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告诉她，她应该甩开人类的手。
可她的躯体，抗拒不了。
夏郁果任由季山荷把她拉到了电梯侧边的楼梯内。
二人一路往下，似乎是下到了公司大楼中部三楼的位置，夏郁果才感觉到身前的人类停住了脚。
电梯存在，楼梯使用的频率减少，巷里坏掉的灯早已无人修理，此时此刻，二人双双陷入了黑暗中。
不过，也只是季山荷单方面的黑暗。
夏郁果在这样的环境里，看得依旧很清晰。
因为呼吸急促，人类的嘴唇微微张开，脸颊上也浮现出了淡淡的潮红。
细密的汗珠从她的脑门滑下，顺着脖颈，一路流淌进黑色的衣领里。
夏郁果还想要继续往下看。
“我喜欢你。”
夏郁果一愣。
什么意思？
季山荷松开了抓着她的手。
然后，身体猛地贴近。
仿佛被人类驱赶，人类往前，她往后退，贴在了身后的墙上。
退无可退的她被人类触碰了。
形态上的嘴唇碰嘴唇。
骤然放大的人类面孔上，黑框下的眼睛视死如归一般，一边颤抖一边阖上，带着黑色犹如蝴蝶的睫毛，在白皙的眼下扫下一串阴影。
鼻息洒在她的脸上。
镜框陷进了皮肉里。
慢慢地，眼前的人类开始用嘴唇摩挲她。
人类的唇很温暖。
和之前的短暂一贴不同，这一次，夏郁果仔细地感知到了人类唇瓣上的润泽。
人类似乎致力于要将湿润的痕迹裹满她的唇瓣。
从左到右，从里到外，每一个角落，每一块唇部的皮肤，都被人类贴了个遍。
明明不懂人类在做什么，明明不想要和人类在这个时候贴近，明明还没来得及分析人类口中那句话的含义，夏郁果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好似和她的想法不一样。
体内热流滚动，激动的脉络不停地跳动，一切的一切都在沸腾，刺激推动着她，对人类做出想做的事情。
是人类先贴上来的。她想。
不必克制。
夏郁果抓着外卖的手一松。
“哐当。”餐盒砸落在地上，发出响声。
季山荷一顿，还没做出什么反应，猛地被反推到了另一侧墙上，下意识反抗的双手被摁住，压在了一片柔软之中。
黑暗中，季山荷看不清眼前人的神色，却能感觉到对方，怎么也掩饰不掉的侵略性。
好大的力气。
却好有安全感。
回应她，是也喜欢她的意思吧。
季山荷尽量放松自己的身体，任对方动作。
压住的手慢慢被松开。
很快，对方的手往下，从她的背部交叉钻过去，正面钻出来。
整个身体被环住了。
似乎不满意，环着的手又从身后施加了一阵力。
季山荷感觉自己被身前之人紧紧地抱在了怀里，严丝合缝。
“你的身体，好温暖。”夏郁果低低地说。
“我可以，吸一口吗？”
季山荷迟疑地点点头，主动之后的她，脑子处于宕机状态，即便她不知道，夏郁果口中的吸，是什么意思。
深色的阴影在她的眼前一晃而过。
眼镜被摘下。
第二双“眼睛”被拿走，即便季山荷知道那人是夏郁果，也不由自主地集中注意力。
“呲溜。”
声音传入耳侧。
眼镜似乎被收入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没等季山荷多想，留海就被拨开，潮湿而又热切的感觉出现在她的额头上，并在此地开始了打转。
夏郁果，在亲她的额头。
抱得这么紧，她还以为……
不过，为什么亲额头都要那么用力……
季山荷感觉是亲吻，在夏郁果的眼里却是吮吸，吮吸上面那道横穿皮肤的疤痕。
确保把疤痕的所有的细小纹路都被描绘清楚，再继续往下。
眉心。鼻尖。嘴唇。下巴。
然后，是脖子。
被触碰带敏感之处，季山荷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口水，即便她知道，这样的举动，会被对方察觉。
“饿了？”女孩问。
季山荷轻轻地摇头。
不是饿，而是奇怪。
被一路在头颈流连，真的很奇怪。
明明是同样的力度，季山荷却觉得相比之下，脖子上的力道更加难以承受。
心生退意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她想躲避，却被夏郁果强制性地捆在原地。
她仰头，想要借势疏散这种不适感。
身子却被对侧之人更加用力地圈住了。
热度带着湿气一路在脖子上翻滚，皮肉好似被对方用力地吸进了嘴里，碰撞出滋滋的水声。
季山荷挣扎不得，只得在仰头的同时，把头撇向一侧。
继续难捱地感受着脖子上被身前人带来的潮湿。
下一秒，脖子上的热度撤离。
季山荷还来不及松一口气。
又落在锁骨上。
空落只在一瞬间。
动作依旧在往下。
衣服的拉链被拉开，里衣的领口被扯大。
季山荷甚至都听到了，衣服因为过度撕扯产生的裂帛声。
眼前的身影低下去。
湿热的气息在此时，在此刻，在这个环境里，落到了一个连季山荷都没有想到的地方。
比在脖子上还要难以承受。
太过刺激，季山荷倒吸一口气，她总算明白，女孩的说的吸一口是什么意思了。
这也太大胆了。
女孩慢慢地在她的身前挪动，季山荷的身体被圈得越发紧，理智和感情来回搏动，提醒着她，不宜再进行下去了。
“等一下。”季山荷说。
女孩依旧在继续。
怎么才能让女孩停下？
事出从急，也是季山荷的心之所向，她试探道，声音有些发哑，“女朋友，该停了。”
身前身影一顿，似乎思索了什么，停下了。
一切缠绵暧昧戛然而止，季山荷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心安，就在刚刚，夏郁果听从了她的话。
也就说明，女孩承认了二人的身份，她现在已经有名分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女孩把她抱得太紧了。
紧得让她的手臂，她的身体都因为长久的血液不循环而发麻了。
“我动不了了，可以松开一点吗。”季山荷又说。
夏郁果依言松开了一点。
手依旧环在季山荷的身体周围。
还是动不了。
季山荷：“……”
“能不能彻底松开我，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的时间的。”
“女朋友。”
夏郁果这才彻底松开了季山荷。
季山荷在原地站了一会，等到体内的血液恢复流动，身体不再发麻，她伸手从衣兜里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看向光线所在之处的一瞬，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的眼镜，刚刚被夏郁果摘掉了。
还没来得及询问眼镜的所在之处，她听到了夏郁果疑惑的发问，“女朋友是什么？”
恢复流动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又麻痹起来。
弥漫着热度的空气变得冷寂。
见季山荷没有反应，夏郁果又问了一次。
“女朋友是什么？”
被从兜里拿出的手机向地面摔去，“啪嗒”一声，手电筒的光直直地往女孩的脸上扫。
季山荷发现没戴眼镜的自己，甚至连对方是否在同她开玩笑都识别不出。
“你不知道？”季山荷问，后知后觉自己的声音有点颤抖。
一片迷糊中，她识别到了女孩摇头的动作。
她的心剧烈地一颤。
女孩的声音残忍而天真，“你可以和我解释一下吗？”
女朋友这个词怎么解释。
这么简单的词怎么可能需要解释。
女孩是什么意思。
季山荷几乎是器械性地从地上捡起手机打开，照着百度词条上的话，一字一句地念给对方听，“‘女朋友，指代恋爱关系中的女性伴侣’。”
直到念完，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什么，她只知道，她好像猜到女孩的意思了。
女孩在耍她。
夏郁果听明白了人类的意思，直言，“我不可能接受你作为我的伴侣。”
果然。她就是被耍了。
季山荷难受得没法呼吸，但她知道，她今天必须把之前的一切都问清楚。
她闭上眼睛，不想让眼前的女孩看出她流泪的模样。
过往的回忆一下子浮现在脑海里，工位上，出租屋里，街道上，电玩城里，都是夏郁果的身影，她克制住悲伤的情绪，把想问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间挤出去，“那你，这些日子，一直在我身边，是什么意思？”
“好玩吗？”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哽咽出声。
夏郁果看着人类的样子，觉得身体里也出现了一种怪怪的感觉，这种感觉极大程度地影响了她的思考，索性不看人类，把脑袋撇到了一边，“围在你身边，和接不接受当你的伴侣有什么关系，不是各取所需吗？”
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就是女孩用钱和时间给了她被喜欢的假象，而作为代价，她献出了真心。
看起来，还真是一则公平的交易。
“至于好玩，每一次和你贴近的时候，我都觉得很奇妙，我想，这就是你口中的好玩吧。”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季山荷明白，她什么也不用问了。
眼前的女孩已经解释地清清楚楚。
这场时隔十多年的心动，从始至终都是女孩一个人的游戏场。
而她，是被这场游戏骗进去的小丑。
每一次突破原则的主动，在对方眼中，就是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
从未得到，又谈何失去。
隔着模糊的视线，季山荷最后看了夏郁果一眼，扶着墙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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