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青年皱了皱鼻子,很烦恼的样子,说道:“我觉得是上次在琉清池……您让我过去,然后摔了……衣服才破了。”
言下之意是因为他才破的,应无咎挑了下眉。
容双竖着耳朵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帝王应答。
说道:“哎呀,其实臣也不是一定要陛下报销……臣就是觉得衣服破了不太好,臣又没钱置换新的。”
“不报销也行。”
“……”
“没事,臣补一补还能穿五年。”
应无咎听完这些自说自话,视线落在他沉得快要拖地的袖子上。
许久,轻笑了声:“朕觉得容卿若不在袖子中装那么多糕饼和瓜子,能再多穿五年也说不定。”
容双缓慢眨了下眼,竟然觉得好有道理,丝毫没听出帝王话里的刻薄和讥讽。
他挠挠脸蛋很老实道:“那……那下次臣还是带个麻袋进宫吧。”
应无咎:“……”
转身迈步离开。
容双原地呆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行礼:“那微臣就先告退了……嗝。”
不多时,应无咎听到了身后人深深浅浅的脚步声,似乎因为吹了风醉得更厉害了。
转角处回瞥一眼,那道纤细单薄的身影正费劲地扶着自己的官帽。
走着。
pia叽——
不知绊到了什么,摔了个跟头。
瓜子稀里哗啦撒了出来。
小声一句:“哎呦。”
青年环抱着袖子蹲在地上开始捡瓜子。
应无咎收回视线,身影消失在这条宫道上前,又听到踢踢踏踏地多了几道脚步声。
“你干啥呢???别捡了别捡了,我把我那桌的都给你兜上了!”
“两码事,两码事。”
“哎呀!秦天扬你踩着我瓜子了!抬脚!”
“我真服了你了!孟涵!孟涵!一起来帮下忙!”
“对了,秦天扬,我想了下,我觉得我袖子破了可能是上次你来我府上打床的时候,你记得吗,你当时有根木料碰到我了……”
“你没完了!怎么又讹我!!”
“你假装承认一下吧……”
“凭什么!!”
“而且你刚才是不是还讹陛下了?”
“怎么可能,没有,我不会做那种事的。”
“你就有!!你你你你!”
……
这晚容双的记忆十分混乱,只隐约记得自己兜了很多东西走,第二次回太麟殿的时候好像还结识了几个朋友。
但很惭愧,他连朋友的名字都没记住。
余下的记忆便只有晕了。
容双在榻上悠悠转醒,打着哈欠翻了个身。
下一秒掀开眼吓了一大跳:“我草!!!”
支开的檀木花窗外探着一张娃娃脸,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容大人,我太饿了,你们府上几点开饭啊?”
容双捂着胸口人很懵,好半天才想起来,噢,对,应无咎把宁王这小孩塞他府上了。
他坐起来:“饿了就开饭,好说,好说。”
应殷听了这话总算回笼了一些元气,起身从一旁薅来自己的长缨枪,一个闪身跳下去挥舞了两下。
容双穿好鞋子披上外衣,先到窗边驻足了片刻。
今天日头很高,天色澄澈碧蓝,映得万物都比往日通透干净,院中那颗四十多年的老枇杷树伸着油绿的枝丫,捧了许多黄澄澄的果子出来,小灯笼似的。
少年的长缨枪舞得也十分漂亮,急如骤雨,带起阵阵破空的银色弧光。
雅,实在是雅。
就是这景给文盲看多少有点浪费了。
容双推开西厢的门,正准备喊来老葛点菜,就见老葛幽幽地从回廊另一头冒了出来。
“大人,您终于醒了。”
容双:“咋?”
老葛:“陛下有赏。”
容双安静了片刻想到什么,噌一下上前:“是不是给我官服报销了?”
话音刚落,就见来福和旺财一手一边拿着一幅字出来了。
定睛一看。
两袖清风。
容双:“……?”
是否哪里不对?
老葛:“黄公公说,宫里头已经给裱好了,您挂着就行。”
应殷一杆长枪凌空刺来,堪堪停在不远处,认真说道:“我十四哥从来没赏过别人字画,在陵州的时候多少人想求一幅我十四哥的墨宝都求不到。”
容双哈哈干笑了声,这字确实牛逼,笔力扛鼎气势磅礴,基本功硬得砍穿整个大梁。
但是怎么一赏赐就赏到刀把上了,而且总感觉很阴阳。
他都能想到应无咎写这字时的那张脸……说到这里,应无咎有神经病吗大晚上不睡觉给他写一幅两袖清风的字?有这时间你赏我点银子多好。
呵呵呵呵。
容双收下字,挂在了他空空荡荡的西厢正北墙上最中间那块风水宝地。
中午容府的餐桌上很丰盛,因为除了他的小青菜炒肉和馒头,还有不少从宫里晚宴上兜出来的糕饼。
应殷望着桌上朴素的伙食,有些难以置信:“我们就吃这些吗?”
容双:“当然不是。”
应殷刚放下心,容双就掏了一把:“还有瓜子。”
应殷:“……”
他苦兮兮地捂着肚子道:“不行啊,我吃不饱。”
容双很大方地把糕饼都推了过去:“这些都给你吃,别客气啊,不够还有。”
应殷肚子咕噜了一声,拿了个糕饼一口吃下,嘟嘟哝哝道:“我真的很能吃,没骗你,我在陵州的时候就没人比我吃得多,只有我十四哥不嫌弃我。”
容双顺口说:“那你十四哥还挺好的。”
说完才意识到这小孩十四哥就是应无咎。
呸,收回。
应殷扒了一口菜,自豪道:“那当然。”
容双问道:“冒昧一问,你今年几岁了?”
应殷两只手给他比了一下:“十七,不过我生辰在十二月。”
容双:“那你还不满十七啊,陛下这就让你带兵了?”
应殷又自豪起来:“是啊,不过这也不算什么,我十四哥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统领十万西北军了,定城坡那一战我十四哥带了八百人马就打赢了楼契五万人,足以彪炳史册。”
容双停下筷子:“厉害厉害。”
没想到这小孩还是个兄控,看得出来很崇拜应无咎了。
应殷越说越激动:“现在我十四哥登基了,我就是我十四哥的征北大将军!”
容双给大将军小孩哥鼓起了掌,有梦想还是要支持的。
尽管这小孩真有可能是应无咎派来监视他的,但没关系,他这府里的眼线含量高达80%,虱子多了不痒,习惯了。
就是这小孩吃得确实有点多,容双从宫里兜回来的糕饼大半都已经进了他肚子里,结果依然没怎么吃饱。
下午容双喝个水的功夫,就看到少年爬上了树,边吃枇杷边逗树下团团转的耀祖玩。
“嘬嘬~”
“汪呜~”
容双翻箱倒柜又找出些蜜饯,让老葛统统搬出来给了应殷。
坏消息是能吃,好消息是一点都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好养活得很。
就在容双安排好应殷准备再小睡一会的时候,老葛来通传说孟涵和秦天扬到了。
容双:“?”
这消息怎么这么耳熟。
他:“来干嘛?问候我十八代祖宗?”
院门口秦天扬已经跨步进来了,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不是你邀请我来的吗?”
容双失忆了:“什么时候?”
秦天扬拿起其中一只烧鸡朝着树上一投,应殷一个漂亮的倒挂金钩就揽到了怀里:“谢谢。”
秦天扬:“昨晚啊,你忘了你回太麟殿以后说了什么吗?不止我,你不还邀请了陈大人吗?还追着人家谭阁老和高阁老叫爷爷,所有人都听到了,还以为你鬼上身了。”
容双一惊:“啥???”
他看向一旁比较靠谱的孟涵。
孟涵点点头:“我们来时还见到了陈大人家的马车,刚从宫里头出来,估计很快就到容府了。”
树上掰鸡腿吃的应殷听到也点头:“是的,满朝文武都都可以作证。”
容双沉默了。
要死。
他连那位话少冷淡长得俊的陈大人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就给人邀请来做客了。
秦天扬最乐得见他这样,三两步走到台阶旁边坐下:“没事的,陈问津这人虽然话少,但是心眼最多了,而且很得陛下信任,你耍他最多就是被参几本,死不了人。”
容双假笑:“说什么呢狗屁不通,来了我就说都是因为你。”
秦天扬破了音:“关我啥事!”
容双:“对啊,关你什么事,少废话!”
秦天扬:“=血=”
说话间第二道通传就来了。
陈问津刚出宫,身上官袍还没换下来,身姿挺拔周正,款款迈着步伐便走了进来。
瞧见院中几个人,陈问津摘下官帽略微欠身行礼:“见过小侯爷,见过宁王殿下。”
还不忘和孟涵点点头,不卑不亢,礼仪周到的不得了。
最后看向容双:“今日宫中事多,来晚了,容大人不是说有秘密要与陈某说吗?”
容双又冒出一脑袋问号。
他还说这话了??
陈问津:“借一步说话?”
容双一脸莫名其妙,看看秦天扬和孟涵,又看看树上吃烧鸡的应殷,站起来跟着陈问津移步了。
安静下来后。
“首辅大人但说无妨。”
容双沉思片刻:“陈大人,其实……”
“我那届殿试的题也挺难的。”
陈问津:“……”
“首辅大人的秘密说完了,我还有个消息,陛下托我带给你。”
容双:“什?”
“截止今日,内阁的议事大人已经缺席四个月了。”
容双:“?”
不是。
从未有人告诉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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