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温热的风从走廊吹过,带着教学楼下那排香樟树的气味,清新微涩,细密青绿的树叶随风扬起又回落,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现在是大课间,走廊上有些喧杂,远处的操场传来打篮球的声音,阳光从走廊外斜着洒进来,光影里有细小的浮尘。
教务办公室旁边的考务室里,几名同学在整理上个月的月考答题卷。
一沓沓答题卷按班级码好,用小夹子夹着,最上面那一沓角上贴着一张小纸条“高一(1)班数学”。
“诶,我找到了,”其中一名女同学突然从试卷堆中抽出一张卷子,递给她旁边的女生,“喏,薛陆的。”
旁边的长发女生被她碰了碰胳膊,转过头,反应过来后耳尖微热:“给我干嘛!”
“你脸都红了,你说呢?”
“哎呀,你就别明知故问啦。”几个同学友好地调笑起来。
“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长发女生一边小声咕哝着,一边接过那张试卷,仔细看试卷主人的分数和答题笔迹。
“考得还不错。”看完,她抿嘴轻笑。
几个女生又打趣起她来。
“笃笃”,考务室的门被人不急不重地敲响,干净利落。
一名清冷的少年打开门走了进来,身上穿着白色的夏季校服短袖,五官端俊,额前的碎发轻轻搭在眉骨上方,眉眼清冽,气质沉静。
“沈确同学,你来了。”
大家安静了一些,先前那名女同学停下动作,非常自然地又从一旁的试堆卷里抽出一张,递给他:“这是林池乐的。”
“谢谢。”少年干净修长的手指接过试卷,垂眸认真看了起来。
他侧脸线条清晰,鼻梁挺拔,面部轮廓分明优越,眼底深邃平静,将手中的答题卷翻面。
“……”看完,他薄唇抿着,清冷淡定的表情裂了一丝缝隙。
淡淡泠然的气息蔓延到旁边的同学们身上,女同学小心地说:“我还找到了你的,你要看吗?你考了满……”
“不用了。”沈确道。又问:“他的卷子我能拿走吗?”
“等一下课代表要把班上的试卷统一领回去,杨老师说她要先看看。”女同学说。
“好。”沈确专注地再看了一遍手中的试卷,轻轻放下。
女同学:“应该放学前就会发给大家了。”
高一一班的教室在二楼,窗外葱郁的香樟树枝叶在风中摇动,鲜明的绿意吹透窗帘,落在靠窗两列座位的课桌桌面上。
教室里,此刻也正热闹。
一名男同学拿着偷偷带来学校的小相机,穿梭在班上的同学们之间。
“采访一下,你觉得你这次数学考试能拿多少分?”
“一百四吧。”被采访的戴眼镜的同学推了推镜架。
“哇——”男同学感叹了一声,偏头问下一位,“采访一下,同学你呢?你觉得你这次数学能考多少分?”
“九十分及格就好!拜托拜托。”
男同学换了一排座位:“采访一下……”
“你怎么不去采访沈确啊?”
“他不知道去哪儿了。但是还用问吗?他就没下过一百四十五,我不去自取其辱了。”
“问我呀,问我呀。”
一个头发柔软蓬松的少年裹着阳光闯进镜头里,皮肤白皙,眉目灵动,眼睛圆润明亮,头顶的发丝泛着光。
拿相机的同学被晃了一下眼,笑了起来,卷了个纸筒放到少年面前:
“林池乐同学,请问你觉得你这次数学考试能拿多少分呢?”
林池乐努力伸长手臂,得意地昂起脑袋,声音清润:“一百五——!”
“林池乐,放学后来一趟我办公室。”
上课铃响起,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说。
林池乐:“……”
“课代表把沈确的卷子发给全班传看一下,除了正确率高,他的字迹也很清晰,卷面干净整洁。”
同学们低声赞佩讨论,一个接一个传看沈确的答题卷。不多时,便传到了靠窗倒数第二排,林池乐的手里。
林池乐白皙的手指拿着沈确的卷子,捏紧。
考一百五十分有什么了不起的,可恶的主角!
没错,林池乐从小就知道自己所生活的世界是一本漫画书,主角就是这个数学考了一百五十分的人,名字叫沈确。
而他,则是漫画里的反派。
他的目标就是要给主角惹麻烦,给主角使绊子。
“小乐,收一收,敌意要从眼睛里蹦出来了。”同桌段洋被他的表情逗乐了,提醒道。
林池乐鼓起脸,然后卷子传给后排的人。
段洋:“没关系,不就一次月考嘛。我等一下陪你去办公室?”他展现出感人的同桌情。
“不用了,”林池乐摇头说,“我自己过去。”
“好吧,那你顺便帮我看看我昨天被没收的小说被放在哪里,我要去偷偷拿回来。”段洋暴露了真实目的,小声谋划。
这节课是自习,班主任过来提了两句试卷的事后,就先回办公室了。教室内一片安静,只有写字的沙沙声、纸张翻动声以及同学们偶尔低声讨论题目的声音。
沈确坐在教室第三排的中间,转头,目光望向后方。
倒数第二排靠窗那里有颗脑袋低垂着,只能看见一个发旋和一撮翘起的柔软的头发。
那颗脑袋的主人跟旁边的同桌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嘀咕咕商量些什么。
·
最后一节课下课,放学后,林池乐去了班主任杨老师所在的数学组办公室。
其他老师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林池乐站在办公室门口,探出头敲敲门,被杨老师招了招手叫进去:“快来。”
他们班的班主任杨茗是一名雷厉风行的干练女性,性格严厉却又温和。
“杨老师。”
林池乐走到她的工位旁边,班主任杨茗还没说话,坐在对面的一名柔婉的长发女老师先笑着开了口:“常客呀。”
“是啊,乐乐,”杨茗还在整理班上孩子们的分数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温声示意道,“先坐下。”
林池乐听话地在她身边的小凳子上坐下。
“吃不吃水果糖?”长发女老师越过办公桌上的挡板,递过来几颗糖。
林池乐眨了眨又圆又亮的眼睛,看看杨老师,杨老师道:“想吃吗?姜老师给你你就吃吧。”
林池乐伸手将水果糖拿了过来,剥了一颗含在嘴里,脸颊鼓起来一个小包,坐在小凳子上等杨茗说话。
杨茗整理好分数表,拿起办公桌上林池乐的试卷,侧过身看到他的模样,叹了口气,又好笑又生气:“这么乖的小孩,考试是怎么回事啊?”
林池乐的考试态度其实不算不认真,至少他的卷面没有空白。
单项选择题全都涂了,多项选择题为了求稳保分,每道题只涂了一个选项。
但一个都没对。
填空题也全都填了,他不会做的,就都填了1,-1,根号二这种容易误打误撞蒙对的答案。
但可惜这次一个也没蒙对。
大题也基本都写满了,每道题都写了“解”字,写了基本公式,然后抄了题干,但也只得到了一点点分数。
“哎呀,”杨茗发愁地拿着那张亮晃晃的十五分的数学答题卷,问道,“是不是老师上课的时候没有讲明白?”
“讲明白了。”林池乐说。
“明白了,我看你根本没明白。”杨茗失笑,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
“你叫乐乐对吧?你们杨老师还是数学组组长呢,我要笑话了啊。”姜老师语气温柔地调侃。
林池乐抿着嘴,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你先回家吧,”杨茗翻看了几遍林池乐的试卷,和他简单聊了几句,便放过了他,叮嘱道,“明天上午老师讲卷子,你要认真听。”
“好。”林池乐点点头。
杨茗对他扬扬手,林池乐从小凳子上站起来离开,对面的姜老师从自己抽屉里再拿出了一把糖给他:“拿去吃吧。”
“谢谢老师。”林池乐对两个老师说。
“快回家吧。”
林池乐拿着自己的卷子走在走廊上,微微撇着嘴,头顶的一撮头发更软了,被微风吹得飘飘扬扬。
回到班级,教室的门窗开着,窗帘被风卷起波浪,一个清隽挺拔的身影沐浴在风中。
林池乐看过去。
沈确居然还在教室里。
林池乐现在看见他就心情坏了,拿着自己十五分的卷子,想起他的一百五十分。
“你怎么还没走?”
林池乐径直走到他桌边,上前用手捂住他桌面上的书。
少年的手白皙干净,手指匀称细长,手背皮肤很薄,淡青的血管若隐若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细腻。
小时候的那几个小窝已经消褪了。
沈确端坐在座位上订正数学题,目光从题集落到他的手背上。
“你听见了吗?”林池乐问。
沈确抬起眼,声音清冽,答道:“有人把我的自行车车胎气放了。”
“啊?”
林池乐愣了一下,张开嘴,而后想起了什么,纤长的睫毛动了动,无辜道:“是谁呀?这么坏。”
“是啊,是谁呢。”沈确道。
好难猜。
十分钟后:
林池乐站起来,用力蹬动自行车的脚踏,身上宽松的纯白校服短袖都被风吹得荡起来。
“再骑快一点。”沈确拿着两个人的书包,坐在后座,抬手拢住他的衣服下摆。
“快不了了!”林池乐不乐意了,清润的嗓音散在风里,拂到沈确面前,随之而来的还有水果糖的甜味。
“我们才从学校出来五百米,”沈确陈述,“刚才骑滑板车的小学生已经超过我们了。”
林池乐气鼓鼓的,继续努力往前蹬,又骑了二十米之后就不干了,停在路边。
“我不骑了。”
沈确唇角轻微地弯了一下,又放下。
这个人真是从小到大都没变,扎了他的车轮,最后又还是需要自己骑车带他回家。
做坏事的是他,生气的也是他。
“好吧,”沈确跨下车,将林池乐拎到后座,和他交换位置,“抱着书包。”
两名少年自种满香樟树的大道驶过,斑驳的树影落在二人同样的白色校服上,印上青春的痕迹。
光影摇晃,两名少年穿梭在其间。
终于开到了生长着一颗高大的榕树的老洋房楼下,林池乐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沈确去停车。
周婆婆院子里的那棵橙子树上个月橙花谢了,正在坐果,一个个青涩的小果子缀在枝头,圆鼓鼓的。
林池乐后退了两步,助跑,伸手去够——
没有够到,手指还差一截才能碰到枝叶。
林池乐长高了,橙子树也长高了。沈确停好了林池乐的自行车,站在不远处看他。
“你快过来帮我呀。”林池乐觉得是自己身上的两个书包拉了他后腿,扭头对沈确喊道。
沈确走上前,接过书包,看林池乐踮起脚往上伸手,校服衣摆上移,一截柔韧纤细的腰线展露出来。
“还有几个月才熟,别摘了。”沈确理性地说。
林池乐不服,又跳了几下,只能勉强碰到一片树叶。
沈确:“走吧,回家,我给你买……”
“谁又在摘我老婆子的果子!还青硬着就来摘,我这次真的要逮住骂一顿。”
蹦跳的声音传到了屋子里,一位老婆婆拄着一根拐杖佝偻地走出来,教训道。
“我们没有摘。”林池乐迅速躲到沈确身后,从他肩头探出半张脸,否认道。
“周婆婆。”沈确站在原地,挡着林池乐,对周婆婆打了声招呼。
“还没有摘,我就知道又是你们这两个小孩!”周婆婆嫌弃地数落道。
“婆婆。”林池乐也喊了一声,打招呼。
“再让我逮到你们来祸祸果子,看我不教训教训!”周婆婆脸上的皱纹更多了,皱起眉,“赶紧回家写作业。”
沈确牵起林池乐的手腕,带着他回家。
到了三楼,林池乐心无旁骛地径直回了302,沈确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两个书包,无奈。
果然,等沈确吃完晚饭,洗好了碗,坐在书桌前打算继续做下午的数学题集的时候,家里的大门被人用人脸打开了,一道哒哒哒的脚步声朝他的房间走来。
林池乐终于发现自己的书包消失了。
“我的书包,”林池乐站在房间门口吵吵,“开门,我是林池乐大王。”
“门没锁。”沈确开口。
“我要来破坏你的房间了。”林池乐踏进来。
傍晚的风里有了一些凉意,从沈确书桌前的纱窗吹进来,吹动草稿纸的一角,窗外常绿的大榕树轻轻摇曳。
沈确的书桌干净整洁,上面摆着一张照片,是林池乐和沈确两个人读幼儿园小班时留下的合影。
旁边的书架上,还顺着时间线摆放着大大小小数个相框,幼儿园毕业、小学第一天、初中……
两个稚嫩的小人慢慢成长,成为如今的少年模样。
“不许放这个!”林池乐一个一个将相框放倒,最后看见一张自己三岁穿着公主裙的照片,不满意道。
“我就想放这个。”沈确从书桌前转过椅子看他,把相框拿了过来。
“别想。”林池乐伸手去抢。
除了这些照片,书柜上还摆着一个很旧的魔方,已经有些破了,一拧就会散,被勉强拼凑齐后好好放了起来,旁边是一个乐高模型,同样有些旧,剩了几个零件没有被拼完。
……
“你的书包在这里,”沈确按住还要冲上来抢照片的林池乐,转移他的注意力,“把你今天发的卷子拿出来,我看看。”
主角要嘲笑他!
林池乐站直,摇头:“我才不给你看呢。”
“坐在这里。”
沈确的书桌前有两张学习椅,他将林池乐拎到自己身旁,然后自然地从林池乐的书包里找出试卷:“我给你讲一下题。”
“我没有说我要听题,我要回家了。”林池乐坐不住。
“先看这个。”沈确抓住他的手腕,把自己面前的数学题集给他。
“干什么呀?”林池乐面对他时,自动切回了小时候的语调,蹙起眉头道。
沈确:“归纳了一下你错的知识点。”
“我才不……”
林池乐要扭头,沈确说:“你今晚只先记三个知识点,我去给你切橙子。”
那我吃完橙子再回家吧。
林池乐低头打开题集。
夜晚的环境静谧,窗外传来断断续续的蝉鸣,沈确出了房间,林池乐只看了第一个知识点的第一行,就不看了。
他是大反派,不是好好学习的人!
他要开始搞破坏了。
林池乐站起来,先找自己穿裙子的那张照片。
奇怪,刚才沈确还拿着的,怎么现在就不见了?放到哪里去了……
林池乐翻箱倒柜,打开沈确书柜下方的一个抽屉。
一张边角有些泛黄的画出现在他面前,上面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中间有两个小白点。
沈确画的什么呀?这么难看。
夜空?大海?
林池乐将画抛到脑后。
找不到照片了,林池乐转身,一把推翻沈确床上叠成豆腐块形状的被子,坐回椅子上。
“记住了吗?”
没多久,沈确端着水果盘回来,一眼就看见自己被猫拆了一样的房间。
“……”
“我要吃。”始作俑者坐在椅子上,不回答他的问题,只对他手里的橙子片伸手。
“记住几个知识点了?”沈确抬高盘子。
“零点一个。”林池乐说。
“……”沈确看了他一会儿,败下阵来,把盘子给他,“先吃,吃完我给你讲一遍。”
林池乐从小就爱吃橙子,两家都为他常备着,楼下周婆婆的那橙子树,成熟后也一大半都进了林池乐的肚子。
林池乐坐在可以旋转的学习椅上吃削了皮、切成小片的橙子,占据了沈确书桌的一大半位置;沈确坐在他身旁,拿着笔继续看林池乐的试卷,记录他不会的知识点。
“你画的这个是什么?”林池乐故意开口打扰他,清甜的橙子香气环绕在他面前。
“嗯?”沈确一心二用,手上的动作未停,一边写题一边回应他。
“这幅画。”林池乐给他看自己刚刚找出来的乌漆嘛黑的画。
沈确目光落在那幅泛黄陈旧的画上,顿了一下,抬眸看向林池乐:“你不记得了?”
“什么?”林池乐眨了两下眼,一脸懵地看着他。
沈确淡淡地说:“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
林池乐的记忆里才没有送过他这份礼物。
沈确定定看了他一眼:“是小乌贼。”
“这不是我画的,一点也不好看。”林池乐摇头不承认。
林池乐不再纠结画的事,吃完了橙子,本来想逃走,结果又被主角抓着坐在书桌前看题了。
他勉强在主角的逼迫下背了三个公式,就开始打哈欠。
“今天就到这里吧。”欲速则不达。沈确对上下睫毛已经黏在一起的林池乐说:“睡觉吧。”
林池乐在301有自己的全套物品,不想再回302了,从沈确的衣柜里取出一套自己的睡衣,就往浴室走。
二十分钟后,林池乐倒在了沈确的床上,将刚才被自己弄乱的被子拉过来,盖住自己。
时间接近零点,沈确也洗漱完毕,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林池乐已经快在他床上睡着了。
夜深了,万籁俱静,沈确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然后走到床边。
林池乐已经长大了,青涩的少年躯体,手长腿长,不再是小时候那样蜷起来小小的一团,而是躺在正中央,占据了他一大半的床。
“起来,回你自己的房间睡。”沈确单膝跪在床上,俯身轻声喊他。
“我不起,我就要睡这里,”林池乐翻了个身用后脑勺对着他,理不直但气壮,“你的床已经被我抢了,你自己睡地板上吧。”
沈确快笑了:“这是我的房间,我睡地板上?”
“那你的房间也已经被我抢了……”林池乐的声音变得轻细,睡着了。
看他睡沉,沈确起身,调低房间内的灯光,将刚刚被林池乐弄乱的摆饰悄声整理了一遍,将那张画着小乌贼的画也收好。
重新摆放整齐后,沈确轻轻拉开被子上床。
林池乐一个人睡在床中间,穿着轻薄的短袖睡衣的胳膊露在外面,沈确帮他收回被子里,把他往里抱了一下。
虽然长大了,但林池乐睡着的模样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半趴着,恬静乖巧,睫毛细密纤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洋娃娃。
沈确坐在他身边,低头看着他。
还是笨蛋。
第23章 生长痛
第二天,窗外间或传来啾啾的鸟鸣,清晨的日光透过窗帘,房间内光线浅淡,沈确睁开眼,醒了过来。
左边手臂有些发麻,他睡在床的边侧,林池乐半边身子压在他身上,将他挤到了床角。
身上的人还在睡梦中,呼吸均匀,纤长分明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动,睡得香甜。
沈确偏头看他宁静的侧脸,动了动手臂。
“林池乐,我要掉下去了。”
林池乐被动醒,眼睛迷迷糊糊地眨了眨,变本加厉往他这边挤,嗓音模糊:
“我就是要把你挤下去。”
沈确退无可退,伸长手臂拿过床头的电子表,看了眼时间。
“可以起床了。”
他将表放下,被压住的那条手臂揽住林池乐,把他从自己身上放到柔软的床单上,然后先起身下床洗漱。
林池乐旁边没了阻挡物,也不再往外挤了,翻了个身回到床中间,软软地继续睡。
洗手间传来轻微的水声,沈确洗漱完后,再出来喊林池乐:“起床。”
林池乐脑袋埋在枕被间,只有发顶露在外面。
“林池乐,”沈确上前,将他的脸露出来,晃了晃他,“上学了。”
林池乐抓着被子,不愿意起来。
“你的换洗校服在哪里?我先过去给你拿。”沈确俯身问。
“衣柜第二个门。”
“好。”沈确站起身。
沈确在302也录入了人脸和指纹,顺畅地直接进了林池乐的房间。
林池乐的房间同小时候没有什么变化,天蓝的色调,色彩明亮的卡通装饰,地面上铺满了柔软的地毯,随意散落着几本漫画书,还有游戏机,床上一半的被子都搭到了地毯上。
能清晰地看出房间的主人的性格与成长轨迹。
沈确在衣柜里找出他的校服,又帮他收拾了一下书桌上杂乱的书,一起带回301。
林池乐已经在洗手间里了,只给他留下了一床乱糟糟的被子。沈确整理了床铺,叠好被子,将两个人的书包收拾好。
“早上好。”等林池乐洗漱完走出洗手间,沈确偏头对他说。
“早上坏。”林池乐接。
沈确听惯了:“快去换衣服,准备出门。”
陈清和最近两天出差,家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小孩。两人都穿戴好后,沈确带着林池乐出门。
初夏晨间的空气清新,楼下那颗大榕树周围弥漫着淡淡的雾气,林池乐站在大树下打了个哈欠,校服纯白,被微风轻轻扬起一角。
“早饭想吃什么?”沈确推出林池乐的自行车,让他在后座坐下。
“奶黄包。”林池乐坐到自行车后座,抱着书包。
林池乐说的是他们家附近前几年开的一家早点店,沈确骑车带他过去。
自行车停在店面前,沈确上前买包子。
“这么早就要去上学了啊?”卖早点的阿姨笑容亲和,装好包子递给他们。
“是的。”沈确接过道谢。
回到车边,沈确将林池乐要的奶黄包给他,又从书包里拿出两盒牛奶,两个人先暂停下来吃早餐。
“你的这个是什么味道?”林池乐凑过来。
沈确已经习惯从小到大他的食物都会被林池乐先吃一口了,喂到林池乐嘴边,让林池乐尝。
林池乐咬下一口,就不吃了:“你的没有我的好吃。”
“嗯。”沈确顺着他。
吃完早餐,两人继续一起前往学校。
“小乐,林乐乐。”他们到得不早也不晚,林池乐一进教室,同桌段洋就从座位上伸直了头,兴奋地喊他。
“怎么了?”林池乐的书包还在沈确肩上,站在沈确座位旁扭头看他。
“卷子我帮你收好了,昨天给你整理的题集和知识点,等一下杨老师讲试卷的时候你配着听。”沈确声音清透,将他的注意力拉回来。
“我知道了。”林池乐嗯嗯地答应。
一看就没有认真听进去,沈确无奈:“杨老师讲完后我会问你的。”
林池乐回到自己的座位,段洋从桌洞里摸出一本小说给他看。
“噔噔!”
“你去拿回来啦?”林池乐看着那本小说封面。
“对,我今天来得很早,去杨老师办公室偷偷拿的。”
林池乐有点紧张:“杨老师会发现吗?”
“不会的,”段洋笃定道,“我去的时候老师们都不在,杨老师猜不到是我的。”
“段洋,早读完来一趟我办公室!”
早读开始了,班主任杨茗站在教室门口喊。
段洋:“……”
同桌二人隔天一前一后去了班主任办公室。
段洋被训了一顿回来后,纳闷道:“杨老师怎么知道是我拿的?我很小心了。”
“对呀。”林池乐也不解。
课间,除了数学外,其他科的课代表们也都从考务室里领回来了自己班上的答题卷,正在分发。
林池乐攒齐了自己的六张答题卷。
除了数学外,林池乐的其他科都在及格线上,尤其是英语,接近满分。
初中时,林晏曾经想带林池乐去国外上学,用心辅导了一段时间他的外语。
“小乐,把你的分数分给我一点吧。”段洋拿着自己七十分的英语试卷,丧着脸。
“我可以把我数学的分数分给你。”林池乐说。
段洋:“那不用了,我数学可是有六十八分。”
随着同学们的答题卷发下来的,是月考的成绩单。林池乐和段洋两个同桌排名不相上下,掉在后半段。
林池乐是严重偏科,段洋倒是完全不偏科,每一科都是七十分左右。
上午的数学课,杨老师讲试卷,讲完一道题,便特意绕到后方,在他们二人的桌边转悠。
林池乐的课桌桌面上摆着自己的答题卷,沈确给他标注的知识点,还有沈确给他做的题集。
他坐在窗边,上午的阳光清澈透亮,洒落在他的课桌上,不算晃眼。光照着他的侧脸,柔软的头发被染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楼下的墙角开了一小片栀子花,洁白的花瓣上清晨的露水未干,浓甜的花香顺着打开的窗户溜进来,沁人心脾。
“所以圆锥的体积和底面半径我们已经知道了,接下来先带入体积公式,求出h……”
杨老师背过身,在黑板上写下算式,林池乐圆润的眼睛看着黑板,黑板上的知识却没进到他眼底。
昨天已经把沈确的自行车车胎扎了,但是一点也没有用,他要做其他的反派计划,给他惹麻烦。
“同学们。”
今天的大课间,林池乐正准备溜去做坏事,刚走到沈确桌边,班上的体育委员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拍了拍手。
“再过两周要开运动会了,请大家踊跃报名,要报项目的来我这里登记一下。”
他话音一落,班上的同学们就积极讨论起来,声音喧杂。
“有哪些项目啊?”
“男女的一千米和八百米,四百米接力,跳高,跳远……”
“你要报名吗?”沈确起身,手里拿着一本数学练习册,往教室外走。
“我可以报名跑步,”林池乐自动跟着他,振振地说,“我会拿第一名的。”
沈确偏头看他,微微动了动眉。
林池乐看见他的表情,停下脚步蹙眉:“我以前运动会难道没有拿过第一名吗?”
沈确表扬:“你是幼儿园小班扭扭车比赛第一名。”
林池乐板着脸站在原地不走了,沈确勾唇,拉过他的手腕,带着他继续向前。
“你知道吗?”林池乐没有变安静,和他在走廊上走着,开口说起早上段洋的事,“杨老师怎么知道的呢,段洋是悄悄去的,都没有被人看见。”
沈确:“书是他的,不是他拿的还有谁?”
林池乐恍悟:“对哦。”
沈确平静的脸上又有些快裂出缝隙了:“你们两个人想这件事情想了一上午?”
“没有呀,是段洋在想。”林池乐说。
“我们要去哪里?”林池乐被他牵着上楼,终于想起来了。
他是要跟着主角做坏事的。
“到了。”上楼转弯,两人站在了一间办公室门口,沈确道。
林池乐抬头:【数学组办公室】。
他被主角骗过来了。
“我要回去了。”林池乐扭头就要走。
“等一下,”沈确拉着他,拿起另一只手上的练习册,“我找杨老师问问这套题适不适合你做。”
林池乐:“不适合。”
“进来,堵在门口干嘛?”办公室内已经传来了杨茗的声音。
“可以,他的基础比较薄弱,你要给他补的话,从这几个方面……”
“谢谢杨老师。那这套题里……”
沈确站在杨老师身边,和她讨论起来。
处在讨论中心的林池乐站在一旁,被对面的姜老师叫过去坐下。
“你们是亲兄弟啊?”姜老师给他拿糖吃。
才不是。林池乐摇头,头顶的一小撮头发晃动。
“你哥哥数学那么好,你怎么考那么一点点,”姜老师笑,“要加油啊,你不想超过你哥哥吗?”
林池乐刚想继续否认沈确才不是他哥哥,听到姜老师的后半句,顿了一下,眨了眨眼睛,明亮的眼珠转动。
大课间办公室里来问数学题的学生很多,林池乐坐了一小会儿,姜老师班上也有同学来了,一拥上来要糖吃,他便走回沈确和杨老师身边。
“……好了,那就先这样,你先试试拿给他做。”
“好的,谢谢杨老师。”
沈确收回了练习册,上面有一些杨老师用红笔勾画过的痕迹。
“乐乐。”杨茗抬起头看林池乐。
“杨老师。”林池乐将拿满糖果的手背到身后。
杨茗:“你下去后好好做题,知道了吗?”
林池乐背着手点点头,模样乖巧。
杨茗:“让段洋也别再来办公室拿书了,你也不准来帮他拿啊。”
“好。”
林池乐又被沈确带着回班。
“看这几道题型,是你现在最需要弄懂的,跟我昨晚让你背的那三个知识点是共通的……”沈确一边走一边翻开练习册,让林池乐看。
他微垂着眼睫,神色认真,走着走着,脚下忽地被绊了一下。
“……”
“哈哈哈。”林池乐故态复萌,旧伎俩成功,得意地翘起嘴笑起来。
“林池乐,”沈确合上习题,抬眼,“你还有两个月就满十六岁了,不是三岁了。”
这一套他从三岁玩到现在都没玩腻。
沈确作势要上前抓住他,林池乐笑着跑走:“啊啊——”
“乐乐同学,回来得正好!”
林池乐没有被沈确抓到,一跑进教室,先被体育委员抓了。
“运动会走方阵的时候你举牌可以吗?”体育委员双手合十。
“为什么是我?”林池乐不解,他不是班上最高的几个人,也不强壮。
“刚才你不在,大家已经投票过了 ,大家都喜欢你。”
讲台前的黑板上画了许多个正字,上面写着林池乐的名字。
体育委员说:“乐乐,拜托了。”
林池乐开口:“我不——”
沈确沉稳地走到讲台上,拿起一只粉笔,在最后一个正字上添了一笔。
体育委员和林池乐同时开口,语气更加恳求:“我听隔壁三班的体育委员黄小虎说你小时候穿过裙子,这次你可以也穿裙子吗?”
……
沈确将自己那一笔擦掉。
“我不要。”林池乐说。
体育委员跟在林池乐身后,伏在段洋和林池乐的桌前,软磨硬泡了一会儿,直到上课铃响起,才遗憾地回座位。
·
今天下午放学回家,沈确的自行车已经重新打好气了。他刚将车从停车棚里推出来,林池乐站在外面,一声不吭地一下坐在他后座上。
“你的车呢?”沈确握着车把手,推着他走。
“我不骑车了,我就要坐你的车。”林池乐说。
他已经发现了,让主角骑车载他才是给主角惹麻烦,他要再变重一点,让主角更累。
“再快一点!”林池乐坐在沈确后面,怀抱着书包,双手抓住他的衣服下摆,“小学生骑滑板车都要比你快了。”
沈确依言蹬动自行车脚踏,带着林池乐,穿梭在回家的绿荫街道路上,风声呼呼地自耳边拂过,两人身上宽松的校服被风吹得扬起。
林池乐满意了,将脸躲在他背后,用他挡着风。
两人驶进如同大伞一般的大榕树投射下来的阴影里,先被旁边花园里的周婆婆骂了。
“骑那么快,不摔进沟里!你们两个。”
沈确在单元楼前停下来,先让林池乐下车,抬声道:“对不起,周婆婆。”
“和我老婆子说对不起干什么!”
“我们很小心,不会摔的。”
沈确停好车,和林池乐一起上楼。
到了两家门口,沈确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今天给林池乐准备的那本练习册:“我做好标注了,你拿回家——”
他未说完,改了口:“放在我这里,你等一会儿过来我看着你做。”
“我本来就是要过来的,”林池乐理所当然,“我要过来搞破坏。”
“我等你。”沈确说。
林池乐哼了一声,转身回302,将门关上。
302的客厅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在,光线较暗,只有餐厅里亮着一盏暖黄的灯。
林池乐随意地把自己的书包放到沙发上,走进餐厅。
餐桌上摆着几盘菜肴,用保鲜膜盖着,已经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其中一个盘子边压了一张字条,林池乐拿起来。
【乐乐,阿姨做好饭了,如果凉了就用微波炉热一热,砂锅里还有汤——秦阿姨。】
林池乐放下字条,摸了一下盘子,还是温的,可以吃。
林池乐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保鲜膜揭开,精致的三菜一汤展现在眼前,食材新鲜昂贵,烹饪用心。
林池乐拿着筷子,吃了一口白米饭。
“啦啦啦嗯嗯……”手机铃声响起,是林池乐自己小时候唱的小鱼泡泡胜利歌曲。
他拿起手机。
“喂,宝宝,放学到家了吗?”电话那头传来黎玫的声音,温和轻柔。
“到家了。”林池乐说。
黎玫:“吃饭了吗?今天秦阿姨把菜拍给我看了,看起来很好吃。”
“好吃。”林池乐尝一口菜。
“不可以挑食,你现在在长身体,蔬菜也要吃,知道吗?”黎玫叮嘱道,“妈妈再过几天就回来了,会给你带礼物哦。”
“好——”林池乐趴在桌子上,拖长声音说。
黎玫:“爸爸下个月也会回来的。”
林池乐:“好——”
林池乐张了张嘴,准备开口,黎玫那边就道:“对不起哦宝宝,妈妈现在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要开,那你好好吃饭,妈妈不说了。”
“好吧。”林池乐声音蔫下来。
电话挂断,林池乐在餐桌前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拿了书包回自己的房间。
过了一会儿,他又出来了,打开门走到301的门口。
他可以直接刷脸进去,但是他就要抬起手一下一下敲门:“开门呀,我是反派大王,我来了。”
大门很快被打开,沈确站在门内:“我正准备过去找你。”
“乐乐来啦。”厨房里传出陈清和的声音,一道清隽的身影走出来。
陈清和手上还戴着隔热手套,看见他眼睛弯了起来:“阿姨今天炖了鸡汤,你最爱喝的那个。”
林池乐和沈确在餐桌边坐下,陈清和给两个小孩盛了米饭,又一人拆了一个鸡腿:“吃吧。”
鸡汤被炖得金灿灿的,鸡肉软烂,汤汁浓郁醇香。
陈清和的眼角已有了一些细纹,但并不显老,只使她变得看上去愈发清婉温和。
她坐在二人对面:“乐乐宝宝,阿姨看过你的试卷了。我让小确哥哥帮你补数学,好不好?”
“我们在补了。”沈确一边说话,一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被咬了一口的鸡腿从林池乐面前的汤碗里夹回来。
“真好。”陈清和笑道。
吃过晚饭,林池乐和沈确就回了房间,陈清和给他们送了水果。
“过来,”沈确把又去挨个放倒他的相框和摆件的林池乐拎到学习椅上,“做题。”
“我要先骂黄小虎,他居然把我幼儿园时候的事情说给别人听。”林池乐瞥到了他们的幼儿园合照,在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机。
微信列表里有一个老虎头像的人,林池乐点进去,开始打字。
黄小虎很快回了:
黄老虎:【乐乐老大,我真的只是提了一嘴,他追着问!】
最厉害的大反派大王:【我才不信呢。】
黄老虎:【乐乐老大,你别和吴蝶蝶一样对我这么冷漠地说话好吗?我对你是忠……】
“好了,看题。”沈确的声音从林池乐的头顶响起。
林池乐抬头,与他低垂的眼眸对上。
“今晚只解三道题型,”沈确站在他身边,手臂绕过他,翻开练习册,“这里。”
“我要做六道。”林池乐偏要和他反着来。
“好,”沈确垂了垂睫,看了他一眼,鼓励,“那我再给你讲。”
林池乐想到了今天姜老师说的话,握拳道:“我要超过你。”
“好。”沈确说。
林池乐学东西其实很快,只是他容易走神,心思不在上面。
拿着笔解着解着题,他就开始在沈确的手背上画起反派小乌贼。
一团黑,再点两个点。
“啊,”林池乐忽然想起来了,“原来那个真的是我画的。”
沈确任由他在自己的手背上画完,收回手:“想起来了?”
这是林池乐三岁时塞进他书包里的第一份礼物。
“但是……”林池乐想不起来具体的了。
“没有但是了,”沈确起身,手指在他面前做了一半的题上点了点,“我去洗手,回来后这道题要已经写完了。”
林池乐回神,注意力放回题上。
有沈确时刻看着,林池乐今晚真的写完了六道数学题。
“很棒。”沈确夸奖了他。
“我聪明吧?”林池乐自己也开心起来,得意地昂头翘起鼻子,“我是最厉害的。”
“是的。”沈确说。
今晚林池乐还是留在了301睡,他洗完澡,换好了睡衣,趴在床上。
沈确调暗灯光,后一步上床,坐在床头对林池乐说:“今晚不许挤我。”
“我就要挤你,”林池乐说,“我要把你挤到掉到地板上,掉到周婆婆的院子里去。”
“我还要把你的被子全部抢走。”林池乐滚了一圈,将两人身上的被子全部裹走。
“热不热,”沈确有些好笑地低头看着他,“蚕宝宝。”
“蚕大王。”林池乐纠正他。
沈确没忍住轻笑出声。
林池乐:“笑什么笑?别吵吵我,让我睡不着觉了,逮住揍你一顿。”
“好吧,那就这样睡吧。”沈确躺下。
……
深夜,窗外的树叶轻轻摇晃,发出轻响,林池乐踢了被子,翻了个身趴到沈确身上。
“嗯……”沈确还未被压醒,林池乐先蹙起眉哼唧起来,动了动腿,不安稳地翻动,蜷起身子。
“怎么了?”
沈确醒了过来,在昏暗中睁开眼睛,抱住身前的人,略带睡意地沙哑低声问。
“腿疼……!”林池乐小腿肚僵硬,说话声带着鼻音,混着一点幼时的稚嫩。
沈确醒神,单手半抱着他,坐起身,伸长手臂摸到他的小腿:“这一条?”
“……不是!”林池乐喊。
沈确换了一条小腿,挽起他的裤腿,宽阔干净的手掌心握住他紧绷的小腿肚,轻轻柔按。
“疼。”林池乐不耐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泣音,脑袋埋在他腰上。
“在长高了。”沈确低声安抚他,环着他的那只手拍拍他的背。
林池乐的小腿纤细匀称,沈确按了按他线条流畅的小腿肚,将筋络揉顺。
大概过了两分钟,林池乐身体放松了,安静了下来,重新进入梦乡。
沈确的手在他小腿上停了一会儿,确认不再抽了,才收回去,放下他的裤腿,帮他盖好被子。
……
第二天一早,林池乐起床,问的第一句话就是:“我长高了吗?”
“才过一天,哪有那么快。”沈确说。
“乐乐昨晚腿抽筋了?”陈清和给两个小孩做了早餐,听说了这件事,关心道,“那要多喝牛奶,阿姨给你买点钙片吧。”
“谢谢清和阿姨。”林池乐说。
他拉着沈确,走到沈确的房间门框处。
那里有两个小孩从三岁到沈确十六岁、林池乐十五岁零十个月的身高刻度。
“我长高了,”林池乐说,“长得比你还高。”
沈确:“嗯,长得比楼下周婆婆院子里那颗橙子树还高。”
林池乐上一次量身高就在前天,现在偏要又让沈确给他量一遍。
他背靠在门框上,努力站直,满眼期待。
沈确站在他面前,靠近,眼睫被林池乐额前的碎发蹭到,有些痒。
他将笔虚虚地抬高一点,在林池乐上次的刻痕上方一厘米,划了一道。
林池乐转身,眼睛亮亮的:“我真的长高了!”
第24章 十五岁
“嗯,长高了。”沈确划完线,顺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
“我很快就会长得比你高的。”林池乐踮脚说。
“乐乐,过来喝牛奶。”陈清和将早餐端到餐桌上,在桌边喊。
“我来啦!”林池乐回应,然后又转头对沈确说:“我要喝很多很多牛奶,把你的也喝了。”
“好。”沈确眼底浅笑。
吃完早餐,两人收拾好书包一同出门上学。
林池乐单肩背着书包,一只手抓着沈确的衣摆,一只手还拿着一盒牛奶,坐在沈确的自行车后座,穿行在晨间的薄雾和微风中。
“今天到了学校,你先把昨晚做的六个题复习一遍,巩固一下。”沈确的清透的声音顺着微风飘到林池乐的耳边。
林池乐咬着牛奶吸管,让他的话从耳边吹过,假装没听见。
“林乐乐。”沈确喊。
林池乐:“你要喊林池乐大王。”
前方的路上有个小坑洼,林池乐被颠了一下,抓紧沈确的衣角,放下牛奶盒,不满道:“你要把我摔进沟里了。”
“不会的,乐乐大王。”沈确扶稳车把。
听见这一声,林池乐满意了,仰起挺翘的鼻尖。
今天到了学校,体育委员又来到林池乐和段洋的座位旁,继续劝说林池乐。体育委员失败后,又换了文艺委员过来,利诱哄劝。
“乐乐,我们到时候走方阵要准备一个入场式表演,你就同意吧,我们会给你准备很漂亮的公主裙的。”
“为什么举牌又变成表演了?我没有说我要表演。”林池乐摇头。
“那你同意举牌啦?”文艺委员眼前一亮,话锋一转。
林池乐:“我也没有同意……”
文艺委员让步:“如果你真的不愿意穿公主裙的话,我们也可以给你准备王子服。”
林池乐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她:“那我可以有那种背上有一个很酷的披风的吗?”
文艺委员:“可以!”
林池乐勉强同意了。
文艺委员功成身退,去跟体育委员和班长等班干部讨论接下来的具体安排和流程。
“如果小乐你举牌的话,我就去当护牌手。”文艺委员走后,段洋说。
“好呀。”林池乐道。
段洋:“我先去报名。”
过了一会儿,段洋回来了,庆幸道:“他们说有一个护牌手已经选好了,正好还有第二个名额,我报了。”
“是谁啊?”下节是数学课,林池乐低头在自己书包里翻动,找出沈确昨晚给他讲的题,随口道。
段洋:“我没问。”
“好吧。”林池乐不在意。
班主任杨茗提前几分钟到了教室,在教室里转了几圈,收了一个倒霉蛋的手机。
“好了,上课。”
她将手机放到讲台显眼处,以儆效尤。
段洋看见那个手机,就想起了自己的小说,双手放在桌面上,端正地坐着,一脸同情,与被收手机的同学感同身受。
“段洋洋,你知道为什么你去办公室偷偷拿小说没被人看见,但杨老师还是知道是你吗?”林池乐忽然想起来,和他讲小话。
“为什么啊?”段洋还在疑惑,然后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猜到了,杨老师的办公桌上肯定有隐秘摄像头。”
林池乐用余光斜他:“因为书是你的啊,只有你会去拿。”
“真的诶!”段洋恍悟,“林乐乐你好聪明。”
林池乐得意地哼了一声,翻开沈确给他做好注释的试卷,认真听讲。
今天还是讲月考试卷,林池乐和段洋同桌二人桌面上的卷面分数分外显眼,两个人加起来都不到九十分及格线。
快到中午放学的时间了,班上的同学们已经开始骚动。
“小乐,你今天中午去食堂吗?”段洋也准备跑了,一条腿伸在过道外,回首小声问林池乐。
“我不去。”林池乐说。
“你家阿姨来给你送饭吗?”段洋问。
林池乐偶尔和班上同学一起去食堂吃,偶尔是秦阿姨来送饭,但更偶尔的时候——他圆亮的眼珠转了一下,回答:“对。”
离下课还有几十秒,杨茗没有拖堂,合上书开口道:“耽误沈确和李智几分钟,来一趟办公室,其他同学先去吃饭吧。”
叮铃铃的下课铃响起,同学们欢呼一声,喷涌式地跑出教室。
段洋急匆匆对林池乐道:“好,那你等会儿吃完饭出来,我们到操场玩啊,我先去抢饭了。”
班里的同学们一大半都跑走了,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零星几人。
林池乐的座位被午间明媚的阳光照耀着,微微有些晒,他拉上窗帘,抬起头看了看前排。
第三排中间那个干净整洁的座位空着,沈确去办公室了。
刚刚好。林池乐起身,施施然走到那个座位上,理所当然地坐下,熟练地从课桌里掏出一个饭盒。
他要吃掉主角的午饭了!
他熟练地再打开饭盒,端出里面的饭菜。
今天沈确的午饭是青椒炒肉丝、土豆炖牛肉还有清炒小菜心。
林池乐抿起嘴志得意满地笑了一下,拿起勺子。
……
十分钟后,沈确手里拿着杨老师给的数学竞赛报名表,回到教室。
“其实我有点没把握,年级里的学神太多了,我这次月考数学一百四,排名只在两位数……”
同桌李智也拿着一张报名表,回到座位坐下,嘴里说道。
“……怎么了?”他将表放到课桌上,看向打开饭盒忽然顿住了的沈确。
“没什么。”沈确神色如常,自然地将午饭拿出来,取出餐具,开始用餐。
“你说杨老师让我俩准备,预赛的时间只给了两个月,太紧张了吧。”同桌李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也拿出自己的饭盒,继续说。
沈确没再说话,目光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午饭:青椒炒青椒,土豆炖土豆,清炒菜心。
青椒肉丝只剩下了青椒,土豆炖牛肉只剩下了土豆。
……是谁干的呢,好难猜。
他视线落到那道明显一口都没被动过的清炒菜心上,微动了一下眉。
还是挑食。
李智:“对了,我这两天看见你一直在复习必修一的内容,你还需要看必修一?你不是都考一百五了吗?”
“……”架不住有人只考十五分。
沈确沉默拿起筷子吃饭。
其实陈清和每次做饭都做了林池乐和沈确两人份的,但林池乐就是不吃自己的,要来“抢”他饭盒里的。
从三岁就这样。
“我知道了,”李智在一旁自顾自了然了,“你为林池乐看的。”
“是的。”沈确没有否认。
“他进步空间很大。”李智委婉说。
“是。”沈确唇角勾起。
吃完饭,沈确便又开始整理数学题。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斜射进教室,徐徐的风吹起窗帘,在靠窗的同学桌面上投下一圈圈波浪。
林池乐和段洋几个人在操场玩了一会儿,回到教室时,午休的铃声同步响起。
林池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拉起校服短袖的衣摆透了透风,看见斜前方的沈确正回头看着自己。
主角发现自己做的坏事了。
林池乐眨了眨眼睛,神情无辜地站在原地。
沈确看他被阳光照亮了一角的校服与泛着光晕的头顶和睫毛,没有说话。
林池乐举起两只手,握在一起,对他比了个小枪的手势。
林池乐无声地将手指上扬,发射子弹。
沈确配合地转身,倒在课桌上午睡。
下午的课很快过去,林池乐和早上一样,坐在沈确自行车后座,一起回家。
“开门,我是林池乐大王。”
傍晚,林池乐照例去沈确的房间“搞破坏”。
他最近每天一来,都会被沈确按在书桌前做题,今天也不例外。
“你把今天杨老师新讲的题重新做一遍,然后我再给你讲。”沈确说。
“我不是过来做题的,我是过来搞破坏的。”林池乐又反悔了。
“还要不要超过我?”沈确问。
林池乐肯定道:“要。”
沈确示意:“好,做题吧。”
沈确从林池乐那张月考卷子出发,每一道题都在杨老师讲过之后再给他讲一遍,将知识点揉碎喂给他。
林池乐今晚状态认真了一点,握着笔努力做题,灵动的眉眼微微蹙起来。
就是要喂才肯吃。
沈确坐在他身边,安静地看着他落笔。
今晚写完题后,林池乐没有精力再做其他坏事了,困困地撇下练习册,就回了302。
他的书包和纸笔全都落在了沈确的房间,沈确帮他收好。
……
第二天早上,沈确挎着两个人的书包,等在单元楼下那颗大榕树下。
晨露清新,周婆婆已经起床了,在院子里检查她的花草和果树。她近两年身体不太好了,身子越发佝偻,脸上布满皱纹,只是说话时的语气还是和从前一样。
“周婆婆,早上好。”沈确主动和她打招呼。
“上学啊,”周婆婆数落,“那小孩还没下来?”
“他很快就下来了。”沈确刚刚已经给林池乐打过电话叫他起床。
过了一会儿,林池乐来了。
林池乐在教室的座位总是有阳光,入夏后变得有点晒,他今天头上戴了一顶渔夫帽,遮住了大半的脑袋,只有耳边和眉眼上方钻出来几绺柔软的碎发。
林池乐走近,软软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有点湿润。沈确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勾过他的帽子垂在耳侧的两条系带,在他下巴上系了个蝴蝶结。
林池乐小时候一直被黎玫这样打扮,到了大约小学三年级,就不乐意再系蝴蝶结了,
他是反派大王,能系蝴蝶结吗!
“不许动我。”林池乐扭头挣开沈确的手。
“好了,”沈确松手,“不系上一会儿在自行车上被吹飞了怎么办?”
林池乐撇着嘴,最后不情不愿地接受了。
“今天吃什么?”沈确给他一盒牛奶,跨上自行车问。
“奶黄包。”林池乐说。
“好。”
两名少年坐在自行车上,穿过树影,前往学校。
……
今天在校的一切同前一天一样。
中午吃午饭时,沈确发现自己今天饭盒里的菜是:番茄炒西红柿,炖胡萝卜,清炒西兰花。
又被猫偷吃了。
西兰花一朵都没碰。
“林池乐。”他回头喊还在偷偷擦嘴巴的人。
“干嘛呀?”林池乐把自己课桌上的书堆得高高的,戴着帽子,伸出半颗脑袋看他,欲盖弥彰地抿着嘴巴。
段洋去食堂了,不在教室。沈确端着饭盒走到林池乐身边坐下,夹出一半西兰花。
“吃掉。”
“我才不吃,”林池乐摇头不愿意,“这个菜是苦的。”
“不苦。”沈确尝了一口。
林池乐振振有词:“就是苦的。”
“胡萝卜呢?”沈确夹起一块。
“苦!”林池乐扭头。
他才不吃苦的蔬菜,主角自己吃吧。
“林池乐。”沈确看他这副模样,快笑了,放下筷子。
他又想说你几岁了,目光触及林池乐的扭过头后露出来一点的白皙脸颊,收回了话。
十五岁零十个月。
确实还是小孩。
今天下午开始,他们班要开始为两周后的运动会做准备了。每节体育课的一大半时间都用来走方阵,报了比赛项目的同学抓紧训练。
林池乐最后没有报名比赛项目,班级里活跃的同学有很多,他只被安排了举班牌。
沈确也并没有参加比赛。
编排走方阵的队伍的时候,林池乐站在班级最前面,体育老师帮他指导了一下举牌的动作,又往后走,指导两名护牌手。
熟悉的声音传来,林池乐转头向后看,才发现沈确就站在自己身后。
沈确在沈樾的影响下,一举一动都很端正,身形也颀长挺拔,的确很适合当护牌手。老师夸了他两句,便去指导段洋,还让沈确帮忙教一下林池乐。
“你怎么不告诉我你要做护牌手?”林池乐双手还保持着举牌的动作,看着他向自己走近。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沈确扶住他的手臂。
林池乐的眼睛忽闪忽闪,沈确是护牌手的话,他又可以捣乱了。
沈确:“手臂抬平一点。”
“抬不了了。”林池乐故意道。
沈确捏了捏他柔软的手臂,说:“不吃蔬菜就是这样的结果。”
“你不要学周婆婆讲话。”林池乐不满。
“好好走。”沈确稳稳地扶着他的手臂,向后退,带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林池乐走着走着,故意迈错步,踩他一脚。
沈确顿了一下,垂眼,就看见林池乐狡黠的眼睛和弯起的嘴角。
“林池乐。”
“干嘛呀?”
“你今天十五岁十个月零十二天了。”
·
今晚放学后,林池乐在301吃饭。
陈清和做了胡萝卜排骨汤、芹菜炒牛肉,还有一盘油麦菜。
林池乐专心吃自己碗里陈清和给他夹的排骨和牛肉片。
沈确给他夹了一筷油麦菜,被他板着脸夹回来。
三人吃到一半,陈清和的手机震了震,她拿起来一看,先笑了,接通视频,将手机屏幕对准两个小孩。
“乐乐宝宝,你看这是谁?”
林池乐抬起头。
沈樾沉静英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林池乐动作停住,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卡了?”沈樾看见林池乐,面容温和了一些,但长久以来沉积的威严还是透过屏幕传过来,“乐乐?”
林池乐从幼儿园赢了的那场比赛开始,已经没有怕沈樾到一看见就哭的程度了,后来也会亲近他,被他抱起来举高。
但他目前还是唯一一个林池乐大王不敢不听话的人。
“没有卡,爸爸。”沈确说。
沈确开了口,林池乐跟着说:“叔叔。”
“好。”沈樾那边的背景是在个人宿舍,目光温沉地看着两个孩子,问了几句家常。
沈确一边回话,一边顺势夹了几筷油麦菜,放进林池乐的碗里。
“……”
林池乐绷着脸,悄悄撇了撇嘴,桌底下的腿踢了沈确一脚,然后盯着碗里的油麦菜憋了一会儿,在镜头里沈樾的目光下慢吞吞地吃掉。
沈确表面神色不动,用余光看了林池乐一眼,眼底露出笑意。
“真棒,乐乐,多吃蔬菜。”沈樾眼神锐利,清晰地看见了两个小孩的小动作,夸奖道。
林池乐咽下嘴里的菜。
陈清和也笑了。
这些年来黎玫和林晏没少在两家聚会的时候用沈樾来帮忙让林池乐多吃青菜,这一招从小用到现在都还有效。
和两个孩子聊了一会儿后,陈清和起身,拿着手机去阳台与沈樾单独说话。
林池乐今晚也不在301睡了,做了几道题,便回家了。
“小确。”
沈确将林池乐送到302门口,折返回来时,走到客厅,陈清和叫了他一声。
“明后两天妈妈要出去参加一场交流会,你中午在学校或者在外面吃吧,带乐乐一起。”
沈确点头:“好,我知道了。”
回了房间,沈确合上门,垂下眼睫,思考了片刻。
……
隔天,沈确扶着自行车,站在大榕树下等林池乐下楼。
沈确:“早上好。”
林池乐:“早上坏!”
“我要吃奶黄包。”林池乐一坐上车便指示道。
沈确推着他走,问:“每天早上都吃这个,吃不腻吗?”
“我就是要吃。”林池乐说。
沈确骑车带他去买奶黄包。
今天的体育课在上午的最后一节,内容依旧是在操场上练习比赛项目和走方阵。
操场边缘,绿色的围栏网上爬满了蔷薇藤蔓。
林池乐被沈确陪着练习走正步,又故意同手同脚,踩了沈确几下,乐得哈哈大笑。
沈确把走得歪歪扭扭的人牵好。
一阵风吹过,操场外高大的香樟树树影摇曳,发出哗啦啦的声响。绿色围栏网上盛开的粉白色蔷薇花也散落了一地花瓣,淡淡的花香拂面而来。
林池乐走两步,就故意伸出脚绊沈确,走两步,又伸出脚。
恍惚间回到了三岁的时候。
“林池乐。”
林池乐光顾着给沈确使绊子,一个不小心,左脚绊右脚把自己绊到了,沈确时刻注意着他,及时将他揽住,喊了一声。
“林池乐大王。”林池乐说。
“小乐,去食堂吃饭吗?”
离中午放学时间已经不远了,体育老师提前让大家解散,段洋跑过来问林池乐。
沈确的手还揽着林池乐,闻言垂睫看了他一眼。
“我不去了。”林池乐说。
“那好吧,那我先走了啊。”段洋道。
“走吧,回教室吃饭。”段洋走后,沈确放开林池乐,也道。
“我今天要把你的饭全部都吃完!”林池乐志高气扬。
“好。”沈确看着他说。
两人一起回了教室。体育课下课得早,大部分同学都提前去食堂抢饭了,教室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
两人先去了一趟洗手间,林池乐简单洗了手,便走进教室,在沈确的座位上坐下,动作流利地拿出饭盒,打开盖子。
“……?”
盖子被打开,林池乐看着饭盒里的饭菜,微微有点疑惑。
……
片刻后,沈确回来了。
他站在教室前门门口,一眼就看见林池乐坐在他的座位上,低着头,盯着饭盒里的菜,眼睛睁得圆圆的,卷翘纤长的睫毛动了动,略有些迷茫。
“怎么了?”沈确不动声色地问。
林池乐抬起头,表情有些难以言喻,蹙眉道:“清和阿姨今天做的饭变好难吃了。”
沈确:“……”
林池乐反复确认,饭盒里的菜和以前一样,两个荤菜和一个素菜,摆放的方式也一样,只是菜色全然不同。
他又吃了一口番茄炒蛋,被细碎的蛋壳硌了一下牙齿,皱起脸。
沈确也跟着轻皱了皱眉,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你吃。”林池乐把饭盒和勺子一起塞给他。
沈确接过,尝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
“……”
“是不是?”林池乐说,“我们有拿错别人的饭盒吗?”
沈确:“没有。”
……早上的时间太少,他做好后自己没有尝,没想过会这样。
对上林池乐盯着饭盒里的菜还在疑惑和好奇的眼神,沈确神色冷静,合上盖子,牵着他站起来。
“走吧,带你出去吃。”
第25章 小橘猫
晚上,在那间被榕树枝叶围绕的房间里。
林池乐坐在书桌前做题,做着做着就开始走神,拆掉沈确桌面上的乐高摆件,翻动桌面上的书本,东摸摸西碰碰。
“看题。”沈确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提醒他。
“我在看呢。”林池乐说。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题目,又转动椅子,扭头,看见沈确拿着一本书,正在一页一页认真看,目光沉静。
“你在看什么?”林池乐问。
“看题。”沈确道。
主角在学习。林池乐握着自己手里的笔,昂起下巴,他也要好好学习了,他要打败主角!
身边人忽然燃起了壮志,回头专心做题了,沈确垂眸看了一会儿手里的书,合上,将它放回书柜里层,偏头关注他。
“你在看什么?”第二天,自习课上,李智扫到一眼沈确桌上的书,随口问。
沈确将书翻过一页,看得专注,李智抬了抬眼镜凑近一点:“数学竞赛题?”
只见沈确桌面上摆着一本菜谱,书名是《孩子不爱吃饭怎么办?学会这几道菜,教你从厨房小白变……》。
“……?”李智顿了一下,出乎意料,“你看这个干什么?”
“随便看看。”沈确淡定道。
“好吧,”李智不理解,但学神总有自己的想法,他换了话题道,“你竞赛报名表填好了吗?咱俩中午一起去办公室。”
沈确:“可以。”
中午下课,沈确和李智先一起去了一趟班主任杨老师的办公室。
林池乐抓到机会,从座位上站起来,准备又去偷吃主角的午饭。
他霸占了沈确的座位,从课桌里取出饭盒,打开。
“?”
林池乐尝了一口,露出和昨天一样的迷惑表情,瘪瘪嘴。
“小乐。”
今天段洋也没有去食堂,留在教室里,从自己书包里取出一个饭盒:“我妈给我做了糖醋排骨,你吃吗?”
“我要吃。”
林池乐将沈确的饭盒抛弃,回到座位上。
段洋用饭盒盖子当碗,分给林池乐一半,两个人一起吃。
十分钟后,沈确和李智从办公室回来了。
沈确第一眼就看到林池乐今天没有来自己的座位,而是坐在原位,和段洋一起吃饭。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天,林池乐的脸颊鼓鼓的,吃得欢快。
“……”
“怎么了?”李智看见沈确的神色变幻莫测。
“没什么。”沈确默然。
于是下午,李智费解地发现自己这位学神同桌又看了整整两节课的菜谱。
“我妈知道我月考的成绩后,骂了我一顿,最近每天晚上回家后她都辅导我做题,气到不行。今天我求了好久她才同意给我做好吃的,但要我下次月考考到八十分。”
这边,段洋在和林池乐哭诉。
“小乐你呢?”他说完,又问林池乐。
“我爸爸妈妈没有骂过我。”林池乐说。
“真好啊。”段洋羡慕道。
但是每天晚上回家后主角也都辅导他做题。林池乐想到。
段洋:“我妈每天辅导我的时候都很生气,说我要把她疯了、气死了。”
“这么生气吗?”林池乐眨了眨圆润的眼睛。
段洋:“对啊,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做,她就生气了。”
林池乐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计上心来。
“我不会做了。”
晚上,林池乐皱着眉头看着沈确给他的题,开口道。
沈确靠近,拿着笔,声音低缓,细细地给他讲解。
“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做了。”林池乐摇头。
沈确耐心地讲第二遍、第三遍。
林池乐看着沈确垂下来的分明的睫毛,疑惑他怎么还不生气。
“在听吗?”沈确抬睫,与林池乐对上视线。
他看明白了,林池乐就是故意想和他反着来。
“我不听,”林池乐说,“我要搞破坏。”
沈确静静地看着他。
“你生气了吗?”林池乐问。
沈确顺着他:“我生气了。”
“好吧。”林池乐满意了,这下开始认真听讲了。
林池乐听话起来学东西很快,今天已经能把数学试卷的前七个单选类型题解会了。
“单选题对前八个,多选题对两个,填空题对前两个,四道大题的每第一个小问……”沈确为他规划,鼓励道,“你可以考八十分。”
“我可以考八十分了?”林池乐亮起双眼,提前开始开心。
“对,”沈确鼓励他,“下一次月考我们试一试。”
“段洋的妈妈也是要他下次月考考八十分。”林池乐想起来。
提到段洋,沈确就想起今天中午林池乐吃饭的事情,安静片刻,不动声色地移开话题,拿起笔继续:“我们现在来看单选第八题。”
林池乐凑过去,听他讲。
明天是周末,今晚两人学习得晚了一些,沈确给林池乐讲完一道题,就从之前给他准备的那本练习册里勾出几道同类型的题让他做。
桌上滴答滴答的钟表时针转到了零点,林池乐一边做题,一边脑袋止不住往下点。
沈确将手心垫在他身前的桌面上,成功接住他埋下来的下巴和半边脸颊。
“睡觉吧。”掌心传来温热细腻的触感,他轻声道。
“我要抢走你的房间,在这里睡。”林池乐纤长的睫毛粘在一起,眼皮打架,嘴里含糊地说。
沈确:“好。”
他动了动手,晃了晃林池乐的脸颊,让他先去洗澡。
林池乐走路歪歪扭扭的,进浴室简单洗漱了一下,便穿着睡衣出来,毁掉沈确叠成豆腐方块的被子,趴着睡了。
沈确关掉卧室的顶灯,只留下书桌边一盏暖黄的台灯,将林池乐留下的纷乱的草稿纸和练习本整理好,然后也洗漱上床。
他刚躺下没多久,睡着的林池乐又自动滚了一圈,将他往外挤,沈确熟练地抬起手臂,把他按住。
林池乐被束缚住,微微蹙起眉,扭动了一下,就这样睡沉了。
第二天早上,陈清和回来了。
她没有吵醒两个小孩,独自在厨房做了些早餐。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陈清和偏头:“小确,醒了?”
“嗯。”沈确已经洗漱穿戴完毕了,走进厨房,站在陈清和身边。
“乐乐在这边吗?”陈清和问。
“在,”沈确答,“他还在睡。”
“好,今天是周末,可以让他多睡会儿。”
陈清和回身继续做早餐,煲了粥,还打算包一点小金鱼馄饨,注意到沈确一直站在她身侧半步,问道:“怎么了?小确,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沈确立在原地,道,“妈,我想学一下做饭。”
“学做饭?”陈清和挑了挑清秀的眉,单手搭在料理台台面上,偏头看他,“可以啊。这是基本的生活技能,你爸爸很早就想让你系统学一学了。”
陈清和:“这样吧,你先上学,过两个月放了暑假我教你。”
“好。”沈确道。
过了一会儿,林池乐醒了。
他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盯着洁净的天花板,身上盖着沈确散发着淡淡草木香的被子,慢慢醒过来。
主角不在卧室里,林池乐起身,顶着一头柔软杂乱的头发打开卧室门,揉着眼睛出去。
“乐乐醒了?早上好。正好,阿姨刚做好馄饨。”陈清和站在餐厅,看见他起床,柔和道。
“早上好。”林池乐嗓音有些朦胧。
“早上好。 ”沈确端着两个碗,从厨房出来。
林池乐面对他,变了一副模样:“早上坏。”
沈确神色如常:“快去洗漱,今天早上吃小鱼泡泡。”
小鱼泡泡?
林池乐醒神。
三岁的时候,林池乐第一次吃陈清和做的小金鱼馄饨,没有发现什么。后来某天林池乐又在301吃饭,陈清和又做了一次,小小的林池乐看着碗里一个个圆滚滚小金鱼样子的馄饨,忽然开始哼唧了。
“这是小鱼泡泡呀,我不吃。”三岁的林池乐捏着自己手里的勺子,蹙着小眉头说。
小鱼泡泡进了他的肚子里,就会把他打败!
“这是小馄饨,乐乐宝宝。”陈清和被他可爱得有些想笑,忍着笑意哄。
林池乐平时很亲近陈清和,但现在面对一碗“小鱼泡泡”,也有点不愿意吃了。尤其是坐在他身边的主角一口一个吃得很认真,得到了小鱼泡泡能量。
最后大人们换了种说法,告诉他吃掉这个馄饨就是把小鱼泡泡吃掉了,是很厉害的,林池乐才重新开开心心地吃起来。
“……”
林池乐回忆,鼓了鼓一边脸颊,转头回卧室。
陈清和站在餐桌边,同样想起了往事,掩唇轻笑出声,沈确也勾了勾唇角。
吃完早餐,陈清和回房间休息了。
沈确在厨房洗碗,林池乐站在他身边捣乱,玩泡泡。
“你今天有安排吗?”沈确问。
“有啊,”林池乐掰着手指算,“我要回家看漫画书,和段洋打游戏,还有……”制定大反派计划,找主角麻烦,要主角好看!
“我们今天去图书馆。”沈确替他安排了。
“我不……”
“打败我。”沈确提醒。
林池乐:“那好吧,那我要去了。”
沈确手上戴着厨房手套:“你的书包已经收拾好了,你先去换衣服,我们等一下出门。”
“我知道了。”
林池乐身上还穿着单薄的睡衣,回302去换衣服。
片刻后,林池乐换了一身衣服,站在301门口敲门:“林池乐大王来了。”
沈确也已经收拾好,拎着两个人的书包开门走出来。
初夏的风温和轻柔,少年穿着一身简单宽松的短袖T恤,被风勾勒出特有的纤细柔韧的线条。
林池乐下了楼,又在周婆婆的院子外跳起来摸青色的小橙子。
“你们这两个小孩!”院子里又传出周婆婆的数落。
林池乐站到沈确身后。
“早上好,周婆婆。”沈确说。
“早上好,婆婆。”林池乐跟着说。
“今天不是放假吗,干嘛去啊?”周婆婆走到围栏边,点点林池乐,“来给我老婆子浇花。”
“我们准备去图书馆。”沈确和林池乐一起从围栏边的小门进去。
周婆婆一听图书馆,就不让他们浇花了,连连摆手:“走走走,快去。”
“现在还早,先帮您浇完。”
沈确将两人的书包放在周婆婆院子里的桌子上,从花园角落拿出两个喷壶。
有一个喷壶是红色的,颜色有点旧了,外形一看就是小朋友的玩具。
这是林池乐小时候被周婆婆抓过来浇水,黎玫给他准备的小喷壶。
沈确给喷壶盛满了水,和林池乐一起站在院子里那颗橙子树下。
细密的水珠从喷壶的小花洒里浇出来,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清晰透明,淅淅沥沥落在植物枝叶上。
林池乐拿着自己的红色小喷壶,浇着浇着水,忽然手腕一动,微凉的水珠洒在沈确的手背上。
“林池乐。”沈确偏头看着他。
“干嘛呀。”林池乐举着喷壶对准他,脸上露出得意的小表情。
沈确还未开口,周婆婆先皱起脸,嫌弃道:“快走,还玩上了,还去不去图书馆了?”
沈确抬起自己被浇湿的手背,在林池乐的一边脸颊上蹭了一下。
林池乐脸上沾上了水珠,鼓起脸擦掉,一边擦一边拿着喷壶去追沈确:“你别跑呀。”
两个少年你追我赶,磕磕绊绊地跑出花园。
“没长进!还跟幼儿园的时候一样。”周婆婆双手背在背后,摇头斥道。
还是有一点不一样的。
沈确拉住差点绊了一跤的林池乐,听见周婆婆的话,暗想。
小时候的林池乐很爱哭,每一次来对自己使坏,失败或者被他反击后,都会哇哇哇地哭。
现在不太哭了,长大了。
两人要去的市图书馆离家不远。他们住的花园洋房小区是市中心比较老的地盘,近年来城区向外扩展,拆迁许多,但中心地段的大部分建筑都保留了下来。
图书馆在新城区建了新馆,留在中心的这座老图书馆虽然人已经较少,但是环境安静,氛围独特。
图书馆自习区的窗外盛开着大片的紫藤,绮丽优美。
沈确和林池乐在窗边坐下,悬垂浓密的紫花将二人包裹。
沈确放下林池乐的书包,拿出他昨晚做的题,低声道:“今天再巩固一下,做两套单选题。”
林池乐低头看看自己面前的数学题,一开始有些坐不住,小动作不断,戳戳沈确的手背,捂捂沈确的书页,扰得沈确抓住他的手捏了捏,才消停一点点。
旁边的沈确在安静地看书,时不时偏头将目光落在他身上,林池乐被他带动着,后来也凝神认真做完了两套选择题。
中午,二人一起回家吃午饭。
陈清和知道他们俩会回来,提前在家里准备了丰盛的午餐,做的是林池乐和沈确都爱吃的菜。
林池乐坐在餐桌前,盯着自己面前碗里鲜嫩多汁的清炖鸡腿,陷入了思考。
他终于意识到了,前两天陈清和不在家。
陈清和近几年升了职,比较繁忙,有时候会在教育局待到晚上,所以林池乐前两天过来找沈确的时候没有见到她,也没有在意。
——那做饭的是谁?
林池乐从碗里抬起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沈确。
沈确注意到了他好奇查探的目光,偏过头,与他黑白分明的圆润的眼睛对上视线。
“你……”林池乐嘴巴动了动,开口。
沈确给他夹了一筷子凉拌菠菜。
“我才不吃这个苦的菜。”林池乐瞬间蹙起眉,夹回给他。
将自己的碗里的菠菜夹得干干净净后,林池乐又把菠菜盘子里的往沈确碗里夹,霸道道:“你把这个菠菜全部吃光。”
他忘记了自己刚刚要问什么了。
吃过午饭,两人睡了个午觉,下午继续去图书馆。
林池乐睡一觉起来脑袋懵懵的,有点不愿意去了,被沈确拉着手腕出门。
五月的午后已经有些热了,林池乐戴着帽子,下巴上还有沈确给他系的蝴蝶结,不情不愿地往楼下走。
刚走出单元楼门口,还没有到大榕树底下,林池乐揉着眼睛,忽然看到旁边的花坛里有什么东西闪动了一下。
“等一下。”林池乐动了动被沈确牵着的手。
“怎么了?”沈确问。
林池乐精神了一点,走到花坛边。
花坛里种了常绿灌木,边缘有一些小草,林池乐小心翼翼地弯下腰,拨开小草,往灌木丛里看。
“你快过来看呀。”他眼睛亮晶晶的,压低声音回头对沈确喊。
沈确依言上前,蹲下来和他一起往草丛里看。
一只橘黄色的小猫。
看起来有四五个月大了,小身子圆滚滚的,毛发蓬松,窝在灌木丛下,圆圆的眼睛正盯着他们。
看清后,沈确也顿了顿。
“我们没有见过它,是不是?”林池乐说。
他们小区动物友好,楼下以前也住过几只小猫,但都和这只长得不一样。
“应该是新来的。”沈确道。
小橘猫不太怕人,懒洋洋地在灌木丛下趴下,林池乐试探性地伸出手,摸了一下它的头,它也没抗拒。
“我们以后过来喂它吧,”林池乐说,“我要给它起个名字叫奶黄包。”
沈确与他意见不同:“叫小橙子。”
“对哦,”林池乐看看小猫,也在两个名字之间犹豫了,“小橙子也很好。”
“叫哪个呢……”
小橘猫窝在灌木丛里睡着了,林池乐起身和沈确继续前往图书馆,在路上时还在纠结。
……
傍晚,两人回家时,林池乐在楼下转了几圈,小橘猫不在灌木丛下了,也许回哪个小窝里睡觉了。
他也先回家睡觉,第二天白天再去看。
第二天白天,小橘猫果然又出现在了那个位置,在草丛中抓虫子。
林池乐拉着沈确陪他一起下去。
“奶黄包,小橙子,我来喂你了。”林池乐围着花坛转圈,换着名字喊小猫。
小橘猫的肚子鼓鼓的,看起来已经在哪里吃饱了,看了林池乐一眼,四条腿慢吞吞地走过来。
林池乐兴奋地蹲下,将手里的一小根鸡肉条喂过去。
沈确站在他身旁,拿出手机,将林池乐喂小橘猫的画面拍下来。
喂完小猫,林池乐心情很好,被沈确带去图书馆做数学题,也没有抗拒。
一连好几天,林池乐都拉着沈确去喂小橘猫。
早上上学和下午放学,林池乐都要去灌木丛里看一眼。
下午放学后,黄昏,金色的落日缀在天边,斜阳洒下来,一部分被大榕树挡住,一部分落在林池乐的身上。
林池乐蹲在花坛边,伸手逗小橘猫玩。沈确站在周婆婆的院子里帮她修剪花枝,余光时刻注意着林池乐,间或抬头看他一眼。
“……我教你,去攻击主角,就像这样。”
林池乐用手指点点小橘猫,然后将手抬高,小橘猫就蹬起后腿来扑他的手。
“你就抓他呀,听懂了吗?”林池乐低声教导自己的新小弟,“你去咬他。”
“喵。”小橘猫挺着胸膛叫了一声。
“很好,你听懂了。”林池乐握住它的小身子,将他转了个身,对准院子里的沈确。
林池乐:“看见了吗?那边那个人就是主角,你现在就去攻击他。”
林池乐拍拍小橘猫的屁股,小橘猫陡然转头,扑在他手上,锋利的爪子在他白皙的手背上抓了一下。
“啊!”林池乐没有防备,被吓到,后退一步。
“林池乐?”院子里的沈确听见声音,即刻放下剪刀,快步走出来,皱起眉。
林池乐还蹲在地上,沈确单膝蹲下,抓过他的手腕。
林池乐白皙的手背上赫然出现了两道抓痕。他皮肤薄,又细嫩,抓痕一开始是微红,后来很快渗出一点血珠,分外显眼。
“它抓我了。”林池乐瘪着嘴。
沈确眉头没有松开:“我要带你去医院看看。”
这只小橘猫是新来的,他们还没有完全确认它的具体情况,被抓破了需要认真处理。
沈确握着林池乐的手,给陈清和打了个电话。
周婆婆也听见了,站在院门口大声说话,催他们快点去看看。
林池乐有点不高兴,蔫蔫的。
等他们到了门诊,陈清和赶来,让医生给林池乐先处理了伤口,又问了小区管家,确认小橘猫之前有被好心邻居抱去做过检查、打过疫苗后,众人才放松下来。
“安全起见,接下来十天先观察一下,如果抓伤他的小猫状态不错,那么就不用担心了。”医生对陈清和道。
陈清和:“好的,谢谢医生。”
林池乐处理伤口时,沈确一直揽着他,也到此刻才松了口气,看着他的手背。
“我都给它喂吃的,它还抓我,”林池乐忿忿地说,“我再也不喂它了。”
沈确握着他的手腕,想:书上写,猫科动物会和同类发生矛盾,果然说得没错。
第26章 反派大王
沈确一只手握着林池乐受伤的那只手的手腕,一只手拿着两支棉签。
林池乐手背上涂了药,白皙的皮肤上花花的一大片。
“疼吗?”沈确垂眸看着,有些刺眼。
“疼。”林池乐鼓着脸说。
“乐乐,吓到了吧?没事啊。”陈清和和医生了解完,走到两人面前蹲下,看了看林池乐的手,关心道。
还好抓痕不深,小猫也健康,并不严重。
黎玫和林晏也接到消息了,正在轮番给林池乐打电话。两人打过来都占线,互不相让,最后开了个三人视频。
“宝宝,没事吧?”
“让妈妈看看,哎呀……”
沈确帮林池乐拿着手机,将画面对准他,又给黎玫和林晏看了看他手上的抓伤。
确认了林池乐的情况,两人才稍微放下心来,又关心叮嘱了几句。
回到家楼下,那只肇事的小橘猫已经先被周婆婆带进了院子里。他们需要观察小猫十天,如果小猫十天后还是活蹦乱跳的,就可以完全安心下来。
林池乐被沈确牵着手腕,路过院子时,挣了挣,走到周婆婆的院外。
“还要过来!一天天的,老招猫逗狗,被抓了还不老实。”周婆婆站在院里的橘子树下,叉着腰数落道。
“医生怎么说?”训斥完,她又问沈确。
沈确将医生说的话复述给周婆婆。
“你知道谁是大王吗?我才是大王。”林池乐站在围栏外,对里面的小橘猫说。
小橘猫:“喵喵。”
林池乐:“我是最厉害的反派大王。”
小橘猫:“喵。”
林池乐板着脸看着它,两双圆圆的大眼睛对峙。
“好了,大王,回家了。”沈确和周婆婆说完话,捏了捏林池乐的手腕,带他回家。
今天林池乐被留在了301,陈清和关心他,给他做了很多他爱吃的菜,睡觉前也特意对沈确道:“小确,你照顾乐乐啊。”
“我知道。”沈确说。
卧室里,林池乐已经洗完澡了,穿着轻薄柔软的卡通睡衣,仰躺在沈确的床上,手里举着一本漫画书看。
今晚他受了伤,沈确也没有再让他起来学习了,走近,站在床边,轻轻揉了一下他的手。
“还疼吗?”
“一点点。”林池乐说。
虽然见了血,但也只是一只小猫,涂了药后抓痕就不怎么疼了。
沈确看着他捧着漫画书的手背,依旧微微蹙眉。
当时自己应该站在他身边的。
沈确进浴室洗漱,出来后,林池乐这次换了个姿势,趴着在看漫画书。
沈确坐到床边:“该睡觉了。”
“好吧。”林池乐今晚意外地好说话,合上了漫画书,放到床头。
沈确看了看他,关掉卧室大灯,留下床头的一盏小灯,猜测他又要做什么。
果然,他刚躺下,身侧的林池乐突然向他扑过来,压在他身上,拿过他的手抓了一把。
“嘶。”即使有防备,沈确还是吸了口凉气。
他按住林池乐:“林池乐。”
“我要感染你邪恶的力量,让你变成我的俘虏。”林池乐嘴里是从刚才的漫画书里学来的新台词。
沈确抬起被他抓了的那只手,林池乐的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只留下了一点浅淡的白痕。
“你害怕了吧?我厉害吗?”林池乐说。
“厉害。”沈确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和楼下那只小橘猫没差。
“你还有一个多月就满十六岁了。”沈确按住林池乐作乱的手,把他放回身边的被子里。
“我知道呀,”林池乐说,“我早就不是三岁了,所以我会用更厉害的方法要你好看,你等着吧!”
“好,我等着。”沈确已经对他这段话熟记于心了。
第二天早上,晨光染亮房间,沈确睁开眼,垂眸看了一眼挤在自己身边的林池乐,先动作轻缓地拿起他的手,检查了一遍他手背上的抓痕。
已经结痂了,看上去问题不大。
沈确叫醒林池乐,和他一起去学校。
林池乐昨晚刚被小橘猫抓了之后心情郁闷了一会儿,后来就恢复了,早上出门的时候路过周婆婆的院子,看见还在里面被“关禁闭”的小橘猫,又走过去。
“让你抓我,被逮到教训了吧!都跟你说了我才是大王了。”
小橘猫叫声变软:“喵。”
“哼。”林池乐昂起脸哼了一声。
“走了。”沈确背着两个人的书包,推出自行车,走到富有生命力的大榕树垂下来的树根下,对他按了一下车铃。
清凌凌的车铃声响起,“我来啦。”林池乐跑过去。
今天到学校,段洋一眼就看见了林池乐手背上的小伤口,嘘寒问暖了好一阵,林池乐和他简单说了一下昨天的经过。
“你和沈确同学家好亲近,他们好关心你。”段洋听完,说道。
“当然了。”林池乐将自己书包里被沈确整理好的课本和笔记拿出来,理所当然道。
他们一个是主角,一个是大反派,他就是要一直在沈确身边做坏事的。
“同学们,咱们班级采购的服装到了,一会儿大家来领一下。”现在还没上课,体育委员找了几个男同学,抱着几个大包裹,从教室后门进来。
“好——”同学们纷纷道。
等到大课间,大家去领服装,拿到自己的后,迫不及待地拆开看。
班上的女同学穿的是靓丽的礼服裙,男同学穿的是黑色西装。
沈确和段洋两名护牌手则是俊挺的骑士装。
“乐乐,我们给你准备的衣服也到了,你看看!”文艺委员亲自拿着林池乐的衣服来到他的座位旁。
林池乐正在和段洋一起看他的骑士装,闻言抬头,接过盒子打开。
盒子里面是一套精致的王子服。纯白色的礼服,袖口和领口都缀着花边,裤子上也绣着繁复的花纹。
还有一条林池乐想要的披风,与服装同色系,一样也精致惹眼。
“小乐,你这套衣服真的好像王子。”段洋感叹道。
文艺委员扬眉骄傲道:“是吧?我选了好久。”
“要不要先试试?”她满眼期待地看着林池乐。
林池乐打开服装盒子后,前后排好多同学都围过来看了,热闹喧嚷,一道道热烈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我回家再试吧。”林池乐道。
文艺委员稍有遗憾,但很快又振奋了:“那好,你试一下,如果有哪里不合适,还可以再改改。”
文艺委员走后,段洋站在座位上,将自己的骑士服套在校服短袖外试了一下。
“好看吗?小乐。”他对林池乐比了个剪刀手。
班委们对这次运动会的服装经费没有吝啬,段洋的骑士服也非常精致工整,深色的制服款式,穿上去显得分外挺拔帅气。
林池乐点头:“好看。”
“那你觉得我和沈确穿谁更好看?”段洋追问。
林池乐眨了一下眼睛,抬起睫毛,目光看向前排。
班上的同学们都在欣赏试穿自己的服装,兴奋地聊天,前排稍微安静一些,沈确垂着眼,似乎在看书,没有跟着试穿自己的服装。
“沈确穿更好看吧。”林池乐说。
“啊?”段洋不满意,双手按在桌上,一脸受伤,“为什么啊?他都还没穿。”
因为他是主角啊。
林池乐摇头晃脑,安慰段洋:“但是你穿起来也很好看。”
“太可恶了。”段洋没被安慰好,嘟囔着说了一句。
“就是很可恶。”林池乐赞同,与他不在一个频道上。
可恶的主角。
除了准备精美的服装,文艺委员和体育委员还带着有舞蹈功底的同学们为班级编了一场优雅的开场舞,在入场仪式上表演。
上体育课时,大家便一起学习和排练。
林池乐和沈确、段洋三人不用参与方阵表演,一起在操场边继续练习举牌和走正步。
因为今天林池乐的“偏心”,段洋和沈确并排走正步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沈确没有注意他,身姿端俊,目光专注地落在前方举牌的林池乐的背上。
每个班的班牌都是由年级统一发放的,蓝底红字,颇有分量。林池乐举了一会儿,手就酸了,软软地垂下,头顶的一小撮头发也软下来。
“手臂还疼吗?”沈确问他。
林池乐:“不疼。”
沈确捏了一下他的手臂,又掂了一下班牌的重量。
“先休息吧,只要掌握好了动作要领,运动开开幕上坚持举几分钟就好了。”
“好。”林池乐放下班牌。
“喝不喝水?”沈确又问。
林池乐:“要喝。”
沈确便带他去操场边的小卖部买水。
被落在原地的段洋:“……”
为什么他觉得他在这两人之间有一种融入不进去的感觉。他俩周围有结界吧?
“我也要喝水,小乐,等等我。”他不甘示弱地小跑跟上。
初夏微风不燥,操场旁的树木与蔷薇枝叶随着少年们的跑动轻轻摇晃,洒下一片清凉。
……
晚上回了家,林池乐才将自己举牌时穿的服装从书包里拿了出来,打算试一下。
他穿好绣着繁复蕾丝花边的上衣和裤子,系上披风,满意地在镜子前打量了一下自己。
这就是反派大王的衣服!
十分钟后,301的门被敲响。
沈确从房间里走出来,握住门把手,将门打开。
林池乐穿得耀眼夺目,脖子上系着一条华丽的披风,双手叉着腰,双腿也分开,站立在门外。
“我是反派大王。”看见沈确,林池乐神气地开口。
沈确扶着门框,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哇。”
“哼。”林池乐得意地昂起头。
面前的少年身量纤细柔韧,衣服很合身,腰背被勾勒得细致服帖,线条优越。面上的五官精致,唇红齿白,眉眼灵动亮丽,神采飞扬。
“很好看,”沈确说,“很适合你。”
“当然啦,因为我是林池乐大王。”林池乐挥动自己身后的披风,耀武扬威地掠过沈确,攻入他的房间。
陈清和不在家,沈确去厨房切了一颗橙子,回到房间,林池乐又已经推歪了他的被子,弄乱了他的书桌,正在拆他的乐高。
“你的衣服呢,你带回来了吗?”林池乐看见他手里的盘子,就自动走到他身边,问道。
沈确将盛着橙子片的盘子给他:“带了。”
“那你快去换呀。”林池乐在地毯上坐下,一边吃橙子,一边催促道。
沈确依言拿出自己的服装,进了洗手间。
片刻后,沈确穿好服装,自洗手间走了出来,垂头整理了一下自己收紧的袖口。
林池乐坐在地毯上,听见他出来的声音,抬起头,身子一顿,差一点以为自己看见了森林警察。
“怎么了?”沈确调整好袖口,垂眸看他。
“没什么。”林池乐干巴巴地说。
沈确穿着这一身,气质上很像沈樾年轻的时候,肩宽窄腰,身形挺拔,只是多了一丝内敛。他面部轮廓立体,眉骨锋利,眼睛被深色的骑士制服衬得更显漆黑深邃。
林池乐从地毯上站起来,围着他转了几圈,仔细观察。
真的比段洋穿上去好看许多。不愧是主角。
“怎么样?”沈确看他围着自己转圈,视线跟着他。
“嗯……”林池乐两只手背到身后,鼓起一边脸颊,眼神移到别处,不想夸他,拖长调子。
“好的,我知道了。”沈确了然地看着他的表情,好笑道。
“好了,过来做数学题。”
过了一会儿,沈确换回了衣服,看见林池乐也已经快吃完了橙子,喊他道。
“我是大王,我不做数学题了。”林池乐说。
沈确:“大王也要做题。”
“那我也要先回家换衣服。”林池乐又说。
沈确:“换完衣服还过来吗?”
林池乐眨眨眼睛,不吭声。
沈确平静道:“十分钟后你没有过来,我就带着练习册去你的房间。”
林池乐鼓着脸,拿走盘子里最后一片橙子,昂着头离开。
他走后,沈确站在自己的房间里,环视了一圈,熟练地收拾了一下被林池乐故意弄乱的书桌和书柜。
还说不是三岁,这副样子就没变过。
第27章 细雨
林池乐回家换了衣服,还顺便洗了个澡,穿着一身家居服来到沈确的房间。
今晚在沈确的辅导下,他又做了一套选择题。
“很好,”沈确帮他批改后,抬眸,看着做完题后在玩游戏的人,“对了七个,有三十五分了。”
“哼,我厉害吧?”林池乐仰在椅子上,双手拿着手机,柔软的卡通家居服袖子滑到手肘,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臂。
沈确继续帮他修改错题:“厉害。”
林池乐玩完一局游戏,放下手机,纠正补充道:“你要说最厉害最可怕的反派大王。”
“好,最厉害的反派大王。”沈确自然地说。
“你没有说最可怕的。”林池乐不依不饶,将脑袋凑到他面前。
他从旁边探出脑袋,挡在了沈确和练习题中间,俊俏灵动的脸切断了沈确的视线。
沈确的目光落在他柔嫩的脸颊和明亮圆润的眼睛上,停顿了一下。
不太可怕。
沈确没有开口,用练习册碰了碰他的脸:“大王,我给你讲一下错题。”
十二个选择题对了七个,对林池乐来说是很大的进步了。
“较难的题暂时放下,明天我们开始练习填空题前两题。”沈确一边给他讲解,一边开始规划下一步。
“为什么要放下,我就不放下,”林池乐唱反调,“我是最厉害的……”
“好,我知道了,大王,”沈确顺着他,“我们先从简单的慢慢来,之后会让你做难题的。”
讲完了一套题,林池乐便去洗漱睡觉了。沈确坐在书桌前,将他今晚做的错题做了个总结,让他明天再看。
书桌前的台灯散发着淡淡暖黄的光,安静温馨,窗缝里偶尔吹进来几缕小风,沈确抬起头,扫到桌面上的幼儿园合照,目光在上面林池乐三岁幼嫩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回头看向趴在床上已经睡沉了的快满十六岁了的林池乐。
确实不是最可怕的。
是最可爱的。
……
第二天,林池乐将自己的服装情况反馈给了文艺委员,听到很合适,大家都很期待。
离运动会开始还有一周,整个班级都进入了紧张又兴奋的训练与准备当中,林池乐白天在学校上课,练习举牌,晚上回家还要被沈确抓过去做数学题。
这天放学,到了大榕树下,林池乐还没下车,就听见周婆婆的花园围栏边传来小猫叫声。
“喵——”
今天是小橘猫十天“刑期”的第六天,它被周婆婆暂时喂养在院子里,吃好睡好,还帮周婆婆抓到了一只老鼠,改过自新的表现很积极。
小橘猫:“喵喵。”
林池乐从沈确的自行车上跳下来,走到周婆婆的院子围栏边:“你在喊我吗?你在喊大王吗?”
“你现在知道我是大王了吧,”林池乐在栏杆边蹲下,对里面的小橘猫说,“等你出来了,我再让你去攻击主角,你去不去?”
小橘猫:“喵。”
林池乐:“很好。”
“回家了。”沈确停好自行车,拿着两人的书包喊他。
“我来了。”林池乐扭头回应了一声,然后对小橘猫说:“看见了吗?那个人就是主角,你这次别搞错了。”
“喵。”小橘猫舔舔爪子。
林池乐满意地站起来,和沈确一起上楼。
“你今晚过来吗?”沈确问,“今天课上杨老师讲的新知识点,我带你复习一遍。”
“当然了,”林池乐说,“我会过来打败你的。”
二人在门口分开,林池乐又没有拿自己的书包,径直回了302。
打开门,他愣了一下。
客厅里明亮的吊灯开着,厨房里传来光亮和声响。
秦阿姨今天怎么还没有做好饭离开?
林池乐换了鞋,朝里走去。
走过玄关的立柜,他一眼便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一道秀丽的身影。
“妈妈。”林池乐惊喜,站在玄关拐角,圆圆的眼睛亮起来。
“宝宝回来了。”
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的黎玫听见声音,偏过头来,弯起眼睛。
林池乐加快了脚步向她走过去,黎玫也放下工作,站起身。
黎玫依旧明艳动人,岁月的痕迹在她身上并不明显,一头长卷发瑰丽利落。
她先抱了一下林池乐,然后语气亲昵地问:“放学了吗?”
林池乐点点头,被她带到身边坐下。
黎玫了解了一下他这段时间的生活情况,心疼地说:“前几天被小猫抓的地方让妈妈看看。”
林池乐伸出手给她看。
手背上的抓痕几乎已经完全消失了,只留下一点点浅淡的白印。
“还好。”黎玫摸了摸他的手背,眼底有些怜惜。
“黎总,乐乐,先吃点水果,马上就可以开饭了。”厨房里的秦阿姨端出来一盘林池乐爱吃的水果,还倒了果汁和茶。
黎玫用湿巾擦了擦手,亲自给林池乐剥葡萄。
“妈妈,你这次回来待几天呀?”林池乐一边吃葡萄一边问,抬起眼睛。
黎玫凝眉静了片刻,开口道:“可能待不了几天,宝宝,对不起哦。妈妈太忙了,过两天还要去外地开会……”
“好吧。”林池乐垂下头,鼓着一边脸颊,嚼嘴里的葡萄。
“但是宝宝生日那一周妈妈一定会回来的。”黎玫安抚他道。
黎玫如今是有名的企业家,出差比以前更频繁,成了工作常态。林池乐虽然理解,还是有点蔫耷耷的。
“对了,宝宝要不要先看妈妈这次给你带的礼物?”黎玫倾身,拿过放在茶几上的礼盒。
林池乐接过来,略带好奇地打开。
里面是一套精致昂贵的收藏级汽车机械模型,制作精密,与高端真车无异。
“……”
其实他早就不玩玩具小车了。林池乐摸了一下小车模型光滑的外表。
“不喜欢吗宝宝?”黎玫观察他的神色。
林池乐:“喜欢。”
黎玫微微松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又开始问其他的:“这次的秦阿姨怎么样呀?妈妈看每天秦阿姨发给我的饭菜图片都很美味,但是宝宝你没怎么动哦,蔬菜也没有吃……”
因为有小时候胡阿姨那件事,黎玫和林晏两人后来找新的阿姨都审核严格,只让上门做饭,并且定期更换。阿姨们都很敬业,对林池乐很和蔼。
“我吃蔬菜了呀。”林池乐眨眨眼睛说。
“你没有,”黎玫戳了一下他的额头,“妈妈还问过小确哥哥,他也说你不吃蔬菜。”
主角居然告他的状!林池乐坐直身子,鼓起腮帮子,两只眼睛睁得圆圆的。
“你呀,”黎玫无奈,又有些好笑,继续道,“你没有告诉妈妈上次月考的数学分数,小确哥哥也告诉我了。”
“!?”
林池乐的腮帮子彻底鼓起,像一条小金鱼,站起来就要去隔壁找沈确麻烦。
他要让他好看!
黎玫笑出声,拉住他,又戳了戳他的额头:“你们两个呀——”
“黎总,乐乐,准备吃饭了。”秦阿姨陆陆续续地将今晚格外丰盛的晚餐端出来。
“好。走吧,妈妈今晚陪你吃饭。”黎玫应了一声,正打算和林池乐一起去餐桌边吃饭,一旁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微皱了一下眉头,起身去阳台接通。
林池乐看了看她工作的背影,先被秦阿姨叫到餐桌边的椅子上坐下。
林池乐面对一桌子精美的菜肴,双手托着脸颊等了好一会儿,黎玫才从阳台走了进来。
“宝宝,”她走到餐桌边,脸上满是歉意,“对不起哦,妈妈今天回来的消息不小心被人透露出去了,现在有个很重要的饭局。”
“……”林池乐张了张口,闷闷道,“不去不可以吗?”
“妈妈也不想去,”黎玫哄他,解释道,“那边领导亲自邀请妈妈了,不去不太礼貌。”
林池乐垂下眼睛:“好吧。”
黎玫摸了一下他头顶柔软的头发:“妈妈会很快回来,明天保证在家陪你。”
黎玫出门后,林池乐一个人坐在餐桌上,索然无味地吃了几口菜。
做饭的秦阿姨也收拾好厨房离开了,屋子里空荡荡的,他吃了几口后就站起来回房间看漫画。
独自在房间看了一会儿漫画后,他又起身,出门下了楼。
天色已经由黄昏转向了傍晚,渐渐暗下来。楼下那颗大榕树茂密的枝叶间有不少蝉在鸣叫,林池乐围着大树坚韧粗壮的树根转了几圈,坐到一旁花坛的灌木丛里,抱着腿,蜷成一小团。
黎玫和林晏没有离婚。
他们虽然感情有裂痕,常常吵架,但是是彼此重要的商业合作伙伴。
最重要的,是有林池乐。
只是一家三口聚少离多。
从林池乐上初中起,林晏的公司重心落在了国外,一年有一大半的时间都需要待在国外,黎玫则也是全年需要飞往全国各地参会。
两个人为林池乐去国外还是留在国内上学的问题又吵了一架。
最后是林池乐自己的意愿:他要留在家里。
林池乐其实都已经习惯了,没有很难过。
他一个人留在家里,黎玫和林晏只要一有时间就会回家陪他,陈清和和沈樾也非常照顾他,还有周婆婆也是。
还有主角。
主角在这里。
虽然快入夏,但晚上的风还是有些凉,风里携带着湿润的泥土清香。林池乐抱着自己的腿,坐进灌木丛中,像那只小橘猫之前一样,躲在灌木丛里面。
好像快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小雨从天空中掉落下来,打在大榕树碧绿的叶片上,打在林池乐头顶灌木嫩绿的叶片上,落在地上,砸成小花朵。
三楼,书桌前的玻璃窗被雨点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沈确拉开窗帘,看向窗外被雨水一点点染湿染绿的榕树枝叶。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垂眸看了看时间,整理好林池乐一会儿过来要用的书本。
整理了片刻,沈确再次抬睫,安静地看向窗外这场初夏的雨。
他拿出手机,给列表里最惹眼的、顶着黑乎乎的反派小乌贼头像的那个人发了一条消息:
【准备过来了吗?】
没有回。
【今天想吃橙子还是苹果?】
还是没有回。
沈确等了两秒,微微蹙起眉。
沈确放下手里的书,出门换鞋走到302,打开大门。
黑漆漆的,没有人。
林池乐的房间里,他的手机落在毛绒绒的地毯上,搁在一本漫画书边,亮着屏,上面显示着:两条来自【主角】的新消息。
脚步声变得疾起来,沈确没有回家拿伞,便直接跑下楼。
“周婆婆,你看见林池乐了吗?”一楼的一扇门被敲开。
周婆婆站在门口,皱起眉关心道:“那小孩?没见着。不在家吗?我瞧见他妈妈下午回来了,那估计是出门了?我老婆子刚才在屋里,没注意……”
“好,谢谢周婆婆。”沈确面色平静,将周婆婆劝回屋,内心却没有放松下来。
他手里还握着林池乐的手机。手机留在家里,那人应该没有走远。
“林池乐。”
沈确站在单元楼门前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林池乐。”
沈确走到那颗大榕树垂下来的树根旁,环视周围。
细密的雨点洒下来,沙沙沙……落在他的发顶和还具少年青涩但宽阔的肩头,沾湿了一片。
“林池乐!”
……
林池乐躲在灌木丛里,从细密的叶片缝隙中看出去。
主角从他面前走过去了。
“林池乐。”
又走过来了。
“林池乐。”
林池乐抱着腿,身形缩成一小团,下巴抵在膝盖上,看着主角就这样在灌木丛的花坛前走过去,又走过来,找了三趟。
天色渐渐转向全黑。
主角应该找不到他了。
他一声不吭,默默看着自己面前的叶片。
“——林池乐。”
忽然,林池乐头顶的一片草叶被人拨开了。
林池乐仰起头。
细密的小水珠落在绿色的叶片上,又从叶片尖端滑到林池乐的眼睫上,林池乐眨了眨眼睛,与沈确乌黑深邃的眼眸对上。
沈确胸口轻微起伏,松了一口气,弯下腰,伸手将林池乐从草丛里抱了出来。
“……”林池乐淋到微凉的雨点,闭上眼睛,下一刻,沈确宽大的手掌就挡在了他额前。
“先回家。”沈确清透的声音与清新的雨声融合在一起,听不太出情绪。天黑了,也看不出他脸上的神情。
林池乐不说话,任由他抱起自己上楼。
两个人的身上都被雨淋湿了,皮肤隔着两层单薄的夏季校服贴在一起。
回到301,沈确先将林池乐放下来,从自己的衣柜里拿出他的睡衣,让他去洗澡。
林池乐瞟了他一眼,接过衣服进了浴室。
十几分钟后,林池乐从浴室里出来。
“把头发吹干。”沈确自己也拿了睡衣,走进浴室,对林池乐道。
林池乐再瞟他一眼,用吹风机将自己的头发吹干,吹得蓬起来,像一朵蒲公英。
吹完头发,浴室里的水声还没停,林池乐回到卧室,自动拉开沈确的被子,将自己埋柔软的枕被里。
再过了一会儿,沈确从浴室里出来了。
他神色内敛,走到床边,先伸手摸了一下林池乐的头发,确认干了。
林池乐软绵绵地趴在床上,扭过脸,纤长的睫毛一扇一扇,抬着眼睛看他。
“今晚怎么了?”
沈确在他身边坐下,一手撑在床单上,微微倾身,看上去没有对他生气的迹象,只有着急、关心,还有一点……林池乐看不出了。
“哼。”林池乐将脸扭到另外一边,用后脑勺对着他,闷闷地哼了一声。
他不愿意说,沈确也能猜到一些。
沈确将他身上的薄被拉过来一半,盖在自己身上,和他一起躺下。
沈确的记忆力比一般人好。比如他还能记得很清楚,林池乐三岁时第一次来他家、在他的房间睡,就是因为幼儿园放学后黎玫忙工作,迟迟没有来接他。
和今天的情况大致一样。
那天林池乐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搞小破坏,后来天黑了,他就蜷进被子里哭,被陈清和抱在身上哄了好一会儿。
“好了,没关系。”沈确说。
他伸长手臂,隔着被子,学陈清和那样,轻轻拍拍林池乐的背。
“你在打我吗?”林池乐不满意,哼唧道。
沈确放轻力道:“现在呢?大王。”
林池乐没再说话,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点敲打在树叶和窗面上的清脆的声音。
“吃橙子吗?今天新买的。”沈确说。
林池乐:“不吃。”
沈确:“看小鱼泡泡?”
林池乐:“不看!我不是三岁了。”
沈确轻笑了一声:“好,那起来做会儿数学题吧,我刚才已经把你的书拿出来了。”
林池乐恼了,把脑袋扭过来,想起了什么:“你还和我妈妈说我的考试分数,还和她说我不吃蔬菜!”
沈确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阿姨问我,我就说了。”
“我和你要当一辈子的敌人了!”林池乐说,“你等着吧,我会对你做坏事,找你麻烦,要你好看的。”
沈确听了他这句话,看到他的神色变回平时的样子,无声地松了口气。
林池乐恢复了情绪,从床上爬起来,指使道:“我现在要吃橙子了,我还要看电视,要用平板放到床上,我今天还要不学习了。”
“好。”沈确起身,去给他准备。
片刻后,林池乐坐在床头,面前支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平板,桌边还有一盘削好皮切成了小片的橙子。
沈确书桌上的时针指向十点,陈清和回来了。
和她一起进门的,还有一道脚步声。
“我就知道乐乐一定在这里和小确在一起,他今天肯定生我气了。”黎玫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
“……我先看看他。”
黎玫走到沈确的房间外,抬手敲了敲门。
房间门打开,黎玫一眼便看见坐在床上吃东西看平板的林池乐,沈确站在一旁,还给他新倒了一杯牛奶。
“宝宝,”黎玫失笑,“你真是从小到大都是小皇帝,让哥哥这么照顾你。”
林池乐听见熟悉的声音,抬眼看见黎玫,先是开心了一下,又别扭地扭过头。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小时候在她出差几天回来后,也是这副模样,一边又想她,一边又生气,梗着脑袋。
黎玫眼底怜爱:“对不起,宝宝。”
现在的时间已经不早了,林池乐在沈确的床上窝着,黎玫也没再让林池乐和她一起回家,哄了他一会儿后,便退了出去,和陈清和轻声聊天。
林池乐留在沈确的房间,理所当然地接受沈确的投喂。
他的情绪已经完全变好了。
沈确坐在他身边,将一片橙子喂到他嘴边,被他张开嘴吃掉。
等到吃完了橙子,看了会儿视频,两人才重新洗漱,一起睡觉。
林池乐趴在床中央,打了个哈欠,纤长的睫毛动了动,一会儿便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沈确关掉了房间里明亮的顶灯,留下床头小灯,坐在他身边安静地看着他,摸了摸他的头。
·
第二天,黎玫信守诺言,一整天都在家里陪林池乐。
她还亲自下厨做了一桌饭菜,邀请陈清和和沈确一起来302用餐。
餐厅里,林池乐坐在餐桌前,好奇地看着厨房里黎玫的身影。
他们家从来都是林晏做饭,林晏不在的时候,黎玫就带着他点炸鸡腿,后来两个人都忙起来,家里又请了做饭的阿姨。
林池乐的记忆中很少吃过黎玫做的饭。
捣鼓了接近一个小时后,黎玫从厨房里端出两菜一汤。
“好了,大家尝一尝,我的手艺很一般,见笑啊。”
“怎么会,是我们的荣幸。”陈清和捧场。
沈确也道:“谢谢黎玫阿姨。”
沈确和陈清和动了筷,林池乐也端起了自己的碗和筷子,等不及地吃了一口自己面前的炒牛肉片。
“……”林池乐一边脸颊鼓了起来,嚼了两下,突然僵住,然后抬头看向沈确。
沈确艰难地咽下自己口中的菜,注意到他的视线,抬睫与他对视:“……”
林池乐:原来我妈妈做的菜和主角做得一样难吃!
沈确:……找到同盟了。
第28章 呼吸
几天后,黎玫又出差了。临近六月高考,陈清和要做指导工作,也非常忙。
林池乐和沈确天天待在一起。
楼下的小橘猫“刑满释放”了,林池乐也不用再去医院检查。
小橘猫被周婆婆养了十天,将周婆婆的院子当成了自己的固定窝点,被放出来后也时常在这里玩。
林池乐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开始继续训练小橘猫去攻击沈确。
“你去咬他。”林池乐蹲在橙子树下,伸出手指逗小橘猫的下巴,跟它指沈确。
沈确在周婆婆院子里的小桌子上写作业,闻言偏头淡淡看了他们一人一猫一眼。
“看什么看?”林池乐抱起小橘猫,对他哼一下,“咬的就是你。”
小橘猫跟着叫:“喵喵。”
林池乐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短袖,头发柔软蓬松,抱着同样毛发蓬松的橘色小猫,两双眼睛也都是同样圆圆的。沈确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移开,沉静地继续做题。
今天周婆婆在炖排骨,特意叫他们两个小孩下楼来吃饭。厨房里已经传出了香气,周婆婆在里面忙碌,林池乐和沈确在院子里等待。
沈确垂眸专心做题,但在他身边的林池乐却安静不下来,故意在他附近捣乱,发出噪音。
“快跑。”林池乐带着小橘猫,围着沈确所坐的桌椅跑圈。
林池乐在前面跑,小橘猫在后面跟着他。
过了一会儿,变成小橘猫在前面跑,林池乐在后面追它。
沈确闭了闭眼,停下笔,眼花缭乱:“林池乐,晕不晕?”
“不晕。”林池乐一边绕圈,一边不时撞撞沈确的桌子,再撞撞沈确本人,还教唆小橘猫跳到沈确的桌子上,踩他的本子。
沈确没办法做题了,放下笔,揉了一下眉心,抬起头看他。
林池乐计谋得逞,得意地昂着头,唱起小鱼泡泡里的胜利歌曲,一边唱一边继续围着他转圈,小橘猫也不停喵喵叫。
“林池乐……”沈确快笑了。
“干嘛呀?”
林池乐弯着嘴巴,眼尾扬起来,翘起鼻尖从他身边走过,没看地面,脚下忽地一绊——
“……我就知道。”沈确接住他,无可奈何。
每次都把自己绊倒。
“你们两个小孩,”周婆婆拿着锅铲来到门口,“老闹腾,不听话!”
“尤其是你。”她用发皱的手指点点林池乐。
“我没有呀。”林池乐被沈确放到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双手搭在桌板上,睁着无辜的大眼睛。
“还没有,”周婆婆念念叨叨,“最不让人省心的就是你,摔了就知道疼。”
林池乐唧唧咕咕:“我没有摔呀。”
周婆婆哼了一声,最后喊道:“准备吃饭!”
他们要在院子里的桌子上吃,沈确提前收拾好自己和林池乐的书本,将桌子擦干净,摆好椅凳。
院子角落里有两张旧的小孩坐的竹编小椅子,也是林池乐和沈确小时候来周婆婆的院子里写作业,周婆婆亲手编织的。
有段时间林池乐和沈确天天放学后都坐在这里写作业。
黎玫和林晏都忙,陈清和也忙,沈樾更是不在家,林池乐和沈确就由周婆婆管。
写作业的小桌子上摆着两个人的小学识字书,摆着一盘橙子,周婆婆坐在两个小孩旁边,一边打扇子,一边盯着他们写字。
沈确从小就做事认真,不太用盯,林池乐就不一样了。
他隔一会儿要吃一片橙子,隔一会儿要去花丛边看小蜜蜂,隔一会儿又把沈确已经写好的生字全偷偷擦了。
院子里常常热闹活跃,传出小孩稚嫩的说话声和婆婆凶巴巴的数落。
结着青色小果子的茁壮橙子树下,两名长大的少年和一名老婆婆一起吃饭。
“我问你妈妈了,也问陈主任了,你就是不吃饭。”周婆婆还在数落。
“我吃了呀。”林池乐瞪着沈确,这个主角怎么到处告状。
周婆婆皱着脸,夹给他两块排骨,也给沈确夹了:“长身体的时候还不吃饭,到时候又没一颗橙子重。”
林池乐鼓了鼓脸颊,埋头吃饭。
“他长高了的。”沈确语气平静地帮他说话。
“长高了吗?”周婆婆眯起眼睛打量林池乐。
林池乐挺直胸膛:“长高了。”
“好。”周婆婆夸了一句,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明天就要开运动会了,沈确提前将自己和林池乐举牌的服装洗了一遍,又去了一趟302,按照黎玫的指引,从书房里取出了一台相机。
【小确,那就拜托你哦,运动会阿姨和叔叔不能回来,很遗憾。对了,这台相机里还有很多我和你林叔叔以前拍的你们俩的照片……】
沈确打开相机,往前翻看。
最近的一张就是高一上期的寒假,林池乐穿得厚厚的,蹲在单元楼下的雪地里堆雪人。
拍照的人镜头里能看出对林池乐的爱。
再往前一张,是林池乐在扔雪球。被雪球砸到的人不在画面里,但沈确知道是自己。
还有林池乐上初中的照片,小学的照片……录像也很多。
暂时翻看不完,沈确将相机关机,带回301。
卧室里闹哄哄的,他离开前给林池乐布置了六道填空题,林池乐果然没写,正趴在地毯上外放打游戏。
“小乐,你前方有人,前方有人!”是段洋的声音。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听见脚步声了。”林池乐操控自己的小人躲进房子角落,举枪对着外面。
林池乐:“我判断一下脚步声在——”
沈确沉稳的脚步声停在他面前。
“啊!”林池乐被吓了一跳,手上操作失误,被埋伏在他前面的敌人击倒了。
“小乐,你怎么了?”段洋喊。
“都怪你。”林池乐从地毯上爬坐起来,对沈确横眉竖眼。
“对不起。”沈确没想到他会被吓到,蹲下身道歉。
段洋还在说话:“小乐,你在和谁讲话啊?”
林池乐的小人还没有死,有一点残血,他喝了个药水,继续玩。
“好像是沈确的声音。”段洋自顾自猜道。
“是我。”沈确在林池乐身边坐下,回答。
“……”段洋那边忽然闭麦了。
沈确坐在林池乐身边,陪着看他玩完了一局游戏,得到了胜利,才拿过他的手机开口:“好了,该做题了。”
半哄着林池乐做完题,洗漱睡觉,沈确坐在书桌前,联系了一个人。
蝴蝶:【帮忙拍照是吧?好的!我明天会来看的,已经和黄小虎也说好了。】
·
第二天一早,除了高三年级外,其他班早读取消,都在紧张地准备运动会开幕式。
高一一班喧闹混乱,大家都换好了各自的服装,林池乐也穿上了自己的王子服,被班上同学围着拍照。
“乐乐王子,你好可爱。”
“我们班第一个进场,亮瞎其他班的眼睛。”
“沈确和段洋护牌也很帅……”
所有人都准备完毕后,班主任杨老师站在教室门口拍了拍手,带大家去操场集合候场。
体育委员站在队伍边调整大家的队形,林池乐和沈确、段洋三人在前方带队。
到了操场,草坪与跑道上已经站了许多人了,各个班级都在整队,一圈的观众席座位上也有不少人坐下了。
“沈确,乐乐,我在这儿!”
坐在他们班级队伍旁边的蓝色观众席座椅上有一个扎着马尾辫的俏丽女生挥手。
“吴蝶蝶。”林池乐朝她看过去。
现在还没开始正式排队,吴蝶蝶从观众席上跑下来,林池乐和沈确走到一旁和她说话。
黄小虎所在的三班就在一班后面不远,看见他们后,也跑了过来。
沈确拿出相机,递给吴蝶蝶:“麻烦你。”
“别客气,”吴蝶蝶接过相机,试了一下,“我会好好拍的,主要拍乐乐宝宝,对吧?”
沈确:“对。”
他是带着任务来的,家里四个大人都等着接收照片和视频。
一会儿走方队,沈确要和林池乐一起走,没机会拍照,黄小虎他们班又与一班临近,一班入场的时候三班也要预备了,也没有机会拍照。
吴蝶蝶上高中后走了艺术表演路线,进了专门的表演学校,不和他们在一起,所以这次专程进入林池乐他们所在的市一中来看运动会,帮沈确给林池乐拍照。
“放心吧,我会好好拍乐乐宝宝的。”吴蝶蝶晃了晃脑后秀丽的马尾。
“我是乐乐大王。”林池乐纠正。
“好,”吴蝶蝶改口,蹦跳了一下,狡黠地笑道,“你是乐乐大王,你是乐乐宝宝,你是宝宝大王!”
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林池乐纠正不了她,撇了撇嘴。
操场上响起节奏激昂的运动进行曲,各个班级要去排队了,林池乐和沈确回到班级里,黄小虎和他们约好等会儿一起看比赛后,也先回了自己班。
各班都准备好,领导们在主席台上坐定,广播里放起方阵入场的检阅进行曲。
高一一班是全校第一个走方阵的,林池乐穿着惹眼的王子礼服,端端正正地举着班牌,脸上的表情认真,等候进场。
“别紧张,”沈确站在他右侧侧后方,开口安抚他,“你走得很好。”
“我当然走得好了,”林池乐理所当然道,“我是大王呀。”
“好……大王。”沈确的话卡了一下,想起刚才吴蝶蝶对他的称呼。
随着指导运动会的体育老师站在操场边对他们班比了个手势,主席台上的广播同时响起入场词:“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高一一班,他们朝气蓬勃、积极向上……”
林池乐姿势挺直,迈开正步,一步一步向前走。
他神情坚定,眼睛澄澈明亮,引领班级前进,身上精致的礼服衬托出他优越的形象,身后的披风随风飞扬。
沈确走在他侧后方,面容端俊,身着骑士服的身形挺拔颀长,专注地看着他的背影,跟着他的脚步。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来到主席台前,众人纷纷点头鼓掌。
吴蝶蝶举着相机待在主席台边的观众席上,相机镜头对准林池乐和沈确,用心地跟着换了好几个方位,将他们进场的全程都拍照和录下来。
她蹲在观众席第一排,还贴心将镜头焦距放大,把与林池乐和沈确站在一起的段洋截了出去。
班级走到主席台正前方后,林池乐和沈确、段洋暂时候在一边,等待班上的其他同学们表演舞蹈。
表演结束,大家再一起整队,离开主席台,走到操场中央的草坪上,在班级指定的位置上站定。
紧接着二班、三班接上……
等到所有班级的方阵走完,校领导在主席台上讲了几句运动会开幕的致辞后,各班便解散,到观众席落座,运动员们则各自去参加项目。
“看看,我刚刚拍的。”吴蝶蝶拿着相机来到林池乐他们班级在观众席的位置。
“谢谢。”沈确从她手里拿回相机,简单往回翻了一下。
“我要看看。”林池乐凑到他身旁。
沈确一张张按给他看。
“我也要看看。”段洋从林池乐那一侧挤过来,将林池乐的半边脸颊都挤到沈确的手臂上。
“等一下,”段洋跟着看了两张,抱怨道,“怎么好多都没有我啊?我明明就在小乐旁边。”
照片里,要么是林池乐单人的,要么是林池乐和沈确双人的,他在旁边成了虚影。
只有零星几张带了他,还有班级大合照与走方队的视频里有他。
吴蝶蝶看向一旁,没事人似地抬起手用手指绕了绕自己的发尾。
她是乐乐宝宝的毒唯啊。
“这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为什么没有我。”段洋不满足,拿出自己的手机,揽过林池乐。
“小乐,我们要单独拍个合照。”
“乐乐,我们也想和你拍照。”班上几名同学围过来,挤进段洋的镜头。
段洋大叫:“排队!”
大家一起闹了一会儿,开幕式过后,林池乐和沈确没有项目,就没什么事情了,只需要关注同班同学的比赛情况。
还有黄小虎,他是他们班的体育委员,参加了不少比赛项目,其中一场两百米径赛就在今天上午。林池乐和沈确、吴蝶蝶三人去为他加油。
开幕式的服装穿起来有些热,也太过招摇,林池乐和沈确找地方换回了短袖校服。
在那之前吴蝶蝶又帮他们拍了几张合照。
“你们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吴蝶蝶翻看现在的合照,又翻到手机里存的两人三岁时演王子公主的照片。
“我不一样了。”林池乐摇摇头。
他以前只是个小反派,现在是大反派!
运动会会持续三天。这三天内,一中的学生都很自由,除了集合,其他时间可以随意进出学校。
中午,林池乐和沈确与黄小虎、吴蝶蝶一起去校门口吃饭,段洋也一起。
一群人只有吴蝶蝶和他们不同校,吐槽地说起自己上课时的事情。
她从小在幼儿园就爱玩过家家,汇演时也从不紧张,表演天赋明显。
“结果我那个对手同学,不知道多烦人,比黄小虎还莽撞!老是搞不清楚状况……要是乐乐宝宝你在就好了,你还演我宝宝。”吴蝶蝶不忘初心。
“我是大王。”林池乐再次重申。
“你……”吴蝶蝶还要说话,就看见沈确在给林池乐夹菜,还帮他把饮料瓶盖打开,又拿了纸巾放到他被蹭脏的手指边。
吴蝶蝶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吃饭是促进关系的最快方式,一顿饭后吃完后,段洋和黄小虎几人也熟络起来,跟着吴蝶蝶一口一个乐乐大王、乐乐宝宝地喊林池乐。
到了运动会结束,几人周末一起在咖啡馆写作业,他还这么喊。
“诶,小乐宝宝,你的英语作业借我借鉴一下。”段洋坐在林池乐身边,手肘碰了碰他的手臂。
今天来咖啡馆一起写作业的基本都是他们自己班的人,有林池乐、沈确、段洋和李智,还有三班的黄小虎。
运动会结束了,下一场月考就快开始了,几人在这里紧急复习。
原本只有沈确为了哄林池乐复习,带他出来做题、吃冰淇淋,李智和沈确微信上聊竞赛题的时候知道了,就干脆过来线下聊;
后来段洋从林池乐那里得到消息,偏要跟过来和林池乐一起;
最后是黄小虎,他的成绩比林池乐和段洋两个人还差,听说这里有两个学神在,便收拾了自己的书包赖过来了。
几人坐在一张圆桌上,沈确和李智谈了几句竞赛的事,便回过头专注地辅导林池乐做数学,给他批改、讲解错题。
旁边的段洋一口一个小乐宝宝地叫,沈确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摸了一下林池乐的发顶,对他鼓励道:“好了,现在你把刚才错的两道题重新做一遍,这次应该没问题了。”
林池乐刚刚吃了沈确给他买的香橙冰淇淋,状态不错,低头认真做题。
段洋见沈确给林池乐讲完,立刻趁机拿着自己上次月考的数学卷子,越过桌面:“沈确,你能也给我讲一下吗?”
“可以。”
沈确抬起头看他一眼,语气淡淡的,面无表情地给他讲起来。
咖啡馆里没有开空调,但段洋莫名觉得自己周身有点凉凉的。
——为什么沈确给他讲题的时候和跟小乐讲题的时候的耐心鼓励完全不同?
“听懂了吗?”沈确淡漠地问。
“……”段洋恍惚间以为自己看到了杨老师,或者他自己家那个会骂人的妈妈。
“……听懂了吧。”段洋说。
学渣里,黄小虎是会看眼色的,他小学和初中都与林池乐和沈确同校,也曾经在沈确辅导林池乐的时候跟着问过沈确许多次题。
理所当然的,无一例外获得了和今天段洋一样的对待。
“你好,学霸,学神,你可以给我讲一下这道题吗?”黄小虎更换了对象,拿着练习题问李智。
“当然可以啊。”李智很乐意帮忙,推了推眼镜。
李智:“这道题其实很简单,就是这样,再这样,最后这样,就可以了。”
黄小虎:“啊?”
有的人自己学习很好,但是完全不会教人,李智就属于这一类。
“为什么这一步要这样啊?”黄小虎虚心地指着第一步继续问。
李智愣了一下:“一目了然啊。”
黄小虎:“……”好吧。
一下午的复习时间过去,段洋和黄小虎对视一眼,脑子是同样的稀里糊涂,找到队友般结伴回家了。
林池乐今天收获不少,做对了好几道题,两人回家前沈确又给他买了个冰淇淋。
“……单选题前六道,三十分;填空题前两道,十分;多选题和后面的大题第一小问再努力一下……”一个月的时间太少,还来不及专项训练多选题和大题。
沈确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批改了林池乐今天做的模拟卷,回头看趴在他床上看漫画书的林池乐。
“下次月考先考五十分,好吗?”
从十五分到五十分,也是很大的进步了。
“我要考一百五十分的。”林池乐的漫画书摊开在枕头上,一双小腿抬在身后,一边摇晃一边说。
“好。”沈确看着他纤细修长的身体,顺着他道。
“哼,”林池乐满意又得意地笑了一声,捧着漫画书翻了个身,“你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知道了。”
沈确放下试卷站起来,走到床边,垂眼见林池乐看的又是那本要“对他做坏事”的漫画书。
“干嘛呀?你挡到大王的光了。”林池乐吵吵。
沈确低头看着他鲜亮的眉眼,忽然动了心思,俯身挠了一下他的下巴。
“啊哈哈哈哈咯咯……”
林池乐很怕痒,顿时抱着漫画书滚了一圈躲开。
沈确一条膝盖跪在床上,倾身,伸长手臂再挠了挠他。
林池乐咯咯仰着头笑。
两人已经洗过澡了,身上穿的是陈清和给他们买的同款的睡衣。因为林池乐最近半夜经常小腿疼,虽然是夏季,也买的是长袖长裤的款式。
现在林池乐身上那套轻薄柔软的睡衣已经被他翻滚挣扎得衣袖裤腿全都滑了上去。
“你敢挠我,让你看看我的厉害!”
林池乐骨碌碌滚到了床边,没地方躲了,躺在床上,笑得嗓音发软,突然抬手抓住沈确的手,将他拉了下来。
沈确身形不稳,没有防备,被他拉得往下一扑,在压到林池乐前及时稳住,单手撑在林池乐脸侧。
两人凑得极近,温热的体温隔着轻薄的睡衣彼此交融。
林池乐脸上的笑未消,眼角眉梢都是弯弯的,灵动明亮,脸颊和耳朵因为玩闹有些发红,胸口起伏,呼吸微乱。
沈确的呼吸也乱了一拍,怔了一下,突然不露声色地起身,与他拉开些许距离。
“怎么了,你害怕我了,不和我玩了?”林池乐还在调整呼吸,微微坐起来。
“你太厉害了。”沈确面色冷静地说。
第29章 考试
“你才知道吗?我就是最厉害的呀。”林池乐爬起来,昂着头,乌黑纤长的睫毛上翘。
“那么厉害,现在再起来做两道题吧。”沈确平复了心绪,说道。
林池乐闻言又躺下去,卷过被子赖在床上:“我不起来了,我要睡觉了。”
沈确看着他蓬乱柔软的后脑勺,轻笑了一声。
“今天的睡前牛奶还没有喝,我现在去给你倒,喝完了再睡吧。”
“我要喝一大杯,把你的也喝了。”清亮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尾音还留着一点软。
沈确:“好。”
……
距离月考没几天了,林池乐每天都被沈确压着复习。
沈确一边辅导他,一边自己复习,同时还要准备数学竞赛初赛。有时候一个人管不住他,就带他去楼下周婆婆的院子里,让周婆婆一起看着他;或者带他去咖啡馆,买冰淇淋哄他多学一会儿。
到了月考当天,数学考试,沈确将林池乐送到他的考场门口。
“记住我们前几天练习过的了吗?”沈确叮嘱他,“单选题前六道,填空题前两道,大题第一小问……不会做的就跳过,先做简单的。”
“我知道了——”林池乐拖着调子。
沈确:“做完我们练习过的题,时间充裕的话,其他题型也要看看,能做的就做……”
“哟,哥哥送弟弟进考场呢。”
林池乐他们考场的监考老师来了,是与杨茗同办公室同桌的姜老师,手里拿着月考试卷袋,经过他们,调侃了一声。
“姜老师好。”沈确对她打了声招呼。
姜老师和善道:“还有十五分钟开考,要准备进去了哦。”
“好的。”沈确回头对林池乐继续说:“能做的就做,不能做的就暂时放下。你最近学得很好,没问题的,好了,进去吧。”
他鼓励了两句,抬手摸了一下林池乐的头。
姜老师和另一名监考老师站在门口,简单检查了一下林池乐身上有无携带与考试无关的物品,便让他坐下了。
林池乐的座位号在考场正中央,段洋和他连号,就坐在他后面,此刻伸着脖子和他讲起小话。
一中的月考考场按照上一次的月考成绩排名划分,第一考场在一楼,由此排布,林池乐所在的考场在四楼。
看林池乐在座位上坐下,沈确也下楼回了自己的考场。
五分钟后,站在讲台上的老师开始依次分发答题卡和试卷,姜老师将一张考生条形码传下来。
十五分钟后,考试铃声响起,学生开始答题。
姜老师从讲台上轻声走下来,检查学生们的条形码粘贴情况和答题情况,走到林池乐身边,在他桌旁停留了几秒。
林池乐低着头,拿着笔认真读题,写下一个选择题答案。
姜老师不露神色,背着手,娴静地越过他往后走。
做完一道选择题后,林池乐开始看下一道,神情专注,抿着嘴。
前几道题的题型和知识点基本都是固定的,沈确反复给他讲过,他一道道解了出来。
过往神秘不明的数字字符在林池乐眼里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做完了沈确给他规定的几道题,林池乐和往常一样,把不会做的题也全部都写了,连蒙带猜,将答题卡填满。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林池乐刚刚写完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个问的解字。
全体学生起立,老师收卷,学生们有序离开考场。
“完蛋了,我感觉我这次考得不够好,可能考不到八十分了。”
一出考场,段洋就揽住林池乐的肩,丧着脸道。
“没关系。”林池乐动了动肩膀,安慰他。
段洋:“我怕我妈会生气,她生气起来特别可怕,如果我没有考到她想要的分数的话……”说到这里,段洋夸张地缩了一下身子。
他转移了话题,关心林池乐:“小乐,你这次怎么样?”
林池乐眼珠转动,想了想,开口道:“我做得很好。”
“那太好了!”段洋为他喜悦。
林池乐自己也很开心。
两人一起回班,在班级门口遇见李智和沈确,段洋想与学霸对答案,但又莫名觉得沈确对他冷冷的,于是追上李智。
“考得怎么样?”沈确脚步停在原地,目光落在林池乐身上,开口问道。
“当然很好了。”林池乐眼尾上扬,斜着眼睛看他,眼里有光亮。
“很棒,”看他这副模样,沈确弯唇,夸道,“可以拿到五十分吗?”
“五十分?哼。你等着吧,我很快就把你年级第一的座位抢掉。”林池乐煞有介事地说。
沈确轻笑:“好,我等着了。”
考完数学,其他科目沈确对林池乐并不担心,等林池乐的数学跟上来,他再为他规划其他科的学习计划。
三天的月考结束。
林池乐被沈确管着学习了大半个月,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考完试当天下午就和段洋一起出去玩了。
“小乐,快点!”
“我来了——”
两人约好了一起去网吧打游戏,沈确坐在自行车上,接过林池乐朝他扔过来的书包,看着二人愉快地跑远。
“……”
沈确认命地拎着林池乐的书包,一路独自回家,上楼,进家门。
有点太安静了。
沈确坐在书桌前,抬起眼看窗外的榕树树叶。
夏天的风暖暖地吹过,茂密翠绿的叶片挨挤在一起,哗啦啦清响。
他难得分心,放下手里的竞赛题,转过椅子,从书柜里拿出一本菜谱,翻看起来。
看了几页,他又走了神,将菜谱放回书柜。
没有林池乐在他身边吵闹,发出动静,他居然会觉得太过安静了,反而集中不了注意力。
……
“小乐,你为什么给每一个敌人的名字都要设置成沈确?”网吧包间里,段洋停下手喝了一口水,靠过去看林池乐的显示屏,差点呛到。
“我就是要打败沈确呀。”林池乐说。
段洋:“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噢,我知道了,这就是你们关系好的表现!”他说完,又有点委屈道:“你看你都不设我,我就知道你和他才最好。”
“你不懂,这只是我的权宜之计。”林池乐自顾自地说。
段洋没明白:“什么权宜之计?”
“……”这个词说出来,林池乐突然停顿了一下,鼓了鼓脸颊,“我们不说这个了吧。”
“行,那我们继续。”段洋很轻易地就被转移了注意力,投入游戏里。
·
傍晚,天边的云霞由暖黄一点点转向粉紫,再转向淡粉。轻风拂过,空气里飘来不知道是谁家花园里种的紫茉莉香气,馥郁芬芳。
周婆婆花园里种的几丛月季也快开了,枝叶间探出了粉红色的小花苞,被绿色的花萼保护着。
浠沥沥的细密水珠浇到花苞与它周围柔嫩的新叶上,挺立的花苞随着风和水珠轻轻摇晃。
沈确手里拿着红色的小喷壶,垂眸观察那丛花。
小橘猫今天也来周婆婆的花园里玩了,正在花丛间扑蜜蜂,不时被沈确浇下来的水珠淋到,扭头冲他不满地喵喵叫。
沈确淡然地低头与它对视。
“叮铃铃——”
自行车清脆的铃声老远就从巷子的拐角处响起。
林池乐骑车回来,白色校服短袖的下摆被风扬起,卷着一身浓甜的紫茉莉香,在大榕树下刹车。
院子里的小橘猫听见响声,探着耳朵往外看。
“大王回来了。”沈确用腿轻轻碰碰它,低声说。
“林池乐大王回来了!”林池乐跳下车,第一句话果然是这个。
他把自己的自行车推到旁边和沈确的放在一起,故意挤沈确的位置,然后回过头看站在花园里的沈确,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沈确平静:“帮周婆婆浇水。”
林池乐今天玩得很开心,游戏取得了胜利,暂时决定大度地不去做坏事了,准备上楼:“好吧。”
他小旋风一样卷回来,又卷上楼了。
沈确站在原地,将头偏回来,给花园里的花儿们再浇了浇水。
这时,周婆婆打开屋门走了出来,朝他扬了扬手,嫌弃道:“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吧,在我这儿等一下午了,花都要被你浇死了!”
“……”
沈确放下红色喷壶,默然。
“你还看不得人交其他朋友?”周婆婆哼他,毫不顾忌地戳他心思,“这么大的小孩和朋友出去玩,你还怕被人拐去了?”
“这当哥哥的喔……”周婆婆走到花丛边,检查她的花,念叨道。
沈确在原地站了片刻,上楼回家。
林池乐考试完,彻底放松了,回家后也依旧在玩游戏。
他习惯了待在沈确的房间玩,沈确上楼的时候,他已经换了家居服趴在沈确房间的地毯上了。
“段洋洋,你怎么又死掉了。”他两条手臂下垫着一个枕头,对手机那边喊。
“等一下小乐,我妈喊我了,我去看看。”段洋说。
林池乐:“好吧。”
林池乐退出游戏,翻了个身,仰躺,与站在他脑袋边的沈确对视。
他刚才已经听到主角进来的声音了。
林池乐仰着脸,眨了眨眼睛,盯着沈确。沈确没有动,他也不动。
他纤长浓密的睫毛被房间天花板上的顶灯照射,投下一小片阴影,一扇一扇,像两把小刷子。
沈确低头与他圆润的眼睛对视,片刻后,蹲下来,伸出修长干净的手指——
“啊哈哈哈哈咯咯……!”
林池乐被他挠了一下,在地毯上滚动起来,躲到一边。
沈确勾唇,将他捉过来。
“让你挠我,我要让奶黄包咬你,我让小橙子咬你,让蜜蜂攻击你,”林池乐一边笑,一边挥动双手双腿扑腾从他手下躲开,嘴里胡乱道,“别吵吵我!我等一下要你好看了,哈哈哈……”
“林池乐。”逗他玩够了,沈确才停下动作。
“干嘛呀?”林池乐趁机扑住他的手,作势要用指甲抓他。
“今天下午出去玩什么了?”
林池乐掰他的手指,一个个数数:“我打倒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个你,打得落花流水。”
“是吗?”沈确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从小学林池乐学会拼音和写字起,他玩的所有能够自定义角色的游戏,敌人都必须叫“沈确”。
林池乐:“厉害吧,你怕了吗?”
沈确:“厉害。”他又问:“晚上和段洋吃的什么饭?”
“你要问这么多干嘛?”林池乐吵吵,故意回答道,“吃了你,我现在就要吃掉你。”
他抓着沈确骨节分明的干净的手指就要咬,沈确顺势又挠了挠他。
林池乐:“哈哈哈……”
两人正闹着,林池乐的手机响起,是黎玫打来了电话。
“喂,妈妈。”
“宝宝啊。”
“妈妈听说你们刚考试结束,题难不难,这次能考多少分呀?……你现在在小确哥哥房间吗,好的,你和哥哥一起好好……”
“我可以考五十分……”
“真棒宝宝!”
林池乐趴在地毯上和黎玫聊了起来。
沈确起身,回到书桌上,开始做下午做到一半的竞赛题。
这一次顺利地做下去了。
·
月考试卷改得很快,几天后,课代表们又在考务室里整理本班同学的月考答题卷。
一沓沓答题卷按班级码好,用小夹子夹了起来,最上面的一沓角上贴着一张便签纸:高一(1)班数学。
沈确进入考务室时,一名同学正好将一张数学试卷递给了另一名长发女同学。
“喏,这是薛陆的。”
长发女同学耳尖微红,接过那张试卷,仔细看了一下卷面分数。
“……”
片刻后,她抿着嘴,眉头皱起来。
“怎么了,薛陆这次考得不好吗?”身旁的同学一边随口问她,一边又自然地取出了一张试卷,递给沈确。
“沈确同学,这张是林池乐的。”
“谢谢。”
沈确干净修长的手指接过试卷,垂眸认真看了起来。
他薄唇轻抿,看完,清冷的眉眼舒展开。
“沈确,林池乐这次考得好吗?”
先前那名长发女同学拿着自己喜欢的人考砸的试卷,记得上一次沈确也来看了林池乐的卷子,对他有种莫名的惺惺相惜的同伴感,问道。
沈确嘴角勾起:“还不错。”
五十二分。
比他预估的多考了两分。
第30章 别人
班主任杨茗进教室的时候,林池乐正和段洋一起趴在课桌上看小说。
段洋酷爱看玄幻修仙小说,上次那本被没收了之后,今天又带了一本新的过来。
林池乐不爱看小说,更爱看漫画,但是段洋看的玄幻小说里面的大反派都特别厉害,于是就跟着看了几页。
“你看,他这一个厉害的招式,直接把还在修炼的主角打得爬都爬不起来了。”小说书本摊开在二人课桌中间,段洋为林池乐翻页,还贴心地给他讲解。
林池乐听得斗志昂扬:“哇,好厉害的大反派。”
段洋:“还没有完呢,虽然主角后来会升级,但目前全书这个反派就是最强的,他……”
“林池乐,跟我来一趟办公室。”杨茗的声音从二人身边炸开。
“啊!”
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的人被吓一跳,陡然分开。
“……”杨茗嘴角抽了抽,看到桌上的小说,伸出手拿走,“段洋等一会儿也来。”
段洋垂头丧气:“……”
几分钟后,林池乐跟在杨茗身后,走到数学组办公室。
他两只手背在身后互相捏了几下,有点懵,难道他这次数学考试分数又只考了一点点吗?
但是主角教他做的题他全部都做了的呀。
“你这次月考的数学答题卷我已经提前看了,”杨茗带他进了办公室,眼底露出一点笑意,“进步很大,考得不错。”
林池乐眼睛亮起:“真的吗?”
杨茗:“是的。”
走到杨茗的办公桌附近,林池乐才发现主角居然也在这里。沈确坐在办公桌旁边,手里拿着一张试卷,见到林池乐后,抬起深色的眼眸。
杨茗示意林池乐拿一张小凳子,和沈确一起坐下。
“你先看看你自己这次的卷子。”
林池乐故意挤在沈确旁边,和他挨在一起。沈确自然地侧头,将手里的试卷递给他看:“这是你的。”
洁白的试卷纸第一面正上方赫然用红笔写了两个数字。
“我考了五十二分!”林池乐一下子坐直,眼底亮晶晶。
“对。”沈确看着他的表情,唇角微弯。
“比上次月考进步很多,”杨茗坐在办公桌前,温声夸奖道,“看来这一个月有在好好努力。”
“进步那么多啊?”对面的姜老师也听见了,称赞,“真棒,我在考场的时候就看见他答题认真。”
虽然只是五十二分,但是确实进步了很多,值得表扬。
林池乐将自己的卷子翻看了一遍,眼尾掩盖不住地得意扬起,看了沈确一眼。
“考得很好。”沈确低声夸他。
林池乐弯着嘴巴,翘起鼻子。
沈确此次考试依旧是满分,杨茗不操心他,对林池乐道:“乐乐,再过两周就又快要到期末考试了,时间不多,老师不要求你再进步多少,可以保持这个分数吗?”
“我可以。”林池乐轻快地点头。
沈确说:“他还会进步的。”
“好。你上次跟我讨论的学习计划,看来对他很有用。”杨茗放心地看向沈确。
她从林池乐的手里拿过试卷,和林池乐简单讲解了一下他还能够进步的地方,然后又和沈确说了几句,便让他们俩先回教室。
他们一起起身,姜老师笑盈盈地说了一句:“这兄弟俩感情真好。”
“是啊,”杨茗附和了一句,又叫住林池乐,手指点了点办公桌上刚收上来的小说,“让段洋来办公室。”
“好。”林池乐扒在办公室门框边答。
从数学办公室走出来,林池乐脚步雀跃,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开心和满意。
沈确看他开心的模样,也轻笑出声。
“我厉害吧?我说了我是最厉害的。”林池乐偏头,对他挑了挑细长的眉。
“厉害。”沈确抬起手,掌心落在他的后脑勺上。
“哼。”林池乐得意地昂起头,和沈确一起走在走廊上,然后沈确不注意,又故态复萌,伸出一只脚去绊他。
“哈哈哈哈……”
他被沈确抓住手腕。
同一个课间,有人欢喜有人忧愁。
林池乐回到教室后,段洋就自觉地丧着脸去了杨茗办公室。
“你没事吧,段洋洋?”等段洋从办公室回来后,林池乐探着脑袋看他。
“没事,”段洋叹气说,“杨老师没有骂我,但我的书回不来了。”
林池乐可怜地拍拍他。
“对了,刚才杨老师叫你去干嘛啊小乐?”段洋很快把小说的事抛至脑后,问林池乐道。
一提这个,林池乐又抬起下巴:“我数学考试考了五十二分。”
“哇,太好了!”段洋比林池乐还雀跃,一把搂住他。
段洋的大嗓门传到前排,引得沈确回头。
看清他和林池乐的动作后,眉心微微动了动。
……
放学后,林池乐坐在沈确的自行车后座上,抱着书包,脚尖在地面上一点一点,嘴里哼着歌。
沈确听着他胡乱哼的小调子,蹬动脚踏,带他穿梭在林荫间,两个人额前的碎发都被微风吹起。
回到大榕树下时,黎玫也已经得知了林池乐这次的数学考试分数,打电话夸了好一会儿。
“妈妈今天让秦阿姨做了大餐,我问过了,清和阿姨不在家,你和小确哥哥一起吃饭。”黎玫道。
“好。”林池乐应声。
沈确停好了车,向他走近,两人一起上楼。
“你今天要和我一起吃秦阿姨做的饭吗?”林池乐在楼道口问。
沈确:“好。”
302的客厅,秦阿姨还没离开,正在厨房忙碌,做了几道色香俱全的大菜。
林池乐提着自己的书包开门,将书包随意地扔到客厅沙发上,沈确走在他身后,路过厨房的玻璃门时,停步往里看了一眼。
“乐乐和小确回来啦?”秦阿姨也认识沈确,见到两个人一起回来,转身打了声招呼,亲切道,“饭菜马上就好啊,阿姨收个尾。”
“你在那里干嘛?”林池乐要回自己的房间换家居服,趿拉着拖鞋边走路边问道。
“随便看看。”沈确说。
林池乐进了房间,沈确抬起手轻轻敲了敲厨房门。
“怎么了?”秦阿姨擦了下手,拉开门,“是不是饿了?”
“秦阿姨,我能进来帮忙吗?”沈确面色平静。
秦阿姨忙道:“不用不用,马上做好了,不用你们帮忙啊。”
沈确道:“我是想看一下阿姨是怎么做的,学习一下。”
秦阿姨有点意外,很快笑了:“这样啊,那行,你进来吧,在边上看着就行。”
“阿姨都已经快做好了,你这时候也学不到什么东西,怎么突然想起来想学做饭……?”秦阿姨收浓锅里一道菜的汤汁,问道。
沈确站在料理台边,目光落在菜上:“兴趣爱好。”
“沈确。”
厨房外传来清亮的喊声。
沈确跟秦阿姨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厨房。
“我在。”他循着林池乐的喊声,走到林池乐的房间门口。
房间门开着,房间内,目光所及之处却空无一人。只有干净的床、柔软的地毯、堆放的漫画书、散落的校服……安静又空荡。
沈确神色镇静,步履自然地走进房间。
他的脚步刚走过靠在墙上的房间门,从门后突然窜出来一个少年人影,猛地扑到他身后:“哈!你被我埋伏了。”
沈确虽然有所防备,知道他会有这一出,但还是被他扑得身形晃了晃。
他一手向后,将趴在他背上的林池乐扶稳,没想到林池乐变本加厉,挂在他背上,不安分地动来动去,想把他往下压。
“……”沈确于是惯着他,蹲下身,顺势向前伏倒在了地毯上。
“哈哈哈哈。”
林池乐满意了,双腿分开坐在他后背上,一手压着他的肩膀,一手拿着一把金属玩具小枪,抵在他后脑勺。
“投降了没有?我问你。”
林池乐清亮霸道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沈确的两只手也被他抓住,一并扭到身后,用腿压住。
“我投——”沈确手腕翻动,趁机抓住林池乐的小腿,将他拉下来。
“啊!”
林池乐从沈确背上歪了下来,在落到地上的前一秒被沈确护住后脑,按在了地毯上。
林池乐眼前一花,两人抱着滚了一圈,姿势就从沈确在下变成了他在下。
战争局势发生巨大转变,林池乐仰躺着,举起金属小枪,对准上方的人挺拔的鼻梁:“别以为这样就可以打败我了,我有武器。”
沈确虚虚地压在他上方,单手垫在他后脑勺下,另外一只手还握着他纤细的小腿。
“放开我,我要开枪了,你打不过我的。”林池乐持续嚷嚷,抬高被他抓住的那条腿,往他胸膛踹。
沈确刚要松开手,在他要踩到自己胸口的前一刻又握住他的脚踝。
“喂。”林池乐扣动金属小枪的模拟扳机,将枪口抵在沈确轮廓清晰的侧脸上,扬眉看着他。
他仰躺着,柔软的头发一部分散落在了地毯上,身上的家居服单薄,露出肩颈与锁骨白皙的皮肤,一条腿还抬在身前,眉眼灵动明亮,眼尾小钩子般上扬。
手里的那把金属玩具小枪还是三岁时沈确送的那把。
沈确呼吸微停,抵着枪口垂眸,捏了捏他的脚踝,将他的腿放下,然后起身:“我投降了。”
“你这样就投降了?我还没有使出我厉害的招式,把你打得爬都爬不起来。”林池乐也跟着坐起来,不满道。
“你不能和别人这样玩。”沈确忽然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神色认真。
“什么呀?”林池乐云里雾里,“我才不和别人这样。我才没有玩,我在打你。”
“和段洋也不能这样。”沈确点出。
“关段洋什么事?我又不打段洋,我只打你。”林池乐握着金属小枪,在沈确端俊的脸上拍了一下。
沈确握住小枪和他的手指,启唇,张了张口——
“吃饭了,乐乐,小确。”秦阿姨在客厅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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