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典当天, 宴会厅。
这次的庆典皇帝有意办得很重大,毕竟和虫族和解也算得上是一笔重大的政绩。
原先他没指望过和虫族和解,只一心要巩固统治, 眼下竟然真的成了。
不过这很可能会让林意在民间的威望胜过自己,更何况皇帝一打眼就看得出来,林意对自己颇有微词, 这非常危险。
那明晃晃含着不满与反叛的眼神,让皇帝自打林意离开起就夜夜难眠。
早有不少贵族在宴会厅等待, 不同于上次皇帝的生日宴会,他们的衣着更加华贵, 而军人也都穿上了军礼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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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和上次那样拿着酒杯满场到处交际,就像期待着自己家族的权柄会像他交际的范围一样扩散, 而是整齐地立在两侧, 因为有两列侍卫分守红毯两侧, 将中间的红毯空出来,留出一条较为宽阔的通道。
主要人物都还没来,现场的交响乐已然奏响,然而再恢宏的乐声,也遮不住贵族们嘈杂的交谈声。
“我原来以为, 他一个平民当上上校就到头了呢,现在看来还要往上走。”身着黄裙的女人小声对自己身旁的女伴道。
“有办法能认识他一下吗?我儿子还……”她身着红裙的女伴欲言又止。
“这可不行!”黄裙女人用力一抓她的胳膊, 急切地打断她的话, “这位据说和顾家那位有关系, 你还是别想了。”
典礼还未正式开始,面对全星际的直播间已然开放, 众多观众纷纷涌入,弹幕流动的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楚。
“真的和虫族和解了?”
“呜呜呜感谢林意上校”
“太好了”
“帝国万岁!!!”
突然“咔哒”一声, 极其清晰地透过满室的嘈杂,乐曲骤然激昂起来。
在台下众人期盼的眼神下,皇帝缓缓出现,走过红毯,站立于宴会厅正前方的台阶处,比众人高出一个头,他的眼神如同锐利的鹰隼,将在场的人扫视一圈。
整间宴会厅顿时安静下来,音乐也停止了。
“我们大家齐聚一堂,都是为了庆祝这次与虫族的洽谈。”
站在台下第一排,离皇帝最近的卢修斯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下礼服的领口和腰带,看上去这些物件勒得他喘不上气。
季淮川站在第三排,稍远了些,他从始至终都垂着头,皇帝进场时也未投过去丝毫视线,脸色阴沉。
回到首都星的第一时间,季淮川亲自护送顾弋霄到医院,注视着顾弋霄被推进病房,季淮川在门口的休息区坐下。
时间渐渐地过去,季淮川刚开始松一口气,数十个人猛地从走廊另一端冲过来,季淮川站起身,双臂张开挡在门前,眯眼盯着这些人:“你们是哪儿来的?想干什么?”
为首的人明显忌惮他的身份,停住了脚步,劝诱道:“我们是来带顾上校转移的去其他医院的,那里医疗条件更好。”
“还有比这儿更好的?”季淮川冷笑一声。
“还请您不要为难我们。”为首的人语气凌厉起来。
季淮川软硬不吃,只吐出一个字:“滚。”
为首的人拿他没办法,也不敢硬闯,掏出光脑侧身躲到旁边,像是去联系什么人。
季淮川看也不看,牢牢把守着病房门。
过了半晌,那人的通讯结束了,走回来,不再和季淮川沟通,靠着墙,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一队人就这样和季淮川僵持着。
又过了十分钟,有人来了,季淮川抬眼看去,瞳孔骤缩。
来人竟是他父亲。
“别在这儿挡道,跟我走!”季元帅面色铁青,上来就去拽季淮川的胳膊。
“不。”季淮川沉着脸后退半步,“父亲,我不想走。”
季元帅扫了身旁那群人一眼,一咬牙,当众凑到季淮川耳边,低声斥责:“你知道他们是谁的人吗?”
“知道,皇帝的人。”季淮川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知道你还不让?”季元帅语气急切。
季淮川默不作声,垂眼掩去眼底的失望,再抬头正要对自己的父亲说些什么,突然眼睛一亮。
顾元帅来了,身后同样跟着数十个人。
“顾伯伯!”
顾元帅对季淮川点了点头,随即道:“感谢各位对犬子的关照,但还是先让他静养几天,如何?”
他笑眯眯的,对这里两拨人间紧张到一触即发的气氛视而不见。
与此同时,他冲季淮川的方向轻轻瞥去一眼,季淮川松懈下来,任由父亲拽着自己离开。
回家后,父亲连争吵的机会都没给他,直接关了他禁闭,直到今天庆典,季淮川才被放出来。
季淮川身旁站着祝砚,祝砚同样面无喜色。
两人各怀心事,都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异常。
皇帝冗长的演讲终于完毕,贵族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扫向宴会厅门口。
下一秒,林意的身影出现在了那里。
他少见地一席军礼服盛装出席,表情冷淡也不掩其光彩,气质出尘,这样优越的相貌即使在贵族中也很少见。
林意来到皇帝面前,左手抵肩,单膝下跪行礼
此时直播中的弹幕已然飞速流转。
“啊啊啊啊啊啊他好帅”
“身为平民能做到这个地步也是很厉害了”
“呜呜呜不愧是我从小到大的偶像”
“……”
“林意上校,再次感谢您为帝国做出的奉献。”皇帝道。
林意没说一个字,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他知道,在这种场合,皇帝绝不可能真地褒奖赞扬他。
果不其然。
“但是,据星舰上随行的队员祝砚所说,”皇帝面上仍然笑吟吟的,“你似乎和虫母的使者相识,而且还把他带回帝国了?”
皇帝话音刚落,周围的侍卫顿时逼近了半步,以便发生突变时可以立即控制住林意。
刹那间,全场寂静。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几不可闻。
随后便是窃窃私语,众人都压低声音讨论,但数量太多,形成了“嗡嗡”的音浪,如同一张大网兜头盖向林意。
季淮川不敢置信地扭头看向祝砚,罪魁祸首正咬着牙脸色惨白。
“为什么?”季淮川咬牙切齿地问,“你不是,你不是……”
从一开始起就喜欢林意吗?
为什么要背叛他?
祝砚只摇摇头,没有说话,忽略了周围从四面八方投过来的,毫不掩饰的目光,就像没察觉到那样。
弹幕也飞速刷起来。
“啥意思?林意上校通敌叛国?”
“咋一顶大帽子就扣过来了?”
“真的假的不要啊”
林意面上不见丝毫慌乱,缓缓抬头,说:“没错。”
本来只是窃窃私语,林意承认的话一出,整场瞬间哗然。
皇帝掩去眼底的喜色,面上愈发严肃:“能请你解释一下吗?”
“只有受虫母宠爱的虫族使者在我手里,虫母才能同意那份合约。”林意淡定解释道。
“是吗?那个使者甚至住到了你家里,好像和你关系很密切呢。据虫母所说,你也是经他举荐的。”
皇帝笑了笑,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注意到众人脸上惊惧的神情,满意地勾唇,“卢修斯,你来说。”
众人屏住呼吸,将目光汇聚到卢修斯身上。
卢修斯骤然被这么多人看着,脸色发白,抬脚缓缓出列,来到皇帝面前,深吸一口气,直言道:“父皇,其实暗地里勾结虫族的是您。”
皇帝的瞳孔骤然紧缩,像骤然被攻击的猛兽那样嘶吼出声:“关闭直播!”
伴随着刺耳的“哔——”声响起,直播被掐断,全帝国数以亿计的观众对着眼前黑色的屏幕愣神。
紧接着,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到了卢修斯脸上,带得他一个趔趄,脚落在高台边缘,险些掉下去。
“混账!”皇帝目光阴鸷,被他盯住的太子只感到彻骨寒冷,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不,不能逃。”卢修斯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他扭头去看林意,却发现青年竟然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一心盯着手腕上的光脑,仿佛这边的事全然与他无关。
卢修斯收回视线,内心竟然奇异地平静下来。
他再度往后退了几步,确保自己与皇帝的距离足够远,让他无法轻易攻击到自己。
“三皇子芬尼安背后应该有您的支持吧。”卢修斯朗声道,以便在场的所有人能将他所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他和虫族勾结,想要篡位,您知道他的想法,却默许了,因为您的民间支持率连年走低,只要挑起和虫族的战争,届时民众定会大力支持您,您的皇位就会更加稳固!您是这样想的吧!”
“胡言乱语!还不拿下!”皇帝厉声命令。
守在一旁的侍卫正要上前,却被突然闯入的另一伙人拦住了。
“是顾家的人!”有眼尖的贵族一眼认出来,这些新闯入的人皆是一席黑衣,胸前别有明显的顾家家徽,仿佛根本不屑于隐藏。
底下打成一片,皇帝眯起眼,压制住额头暴起的青筋,但血红仍然在他脸上蔓延开来,“你说这些,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当然有,我已经让人发到星际网上了。”卢修斯道。
与此同时,庆典现场一侧黑色的屏幕倏然亮起,画面正中的青年双手放在膝上端正地坐着,憔悴的神色也难掩其美丽到具有攻击性的脸庞,甚至在场有不少人是他的粉丝。
“是罗泽!他开直播了?”有人一眼将其认出。
画面上的人处于一间简朴的卧室,可以看出他并没有休息好,眼下带着疲惫的乌青,但这种颓废反而带给他另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屏幕上青年的身侧还有一个分屏,竟然同步直播着庆典现场,不过摄像头的位置很明显和一开始皇室设置的不同。
青年没有如往常一样露出完美的微笑,他平静地注视着镜头,眼神带着旁人看不懂的复杂。
“我是罗泽,本名奈廷格尔·罗泽,在座的各位应该会有人认识我,我就是刚刚庆典直播中,引起争议的那名虫族使者。”
青年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竭力压抑住某种情绪,“我现在姑且还算人类,但我为虫族做事,完全要归因于你们的皇帝,在十八年前把我送进了实验室。”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有一章
第82章
“我原本是垃圾星健康福利院的孤儿, 在被人领养后被投入实验室进行基因改造。”
在场的贵族一片哗然。
林意抬头,怔怔地看向屏幕。
“他们希望能将人类的基因改造成虫族……”
皇帝四处扭头,他明明记得自从上次虫母阿斯托蕾亚突然连线后, 为了避免再度在公众场合被不三不四的人连线,这个屏幕就被彻底切断了连接,但眼下却突然能够为他人所用。
闹闹哄哄的人群中, 他突然看见一道修长的背影渐渐远去,逐渐混入人群, 终于想起了什么。
“是西里尔!”皇帝目眦欲裂。
屏幕上的青年还在继续,“他们为了能够在战场上取得先机, 就在全星际的孤儿中进行挑选,进行基因改造, 可惜, 只有我一个人勉强活了下来。”
“后来垃圾星遭遇虫族袭击, 那群研究员抛下所有实验题立马逃跑了,只有我留了下来,我想活命……”
也许是由于情绪过于激动,青年深深喘了口气,平复情绪后才继续陈述:“于是我发现, 他们的实验成了一半,我虽然没有变成虫族, 却有了和虫族沟通的能力。”
在奈廷的讲述中, 迎着林意冰冷的眼神, 感受着周围人无孔不入的注视,皇帝终于发现自己大势已去。
他后退几步, 跌坐于王座之上,面色颓废。
他不是第一次与眼前的年轻人对视, 却是第一次用正眼瞧他,皇帝疲惫地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林意没有回答,只偏头看了卢修斯一眼,卢修斯了然地点点头,上前几步,声音尚且发颤,却已经褪去恐慌,带着无与伦比的坚定:“我……我是来代替父皇你延续皇位的。”
皇帝睁大双眼,愣了几秒,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身子都弯下去,笑得喘不过来气,抬眼看向卢修斯,“就凭你?就凭你这个机甲都不会开的废物alha?”
卢修斯瞳孔骤缩,下意识往林意身前挡了一步。
他看见皇帝手上拿着一柄粒子枪。
皇帝是趁着刚刚弯腰的功夫,将这柄枪从王座之下掏出来,此时缓缓抬起手,枪口对准自己的亲生儿子。
“主人小心!”信天翁大喊。
林意蹙眉,电光火石之间,皇帝扣下扳机,林意猛地将卢修斯压低,但他自身已经彻底暴露于皇帝的攻击之下。
林意紧闭双眼,压低身体,以便能够减轻伤势。
一片黑暗之中。
“砰。”粒子枪发射的声音。
“啪。”粒子枪掉落的声音。
料想之内的疼痛并没有袭来,林意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迟疑着抬眼去看。
皇帝左手用力握住自己的右手手腕,即使身形佝偻快要站不住脚,依然眼神阴鸷地瞪视前方。
幸运的是,皇帝落在地上的粒子枪距离林意极近,林意立即起身,一伸手那柄粒子枪捞了回来,这才喘着气顺着皇帝视线的方向向后看。
是顾弋霄。
男人穿着和去虫族前一样的军装,立于宴会厅门口,面色白得像纸,看得出来他恢复得不是很好。
见林意看过来,顾弋霄将左手的枪挽了个花收回腰间,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不好意思,救驾来迟了,长官。”
林意没说话,头也不回地冲皇帝连开两枪,没打到要害,却足够让皇帝彻底站立不住,向前扑在地上。
注视着顾家的士兵将皇帝彻底压制住后,林意这才缓缓起身。
林意大步走过红毯,忽视了两侧贵族慌乱不定的表情和阵阵响起的惊呼,礼服的披风在身后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
“你怎么来了?”林意蹙眉问,“你不应该在医院修养吗,现在感觉怎么样?”
“听说这里有活动我就来了,救了你算是没白来吧。”顾弋霄笑道,声音仍有些沙哑,“至于修养……”
卢修斯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远处的男人亲昵地把头蹭进他尊敬的林意上校的颈窝。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世界观的崩塌。
顾弋霄蹭着蹭着,突然凑到林意耳边道:“等等,我现在好像有点……”
话还没说完,整个人便软倒在林意怀里。
林意扶住再度昏迷过去的顾弋霄,冷冽的目光将全场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卢修斯身上。
“殿下,顾家的人会留在这里帮你善后,之后我会来找您,希望那时能看到您父亲的认罪书与传位诏。”
说罢,林意抬起顾弋霄向外走去,所到之处众人纷纷让路。
卢修斯愣愣地站在原地,点了点头。
……
医院。
看着医疗舱里再度昏迷过去的顾弋霄,林意坐在旁边,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突然,门口传来敲门声。
林意脸上闪过一丝讶异,起身去开了门,站在门口的是奈廷。
奈廷小声道:“我来看看你。”
林意点点头,侧身让奈廷进来。
奈廷轻手轻脚地在林意身侧坐下。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林意率先开口:“抱歉,这么多年我一直不知道你的处境,没能帮到你。”
奈廷怔怔地看着林意,眼眶霎时红了一圈,用力吸了吸鼻子。
林意垂下眼睫,视线落在奈廷的手上,“我看到你被领养后,位置仍然在垃圾星,有去找过你,但没有找到,我以为你被垃圾星的人收养了,没想到会这样,对不起,让你承受了这么久的痛苦……”
奈廷猛地扑进林意怀里,拽着他的领子,将整张脸埋进林意胸前,像落水的人紧紧抱住身旁的一根浮木。
他的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终于迸发出声嘶力竭的哭喊。
林意浑身僵硬,双手在半空中停了两秒,随后缓缓落在奈廷背上,轻拍了两下,轻声道:“抱歉,你辛苦了。”
奈廷的眼泪更加汹涌,林意感觉自己胸前的衣服已经被濡湿了。
奈廷哭了半晌,才抹着眼泪,肿着眼睛从林意怀里起开。
“你现在自由了,有什么想做的事吗?”林意问。
“我来……就是为了这个的。”奈廷刚刚哭得太激烈,此刻身体还在微微颤抖,说话也不太流畅,“我,我是来找你辞行的……我要去周游星际了,和夜莺一起。”
“没错。”夜莺说。
“这样,”林意垂眼,“如果你想回来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
奈廷又要哭了,抓着林意的手臂祈求:“如果,如果我留下的话,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
话还没说完,他的视线越过林意的肩膀,和医疗舱里一双冰冷的黑色眼睛对视上。
奈廷心下一惊,被吓了一跳。
不用想也知道林意的回答,奈廷心情沉甸甸的,于是转而愤愤道:“这家伙好在哪?你这么喜欢他。”
林意张口刚要说话,奈廷又任性道:“算了,我才不要听。”
临走前,他抓着林意的手不肯松开,“我真的要走了,你千万不要忘记我,我会回来找你的。”
“嗯,我会记住的。”林意微笑。
奈廷眼前忽地再度浮起一层水光,透过模糊的泪眼,他看见了那个八岁的小男孩,将机甲交到他手上时额头上的汗,唇边呼出的热气。
奈廷强忍住眼泪,要是能回到小时候就好了,那时他只有林意,林意也只有他。
信天翁替奈廷叹气,“主人,你也太罪孽深重了吧,我都有点想哭了。”
林意惯常忽略它没头没尾的话。
送走奈廷后,林意回到病房内,没急着坐下,而是抬脚走到医疗舱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弋霄的脸,“还没装够?”
躺着的人紧闭的眼睫忽然颤了颤,随后倏地张开。
顾弋霄猛地坐起身,没等林意张口,便选择先声夺人,“你知道我刚刚看见自己对象抱着别人是什么感受吗?”
林意被他一噎,正要张口反驳,“咔哒”一声,病房门被再度推开。
两人齐刷刷看向门口,来人是顾元帅。
林意连忙起身,“元帅,感谢您的帮助。”
在林意提交给卢修斯的种种皇帝陷害边境士兵的证据中,有不少都是顾元帅提供给他的。
这次政变能够成功,背后也少不了顾家的助力。
“不用谢,”顾元帅摆了摆手,察觉自己儿子朝自己使了眼色后,连忙咳嗽一声,“所以你们现在,这就算定下来了吧。”
“定下来什么?”林意一脸疑惑。
“没什么。”顾元帅咳嗽一声,他这个年纪还要替儿子去问儿子对象的恋爱情况,属实有些丢人。
他拍了拍林意的肩膀,“这家伙原来对不起你,这次也算将功补过了,不过要是你还是看他不顺眼的话……”
看着医疗舱里顾弋霄逐渐狰狞的表情,顾元帅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爸,你说什么呢?”顾弋霄从医疗舱里坐起,皮笑肉不笑,“这次政变还有很多遗留问题,你要是有空的话就去皇宫帮太子忙吧,小心人家一上台就给咱们家清算了。”
顾元帅有些讪讪的,于是不带磕绊地一个转身,“我想起来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顾元帅自顾自走了,林意送完他后满头雾水地坐回原位。
眼下,偌大的病房顿时只剩下顾弋霄和林意两人。
顾弋霄担心林意会发问,选择先发制人,他立马闭上双眼,装作浑身无力地要摔下医疗舱,果不其然,林意上前稳稳扶住他,让他的上半身靠在自己怀里。
闻着熟悉的草木香气,顾弋霄满足地眯起眼,随后很快收敛了表情,瞥了林意一眼,转移话题,“你竟然舍得抛下工作来找我,皇宫现在应该很乱吧,卢修斯一个人能处理那么多事吗?”
林意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刚醒就开始闹,只好顺着他解释,“他要想成功当上皇帝也得解决那些事才行,这也是对他的一种历练,”注意到顾弋霄不满的神色,林意到口边的话又峰回路转,“其实是因为你更重要。”
顾弋霄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主人,你现在竟然这么有情商。”信天翁感动不已。
顾弋霄自认为刚刚那件事已经被他糊弄过去,林意应该已经不会在意,结果下一秒,林意就不如他所愿地发问了。
“顾元帅说你之前对不起我,什么时候的事?你做什么了吗?”林意问。
“呃,其实也没什么……”顾弋霄沉默半晌,看到林意坚持的眼神,还是叹了口气,“你先答应我,听完之后绝对不会和我分手。”
林意想了想,“只要不是原则上的问题。”
顾弋霄对他的回答不甚满意,但没办法,只好更紧地搂着他的腰,声音闷闷的,“之前有一次去森林做任务的时候,你因为保护我受了伤,没能参加之后的一场机甲比赛……
之后我去看你,发现你和西里尔·温特森在一起,还掉了眼泪……”
顾弋霄永远记得,他去医务室看望林意的时候,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句“你救他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顾弋霄的脚步倏地顿住,他听出来里面的人的声音属于西里尔。
顾弋霄弯下腰,透过未关紧的门缝向里看去,西里尔坐在病床边,而身处病床上的林意低着头,一副乖乖挨训的样子。
“可是……”林意想说些什么。
“可是?”西里尔冷笑一声,“你因为受伤在这里躺着无法参加比赛,他倒去参加了,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也很可悲吗?”
顾弋霄咬牙,他明明没去参加那场比赛。
他刚要进去为自己辩解,下一秒,门内的西里尔和门外的顾弋霄都愣住了。
林意面上有水珠落下,一滴,两滴,落在被子上汇聚成一朵小花。
刹那间,顾弋霄的大脑一片空白,他逃走了,他不知道是西里尔之后是如何安慰林意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走。
顶级alha的视力和听力远胜于常人,顾弋霄知道西里尔是故意让他听到那些的。
即使知道是故意,但顾弋霄之后还是再也没去找过林意,只偷偷派人送去慰问品。
顾弋霄话音未落,就已经抱得更加用力,一手抓住了林意,像是生怕林意从他怀里逃跑。
林意对这段记忆印象不深,他努力回想着,自己倒是没想着离开他,于是迟疑着回答:“呃,其实……我那时候应该没有真的哭,只是嫌西里尔太烦了,想让他赶紧走才那样的。”
顾弋霄僵住了,猛地从林意怀里出来,抓住林意的肩膀直视他的眼睛,“你说什么?”
林意刚想重复一遍,顾弋霄又问:“是真的吗?”
林意点点头。
林意不擅长撒谎,顾弋霄看得出来他说的话是真是假,因此此刻才有天塌地陷般的崩溃。
“都怪西里尔·温特森,”顾弋霄莫名悲愤,“莫名其妙耽误了我们两个好几年,我们本来早就该在一起的。”
林意莫名有些心虚,抬手摸了摸鼻子。
那时他对顾弋霄没有除了朋友之外的半点非分之想,哪怕没有西里尔从中作梗,恐怕也不会顺理成章地和顾弋霄在一起。
就在这时,病房门外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
“谁啊。”顾弋霄一脸不爽,林意把自己的手从他掌心中抽出来,扭头喊了一句“进。”
说曹操曹操到。来人正是西里尔。
迎着顾弋霄警惕中带着敌意的目光,西里尔自顾自地,找了个远离他的位置坐下。
“看来我还受欢迎的,受个伤这么多人来看我,还来了个稀客。”顾弋霄意有所指,语气中有着好不遮掩地阴阳怪气。
西里尔则轻轻扫他一眼,像是在看无关紧要的人。
他的语气更加直接,“我是来找林意的,不是来看望你的。”
林意站起身,“我们出去说。”
顾弋霄才不乐意看见自己老婆和情敌单独相处,一把抓住林意的胳膊,“就在这说。”
林意犹豫片刻,看向西里尔。
西里尔点点头。
于是顾弋霄更加不爽了。
顶着另一人如同十倍探照灯般的视线,西里尔依旧泰然自若。
“我来找你是想问问,现在转换阵营还来得及吗?”
顾弋霄嗤笑一声,刚要开口讽刺,林意一手严严实实地捂住他的嘴,一边对西里尔道,“直播的事很感谢你的帮助,但是我不管这个,你得去问卢修斯。”
看着西里尔讶异的表情,林意苦笑,“你把我当什么了?你不会认为我帮助卢修斯上位,只是在扶持遵从我的意见的傀儡吧?”
“难道不是吗?”西里尔挑了挑眉。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让军权更分散一些,不再只由皇帝执掌,那样的话将不会再因皇帝个人的意愿而产生无谓的牺牲。”林意解释道。
“我明白了,之后回去找卢修斯殿下的。但是,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没关系吗?”西里尔轻笑。
林意摇了摇头,“没关系,就算现在不告诉你,你之后大概也会在新闻里看到。”
“这是你们商量好的交易吗?”西里尔问,“你帮他即位,他来施行你想要的这个政策。”
“算是吧。”林意点点头。
“好的,既然已经说清楚了,那我先走了。”西里尔相当果断。
林意送他到门口,低声道:“我知道你在皇帝阵营的时候也经常暗中帮助我,真的很感谢你。”
“是吗?那你想怎么报答我呢?”西里尔问。
林意愣了一下,“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西里尔轻笑一声,“算了,你只要能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了。”
林意沉默半晌,轻轻吐出一声“谢谢。”
林意回去的时候,顾弋霄已经一脸不爽了,“我现在才发现,你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招惹的男人似乎有点多。”
“哦。”林意忽视他的话,自顾自拿起一把小刀开始削苹果,削完后将苹果递给顾弋霄。
顾弋霄故意找茬,“我不吃,你能不能先说清楚……”
林意从善如流地把苹果塞进自己嘴里。
顾弋霄气结,嘴里还嘟哝着,“不会等会儿又有人过来讨嫌吧。”
话音未落,刚刚没被关好的门直接被推开。
顾弋霄一语成谶,甚至效力有点过强了。
林意转头,门口站着三个人。
季淮川,安瑟姆,以及缀在两人身后,神情复杂的祝砚。
第83章
林意看他们一眼, “事情处理完了?你们怎么一起来的?”
“目前处理完了。”季淮川道,“我来的时候刚好碰上这家伙。”他指了指安瑟姆。
那祝砚就是和季淮川一起来的。
祝砚无视了病房中漂浮着的诡异气氛,径直走到林意面前, 道:“林意……上校,我想和你单独聊聊,可以吗?”
林意一走, 病房里剩下三个人的面面相觑,他们本就是情敌, 甚至曾经彼此针锋相对过,气氛顿时更加诡异
病房里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门外, 祝砚低着头走在前面,林意盯着他的背影走在后面, 走廊里一时只余两人的脚步声回荡。
来到走廊拐角处, 祝砚停住脚步, 但仍然背对着林意,他语气低沉:“你一定很恨我吧。”
林意挑了挑眉,面露不解,“你为什么这样认为?”
“我出卖了你。”祝砚终于转过身来,但还是低着头, 像是不敢抬眼去看林意的表情。
“我知道。”林意挠了挠头,心里还惦记着那三个难搞的家伙凑到一起保不齐会出什么乱子。
“你不生气吗?”祝砚猛地抬头, 表情诧异了一瞬, 但渐渐浮现出欣喜。
“生气有用吗?”林意问, “你的告密没有对我造成切实的损失,而且我伪装身份潜入帝国军事学院的时候, 你发现了我的身份,但没有上报, 也算帮了我,不是吗?”
祝砚沉默。
林意反过来安慰他:“没事的,都过去了,就是你以后在新皇帝那里可能不太好混……”
林意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因为眼前的青年突然间掉了眼泪。
祝砚情愿林意此刻会怨恨自己,最起码他的目光会切切实实地投在自己身上。
但林意竟然反过来安慰自己,就像自己还是个只会胡闹的小孩。
像是从来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一样。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如此的……绝望。
林意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地问:“你怎么了?”
“没事,让我自己呆一会儿吧。”祝砚抬起胳膊盖在脸前,挡住了林意担心的视线。
林意犹豫了几秒,转身走了。
祝砚见他真的走了,缓缓放下胳膊,脸上的泪痕尚未擦干,他神色漠然地盯着地面看了半晌,末了唇角勾起一抹笑,带着自嘲的意味。
林意回到病房,一推门,三个人齐刷刷地看过来。
顾弋霄率先开口:“你们说什么了?”
“没什么。”林意随口一答,注意到顾弋霄不满的眼神,顿了顿补充道,“就上午的事。”
顾弋霄点点头,拍了拍自己跟前让林意坐得离他近一些。
安瑟姆先前因为去虫族谈判的行程,神经一直紧绷着,眼下终于放松下来,才来得及思考自己失恋的事。
为什么林意偏偏选了这家伙?安瑟姆看着眼前要求林意拿手喂自己吃苹果的alha,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用余光悄悄瞄了旁边的季淮川一眼,发现对方同样脸色灰败。
安瑟姆奇异地心理平衡起来。
“没有什么事的话你们就走吧,”顾弋霄终于舍得把目光从林意身上移开,分给旁边碍眼的两人,“最好去多帮点忙。”
两人只好垂头丧气地走了。
……
“碍眼的人终于都走了。”顾弋霄拉住林意的手,缓缓吐出一口气。
两人聊了会儿天,林意起身,“时间很晚了,我今天先回去,你再躺一会儿吧。”
“你就要回去了?”顾弋霄拉住他的手,满眼不舍。
“嗯。”林意说。
顾弋霄不放心,“之前的事,你真的原谅我了吗?”
“从来没有怪过你。”林意挠挠头,“你当时莫名其妙地疏远我,我以为是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顾弋霄更难受了,一想到他和林意白白错过好几年,还是他自己的原因,就感到浑身像爬满了虱子一样。
见顾弋霄表情不虞,林意想了想,俯下身,嘴唇在他脸上轻轻贴了一下。
一触即分。
侧脸似乎还残留着微凉湿润的触感,顾弋霄僵住了,不敢置信地扭头看他。
林意拍了拍他的头,末了觉得手感好,又揉了揉,“你乖乖呆着吧,我回去了,还得帮卢修斯处理一些事情。”
顾弋霄将放在头顶的手抓到自己手心,“那你去住我的公寓。”
林意干脆答道:“行。”
最后在顾弋霄的不懈纠缠下,林意还是又被迫延长了二十分钟的看视时间,直到护士来催,才终于顶着顾弋霄依依不舍如芒在背的目光离开了。
走出医院大门,天色尚早,夕阳将云染成橙色。
林意坐进顾家提前安排好的飞艇,导航置顶是顾弋霄公寓的定位,林意看了一眼,最终还是将目的地切到皇宫。
林意走后,顾弋霄拿出光脑,看起了星际网上对这次事件的讨论。
外界几乎是彻底炸开了锅,没人想到一个庆祝典礼最后竟然会是这样的展开。
“所以这算……政变了?”
“其实下一任继承人本来就轮到太子了吧,他为啥非要现在搞这个?”
“可能皇帝做得太过分了,他看不下去了吧,你们看网上放出来的皇帝的罪证了吗?”
“看了看了,虫族大军压境的时候竟然只派了一队人去,完全是让人家去送死啊”
“结果没想到那队人是当时还是林意上校带领的,竟然硬生生打回去了”
“话说这次政变感觉林意上校也参与了吧”
“呜呜呜冷脸也好帅好想亲”
顾弋霄的视线在屏幕上划过,到最后一条评论时倏地停住了,顿了几秒后,抬手点了举报。
皇宫内,书房。
皇帝被关押,卢修斯负责对接各项事物,还要忙着对付各种反对派,忙得焦头烂额。
所幸他还是太子的时候,有不少支持他的贵族,他在民众前的表现也为他拉来了不少助力。
见到林意的出现,卢修斯连忙从书桌前站起身,面色惊讶。
“您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要说吗?”他问。
“我来是想问问新的法案。”林意直接问。
“真是您的风格呢。”卢修斯苦笑了下,“那份法案我会在下个月颁布,今天光是和那群贵族议员们商谈的时候,就已经受到不少阻力了。您先坐吧,我有一件事想和您说。”
即使皇帝的罪行罄竹难书且被公之于众,但他牵连着许多贵族的利益,事实上,现在只是老皇帝被抓了,卢修斯还没有真正的坐上皇帝的位置。
林意点点头,在书桌对面坐下。
“首先很感谢您的帮助。”卢修斯动作轻柔地帮他倒了杯茶,推到他的面前,“法案的通过相当困难,但幸好顾元帅和季元帅在这次起了很大的作用,还有李斯特教授。”
林意盯着杯中浅褐色的涟漪,这份法案对军部的权力有益,除了顾元帅,季元帅会帮忙也不令人意外,但没想到李斯特老师竟然也能说得上话。
但最令他意外的是卢修斯。
这份法案加强军部权力的同时无疑削弱了皇帝手握的权柄,虽说林意和卢修斯达成了同盟,但卢修斯没有丝毫要反悔的意思,反而极为乐意,甚至有些过于主动了。
见林意一脸怀疑,卢修斯笑了笑,“您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他迟疑着开口:“我……从很久之前,就一直在思考。”
“皇帝真的配拥有如此之大的权柄吗?”
“一个人的命令就可以令一群人去送死,一个人的命令就可以让一群人让出自己的利益,而作为巩固权柄的交换,不过是让其他贵族站到与皇帝相同的受益者的立场来。”
林意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等你彻底成为皇帝后,未必会继续这么想。”
“没错。”卢修斯抬眼看向林意,昏黄的光覆盖在他琥珀色的眼睛上,亮得惊人,如同灰烬处骤起的星火。
“所以我想请求您,林意上校,”他神色认真,不掺半点虚假,“如果我有一天背离了我今天的信念,请您像这次一样再度站出来,将我赶下台。”
林意怔怔地看着他。
“没错,我无法保证我不会在之后利欲熏心走上弯路,所以我会给您能够对抗我的权力。”卢修斯微笑,林意第一次在他身上见到一个君王的样子,“而且,贵族们高高在上太久,需要有出身不同的人来让他们见见世面了。”
“调职信息您之后就会看见了,会和新的法案一起公布,您愿意承担这份责任,一直帮助我吗?”卢修斯站起身,身体前倾,双手紧紧握住林意的右手,眼神充满期盼。
林意左手挠挠脸,“我不太擅长这个……”
“没关系,会有很多人帮您的。”卢修斯松开手坐了回去,轻轻笑了笑,但笑容中带了点落寞。
林意回到顾弋霄的公寓时,脑海里还在回荡卢修斯说的话。
“主人,你要升职了!”信天翁十分兴奋,“你之后是不是可以光明正大地驾驶我了?”
“暂且还不行。”林意思考,“等之后还是领你去军部登记一下吧。”
“好耶!”信天翁恨不得现在就可以成为正式注册的3s级机甲,而且还有另一件事更令它喜不自胜。
“主人,之后我是不是就可以随便用顾弋霄家的机甲零件?”信天翁催促道,“现在去挑挑吧。”
林意“唔”了一声,顾弋霄在他离开病房之前,确实和他说过这里的房间随便进,零件库也可以随便拿。
但顾弋霄家的零件库还没有来得及加林意的人脸验证,所以要先去书房拿钥匙。
林意来到二楼,书房倒是没有上锁,他轻轻推门进去。
尽管林意并没有四处张望,但铺天盖地的照片已经闯入他的眼帘了。
全是各种各样的林意。
有林意和顾弋霄拿到星际机甲联赛和奖杯的照片,两人没撑到上颁奖台,是之后去奖杯陈列室合的影。
有两人在参与一次联合演习之后的合影。
甚至还有林意学生证上的证件照。
林意的视线落在书桌正前方的那张照片。
这张合影林意有印象。这是两人刚完成普拉戈森林的小组任务时的合照。
合照是他们小组一起照的,其中其他的小组成员经过长时间劳累,面容都有些憔悴,但因为拿到最高分,脸上皆挂着喜悦的神情。
唯独林意和顾弋霄两人冷着脸。
顾弋霄气林意不顾伤势硬要留下半天完成任务,林意气顾弋霄不顾小组整体。两人都认为自己没错,并为此大吵一架,合照时依然面色不佳。
平时两人是搭档,合照总在一起。但这次合影,顾弋霄特意和林意隔得老远,而林意本就不喜欢站在中间。因此,画面中的两人牢牢占据着左右两侧。
明明合影时两人没有站在一起,但眼下,这张照片却硬生生被成两人肩膀贴着肩膀的双人合影,被顾弋霄摆在办公时抬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林意和满屋的自己面面相觑,一时说不出话,只好低头去书桌上找钥匙。
“主人,你快看,这支笔是你的。”信天翁说,“笔筒里最后面那支蓝色的。”
林意扫过去一眼,那支蓝色的笔外壳没有破损,但很明显很旧了。
“可是我不记得有笔丢过?”林意蹙起眉。
“经过破损程度和折旧度比对,这就是你的笔。”信天翁确信道,“他应该是把旧笔给你换成了新的同款,你当时没在意,就继续用了。”
林意沉默。
顶着无数道自己的目光,他终于在那书桌上找到了钥匙。
走出书房,对面就是卧室,林意的脚步在门口诡异地停顿了几秒,随即鬼使神差地推开了卧室的门。
顾弋霄说他所有房间都可以随便进的,应该……没事吧。
进入卧室后,林意大致扫了一眼,在确认没有看到任何印着自己的脸的物品,他下意识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并没有松太久,当他彻底迈步进入卧室后,转头就在床头柜看到了两个相框,里面是自己闭着眼睛睡觉的照片。
他根本不知道这是顾弋霄什么时候拍的。
林意在这间卧室再也待不下去了,转身欲走,一扭头,和门后贴着的正微笑着的自己对上了视线。
“主人,顾弋霄好像痴汉啊。”信天翁很高兴,终于有它从网络上学到的词汇的用武之地了。
林意:“……”
==========作者有话说:==========
把法案颁布时间改到了下个月
下章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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