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清宁用手背捂住嘴,眼角沁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站在门口昏黄的壁灯光晕里,如同一个困过了头又被人强行叫起来赶夜班的打工人。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剧情要点。


    【在大小姐陷入熟睡后,潜入房间,偷走贴身衣物。】


    鹤清宁把小纸条折好揣回口袋,把手搭上了门把手。


    【宿主,】1314飘在她肩头,声音压得很低,一副经验丰富的老搭档模样,【放轻松,你就当是……散步。】


    “散步,“鹤清宁咀嚼了一下这个词,“深夜潜入别人卧室偷内衣,这叫散步。小三四,没看出来你还挺刑的。”


    【……比喻不当,我收回。】


    鹤清宁不再废话,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压下了门把手。


    门开了。


    没有声音。


    她侧身闪进去,带上门,整个人贴着墙壁站定,等了五秒钟,确认没有任何动静,才敢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实,只有月光从帘缝里漏进来一条细细的光带,斜斜地落在地板上。


    宿泱睡在那道光刚好够不到的地方。


    她睡得很浅,眉头没有完全松开,像是即便在梦里也绷着一口气,随时准备醒来。发丝凌乱地铺在枕边,颈侧露出一片冷白,锁骨的弧线在黑暗里若隐若现。


    她的手放在身侧,攥着被角。


    指节有些泛白。


    鹤清宁站在黑暗里,眼睛不受控制地落在omega的身上。


    她忽然想起小说里一笔带过的一个细节。宿泱出事之后,在医院昏迷的那段时间,宿家从来没有人整夜陪过她。护士交班,走廊的灯每天亮到天明,等她自己醒来,睁眼看见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空荡荡的病房。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睡不着亮着灯的地方了。


    所以此后,她的卧室永远拉着最厚的遮光帘,从不开夜灯,把自己关在一片彻底的黑暗里,让眼睛找不到任何落点,然后勉强骗自己睡着。


    仿佛这样,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鹤清宁站在黑暗里,看着那道从帘缝漏进来的月光,沉默了两秒钟。


    如果意外没有发生的话,宿泱应该不在这里。


    小说里用了半页的篇幅写过她的过去,笔墨不多,却足够让人看明白,宿泱本该有着怎样光芒的未来。


    她是宿家最被看好的那一个,从小被当作继承人来培养,手腕,心性,眼界,样样都是按照宿家下一任掌权者的标准打磨出来的。所有人都说,宿泱会是宿家的下一个时代。


    一朝事故突发。


    宿家的对她的态度转变得很快,没有一个大家族会容许一个断了腿的人来作为家族的掌权者。


    探病,叹气,低声的议论,然后是越来越少的探视,越来越敷衍的电话,直到最后,一辆车,一栋空别墅,一个陌生的女仆名额。宿泱性情大变。


    鹤清宁强迫自己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掐断。


    不许共情。共情是要ooc的。


    再说了,宿泱只是一个小说里的纸片人。


    她在心里默了这么一句,眼睛却不忍地从宿泱的身上挪了开来,抬眼看了看那道从帘缝漏进来的一帘月光。


    ……


    算了。


    纸片人也是人。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悄悄咽下去,没让系统听见。


    鹤清宁的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今夜的目标身上。


    宿泱的腿脚不便,所有第二天会用到的衣物都会提前被整齐地堆叠在她的床头柜上。


    她要偷的蕾丝小内,就夹在那堆衣物的中间。


    鹤清宁弓着背,几乎屏住了呼吸,脚步放得极轻,一步一步向那里蹭过去。


    羊绒地毯很厚,落脚没有声音,这大概是今晚唯一值得高兴的好事。


    她蹲下来,不动声色地伸出手。


    指尖才刚碰到布料的边缘,床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声。


    鹤清宁的手顿时僵在原地。


    她侧过头,屏气凝神地看向床的方向。


    宿泱还睡着。


    就是被子被她在梦中扯开了。


    她的黑发发丝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睫毛静静地垂着,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睡衣的下摆被她蹭上去了些,一截细腰露了出来,腰侧的肌肤在黑暗里是雪色和月色。omega攥紧手微微松了一点,像是陷入了更深的睡眠。


    鹤清宁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钟。


    没动静。


    她悄悄吐出一口气,重新低下头,手指才极其缓慢地继续收拢。


    【宿主你快点啊——】


    鹤清宁在心里对1314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慢慢地,把那件叠在最里面的衣物从衣堆里抽了出来。


    布料从椅背上滑落的瞬间,她整个人都绷紧了,等了三秒,确认床上没有任何动静,才重新站起来,把东西揣进怀里。


    【任务节点达成!宿主你可以!】


    鹤清宁没有心思理会系统的表扬。


    她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宿泱闭着眼,眉头还是没有完全舒展开,像是做着什么不太好的梦,颈侧那片冷白在月光里安静地发着光。


    鹤清宁这时候本来应该要走了,不知为何,脚下的步子却鬼使神差地朝着宿泱的方向迈了一步,向着床榻上的omega伸出了手。


    【宿主你要干什么!】1314大惊失色,【你不会对着睡着的主角兽性大发,决定提前完成水煎任务节点吧!也不是不行——】


    鹤清宁伸手把宿泱扯开的被子给压了回去,贴心的捂住了omega的腹部。


    鹤清宁迷惑地看着1314:“?”


    1314:【…………】


    【宿主这个举动和炮灰人设严重不符,是很危险的行为举止,】1311顿了顿,【不过这次鉴于主角睡着了没发现,可以不给你计算进去。】


    鹤清宁小声地对系统说了声“谢谢”。


    她把宿泱的贴身衣物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又小心翼翼地走向门口。


    带上门的瞬间,走廊的冷气扑过来,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掌心还带着一点温热,是刚才指尖蹭到被角时留下来的。


    抬起手,鼻尖嗅到很浅淡的樱花香味。


    鹤清宁痛苦地攥紧了手,感觉自己做这些任务,离成为真正的变态也没多远了。


    -


    主卧重新归于寂静。


    窗帘纹丝未动,月光还是那道细细的光,斜斜地落在地板上,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壁钟走着,滴答,滴答,把这一室的黑暗切成一片一片。


    过了很久。


    宿泱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仰躺在黑暗里,没有开灯,也没有动。


    她低头看了看被子,被鹤清宁盖得很严实,只给她留下了一个脑袋在被子外面呼吸。


    宿泱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天花板,平静,漠然,像一潭没有风的死水,盯着虚空。


    轮椅停在床边,没有移动过。


    铬合金的扶手在黑暗里泛着冷光,静静地守着它的主人,像一个无声的囚笼,和这栋别墅一起禁锢着她。


    地板上有两道浅浅的压痕,是轮椅轮子日复一日碾出来的,从床边到窗边,从窗边到书桌,固定的轨迹,固定的距离,一厘米都不差。


    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有它固定的位置。


    床头柜上的水杯,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椅背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现在少了一件。


    她记得每一件东西摆放的位置,记得衣物叠放的顺序,记得今天比昨天少了什么,多了什么。


    这个习惯她是出事之后才养成的。那时候她一个人困在这栋别墅里,能动的只有上半身,能控制的只有这四面墙以内的一切。


    所以她把这四面墙以内的一切,记得清清楚楚。


    鹤清宁偷走了她的内-裤。


    为什么?


    她那样病态偏执的alpha,会拿着自己的贴身衣物做什么?


    宿泱的脸颊上飞起一抹潮红,不知是因为羞耻还是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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