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灯光明亮,映着他一丝不苟的浓密黑发和衣冠楚楚的冷淡神态。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随即抬脚向门侧等候的侍应生走去。
步伐不紧不慢,高大身影倾压过来,气势很足。
他缓缓开口。
“等萧衍……”停顿半秒,似乎在斟酌合适的措辞,“结束后,让他马上联系我。”
“多谢。”他补充一句。
语气冷冽,天然与人隔着几分冷淡的疏离。
侍应生抬眼性地抬眼。
他对面的男人,眉眼深邃,此刻黑沉沉下压,幽暗得看不见眼底晦暗神色,薄唇抿成一条线,本就漠然的气质更加突出。
然耳廓边缘却染上一圈奇怪红色。
不是全然生气的态势,那镇定外表下,依稀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不自然。
不知他在套间里目睹了什么样的画面,才会有这副奇怪的神情。
侍应生飞快收回视线,垂下头应声。
聂璟微点点头,抬脚准备转身。
却在下一秒顿住步伐。
“还有件事。”
他淡淡道,
“帮我找个男生。”
侍应生愣了一下,没有追问聂璟微要找的是什么人,只是点着头,补充问道:“请问聂先生要找的人,还有别的具体信息吗。”
“175左右……”几乎没经过什么思考,聂璟微娴熟报出男生详细特征,
“黑框眼镜,左边眼角下有颗痣。”
侍应生记录的笔尖微顿。
他没开口,如常地记录聂璟微接下去说的话。
聂璟微的话语微妙停顿。
不知想到了什么,漆黑眼珠掠过一丝躁意。
楼下辉煌的宴会厅中心,沈延斐正端着透明的香槟酒杯,言笑晏晏娴熟地和一群公子哥社交,温和笑意未变。
身边围了一圈人,可聂璟微扫过去,没见着那个纤细白瘦的影子。
沈延斐压根没把施情带在身边。作为哥哥,沈延斐未免太不负责了些。
他只好先把人找到。
也许这样亲昵的行为会让施情误解,聂璟微没有忘记,来程狭窄封闭的车厢内刻意往他怀里扑的馨香身影。
不过人是他带来的,聂璟微想,他有责任把人安安全全带回去。
“他身体不好,麻烦找到人第一时间联系我。”
对面的人说这话时,语气中的冷意仿佛冰雪消融几分,含上淡淡的怜惜之意。
不知是不是只是侍应生的错觉。
他举起对讲。
“好的聂先生,我现在吩咐下去。”
聂璟微逐渐走远,消失于走廊尽头。
对讲那头传来回应话语,侍应生脸上却浮起一丝迟疑。
他脑中不可避免浮现出一个人影。
乖巧端正地坐在窗边,黑浓睫毛长长地垂下,边缘浮出淡淡浅色反光,投下阴影落上白皙面容中央。
摇晃烛火间,眼角一颗茶色小痣氤氲着淡淡水光,一副弱柳扶风的美人面貌。
和聂璟微描述的男生很相似。
下一秒,他飞快摇摇头,否定了自己奇怪的联想。
屋子里那个,是萧衍看上的人,怎么会和聂璟微有什么牵扯。
况且,刚才他目睹了全程,聂璟微是进了套房又出来的。
时间不长,但看他那莫名的神态,定是见着了什么不该见的景象。
如此,里面男生就更不是聂璟微要找的人了。
萧衍的合作伙伴,还不至于蠢到亲眼见到人还错过的。
侍应生放下心来。
收回对讲,他站在门侧,侧头望向套房方向。
门紧闭着,特殊材料制成的墙壁和大门,隔音好得过分,听不见一点多余异响。
他是跟着萧衍从英国回来的,这个大少爷看着是副怜香惜玉的风流模样,可他知道,萧衍从不是个手软的人。
这点体现在他果断与父亲切割的冷漠之态上,或许,也会体现在别的什么地方。
走廊外忽地刮起阵狂风,窗没关紧,刺骨冷风带着寒气侵袭而进。
他想到那个不知道名字的男生。
不知萧衍从哪拐来的,看着年纪很小,道谢的声音轻轻,连飘下来的发丝都是垂顺乖巧的弧度。
好像不论对他做多过分的事,他也只泪眼朦胧地轻轻摇头,放不出一句凶狠重话。
侍应生上前关窗。
冷气隔绝窗外。
脑中闪过一抹绯艳浅色。
由于喉间抑制不住的轻咳,细直指节轻捂,指缝间缠绕的水汽将本无血色的薄唇蒸上一层薄红。
连一点冷风都承受不住的脆弱之态。
-
主卧暖气没开,恍惚间,施情却热得烧心。
他完全陷入柔软床榻之间,满头乌丝铺洒在纯白整套之间,发丝浓黑柔顺,肌肤白亮泛红,明净到近乎纯洁的色彩。
耳垂,脸颊,脖颈覆上浅汗,晕满水光的双眼微合,像喝醉了的神态。
可他明明没喝酒,脑袋却也是晕沉沉的。
这迷茫的混沌却又和高热发烧时截然不同,意识是清醒的,只像翻天巨浪间的孤影船只,握不住桨,不知去往何处。
且施情迷迷糊糊明白了,萧衍是比他还不清醒的。
他叫了沈延斐的名字,周遭温度却陡然又升高了。
“好烫。”
施情不满地抱怨,双颊绯红。
隔片薄薄布料,像块烙铁,留下灼人心神的印记。
被萧衍身形遮住的大片阴影下,施情定定看着上方的人,黑溜溜的眼珠晕上水光,仿佛某种玻璃制品的质感,透明清澈。
近乎天真的懵懂情态,仿佛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太阳穴一抽抽地跳动,萧衍挪了挪腿,尽量放缓语调。
“别怕。”
他轻轻抿唇,那张总是失态尽在掌握的灰绿色瞳孔里闪过一丝紧张。
一闪而逝,并没有为任何人发现。
萧衍低下头,两人唇瓣几乎要贴在一起。
热气缠绕,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散播的热气了。
“宝贝,成年了吧。”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很危险,带火的眼睛死死盯着身下人水亮白皙的脸。
某种蓄势许久,等待迸发的危险神情。
仅仅是某种行为前最后的确认。
可施情移开了目光。
萧衍腾地一下坐起身。衬衫微敞,微棕发丝贴在脸边,暧昧至极的火光当头浇了盆冷水,一下子熄灭了。
“你没成年?”
顾不上维持泰然自若的形象,他一字一顿,唇齿间的不可置信近乎溢出来。
看上去像是生气到了极点。
施情坐起来,靠到床头边缘。
外套脱了,只剩里头一件单薄纯色衬衫。
白色的布料染上水色,贴在纤细身躯上,更是什么也遮不住。
随着施情后缩躲藏的动作,宽松衬衫微微滑落,肩膀光滑,锁骨线条流畅,在最适合眼睛的温暖灯光下散着莹洁的光。
“对不起。”
施情轻轻道,嗓子哑了,这略微哽咽的音调却又平添了半分诱人心神的荡漾。
男生心虚似地垂着头,眼睛欲说还休望着他,上挑眼尾尽是诱惑之色,偏偏眼睛里面干净得要命。
就像刚修炼成人的吸人精气的小妖精,满眼是对人类世界的懵懂,勾魂摄魄的情态却若影若现。
草。
萧衍恨不得掐死自己隐隐抬头的某处。
他咬牙站起身,满脸是忍耐过头的汗。
英俊立体的五官闪过一丝狼狈。
“在这等我。”
缩在床头的人没什么反应,依旧低着头,像是害怕极了。
一口气梗在胸口,手指颤抖。
末了,萧衍叹了口气,满是无奈。
他觉得自己顺风顺水的二十年都没这么心累过。
他上前,柔软的被子盖住男生的纤细身躯。
“别乱跑,我一会出来。”
他没看男生,用了极大的力道才克制住不让自己彻底失控。
披上外套,转身走进浴室。
按上门框边缘的宽厚手掌,青筋突起。
浴室门重重合上。
紧接着,刷刷水声隔着玻璃门传了出来。
施情浑身包裹在被子里,好像还没从那种奇异的感觉里缓过来,浑身都软得厉害。
小半张仿佛描眉画眼的精致脸颊神情怯怯。
眼尾透红,水光弥漫。
003一出来,见着的就是这副画面。
【宿主,你怎么样,还好吗?】
机械音响起,语速很快。
“003,你回来了?”
施情眨了眨眼,语调沉寂下去。
“你刚刚去哪了,我叫你的时候,你一直没理我。”
【抱歉】003叹了口气,【萧衍有没有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
它没向施情解释,只要系统检测到过度亲热行为,它就会暂时消失,总之解释了,施情也只会歪着头问他什么是亲热行为。
它现在只想确认施情有没有受到伤害。
“有。”
施情微微皱眉,像是想起什么不愉的事。
薄唇微张,施情抱怨似的道:“他一直在舔我。”
003一顿。
那感觉,就像精心呵护的花被别人肆意欺凌后的不爽,机械化的光脑有些发热。
它听着施情继续往下说。
“弄得我耳朵和眼睛都是他的口水,脏死了。”
手背嫌弃地擦了擦脸颊,
“003,你说萧衍是不是很过分?”
003没说话。
它说不出是什么想法。
它只能给施情提供数据的参考和帮助,可施情若是真的在某种抵御不住,哭着呼唤它的时候,别说帮忙,它连看都看不到。
003忽然觉得,自己比某种情景片里无能的丈夫还没用。
“003,你还在吗?”
【嗯,你没事就好。】
平淡似往常的机械音。
【我们先离开这。】
“可是……”施情却迟疑了,“萧衍让我等他。”
“而且,我还骗了他。”
和原主一样,他死的时候已经十八岁了。
可萧衍刚才问他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就撒谎了。
不擅长骗人的施情耳朵红红。
他还不知道自己是副什么样子。
眼角红得要命,萧衍没亲到他的嘴唇,只磨着他的眼角打转。
泫然欲泣的漂亮神情。
都怪萧衍这个狗东西。
003的语气带上严肃。
【剧情里萧衍就是个变态,要是之后他发现你骗了他,一定会报复你的。】
【趁他现在还不知道你的身份,我会用后台抹除掉监控数据,你快逃走吧。】
相比萧衍,施情还是更信任陪伴他更多时的003。
他乖乖点头。
“003,谢谢你。”
003没说话,只是不断催促施情快走。
随意套上外套,施情蹑手蹑脚推开门。
刚探出半个脑袋,就被门外的人吓了一跳。
给他端过蛋糕的侍应生正站在门口,见他出来,礼貌弯腰对他笑了一下。
施情下意识也朝他点点头。
标准严谨的外套凌乱挂在肩头,里头衬衫领子像被人什么大力扯开,宽松得要命,偏偏衣服的主人还毫无自觉,肩颈连同锁骨大块雪白肌肤就这样袒露。
头顶黑发乱得要命,适才冷□□致的脸蛋,现在全是水光,连同眼角下方的一颗小痣都亮得过分。
屋内发生了什么不言自明。
侍应生自觉垂下目光。
“请问有什么我可以为您服务的吗?”
“不用了,谢谢。”
施情转身远去。
两分钟后,他又折返回来,问道,
“你知道沈延斐在哪里吗?”
侍应生顿了一下。
男生衣服都顾不得穿齐整就要慌忙离开,想来,应该是很不愉快的。
他本不想对老板的个人身体素质进行任何点评,这不符合他的职业素养。
可那位聂先生出来后,前后也就过了半个小时。
时间不长,可以说是很短。
既然这样,男生去找别人,好像也是理所应当的。
侍应生面上不显,依旧是恭谨的微笑。
“我现在带您过去。”
-
封闭的浴室,过了很久,水声渐缓。
一声压抑的喘息后,归于平静。
萧衍解决完后,只随意冲了冲身体。
他急着出去找那个小惹祸精算账。
现在他算想明白了。
一个又漂亮又蠢的小孩。
哪家的竞争对手也不会派过来,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只有一种可能。
他擦了擦发丝的水珠,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男生是对他有意思,却找不到接近的方法。
只好出此下策。
不仅想和他在一起,还急着把照片发给好友证明自己的身份。
只不过还是个小孩子。
在箭在弦上的时候害怕了,难怪亲两下就要哭出来了。
念在他用情至深的份上。
萧衍想好了。
他有的是钱,帮助一个误入歧途的小男生算什么。
他推门出去,水雾弥漫。
雾气晕开的刹那,视野清晰。
卧室就在浴室对面,打开门往里走就是大床。
床上空无一人。
被窝凌乱,彰显着刚刚未完的一场情事。
手臂上的水珠渐渐蒸发,微末寒气侵入体内。
萧衍站在主卧中间,顶灯将他的影子缩成一个小点。
眉骨高挺,落下大片阴影,眼睛尽数融进黑暗里,不见眼底的神色。
他缓缓勾起一抹笑意,弧度冰冷。
-
主厅宴会区域灯火辉煌,玄关右侧走廊尽头的会客厅里光线却微暗。
人不多,都是宴会主人萧衍关系比较近的好友。三三两两靠在皮质柔软沙发上,随意聊着天。
沈延斐坐在最里侧的沙发,正在看手机。
微暗光线勾勒出他优越的轮廓,手机屏幕盈盈的光线印亮他琥珀色的瞳孔。
即使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还是有人因着家世利益朝他搭话。
“沈哥,好久不见了,最近在忙些什么?”
有人坐到沈延斐身边,语带讪笑。
“一边去,沈哥不喜欢有人坐他旁边你不知道?”
没等沈延斐回应,一道毫不客气的声音插了过来,怼得搭话的人有些尴尬,他看了眼出声的人。
许世安。
许家最小的儿子,近些年搭上沈家的东风,许家生意一天做得比一天大。
仗着和沈延斐是自小的交情,许世安对旁人向来有什么说什么,无所顾忌。
搭话的人收回目光,默默走了。
许世安嘲讽似地笑了一声,坐上另一侧沙发,两手懒懒靠着椅背,视线随意扫着。
忽然,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他对着沈延斐,语气惊喜。
“沈哥,你终于想通了?把你那便宜弟弟丢了?”
“小情最近在医院。”
沈延斐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对于沈延斐的维护,许世安不爽地撇嘴。
他向来看不上沈延斐的弟弟。
第一次见面,见着人是沈延斐的弟弟,好声好气地和人打招呼,谁知道那小子,什么也没说,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跟他妹妹看见恶心的虫子时候一模一样。
在家都没受过气的许世安当时就要发火,还是沈延斐出来斡旋,他才勉强咽下这一口气。
可这个仇,他是记下了。
想起来这档子事,许世安又是一阵愤愤。
“沈哥,你怎么就对那病秧子那么好,天天对人爱答不理的,装什么啊。”
沈延斐没说话,轻轻合上了手机。
脸上唯一的亮色没了,轮廓看上去不似往常的温润,反倒有些冰冷。
可许世安是最不会看人脸色的,见沈延斐没制止他,继续往下说。
“沈哥,你就是太惯着他了,要是我弟弟,我早就给他治得服服帖帖了。”
说话的当口,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会客厅太大,他又正在兴头上,没听清什么动静,只以为是人推门进来送酒。
直到这身影渐渐朝里走来,他渐渐看清来人轮廓。
果然是侍应生统一标准制服。
可这人手上什么也没拿,微暗的蓝光下看不清脸,只见纤细身子在松垮制服下悠悠晃荡,隐隐绰绰看不真切。
许世安眯了眯眼,耳垂下黑色耳钉反光锐利。
一息之间,他就懂了来人的用意。
不就是仗着有副好身段,可能还有张不错的脸,就以为能攀上什么眼瞎的公子哥,飞黄腾达了。
真是可笑。
他和沈延斐一样,都是洁身自好的人,最是看不上这种攀附权势的人。
也算这人找错了目标。
他该用什么方式拒绝呢。
许世安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酒,闲适看着来人朝他越来越近。
微末昏暗中,来人走到了他坐的沙发跟前。
一缕淡淡清香飘过。
没什么特别的质感,胜在干净,在这充溢烟酒味的空气中格外好闻。
身体压制了意识,许世安坐在原位上没动。
他看着这道身影从他身边掠过,径直扑向了斜侧的沈延斐。
脸颊飘过男生的一缕发丝,痒痒的。
那人似乎是靠上了沈延斐的肩膀,语气轻轻。
但由于距离近,许世安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哥哥,我找了你好久。”
紧接着,身后传出一道恼怒男声。
“你怎么倒的酒?”
大灯啪地一下打开。
不是最明亮的那一档,却足够许世安把眼前景象看得清清楚楚。
男生近乎是缠在沈延斐身上的姿势,动作熟稔,仿佛私底下做了千百遍。
这不是让许世安最讶异的。
他看见了男生毫无遮挡的一张脸。
施情终于舍得摘下那厚重的眼镜,曾经在许世安口中必是丑陋不堪的一张脸,就那么明晃晃露了出来。
白得亮眼,狐狸似上挑的眼睛微微眯着,舒适惬意的神情。
也许跑得急,脸颊上还有层薄汗,水光潋滟,漂亮又勾人。
许世安视力很好。
他看清了那厚重发丝下藏着的白嫩耳垂。
上面有个刺眼的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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