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今雨已经在考虑帮他安排回去的私人飞机了。


    “感觉很不好?”


    “不太像,”萧吉说,“会有些眩晕……没什么胃口。”


    “可能是之前连着通宵透支太狠,身体还没适应过来。”


    “等会颁奖以后,先回房间睡一会,不行回国检查。”


    萧吉颔首,象征性抿了口红酒。


    “萧!这边!”有同学招呼道,“你这次比赛的临时变向太牛逼了,埃文斯先生很想认识你!”


    萧吉托着酒杯,过去笑着打招呼。


    不仅是哥大的商科教授,还有不少华尔街的中高层都过来赴宴。


    人们交换着名片,聊着虚拟货币的走向,以及贸易战下的应变措施。


    埃文斯先生附近簇拥着好几个学生,他们看向他的表情都透露着憧憬敬畏。


    “久仰大名,”萧吉过去握手,对着这位投行MD沉稳微笑,“我读过您在《华尔街日报》专栏写的几篇文章,非常惊艳。”


    据说前几天新能源政策的颁布,与这个人密不可分。


    埃文斯打量着他,表情仅是有少许兴趣,交换名片后聊起比赛里的战略点。


    人们似乎连逗哏和捧哏的角色都自发分好了,众星捧月般参与着这个话题。


    男人的注意力不太集中。


    他的呼吸已经缓慢到让心肺功能感到负担,片刻后骤然一顿,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好几步。


    快要站不住了。


    “Watch out!!”


    “小心,那是——”


    他的后背撞到立柱上的某处陈设品,有什么东西一瞬坠地,迸裂粉碎。


    酒店经理即刻赶过来,神色复杂。


    “先生……”经理示意侍应生过来扫走碎片,“这是Lalique的孤品,恐怕我们要商量一下赔偿的事宜。”


    纷乱颜色在萧吉的眼前交融合拢,他双手扶着立柱边缘,被叶今雨扶稳。


    “要紧吗,”叶今雨低声说,“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萧吉深呼吸了片刻,视野重归清晰。


    “我打碎了什么?”


    “Lalique的灵蛇盘,”经理已经接过平板,快速确认价格,“1948年的大师手作,现估价值是……3540美元。”


    深红色水晶迸裂如石榴籽,仍能看见若隐若现的蛇鳞纹路。


    萧吉皱眉拾起其中一块,忽略它的价格,此刻反而脑海里有什么豁然解开。


    是蛇鳞?


    他的状态,还有那些奇怪的反应,难道都在接近……蛇?


    他重复了一遍:“三千五百美元。”


    “是的,先生。”酒店经理用他的法式口音硬邦邦道,“需要您现在支付,不能分期。”


    其他留学生露出惋惜惊讶的神情,埃文斯站在旁侧,玩味地看着这一幕。


    萧吉深呼吸一口气,忍着还在发作的眩晕感,临时思索对策。


    下一秒,一张陨石灰的摩根黑卡被递到他的身前。


    “刷这张。”孙雪英说,“我替他付了。”


    看到那张卡的时候,岑嘉豪的眼睛都直了。


    不是,真的假的,她怎么会——


    岑嘉豪直愣愣地看向孙雪英,有种认知都被击碎的慌乱感。


    以她的身份背景,来这个酒店当端盘子的服务生都未必能入选,怎么可能有这种级别的黑卡?


    光是会员年费,都抵得上她大半年的奖学金,更何况,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成为摩根的高端私人客户?!!


    萧吉咬牙道:“我尽快还你。”


    “不用,”孙雪英轻描淡写道,“没多少钱,你以前照顾我很多。”


    她和其他人打了个招呼,刷卡以后径直走了,像是察觉不到其他人对她的任何视线。


    萧吉觉得有些梦幻:“刚才发生了什么?”


    叶今雨冷静地说:“你被富婆救了。”


    按萧爹的性格,绝对不可能听说儿子打碎一个奢侈品花瓶以后大方出手买单,而是以《读者》&《意林》看太多的口吻教训他,洗九千个盘子也要靠自己把这笔钱还上,这就是残酷生活的必修课。


    刚才有几秒钟,叶今雨已经看到萧吉被迫搬出上西区,以后自己去桥洞里给他例行体检的悲惨光景。


    可在孙雪英递出这张卡的时候,现场有眼力的人皆是神经一紧,像是发觉一众草食动物之间伏着一只豹子。


    现场所有人之中,未必还能找到第二个人有这张卡。


    霸总小说泛滥的2025年,黑卡早已是概念性包装的玩具,连上班族都能随意持有一张纯黑的塑料储蓄卡片。


    萧吉和叶今雨在花旗银行的账户,充其量算中高端会员。


    孙雪英……她到底是什么人?


    “扶我回去,”萧吉低声说,“这些事明天再说,我困得快要睁不开眼睛了。”


    叶今雨立刻说好,和酒店经理确认过账单缴清后扶他离开。


    根本不像是三天没有睡。


    像是三百天没有睡。


    萧吉在酒店走廊里的几秒,就已经困得都要睁不开眼睛。


    他偏偏能感觉到,这些异象与死亡并无关系,反而像是要迎来某些蜕变的终点。


    房门打开,他几乎是摔进被褥里,本能般让天鹅绒被淹没自己的全身。


    叶今雨皱眉道:“真的不用救护车吗。”


    下一秒,被褥陷了下去。


    青年瞳孔一缩,本能般感觉到不对劲,直接打开了灯。


    “萧吉?!”


    “萧吉!!”


    床上几乎没有隆起的幅度,男人已经凭空蒸发了。


    叶今雨骂了一声,扯开被子找萧吉在哪里,在软被掀开的一瞬间,手腕被蛇尾缠住,脉搏即刻被冰凉鳞片压制,用力收紧。


    青年瞳眸一缩,看清那条蛇时像是什么都明白了。


    没有任何人能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可是,他完全知道,这条蛇就是萧吉。


    如同浓烈赤色被墨意纠缠着,火赤链抬头吐信,警告般再度缠紧他的手腕。


    “你……”


    它听不懂他的语言,只是焦躁地流转缠绕,但始终不肯松开青年的手。


    叶今雨从未与蛇有过这样近的接触,惊惧感让他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但房门传来轻叩声。


    “叶先生,您好,我们是OAC的专业人员。”


    “您朋友的这种状况,需要蛇鸟事务司的紧急确认,请您开门。”


    叶今雨下意识用衣服外套盖住手腕的蛇,把它藏在更安全的地方,沉声道:“你们怎么找过来的?”


    “温控扫描系统,”对方隔着门说,“您朋友的体温已经异常好几天了,对吗。”


    叶今雨打开门,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华裔,一个白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黑西装,拎着银色箱子。


    像是什么荒诞的科幻电影剧情正在上演。


    华裔明显不会说国语,一口纽约腔说得很顺。


    他希望查看这条蛇的情况时,叶今雨和赤链蛇同时表现出防备。


    O1451不得不再次亮出自己的工作证。


    “先生,我们不会伤害它,但要确认它的体征情况,以及录入档案数据,今后保护您朋友的安全。”


    “他还会变回去吗?”


    “当然,现在只是暂时进入紊乱的化形状态。”


    在叶今雨的配合下,O1451有些困难地把那条张嘴哈人的凶蛇从他手腕取了下来。


    “您的朋友似乎性格很暴躁?”O1451很少处理过攻击性这么明显的化形者,“还是近日受过什么刺激,所以才会……”


    “不可能。”叶今雨说,“他性格温和,最近情绪也很平缓。”


    “如果有异常,也大概率是因为这样的异变让他承受着剧烈的疼痛和不适。”


    两位工作人员同时开始检查这条蛇的状态。


    他们尽可能保持动作的亲和,但也借助长达半臂的防咬手套来避免工伤。


    “好消息是,您的朋友暂时化形为赤链蛇,他身体状态非常好,明显有长期锻炼痕迹,体脂率和心率水平都十分健康。”


    叶今雨看着那条不断扭动着想要挣脱检查的赤链蛇,在一旁也有些讶异。


    关于那些彗星之夜、蛇鸟变异的说辞,本身就像什么愚人节的玩笑。


    而且……他没有想过,萧吉在变成蛇以后,怎么会凶成这样,一直在瞪着那两个人一通乱哈。


    有点不合时宜的好笑。


    “那坏消息呢?”


    叶今雨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告诉萧家这件事了。


    按萧吉的性格,最好不要。


    那两个工作人员露出有些尴尬的表情,似乎很难说出口。


    他们都是蛇裔,嗅觉早已随着体质变化加强数倍,在走进这个房间时就明显地闻出了不对劲。


    现在伴随着多处确认,也已经可以肯定一件事情。


    “到底怎么了。”叶今雨冷冷地说,“他病了?骨骼发育异常?还是很难再变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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