了,就要求见一个人。”


    “谁?”


    “施情,”季礼觉得这名字陌生得很,随口道,“你应该不认识,是和长官绑定的向导。诺,站在裴瑾旁边那个应该就是吧——真瘦,看上去一阵风就倒了……”


    季礼话没说完,宋霜语已经快步从他身边掠过,走向那个他指着的背影。


    那是个异常清瘦的男生,修身黑西装紧紧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及肩黑发用一根素发绳扎在脑后,发梢在冷风中轻轻摇曳。


    越靠近,宋霜语就越能闻见那股熟悉特别的清淡味道。


    “施情,”宋霜语清过了喉咙,可开口时嗓子仿佛也还是紧的,听着就带上了明显的紧张,“你送我的花……”


    听见声音,施情缓缓回过头来。


    裴瑾方才被人叫走了,此刻墓前只剩他一个人。


    他手里捧着一小簇白花,素白花瓣衬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仿佛伤心到了极致,连瞳孔都是虚焦的,望不着亮光。


    见施情这副虚弱而恍惚的神情,宋霜语嘴边的话一下子说不出来了。


    施情和裴凉伉俪情深,他不是不知道,可他不知哪根筋出错了,居然劝施情绑定其他的哨兵。难怪施情生气至此,再也不愿意理会他了。


    然而人总是要向前走的,他认为,施情总不能这样守着裴凉的墓过一辈子。


    “施情,之前我说的话……”


    他斟酌着措辞开口,可施情的目光却只在他脸上掠过一瞬,便冷淡地收回去,垂着眼要从他身边走过。


    男生神情淡漠,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于施舍,仿佛宋霜语只是个有点吵的陌生人。


    宋霜语下意识拽住了施情的胳膊:“抱歉,你不高兴了吗?”


    心中一乱,手中的力气便有些失去分寸。


    施情感觉到胳膊上骤然收紧的力道,眼眸微微一动,皱着眉掀起眼皮打量面前拦着他的男人。


    年轻向导的脸色愈发苍白,薄唇透明不见血色,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周围平静无风,施情却忽然一手捂住耳朵,面上浮起难以忍受的痛苦神色,嗓音微微颤抖。


    “好吵……”


    他的身形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便要歪着朝地上倒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臂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腰。


    裴瑾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他的个头与宋霜语齐平,身形宽阔,眉眼锋利如刀。


    他的手臂自然环在施情腰上,低下头,放轻了声音:“头又疼了?我先扶你回去休息。”


    施情垂着眼,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有纤长睫羽轻颤着,一副难以忍耐到了极点的模样。


    宋霜语皱起眉:“你该立刻叫医生过来。”


    裴瑾这时才抬起眼,仿佛刚发现宋霜语站在这里似的。


    他不冷不热地笑了一声,嗓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


    “小情的身体状况,我比外人更清楚。”


    “唔……”


    一道轻弱的声音忽然从裴瑾怀里传出来。


    施情的眉拧得更深了,薄汗从额间渗出来,亮晶晶贴在眉梢,脸色愈发痛苦。


    纤细手指攥住裴瑾的袖子,骨节分明,指尖因忍耐而泛着透明的白。


    他几乎是一字一停地开口,声音轻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裴瑾……回去,吃药。”


    吃了药,他的头就不疼了。


    众目睽睽之下,裴瑾打横抱起了施情。


    不远处,几个看见的人不自觉面面相觑。


    在哥哥的葬礼上,裴瑾抱起刚失去丈夫的嫂子,若说只是安慰,也亲昵得过了头。


    况且那年轻嫂子的胳膊极其自然地环上裴瑾肩膀,依偎的姿态娴熟而舒展。


    照这副样子,一会安慰到床上去了,也未尝不可能。


    施情的头埋在裴瑾肩窝里,只余柔顺黑发瀑布一般流淌下来,散落在裴瑾的肩头。


    漆黑发丝掩映间,一小截下巴和脖颈白得异常亮眼。


    没人出声,此刻的场面近乎凝肃。


    裴瑾低头,手掌轻轻覆上施情的头顶,安抚地揉了揉。


    随后他转身离去,经过宋霜语身边时,不轻不重地撂下一句话。


    “我哥不在了,小情也是裴家的人,轮不着外人管。”


    他说这话时,施情又轻声催促他快走,从头到尾不曾看过宋霜语一眼。


    那冷漠隔绝的态度硬生生止住了宋霜语追上去的脚步。


    他站在原地,望着两人走远。


    风里卷过几片白色花瓣,悠悠飘在地上,冷风中,他的眉心拧得很深很深。


    ……


    裴瑾将施情抱回车上休息。


    落日时分的光昏黄而朦胧,透过车窗洒进来,在后座铺开一片融融的金色。


    施情靠在车门上,眉心终于松动了些,看上去头已经不大疼了,只是神色依旧涣散着。


    他微微仰起脸,目光飘飘忽忽落在裴瑾脸上,唇瓣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湿润的殷红。


    裴瑾便低头吻了下来,熟练而自然,仿佛演练过千次百次。


    唇齿相接,静谧空间只剩下啧啧水声缠绕,细细碎碎的。


    车停在一处僻静角落,离墓地不算太远,偶尔有人声远远地飘过。


    尽管众人对裴瑾刚抱着人离开的行为颇有些讶异,可没人想得到,裴瑾会这么大胆——在哥哥墓地前抱着嫂子,低头吃嫂子的口水。


    手都伸到嫂子的衬衫里头了。


    裴瑾身体好,年轻,浑身都是少年人滚烫燥热的温度,手指贴上去便像一块燃烧的铁。


    施情双眸猛地一颤,仰起面,轻弱的喘气便从交缠唇齿间溢了出来。


    裴瑾终于放开他的嘴唇,那处已被他弄得红艳艳的,仿佛被碾碎的花枝,颜色绮丽暧昧过了头。


    任谁来看,都知道这个纤细的男生经受了怎样的对待。


    “好了……我的头已经不疼了。”


    施情抿起唇,却由于唇瓣肿胀的厉害,只能放松着泄力。


    一个浅浅牙印印在舌尖上头,清晰可见。


    “小情头不疼,就急着把我甩开了?”


    裴瑾眼色愈来愈暗,唇边的笑意却分毫不减。


    施情皱眉扶着腰,刚要坐起来时,浑身一软,又重重跌回男人怀里。


    “你……”


    男生的声音浅得听不轻了,支离破碎的,尾音仿佛悬浮在空中。


    裴瑾低下头,轻柔的吻落在施情耳垂,温热呼吸拂过男生的耳廓:“抱歉,很难受吗?”


    施情红着脸沉默了一会,轻轻摇了摇头。


    裴瑾便换了个问法,声音压的更低了:“那小情就是很舒服了?”


    这下施情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把脸埋在裴瑾怀里,含糊不清低声骂着面前的男人。


    脸颊红红,眼眸满是湿漉漉的水光,都是裴瑾一点点吻出来的漂亮颜色。


    裴家家风严谨,没有那些家族不光彩的秘闻。


    裴瑾和裴凉是不折不扣的亲兄弟,虽不算亲密,也鲜少有大的矛盾,和天下所有的兄弟一般。


    所以裴凉抢了他的老婆后,裴瑾不能将他的哥哥揍个半死,再跪下来求着施情回心转意。


    他只能在无数个清晨坐在餐桌对面,自虐一般看着裴凉喂施情吃早饭,这么亲密的事,他哥哥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死样子,面无表情地擦掉施情嘴角的水渍。


    裴瑾无数次恨不得自己取而代之。


    不过现在裴凉已经死了。


    裴瑾温柔地亲吻着施情,手掌轻轻摩挲那纤细过头的腰肢,直到人软乎乎在他怀里化成一滩水了,他还舍不得松开手。


    “老公……”


    施情忽然迷迷糊糊开口。


    车内狭窄,为了保持平衡,他整个人都贴在裴瑾身上,一点呓语都听的清楚异常。


    裴瑾唇边那抹笑意还没来得及勾起,施情便靠在他耳边,又低低地,含糊不清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裴凉……”


    两个字落下来,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透。


    裴瑾的笑意彻底僵在了脸上。


    第78章 欲求不满的年轻人妻(17)


    别墅客厅的大灯“啪”一声亮起, 蜷在沙发上的裴泽猛然被惊醒。


    光线太刺眼了,他下意识抬手去揉眼睛,手指搓下来一点生理性泪水,脑子还糊着。


    可他见到门口的身影, 身体已经比意识先动了, 歪歪扭扭地扑过去, 一把抱住刚进门的施情。


    “妈妈……”


    他的鼻尖蹭上施情的西装外套,硬挺布料还沾着外头的寒气,可他还是习惯性往上贴,想讨要一个拥抱, 要是能有一个轻轻的吻,那就更好了。


    可什么都没有。


    妈妈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掌心落得很轻, 像是敷衍, 又像是累了,没多说什么, 甚至都没低头看他一眼。


    裴泽心里空空的, 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仰起脑袋去看施情的脸。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 施情临走时穿的黑色西装现在皱巴巴的,肩膀和袖子沾了点灰尘,不知道是在哪蹭的。


    施情垂着眼, 眉目淡淡的,神情看不出喜怒,只是嘴唇又红又肿, 像被什么又坏又笨的狗咬过,唇角甚至都破皮了。


    妈妈好像不太高兴。


    裴泽咬着嘴唇, 想说点什么,可话到了嗓子眼又被堵住,急得小脸都皱起来,手指无措地攥住施情的指节。


    可下一秒,一个人从施情身后走出来,不由分说扯开了他的手。


    是那个坏人。


    那个不让他跟妈妈出门,还弯着腰威胁他要叫“爸爸”的坏人。


    裴泽瞪大眼睛看过去,发现今天坏人的脸色比平时更难看了。


    不光是那对压得很低的眉毛和黑沉沉的眼睛,还有他左边颧骨上鲜艳的掌印,五指分明,正正好好贴在那里,看着都疼。


    裴泽愣了一下,随即指着裴瑾,声音断断续续,却用力得发颤:“你、又欺负、妈妈……”


    裴瑾低头扫了眼这个还没自己腿高的小孩,眉眼往下一压,语气凶巴巴的:“小结巴,一边待着去,这没你说话的份。”


    “你吓他干什么?”施情终于开口,不赞同瞥了眼裴瑾,责怪他迁怒小孩的幼稚行为。


    他牵住裴泽的手把人带到沙发上,自己也在旁边落座,低头的时候,手指捏了捏男孩圆圆的脸颊,软乎乎的,手感很好。


    他嘴角总算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小泽,今天在家无不无聊?”


    客厅的光线干净透彻,照亮施情白皙的脸。


    他的睫毛很长,垂着的时候在眼下笼出浅浅的阴影,整个人看上去温柔又安静。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裴泽说着无聊的话,声音不高不低,仿佛溪水流淌过石头。


    裴泽舒服窝在香香的怀抱里,整个人放松下来,小脑袋往妈妈胸口靠。


    他无意中瞥到了站在旁边的裴瑾,嘴角一翘,手指拉到眼下,面无表情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


    恃宠而骄的臭小孩。


    裴瑾的火气腾地窜上来,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响,却没出声。施情回来的路上没和他说一句话,他不愿破坏施情难得的好心情。


    可他自己的心情糟糕透顶。


    他立在原地,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过于细长,那道鲜红掌印依旧嵌在他立体的脸颊上,莫名有种滑稽的味道。


    整个过程中,施情也没看过他一眼。


    并非是刻意为之的忽略,倒更像是没想起来有这么个人。


    沙发上两个人闹着笑着玩够了,裴泽可怜巴巴拽着施情的衣角,讨要了一个晚安吻,这才心满意足抱着枕头,一步三回头地回卧室去了。


    施情望着小男孩的背影,目光淡淡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他抬起眼,才发现客厅还站着一个人。


    裴瑾杵在一边,周身气压低得过分。


    施情微微一怔,露出一副意外的神情:“你怎么还在这?”


    裴瑾面无表情看着他,嘴角勉强动了动,勾出一个僵硬过头的笑。


    ……


    今天在外面吹了风,施情洗完澡就觉得脑袋沉甸甸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他靠在床头,神情恹恹,像只累急了的猫,连眼皮都懒得掀。


    裴瑾坐在床边,哨兵恢复能力好,脸上那道红印子已经淡了些,可轮廓还在。


    施情盯着那道印痕看了几秒,语气意味不明:“还疼吗?”


    裴瑾摇头,下意识想岔开话题。


    可施情没顺着他的意,男生偏头看向天花板,目光飘远,像在回想什么。


    “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怎么会喊出裴凉的名字,”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还忽然打了你一下。”


    他转过来脸来看裴瑾,眼睛黑黝黝的,里头藏着认真的探询,“老公,这好奇怪。”


    裴瑾的肩膀猛地一沉,整个人僵住了。


    他嗓子发干,声音涩得不成样子,“可能……今天在我哥的葬礼上,你不舒服了吧。”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老婆,不说那些事了,先喝药吧。”


    他端起床头柜上的陶瓷碗,深色药液微微摇晃,热气袅袅。


    施情盯着那碗药看了很久。


    灯光映在他瞳仁里头,一晃一晃的,他微微侧过身,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背对着裴瑾,肩膀的线条瘦削而分明。


    “今天不喝了,”施情说,声音闷在枕头里,“我好累,想睡了。”


    裴瑾端着碗坐在床沿,一直坐到碗里的药彻底凉透。


    他后知后觉放下碗,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门,在走廊里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开口就是一句。


    “他想起来了。”


    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是带着笑意的男声:“你嫂子知道你假扮他老公的事了?”


    裴瑾心里烦躁,连那头明显的调侃意味都懒得计较,只是道:“没想起来那么多,可他叫了裴凉的名字。”


    “做。爱的时候?我说过,你现在还不能刺激他……”


    “顾川。”


    裴瑾眉心一跳,压低了声音,似是警告意味。


    “裴瑾,你早就知道的,”那头似是叹了口气,“催眠不能让他彻底忘记以前的事。总有一天,他会想起来的。”


    裴瑾早知道的,他不能完全占有施情。


    可是……


    “现在太早了。”


    顾川轻笑了一声:“我之前向你推荐过另一个方案,他会更听话,更乖……”


    裴瑾打断他:“我不会让小情变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顾川的语气有些无奈,似乎是真心实意为了这个痴迷嫂子的人考虑,“那你大概永远也不能拥有你的小情了。”


    电话挂断了。


    裴瑾站在走廊,黑发散落在脸侧,五官轮廓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


    他的眉毛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又在外头站了很久,久到腿都有些发麻,才终于转身回了房间。


    为了让施情更适应,他和施情睡在之前的卧室里。


    那张柔软的床,是无数个夜晚裴凉抱着施情亲密的狭小空间。


    裴瑾摸着黑走到床边,躺下去,将那道熟睡的纤细身影轻轻拢进怀里。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借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月光,他能看清施情安静的睡颜。


    睫毛根根分明,鼻梁秀挺,似乎还是刚见面时那样,美得不像活生生的人,倒像用冷月和雪塑造出来的。


    裴瑾的表情很平静,心却乱得像被碎石搅乱的湖面。


    他现在想翻身,吻着把施情弄醒。


    像一年前那些迷离混乱的夜晚一样,施情难受得流泪,纤细手指紧攥他的袖子,铺在底下的外套不只濡湿多少件。


    可他转念又想,就这样抱着也好。


    永远这样抱着。


    他的手臂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反复了无数次,最后低下头,在施情的唇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他怕吵醒了男生,施情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喉咙里溢出一声模糊的呢喃,下意识仰了仰脸,往他怀里又蹭近了一点,像只本能寻找温暖的小动物。


    他微微抿着唇,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


    裴瑾低头凑近了听。


    “老公,亲……”


    裴瑾改主意了,他要把睡梦中的施情操醒,问他口中的老公,究竟指的是谁。


    可他澎湃的想法还未实施,施情就自行回答了他的问题。


    男生闭着眼睛缩在他怀里,神态安定,语气间是缱绻的亲热:“裴凉,我好想你……”


    咔哒一声,裴瑾推开阳台的门,走了出去。


    深夜的风很大,灌进他的睡衣里,把衣摆吹得簌簌作响。


    他的头发被吹的乱七八糟,心也跟着七上八下,他站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卧室里,施情微微掀开被子一角,朝阳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黑夜里,那双眼睛亮得过分。


    他和003同时开口。


    “活该。”


    第79章 欲求不满的年轻人妻(18)


    餐厅里的餐具, 是施情和裴凉一起挑的。


    那时候他们逛了好几家店,施情对那些精致的碟子杯子格外上心,拿起一只粉色的浅口盘翻来覆去地看,最后认真地说, 草莓味的蛋糕就应该装在粉色盘子里。


    裴凉当时思考了一会, 认真地说他这些想法没道理, 可最后还是把一整套都买了下来。


    清晨朦胧的早光从落地窗漫进来,一层一层,仿佛透明白纱一般流淌至木桌上。


    施情盯着面前那只纯白陶瓷咖啡杯,漆黑眼珠微微亮了一瞬。


    他偏过头, 看向一旁正在整理袖口的男人,语气里带着点刚睡醒的黏糊:“老公, 我想起来了。”


    裴瑾今天要开会, 难得整齐穿上了深蓝色的军装, 硬挺布料衬得他肩宽腰窄,眉眼比平时更加锋利。


    只是一整夜没睡, 眼底那层淡淡乌青出卖了他。


    他扣袖口的手指顿了一下, 嗓音有些哑:“想起什么了?”


    “想起我们一起吃早餐的时候,”施情歪着脑袋, 目光微微飘远,似在回想,“你每天早上都要喝咖啡。有回我忍不住尝了一口, 又酸又苦,你还跟我道了好久的歉,是不是?”


    裴瑾:“……”


    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含糊的“嗯”, 尾音却是飘的。


    裴瑾和施情一样,都认定咖啡是天底下最难喝的奇怪液体, 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焦糊味。


    会雷打不动每天翻着报告灌下去的,只有裴凉那个爱装模作样的。


    施情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手揽住裴瑾的胳膊,整个人亲热地靠上去,像只没骨头懒洋洋的猫。他似乎没注意到男人越来越僵硬的脸色,自顾自说下去:“原来不喝药也能想起来嘛。老公,我应该很快就能记起全部了。”


    他等了片刻,没得到回应,便仰起头去看裴瑾。


    哨兵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漆黑而沉重。


    施情弯了弯眼睛,声音放得更柔了,尾音绵软像裹了层蜜意糖丝:“我要想起来了,你不高兴吗?”


    “……高兴。”两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两人不过咫尺之间。


    施情的脸干净得没有瑕疵,光洁皮肤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瓷色,裴瑾只要一低头,就能吻到男生微微翘起的嘴角。


    他抬起手,像往常一样揉了揉施情的脑袋,站起身时,脸上的笑意僵硬过了头。


    “老婆,今天队里有事,我可能会晚点回来。”


    施情仰起脸,在他脸颊边落了一个轻快的吻,像小鸟啄了一下:“老公再见。”


    裴瑾的喉结滚了滚,神色几度变幻,最后只是在施情的唇角不轻不重咬了一下。


    他转身走了,军靴踩在地上的声音愈来愈远,直到大门关上。


    别墅恒温系统运行正常,施情只穿了件单薄的米色睡衣,也并不觉得冷。


    他垂下眸,摸了摸被咬过的地方,眼底的亮光像浸了水。


    “003,裴瑾的演技是不是比我差很多。”


    【他怎么可以和你比。】


    003的声音稳稳的,和往常一样听不出什么波澜。


    施情不知道,几天前它的电波有多焦灼。


    裴瑾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让施情的记忆忽然间消失,忘记了一切,不只这个世界的前因后果,连之前所有世界和003都忘得干净。


    任凭003怎样呼喊,施情喝过药后,意识又会越来越混沌。


    好在男主出现了。


    男主的气运之力短暂影响了施情的思绪,003终于逮住缝隙,得以将记忆重新传输给施情。


    一点一点,终于慢慢想起来了。


    施情站起身,回卧室换衣服。一边扣衬衫扣子,一边抱怨裴瑾打乱了他的全部计划。


    通讯器被收走了,他完全不知道韦恩那边的情况,只能趁裴瑾不在尽快赶回去。


    他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推开房门,却顿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裴泽安安静静地立在门边,不知等了多久。一看见施情,小男孩立即抿出一个乖巧的笑意,嘴角弯弯的,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沉默地伸出小手,拽住了施情的袖口。


    施情低头看了他两秒,心中早有计较。


    他蹲下身,视线和裴泽齐平,神态认真而平和。


    “我有点事要先走,”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清楚分明,“等下午裴瑾回来了,你把这个交给他。”


    一枚小小蓝色勋章被塞进裴泽手心,连带一个冰凉的银质钥匙。


    施情凑近了一些,发丝带着清淡馨香,擦过小男孩的脸颊,声音压低了:“我房间里有个保险柜,里头的东西都是留给你的,你替我看着,谁都不许给,记住了吗?”


    这话听上去太像一场不会回头的告别,可裴泽脑子向来转得慢。


    他站在那儿,仰着脑袋,黑亮眼珠定定望着施情,郑重地点点头:“妈妈,我等你。”


    施情直起身子,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朝楼下走去。


    二楼的窗户边,可以看见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


    别墅大门打开又合上,施情的身影融进外面灰白色的雾霭里,很快就看不清了。


    裴泽趴在窗台上,手指紧紧握住那把钥匙,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外面。


    负责照顾他的机器人立在身后,机械大脑运转了半天也算不出这个小主人要做什么,只好沉默地和裴泽一起杵在那儿。


    时间一点一滴淌过去,楼梯忽然传来蹬蹬的脚步声。


    裴泽回过头,看见施情垂落在肩前的漆黑发丝从楼梯口晃荡出来。


    他抿着唇笑了:“妈妈,你回来的好快。”


    “我不回来你就一直站在这?”施情弯下腰,在他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怎么这么笨。”


    然后施情伸手牵住了他。


    两人一起离开了别墅。


    走廊地毯上,那枚蓝色勋章孤零零地丢在角落。


    几分钟后,负责清扫的圆形机器人嗡嗡滚过,机械臂准确无误将它夹起来,丢进了垃圾桶。


    ……


    【小情,你马上要杀青了,带上这个小屁孩干什么?】


    003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无奈。


    施情沉默了一会,才回003:“我想了一下,裴瑾那么坏,万一又把小泽反手丢回顾川那儿怎么办?”


    “我把小泽带回来了,就要对他负责,”施情垂下眼帘,纤长睫羽轻颤,“我可不是乱丢小孩,不负责任的家长。”


    施情这次的角色是第二反派。


    这个世界的第一大反派是研究所的医生,顾川,一个笑起来温文尔雅,背地里拿活人做实验的疯子。


    顾川当年“捡”到了被遗弃的裴泽,也即是裴将军在外的私生子。


    裴将军的作风一向端正,就连裴家兄弟也不知道裴泽的存在。


    顾川将人带回去,从小当作试药的工具人养着,等裴泽长大了,再把他磨成一把趁手的刀。


    施情抿了抿唇,补充道:“裴凉比裴瑾负责不少。他不会不管自己的弟弟。”


    裴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仰起小脸,把脸颊轻轻贴在施情的手背上蹭了蹭,黏人得紧。


    003没说话。


    它难得同意裴瑾对裴泽的评价——烦人的小拖油瓶。


    ……


    飞艇的速度很快,大约十分钟后,施情就回到了之前住的那栋别墅。


    一周没回来,庭院里已经冒出了不少杂草,东一簇西一簇,凌乱地探出头来。


    他让裴泽乖乖坐在客厅沙发上,自己转身朝地下室走去。


    他走到暗门的位置,伸手去按隐藏按钮,却忽然发现了不对。


    通往地下室的门是开的。


    施情歪了歪头,眼底浮起一丝疑惑。


    韦恩年轻,做事却谨慎,这样疏漏的行为韦恩从未做过。


    他没有出声,放轻脚步沿着台阶一点点往下走。


    越往下,光线越亮,从缝隙里漏出的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如同恐怖片的鬼魅乱影。


    走到最后一阶时,他听见一道低沉熟悉的男声。


    “谁?”


    施情在光亮里抬起头,面容苍白,和地下室的两人对上目光。


    裴凉还被束缚着,手腕上的禁锢勒出红痕,他的脸上多了几块奇怪的乌青,颧骨和嘴角都有,新旧交替,像和谁打了许多次架。


    另一人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脸上残留着恍惚和警惕之色,像是也刚下来不久。


    身形修长,五官清冽,一双眼睛盯着施情,闪烁奇异的微末亮光。


    “宋霜语?”


    施情脱口而出那人的名字。


    他站在台阶最下面一层,和对面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谁也没有再往前走。


    空气僵住了。


    第80章 欲求不满的年轻人妻(19)


    这一切发生得出乎施情预料。


    按照他那份堪称完美的反派计划, 他应该在与宋霜语的日常接触里,一点一点露出破绽。等铺垫做足了,再找个合适的时机,让宋霜语顺理成章发现密室和关在里面的裴凉。


    可他才几天没回来, 中间的步骤全被省略了。


    施情扫一眼低着头仿佛很虚弱的裴凉, 又抬眼看着直勾勾盯着他的宋霜语。


    空气弥漫无声漫长的寂静。


    他抿了抿唇, 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又白了几分。


    然后他闭上眼,身子一软,歪歪斜斜就往地上倒。


    “晕倒”期间,施情微微掀起眼皮观察宋霜语的动作, 如果男主不来扶他的话,他就靠到墙上去, 否则摔倒冰凉的地板上也太疼了。


    好在男主的脑袋貌似不太灵光。


    宋霜语长腿一迈, 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稳稳接住即将摔到地上的施情。


    男生躺在他臂弯里,双眼紧闭, 睫毛扑簌簌地颤个不停, 嘴唇白得近乎透明,不知道是不舒服, 还是被吓着了。


    地下室阴冷潮湿,寒气从脚底直往身上窜。


    宋霜语一低头,碰到施情的手指, 冰凉得没有温度。


    他眉头一拧,抱着人就往楼梯上走。


    仓促到忘了已经被绑了一个多月的长官。


    裴凉被桎梏着动不了,只眼睁睁望着宋霜语抱着人远去。


    施情一截细白手腕垂在宋霜语宽阔的手臂外面, 指节无力蜷缩着,在昏暗光线里白的晃眼。


    ……


    宋霜语把“昏迷”的施情抱回客厅, 放在沙发上。


    明亮的自然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施情的眼皮微微动了动,试探性地睁开一条缝,正对上宋霜语俯下来的脸。


    男人双目漆黑,定定望着他。


    “醒了?这么快?”


    施情没说话。


    他的腰被宋霜语强硬的力度箍得紧,挣脱不得,于是他皱了皱眉,抬手推了推宋霜语的胸口,示意他把自己放下。


    刚挨上沙发靠垫,一个小小的身影就扑了过来。裴泽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一头扎进施情怀里,小脑袋拱来拱去地蹭他的胸口,一边警惕地扭头瞪着站在旁边的宋霜语,眼神像一只护食的小兽。


    宋霜语站在原地,没再靠近。


    他的视线从裴泽身上挪开,落在施情轻轻抚摸男孩头发的那只手上,目光沉了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客厅安静了片刻,只有庭院里头的风声呼呼穿堂而来。


    施情垂着眼帘,率先打破沉默:“你没什么想问的?”


    宋霜语看着他,语气很平静:“我知道,你一定是有苦衷的。”


    施情的手指顿了一下,讶异地抬眸望去。


    原剧情里,裴凉是宋霜语的长官,战友,出生入死的交情。所有人都认为裴凉死在那张爆炸中了,只有宋霜语一个人在暗地里追查他的下落。


    按正常逻辑,如今宋霜语终于找到囚禁裴凉的罪魁祸首,就算不当场动用武力,怎么也得咬牙切齿质问几句。


    怎么宋霜语反倒抢先把他狡辩的台词给念了?


    不过施情是个懂得随机应变的好演员。


    他很快调整表情,垂下眼睫,眸光微微闪动,薄唇抿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弧度。


    他先把裴泽的手从自己的袖口轻轻掰开,哄了两句让男孩回房间去,裴泽不情不愿但听话地走了,一步三回头。


    客厅也只剩下两人。


    施情这才抬眼望向宋霜语,眼眶微微泛红,眼尾晕开一层水光。


    可怜又柔弱,像把最脆弱的纤细脖颈都展露给外人,轻易便可毫不留情地摧折。


    他开口,声音又轻又软:“你不知道,裴凉是被迫和我结婚的。他不爱我,可是……”


    施情抬起手,指尖虚虚擦过眼尾,那里有一点闪动的透明泪珠,被他缓慢拭去。


    洇出的浅浅桃花似的红却经久不散。


    他说着,走到宋霜语面前,伸手拉住宋霜语的胳膊。


    手指顺着男人的小臂慢慢上滑了一下,热泪也跟着涔涔落到宋霜语手背上。


    “我只有把裴凉关起来……他才是我一个人的。”


    客厅尚未开制暖,施情本就畏寒,不自觉又往唯一的热源上靠了靠。


    柔软手臂贴上哨兵的胸膛,低眸便可窥得的脖颈肌肤白得近乎透明,薄薄的皮肤底下隐约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他垂着眸,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声音放得更轻了,微哑声线带上一点说不清的缱绻情丝。


    “我把他绑起来,不让他动……他只能……”


    “别说了,”宋霜语出声打断他,脸色还算镇定,耳朵尖却早红透了,连带脖颈都透出一层薄红,“就算……你也不应该这样做。”


    施情心里却亮了一下。


    终于来了。


    男主必经的感化反派的重要环节。


    而他作为剧本里屡教不改的反派,当然也要完美得扮演一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顽固分子。


    “用不着你来教育我,”施情沉下视线,方才流露出的脆弱之感仿佛瞬间消失殆尽,他甩开宋霜语的手,语气冷硬,“宋霜语,要么你当今天什么都没看见,要么……你就杀了我。”


    他的语气如此坚决,可眼尾那抹薄红还没褪干净,反倒让这股决绝透出一股色厉内荏的委屈。


    施情还很年轻,脆弱,一时钻了牛角尖,怎么让人狠下心去责怪他犯的一点小错呢。


    宋霜语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放了裴长官吧。”


    他往前一步,低声道:“要是你真的爱他,又怎么会和裴瑾……”


    施情猛地抬眸望向他,宋霜语的脸色依旧很平静,眉目凌厉,标准的正气凛然的年轻男主形象。


    而此刻这个刚正不阿男主把他拉过去,把自己的手腕放进施情的手心。


    哨兵的目光很坚定,漆黑瞳仁里倒映着施情惊诧的脸,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只是一点占有欲的小游戏对吗?如果你喜欢这样的话……我可以。”


    “你,你发什么疯?”


    施情在心底敲003:“男主是不是病了?他现在不是应该把我抓起来关审讯室吗?”


    003意味深长叹了口气。


    【小情,】它看着宋霜语称得上期盼的奇怪眼神,机械音语气莫名,【这可能是人之常情。】


    施情完全弄不懂宋霜语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但他知道照这样发展下去,地下室会莫名其妙多关一个人,而他的任务进度条会彻底卡死。


    “好啊,”施情仰起脸,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既然你都愿意当狗了,我怎么能不满足宋长官的要求?”


    他踮起脚尖,轻拍宋霜语的头顶,手指顺着发丝一路蜿蜒向下,所到之处都带了阵阵奇异的令人战栗的清香。


    宋霜语垂着头,顺从得让施情摸到了他的后颈,随后一股冰凉的液体注射了进去。


    这点药量大概只能让成年哨兵昏迷大概半个小时。


    施情低头望着晕在沙发上的男主,脸上闪过可惜的哀叹。


    他一边嘀咕,一边朝着地下室走去:“本来是给裴凉用的,真是便宜你了。”


    ……


    裴凉被绑在地下室,不知道这十分钟,他的下属抱着他的妻子出去做了什么。


    总之施情再下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泛着一点红,像是刚哭过,又像是气的。


    他几步走到裴凉跟前,一把拽住他被束缚住的手,语气认真:“老公,你到底爱不爱我?”


    漆黑的眼睛望向他眼尾氤氲的水光,裴凉淡淡垂了垂眸,声音很轻:“宋霜语是不是欺负你了?”


    施情听了,停顿片刻,神情更不悦了。


    他咬着下唇,把裴凉一把推倒床上,不客气地跨坐上去,居高临下地俯视看上去冷漠非常的哨兵。


    “你果然不爱我,”他的声音绷得紧紧的,“我都哭了,你还只顾着关心宋霜语。”


    裴凉的嘴唇轻微动了动,刚要开口,施情就伸出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掌心贴着冰凉的唇瓣,裴凉的呼吸却又是热的,打在他的指缝间,又湿又痒。


    施情俯下身去,浓密黑发落在裴凉脸侧,发梢带着淡淡清香拂过哨兵的眉骨和颧骨。


    “作为你不爱我的惩罚,从现在开始,你不许说话,也不许动,必须乖乖听我的。”


    裴凉那双冷冽的眼睛除了更暗了一点,似乎没什么反应。


    施情的反派地位受到了严重威胁,他坐在裴凉腰上,又往前蹭了蹭,衣服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听见了没有?”


    身下男人的呼吸依然平稳,温热气息一下一下扑在掌心,痒得施情忍不住回缩了一下手指,就在这时候,他看见裴凉终于沉默地点了一下头。


    施情这才感到满意,松开手,顺势趴下去解裴凉手腕上的锁扣。


    机械手铐“啪”地一下弹开。


    他正准备安排下一步计划,忽然感觉到了一点异样。


    直到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和裴凉的姿势有多不对劲。


    又有多熟悉。


    他两腿跨坐在裴凉身上,腰腹贴在一块,严丝合缝。


    裴凉手长腿长,躺在床上就可以握住他的手腕,或者腰。


    是裴凉最喜欢,他却很讨厌的姿态。


    每次裴凉都说好让他自己掌控,却没多久又嫌弃他慢,宽大手掌箍住他的腰。他跑不了,只能无力趴在男人怀里。


    发丝胡乱飘荡,眼泪涎液什么的弄了裴凉一身,每次都特别、特别丢人。


    施情的脸慢慢红了,刚才那点横冲直撞的气势一点点消磨下去。


    他缩了缩肩膀,缓缓坐起身准备下来,却感受到一阵不容忽略的温度。


    隔层衣服,滚烫的温度。


    “你……”


    施情瞪圆了眼睛。


    裴凉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禽兽。


    这种时候也能发。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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