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浩荡荡的军车围堵在白沙滩外。
一身深色军装的谢程顺和徐庆志接连下车， 周围军部成员严阵以待，腰间皆配备荷枪实弹。
周围海滩已经被秘密拉起警戒，更高更大的防爆车堵住往来通行的路口，让白沙滩上的别墅像是一座孤立的小岛。军部最高层无声接管现场。
与其是对凌天的防备， 更不如说是对凌少御的警惕。
为首的谢程顺气势昂扬的进门， 金属扣皮带几乎遮不住圆挺的肚子， 他率先跟凌天握手，声音洪亮：“能平安看到您回来，真是太好了！”
凌天秘书也连忙相迎，两边看起来居然颇为融洽。
“大家也是为了联邦进步，共谋发展嘛，不要说什么‘无偿提供’……这是合作共赢，”谢程顺哈哈一笑， “至于您提到的林小姐，我记得她最初不就跟在您身边吗，现在回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凌天看了眼凌少御， 对方不知何时已经松开对林向晚的钳制。
只是，手依然紧攥着。他看向自己这边，眸色阖黑冰冷，像是在看一出闹剧。
但笑容， 却转移到了凌天脸上。
他笑容可掬的问另一位指挥官， “徐指挥，您也是这么想的吗？”
徐庆志有所顾忌， 还是瞄了眼凌少御。
不过他又看见自己胸前悬挂的军衔，他是谢程顺一手提拔上来的人，又是校友，现在怎么也不可能站在凌少御那边。
尽管对方拥有超s级血统。
尽管对方在多个武器项目做出卓越贡献，又以军校生身份，担任军部重要参谋……但毕竟，目前还没掌握实权。
徐庆志勉强对凌天笑了一下，像是默许。
凌天点点头，清了清嗓子，“很好，看来我跟两位指挥官都达成共识了。”
“接下来，就看你了，小晚。”
“你想跟我走吗？”
林向晚感觉所有目光都集聚在自己这里。
身旁的手像是被无声攥紧，用力到有些痛。她看向凌少御，对方却垂着眼眸，没有说话。
只是那冰冷的唇线，抿的很紧。
谢程顺眯缝着眼睛，背着手踱步到凌少御身边，任重道远的拍了拍，“哎呀，正好少御也在，之前还跟你念叨那些文件很难破译，现在好了，这是件好事啊，要我说，凌先生愿意跟军部公开知识，协作共赢……他已经做出很大让步了嘛！”
谁曾想，凌少御压根没理他。
他只看向林向晚，语气平静，又像是暗藏着汹涌。
“你怎么想的？”
“就这么喜欢他。见到他，就这么想迫不及待离开了？”
凌少御轻声道：“昨晚，也是妥协，对不对？”
此刻，除了周围军队目不斜视，几乎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林向晚只感觉手一凉，凌少御已经松开了手，他双手缓缓环臂，下颌微抬，看向她的视线已经骤然冰冷。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空气中紧绷的氛围一松，凌少御率先对着谢程顺笑了笑，如同平常那般悠闲，“您在担心什么？”
“只是一个小女孩。”
凌少御语气平静，像是刚才紧攥住林向晚的手掌，几乎把她捏红的人不是他一样，“我当然不会让她影响到军部的未来。”
“就像您说的，军部和议会的共赢发展，推动科技进步，这是好事。”
一场纷争，似乎消弭于无形。
谢程顺莫名在心中松了一口气，刚才凌少御视线瞥过来的那一刻，他只感觉毛骨悚然。
但现在，对方似乎恢复了正常。
而旁边的徐庆志也暗自庆幸。
他和谢程顺血统都只是a级，如果凌少御执意要留下林向晚，他们只好另想法子。周围alpha官兵们则面色冷峻，他们只需要服从命令。
至于谁掌权，这不是他们该管的事情。
而林向晚仍然有些意外。
老实说，她不敢相信凌少御的作风，会怎么简单的放过她。但是，那看过来的阖黑眼眸，又是实打实的淡漠。
“在想什么？不开心吗。”
但眼前的醇厚声音，却唤起了她的注意力。
林向晚的手掌被轻轻牵起。
凌天那宽厚温润的手拂过她手上被捏的红痕，像是无声的安抚，旁边丽贝卡等人不敢置信的看着这幕，有人想冲上来，却又被制止……而更多的人则下意识看向凌少御。
而凌少御侧过了头，在跟谢程顺亲切交谈。
随着秘书把凌天的秘密文件铺陈开来，各种新式武器花样吸引了军部高层的视线，他们啧啧称奇，而凌少御更是看的格外专注，不时伸手比划一下，像是相比于林向晚，还是这些概念性武器更重要。
林向晚下意识也想看，却被凌天轻轻握住了手。
男人略显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细嫩的手背。跟放在凌少御手里是截然不同的感觉，耳侧男人声音格外温柔，“痛不痛？”
林向晚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给了他们什么？”
“核潜艇、导弹、隐形侦察机……大概就是这些东西吧。”
凌天毫不避讳的低声道，“我知道的，你也知道。”
他轻柔的把手搭在林向晚肩膀，不声不响的引导她看向别处。
“好了，我们先离开这里……这里的飞行器太落后了，遇到气流就会颠簸，好累、好饿，一下来还全是采访，”凌天声音很低，疲态中却罕见的展现着轻松，“小晚先陪我去吃个早饭吧。”
林向晚应了声，她最后看了一眼凌少御。
少年身高笔挺，结实而健壮，宽阔外套披在身上，勾勒出优越的肩线，阳光洒在他身上，身影宛若冰冷而神圣的神祇。他刚才攥过她的那只手插在兜里，像是完全不以为意。
林向晚收回视线，跟随凌天走出了别墅大厅。周围军队连忙开道，等候在外的议会人员迅速把凌天围住，像是在欢迎胜利者凯旋！甚至有人热切的献上捧花，满眼崇拜。
“我们都在等您回来！凌先生！”
“这位是……”有人好奇看向林向晚。
“这是我的，小晚。”凌天见她没有反对，才轻飘飘的举高了她的手，像是大家长带着自己尊贵的家人，凌天唇角洋溢着和煦的笑容。
他语气低沉而郑重，“她是我的同路人，我最重要的人。从今以后，在议会，你们要如同尊敬我一样尊敬她。”
于是林向晚也被围住了。
而别墅内，有人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
……
餐厅内，林向晚换了身衣服。
精致的月白色掐腰裙，长及小腿，格外端庄持重。她藕色的脚踝穿着绑带的短跟鞋，头发也打理过，边缘微微卷起，整个人仿佛漂亮而温润的宝石，顾盼生辉。
这件衣服是凌天准备的。
“小晚，你简直……”男人微笑，“让人移不开视线。”
林向晚也对凌天微笑。
他们血脉里的谦和，连夸人都如此含蓄。
“庆祝我活着回来，庆祝你还没被少御标记……”
“干杯。”
两人相视一笑，都透着点如释重负。
而林向晚，不敢置信自己居然真的“逃出生天”。
用完餐，她随凌天来到了几十公里外的云山别馆，虽然不及白沙滩别墅气派，但这是一栋古典小楼，亭台水榭、竹林假山。地面上古朴的石墩间是细碎而干净的白沙，仿古庭院格外精致。
甚至后门还有专门的温泉。
石壁干净温润，有冲刷痕迹，显然别馆内有人经常打扫。凌天揉了揉太阳xue，换好睡衣后，从酒窖里开了瓶酒，给林向晚也倒了一杯。
男人身形高大宽阔，只穿丝绸睡衣，结实胸膛裸露。
林向晚慌忙移开视线，接过酒杯，只听凌天感叹道：“老实说，这里才是我的家。”
“那栋别墅，最早其实是军部的资产。”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我遇到的那个omega吗，我们的另一位同胞，”他说，“她是军部的研究员，最早是在军部工作。”
但是，她后来死了。林向晚想起凌天之前说过的话。
理智告诉她最好别多问。
“我以为不会再跟军部有合作机会，没想到，这次居然破例了。”
林向晚有些不好意思，“都是因为我……”
“但是，我觉得这个结果是最好的，无论对你还是我。”
凌天却打断了她的话，“我也不后悔用那些文件来换，据我所知，真正的纷争还在后面。”
他笑着又喝了口酒，又摇了摇头，醇厚的语气多了一丝沙哑，“以少御的性格，应该不会轻易罢休，这可能是最后的休闲时光……我今年，总感觉自己会出事。”
林向晚心中一揪，忙安慰道：“不会的，怎么会呢……您一定会活很久很久的！”
她又跺了跺脚，“呸呸呸，不要说丧气话。”
但凌天只是笑，他喝完了酒，又倒了一杯。最后，他瘫倒在沙发上，居然睡了过去。
这才是真正的凌天。
他不似荧幕前，与她通话时游刃有余的副总统，不似率领属下时的器宇轩昂……他现在就像个活生生的人，也会疲惫，也会对未来迷茫。
这一刻，林向晚才感觉真正理解了他。
林向晚从橱柜里扯出一条薄毯，轻柔的搭在凌天身上。
等下，她睡哪……
就在这时，手腕却被滚烫而灼热的掌心握住了。
“小晚，别走。”他低声说。
……
而五百米外，阴森森的狙击枪正对着沙发上的凌天。
支持血统凌驾于一切，极端的凌少御支持者，军部最出色的两位狙击手，架起狙击枪，瞄准镜一眨不眨的对准玻璃内侧的凌天。
他们面色难掩狂喜，满脸是能为超s级服务的激动。
“凌同学说，不能让他们亲密接触，”狙击手掩饰住兴奋，他小心翼翼问，“我们可以开枪了吧？可以打死副总统了吧？”
“等等，先问过凌同学。”
半晌，另一位缓缓放下终端，笑着道：“凌同学说，可以了。”
待同伴聚精会神的准备开枪，他却从怀中掏出手枪，一枪干脆利落的结果了同伴的生命，而随后，他又把枪抵在自己脑门上，抬头望着月亮，他轻声喃喃，“凌少御同学，终将夺取军部全部荣耀！那些血统低下的败类，就该仰望他啊……”
两声枪响过后，天台上留下两具尸体。
而他们手里，却握着染血的徽章……
当今两位军部指挥官的徽章。
此时此刻，启世军校。
最高层的校长办公室，池涟漪哆嗦着嘴唇。
她那双绿眸中，流露出极度的愕然，和恐惧，“你说，什么……”
而沙发上，凌少御的脸庞隐没在黑暗里。
他双腿优雅的岔开，手肘支撑在大腿上，前倾的姿势如同捕猎，黑暗中，他手掌翻开，里面赫然是送给林向晚，但对方却留在别墅里的四只小兔子。
陶瓷面泛着冰冷光泽，连凌少御的手都无法焐热。
而手指的主人手掌一合，几只兔子便牢牢的被他攥在手中，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凌少御声音平静，如同诉说着既定的事实。
“白天，两位指挥官和凌天和谈，深夜，却暗中射杀凌天，事情败露。”
“最终凌天难逃一死，议会的怒火将转移至他们身上。”
“你只用告诉我，你想不想当军部指挥官。”
池涟漪在极度的震惊下说不出话。
犹如天上掉馅饼一样的好事，她又惊又喜，却语无伦次道：“但是，谢程顺指挥官，谢尧军校生……跟你不是盟友吗……”
“而且，我的血统只有b级，高层不会支持我……”
“不，我对他们很不满。”
凌少御面色冰冷，唇角微勾，双手交叠于身前，“而且，你只需要有我的支持，就够了。”
第42章
云山别馆， 林向晚翻滚在地。
窗户玻璃碎裂一地，沙发上的弹孔清晰可见……她一动不敢动，而凌天则撑在她的上方，宽阔的身躯几乎把她罩在怀中。
“抱歉， 小晚……”凌天似乎已经清醒。
林向晚看见凌天眼下的淡淡青黑，那双淡色眼眸中闪烁着的是担忧。
对方斩钉截铁道：“是凌少御干的。”
真的吗， 林向晚却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但是……凌少御明明跟她约好了啊。在这十一天里，先不动凌天。
此时他们姿势有些狼狈，上方的凌天跟她距离太暧昧，甚至他宽厚的手仍然紧攥着她的手腕……两人重重摔倒在沙发侧，身影交叠在一起。
半晌， 凌天撑起手肘，绅士的和她拉远了距离。
却仍然警戒着窗外。
林向晚只好道：“凌先生……可以让我先起来吗？”
凌天低声说了声“抱歉”， 触碰她的手腕终于松开了。
云山别馆外灯火通明，拉起了层层警戒线。林向晚披了个毛毯， 接过议会工作人员递过来的热茶……那些高大的alpha们迅速接管了现场，他们初步判断这是军部所为， 并异常愤慨。
有人拿来了证物袋， 里面是染血的徽章。
凌天的秘书凯尔斯姗姗来迟，金发的男人面容俊朗， 湖水般的蓝色眼眸， 是最常见的那种外国人。他礼貌的没多看一眼林向晚， 恭敬的向凌天汇报， “死掉的两名狙击手， 来自谢指挥官管理的联队。”
“他们衣服里，也有两位指挥官的徽章。”
凯尔斯面色阴沉，“这是对您的挑衅，自从您失踪以来，我们对军部再三忍让，但现在已经是极限了……您曾说过，‘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我们已经秘密制造了三枚’弹头’，我们随时可以掌握主动权。”
“……您还在等什么。”
林向晚喝了一口热水。
她皱了皱眉头，莫名感觉不太舒服。
如果说军部的风格是极尽嚣张，各立山头的自由主义，那议会成员的思想似乎很极端。他们人人西装革履，似乎都在效仿凌天，并对他极度狂热。
林向晚瞄了眼凌天，不动声色。
凯尔情绪激昂，却像是说出了议会全体成员的心声：“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随时可以向军部发起冲击，不论结果、不计代价，这是您说的，我们随时可以为了您去死……死在冲击的道路上亦是荣光，我们议会全体成员随时待命，随时等待您的命令！”
周围那些忙着更换窗户、拍照取证、与外部交涉的议会成员，齐刷刷的转过头来，面孔狂热的如同信徒。
林向晚只感觉有点诡异。
这些议会的成员，这些高大强壮的alpha们……甚至比军部还要忠诚听话，而他们效忠的对象，似乎就是凌天。
她转过头，恰好凌天也看着她。
那温润的眼眸中，像是始终罩着一层雾气，让人看不真切。林向晚心中有些发凉，感觉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
凌天突然道：“这种事情以后不要当着小晚的面说。”
凯尔斯却像是认识林向晚一样，他居高临下的扭头，对着林向晚皮笑肉不笑道：“抱歉，小小姐。”
如果说，军校那些学生对她的视线是觊觎，是窥伺。
那凌天的这位秘书，就是明晃晃的轻蔑。
果然，凯尔斯又道：“小小姐，议会相关的事情，就不劳您费心了。我们作为辅佐副总统的下属，最大希望就是您能关心好副总统的身体，尽力服侍好他。”
“您以后有其他诉求，可以再跟我说。”
林向晚裹了裹身上的毛毯。
毕竟alpha世界以强为尊，这种态度很正常……相比其他alpha ，她身为beta ，在这个世界确实像是劣等基因。
林向晚装作好奇道：“凌先生，他说的‘弹头’是指什么？”
“小晚，你不需要知道这种事情，”凌天温声道，“我只希望你平安。”
“对了，我待会有话要对你说。”
那话语多了一丝隐秘，惹人遐想。
周围离得近的议会成员暗中朝这边投来视线，却不是因为他们伟大的副总统，而是审视着林向晚。
像是在审视她够不够资格。
“不会是‘核弹头’吧？”
林向晚骤然打断道，她也是看过军事演习和阅兵的，而在这个堪称科技蛮荒的联邦，她的知识储备明显和凌天一个维度，“利用原子裂变，产生的巨大能量进行进攻……对目标地点进行毁灭型打击。”
“你们打算用‘核弹头’来对付军部？”林向晚嘴角一抽，“太厉害了。”
她又补了一句：“哦对，凌先生，我开玩笑的，您的秘书不会怪我吧……”
凌天的笑容略微凝固在嘴角。
而另一边的秘书，则面色惶恐，再不似刚才的高高在上。
而别的议会成员那些隐秘的、打量的视线刹那间收回。
他们像是无意中探听到了不可告人的秘密，甚至赶忙远离。
……
难道真被她猜中了？
在联邦搞出核弹头这种bug武器，无异于古代造出飞碟啊……怪不得凌天始终不慌不忙，原来是留有后手。
林向晚心中只感觉别扭。
虽然那秘书悻悻的离开了，虽然凌天脸上又挂上笑容，他一如既往的摸了摸她的头，但此刻，两人的手心似乎都有点发凉。
不一会，周围修缮一新。沙发也换了一套崭新的……但由于所有窗户要更换为防弹玻璃，并且议会调配安保。凌天便打算带她出去用餐，于是林向晚又换上了那套月牙白裙子，但此刻，她注意到镜中后面凌天的眼神。
这个男人曾经有妻子。
而此刻，那温润的，仿佛被雾意遮盖的浅色眼眸，专注的望着她……不像在看后辈。
而是赤裸裸的，展露着欲望。
林向晚把长发挽起，没注意到凌天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的。但那双宽厚、温热的手，却牢牢的放在她肩膀上。
一如刚才，男人醉醺醺的拉住她手腕，让她别走。
但现在，凌天眸色清澈，哪见半分醉意。
林向晚心中别扭，轻巧的躲开了，而凌天自然而然的垂手，没有半分不自在。
“很美。”凌天低笑着道，“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请这位美丽的小姐共进晚餐？”
这时候再推拒未免显得刻意，更何况……这是他的地盘。
林向晚转过身，裙摆像是绽开的花瓣，她轻巧的把手放进男人手中，缓缓微笑，“副总统，这是我的荣幸。”
凌天换了件正装，甚至别着银色的领带夹，爆发力十足的胸膛和身躯被遮掩在高级西装下，却依旧能隐隐看见轮廓。他虚握着林向晚的手，周围女性议员们视线似乎更加热切……
凌天很完美。林向晚想。
权力、高阶alpha、地位。让他像是金字塔熠熠生辉的顶端。
甚至他连性格都这么好。
但林向晚却总能琢磨出一丝不对劲。
她的这位老乡，几年前在笔记上立誓要改变这个满是alpha的蛮荒世界，推动艺术、教育、全方面进步……
但现在，凌天却像是在享受、操纵着这一切。
窗外早有议会专车准备就绪，而这次，是警车开道，面前是宽敞无阻的道路，所有交通灯都被调成了绿色，轿车呼啸而过，一路畅通。
林向晚享受着两辈子都没享受到的排场，却并不开心。
“你跟我掌握着同样的知识，小晚，你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
旁边凌天侧过头，笑着问她，“愿意加入议会么，你将获得所有人的认可。”
“你比我年轻，或许你以后，可能会超过我。”
那声音很轻，凌天嗓音沙哑醇厚，甚至礼貌的和她保持距离。
但林向晚就是感觉那股莫名的压迫感，压抑的喘不过气。
她清楚的意识到一件事。
凌天这里，也并非良善之地。
“哪啊，我比您还差得远呢，”林向晚笑道，“对了，您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
“小晚，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
联邦中心，最高层的旋转餐厅内，只有寥寥几桌客人。
林向晚捏紧了高脚杯，轻抿了一口，她视线扫过周围，大多数都是保镖，只有极少数客人。像是被提前清场。她垂下眼睫，笑了一下，“按照我们的说法，我怕您有一天会对我说，‘只有死人不会开口说话’。”
“您敢说，我怕我不敢听啊。”
林向晚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她举起酒杯，挡住脸上表情，老实说，她听到“核弹头”这种毁灭级武器时，就感觉很不妙了。
凌天到底想干什么，她猜不到。
“不会的，事实上，我想让我们之间更进一步。”
听到凌天的说法，林向晚被酒呛了一下，对方倒是很绅士的给她递来纸巾。
林向晚心惊胆战的接过，等着对方的后半句。但凌天却热切的先示意她品尝菜品。
林向晚早就注意到，桌上的菜全部是前世的口味。
不再是冰冷的刺身，桌上摆着的爆辣香醇的水煮鱼，小龙虾、红烧肉、滚烫的麻婆豆腐，咕嘟冒泡的火锅，涮着鸭肠和羊肉。凉菜是接地气的盐渍毛豆和花生米……她埋头苦吃，顺便听凌天讲话。
“这都是还没被污染的海鲜，没被激素催熟的肉，联邦就这一点很好，因为科技的落后，所以食物、空气、地下水都没被污染……清甜，可口。这里的人虽然暴躁易怒，但换个角度来说，也极度单纯。”
“我曾经想过，如果在这个世界能登上顶端，能维护长久的统治，也是一件好事。”
林向晚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
长久统治，万万年长存……就像是古代皇族那样？家天下？她心中那丝别扭再次冒出来。如果说现在alpha世界是血统为尊，贵族世家独占鳌头。那凌天想创造的，似乎只有他一人说了算的世界。
和他最初的理想，完全背道而驰啊。
她鼓起的腮帮子慢慢瘪了下去，她能感受到凌天落在她脸上的视线。
“所以，我一直在秘密研究核弹头，对军部也只是权且忍让。我知道我终将做出一番大事。”
她只好干笑道：“好，好厉害啊。”
“小晚，在蓝星，你同样接受过现代教育，拥有超乎这个联邦时代的远见卓识……甚至相比于那些象牙塔里的嫩芽，在社会里磨炼过的你懂得更多。说白了，我们是一样的存在。”
“在未来，我们可以互相查漏补缺，完善联邦的科技。”
凌天道：“我由衷的为遇见你而感到高兴，这是我要坦白的第一件事。”
如果说之前，隔着屏幕，这位蓝星老乡的视线是温柔，体贴。
那现在则是审视、评价……最后，却变得无比满意。
像是对她极为满意。
林向晚忍住想要把衣袖往上扯的冲动。
仿佛被凌天视线扫过的部分，开始弥漫起细细小小的鸡皮疙瘩。火锅仍然冒着泡，鸭肠却已经被煮烂了，红汤里单薄的浮动着，白雾横亘在两人眼前，像是似有似无的屏障。
“我一直想着，要把你接到身边，这样，我终于可以推行我的下一步了。”
凌天语气醇厚沙哑，很轻，“组成家的最小单位，至少要是两个人。”
“我想试着和你组成家庭，小晚，”他说，“然后，我们一起统治整个联邦，好吗？”
“无人再敢轻视你，无人再敢压迫你，你将以beta的身份，君临所有alpha的顶点。和我一起。”
林向晚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她不敢置信道：“然后用武器威慑整个联邦？让所有人都活在恐惧之中。”
这就是你的统治？甚至比现在以血统为尊还要烂好吧！
凌天笑了一下，“这是必要的牺牲。”
“更重要的是，我想保护你，作为beta ，你太容易被别人标记……惹来那些alpha疯子的窥探，凌少御就是最好的例子，对了，他也不是我的儿子。”
林向晚脸已经麻了，像是吃多了花椒。
“硬要说的话，他是那个omega的孩子。”
“我没保护好她，如果当时就制造出杀伤性武器，我就不会再惧怕任何人……”那瞬间，凌天表情黯淡了一瞬，“所以，我不会在你身上再犯同样的错误。”
林向晚重重放下餐巾纸，慌不择路道，“我要先去趟洗手间！”
但当她真正起身，一名保镖却立刻起身跟上她，林向晚咬着口腔软肉走进洗手间，那位高大的alpha保镖依旧随行，林向晚扭头道：“别跟着我！”
“都是为了您的安全……”
“我说，别跟着我。”林向晚变换了一下神色，再扭过头，已是抬着下巴，高高在上，“你刚才也听到我对凌天的重要性了吧？”
输人不输阵！林向晚尽力模仿着前世看过电视剧里的恶毒女配的样子。瞪大眼睛，下巴微扭，头发微微甩动。
最终，保镖妥协了，“小小姐，那我在外面等您。”
看到镜子前那个高大身影，穿着笔挺熟悉的白色制服，林向晚心中一阵紧缩，却又有些欣喜。但她很快发现自己认错了人。
但是，已经无所谓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这个危险武器的消息传递出去。
……
镜子前，谢尧用冷水冲洗着脸上的肿痕，眉眼满是阴戾。
他的父亲临时被叫走，又留下一个周叔叔，他这次把病变生殖器的标本放在周叔叔枕头边，吓得对方裤子都没穿就逃窜出别墅……谢尧最后一句话响彻他耳际。
“这就是我爸的，你想被这种东西插？”
还是不爽，谢尧干脆叫了几个兄弟出来喝酒吃饭。
包括池校长的儿子池越。但今天池越全程态度都很奇妙，甚至私下问他，“你和你父亲最近招惹少御了？”
谢尧冷笑着灌了瓶酒，“扯呢，我爸为了他都快把我抽肿了。”
莫名的，他对凌少御的态度没再那么尊敬。
过了几首歌的功夫，池越又低声道：“如果有一天，我母亲当上指挥官，你们怎么想？”
“你做梦呢。”
池越点点头：“哦，我知道了。”
“但怎么办，凌少御说会支持我母亲。”
……
谢尧揉了揉头发，浑身燥热的低气压。
刚才，他还接到通话，议会那边的代表大闹军部，要他父亲针对“刺杀副总统”一事给个说法……但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他只感觉有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搅动波谲云诡的局势。
重新洗牌，整合……是凌少御做的。这是谢尧第一反应。他太了解凌少御了，对方想整谁，那个人从来没好下场。
果然，之前跟少御闹翻，还是太果断了。
还是……应该去求和吗？
谢尧转过身，却恰好有什么撞进他怀里，他第一反应是躲开——投怀送抱的人太多。但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他又硬生生停住了动作。
任由结实胸膛跟对方撞了个满怀。
他略微勾起嘴角，声音透着一丝兴味，“是你啊。”
第43章
谢尧只花0.1秒就理解了现状。
林向晚有危险， 或者正处在危险之中。他借助镜面反光窥探外面情况，看到西装革履的alpha的刹那，脸上闪过了然。
“议会的人……你跟凌天在一起？”
他又道：“真罕见，少御居然会放人。”
“看来你是偷偷溜走的， 我该把你交给少御。”
林向晚顾不得跟他开玩笑， 忙道：“你现在能联系上凌少御嘛？”
“当然， ”谢尧哼笑一声，“但是，我凭什么要帮你？”
“是关于议会的重要情报，他们在秘密研究毁灭性武器……你现在不说还准备什么时候说，等到联邦毁灭再说？”
“我又凭什么信你？”
谢尧手指划过脸上被抽肿的部位， 脸上闪过一丝愤恨，“你上次破译的那两份文件， 可害惨我了。”
“你是故意整我是不是？你知道之前那些文件公开过，还故意说给我听，让我兴致勃勃的在视频会上，当着军部高层的面出丑……”
林向晚怎么也没预料到这个结果，可凌天的保镖就在门外虎视眈眈。她只好耐下心来哄谢尧， “好了好了，我真没预料到这个结果。”
女孩语气都放温柔了， 脸上的关心更不似作假。
“还痛不痛？”
直到林向晚的手装作要伸过来，谢尧才皱紧眉头，高大的alpha打开她的手，有些警惕， “你干什么，凑这么近！”
我干什么……我对一米八又结实的你能干什么！
林向晚无语。
而谢尧像是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
他下意识又拂过脸上伤痕，却感觉在林向晚的关心下， 肿痛似乎有些缓解……比刚才敷冰块还管用。见林向晚四处张望，像是要走，他心中莫名一慌，忙抓住她手腕。
“你不知道但也不代表这事跟你没关系，反正你现在欠我一次，你也休想骗我……”他故意恫吓道，“跟我去见少御！”
没错，把林向晚交给凌少御。
后者估计会对他之前的犯错既往不咎。
但是，谢尧莫名不舒服。心中有个诡异念头冒泡，像是在问：凭什么？
所有人都觉得他和凌少御差一大截。
亲生父亲谢程顺甚至能胳膊肘往外拐。
而现在，他威胁着手无寸铁的林向晚，扬言要把她交出去。
怂的简直不像个alpha。
林向晚同时也在飞快思索着。
怎么说，感觉无论是凌天还是凌少御，现在都不像是最好选择啊。装修奢华的洗手间内，她眼珠蓦地转了转，反方向扯住谢尧的衣袖。
林向晚眨了眨眼睛：“就一定要去找凌家的人？”
“好吧，他们是很了不起，一个掌握议会，一个在军部有影响力……但是，或许有更好的选择？”
“更好的选择，通常在离我们最近的位置。”
谢尧拧眉：“你是说……”
林向晚点点头。
谢尧指着门外：“你要去找凌天的保镖？”
林向晚：“……”
她深吸一口气，“你是愿意当一辈子的懦夫，还是英雄，哪怕只有几秒钟？”
“你要永远活在凌少御的阴影中吗？”
“如果你这么打算的，那请放开我，我去找别人……总会有人把这个消息传达给军部的。”林向晚的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猛地握住。她仰头去看，但嚣张的谢尧却没去看她，少年高抬着下颌，虽然脸被抽肿，但依旧不影响他放狠话。
“在这个餐厅，你不会再找到比我更好的人了。”
林向晚眉开眼笑，“谢谢你啊……”
但下一秒，谢尧却气势汹汹拽着她往外走，“我们一起去军部！”
林向晚：……诶不是，等下！
但看到保镖被砸了一拳倒地，她还是放弃了挣扎。只注意到周围侍者脸色似乎不太好。
蓦地，谢尧如鹰隼般回过头，视线锐利，“奇怪，你对a级信息素没反应？”
林向晚赶紧打了几个喷嚏，忙扯开话题。
……
十分钟后，等在原位的凌天缓慢的叹了口气。
他伸手放下自己的筷子，转而拿起林向晚的那双，小巧的筷子头很尖，除了酱料，顶端仿佛包裹着女孩唇舌间的香气。他隔着白蒙蒙的雾气，捞起被煮烂的鸭肠放进嘴里。
然后用纸巾擦干净嘴角酱料。
对面站着的池越冷翠色的眼眸微深，数次看表，表达想离去之意。凌天却始终不接这茬。
池越只好开口道：“不好意思，副总统，我今天几个同学一起来的……刚才过来跟您打个招呼。他们该等急了，我可能得回去了。”
他作为池校长之子，没法像谢尧那样肆意妄为。
碰见凌天，他也不能装作没看见。至少在上城区，军部和议会还勉强维系着表面上的和平。凌天却擦擦嘴，深邃的视线投向窗外。
窗外夜景下，一前一后两个身影正跨过餐厅前的喷泉。
“你的朋友应该早就离开了，”凌天轻声道，“他带走了我的小晚。”
池越一愣。
那个瘦弱的女生，到底有什么本事，无论让凌天，还是凌少御……都这么关注？
甚至，现在还“拐带”了一个谢尧？
池越连忙起身给凌少御发消息，忽略了身后凌天默不作声的示意，很快，议会的两组保镖也跟着起身，一路避开监控，头也不回的匆匆下楼。
与此同时，林向晚和谢尧来到了轿车旁边。
她看见谢尧掏出钥匙按了一下，动作却有些凝滞，甚至找了一会才在露天停车场里找到自己的轿车。她有些无语，小心翼翼的问：“你平时都不开车吗？”
穿越前，她记得很多人趁着学校寒暑假，就会把驾照考下来。而有钱人家的孩子，更是年纪轻轻就能得到一辆豪车，四处兜风，堪称无往不利的恋爱利器。但谢尧却不太熟练的样子。
她能坐这货的车么……林向晚突然怀疑这点。
谢尧理直气壮：“很少开啊，我们都有专门的司机。”
林向晚“那你考到驾照了吗？”
“驾照，那是什么？”
林向晚：“……”
她注意到，露天停车场画的线虽然像模像样，也颇具规模，但停的车却是寥寥无几。
大概在联邦里，只有权有势的人才能开上车吧？她于是干脆道，“钥匙给我，我来开。”
谢尧扬眉，虽然没说话，但那表情像在说“就你？”
林向晚也不理他，转头直接打开了驾驶门，她透过窗户玻璃，看见身后餐厅玻璃门处已经有几位黑西装推开门，正左右查找着什么。
“快上车！”她催促道，率先一屁股坐在驾驶座。
很好，联邦的车整体和蓝星的没什么区别。更像是简易傻瓜版的车……按键极尽优化，但依旧保留了右脚的油门和刹车。
幸好不是左脚刹车，右脚油门。
不然她还得反应一下怎么开。
旁边谢尧始终投来狐疑的眼神，黑夜中，谢尧面色始终不愉，像是让林向晚开车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喂，你不要乱来，我还是叫司机……嘶！”
一阵猛烈的推背感，把谢尧径直压在椅背上。
谢家少爷坐车从来都是四平八稳，司机开的一丝不苟，道路车少，又修的平整，哪经历过这种场面……他居然下意识捏紧了安全带，脸色苍白！
渐渐地，刚喝完的酒，混合着食物，翻滚着涌上喉头。
谢尧又咽了回去，面色冷静，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周围无穷的风透过车窗灌进来，他有些艰难的转过脸，看向驾驶座上神态自若的林向晚，翻涌的狂风卷起她的长发，沿街灯火映在她脸上，像是明亮的星点。
十九岁这年，指挥官之子谢尧跳上了一个女孩的车，他突然不在乎对方载他去哪，也不在乎这辆车是否会被撞的稀巴烂。此刻，这辆车就像是他们的全世界！
像是心火都被点燃！
谢尧刚想该说什么，张口却又下意识干呕了一下……他连忙用手掌死死堵住嘴巴，而旁边林向晚驾轻就熟的操控着方向盘，还记得给他递过来一个塑料袋，“吐吧吐吧……”
几分钟后，谢尧才狼狈的抬起头。
在别墅时由造型师精心打理的发型彻底凌乱，更不用说嘴角还沾着酒水，他狼狈道，语气森然，“喂，敢跟别人说这件事你就……”
剩下的话消失在风里。
这是第一次，谢尧没有把威胁的话说完。
但是，他的性命维系在这辆车上。而车的方向盘，被林向晚轻巧的摆弄在手中……他在想，这个女人，怎么能……
怎么能又一次给他惊喜呢！
渐渐地，谢尧把手缓慢的放在胸膛上。两侧时不时被林向晚稍长的发丝扫过，脸上一阵燥热。
简直，怦然心动啊。
过了几分钟，他又陡然察觉：“等等，你往哪开呢，这不是去军部的路啊！”
……
池越在餐厅楼下，等来了凌少御。
那高挑的身影映着月光，步伐迅速，让人一阵心慌。池越从没见过凌少御这个样子，对方面孔沉寂，却像在酝酿着风暴。
“你和我母亲聊完了？”
凌少御果断道，“上车再说。”
我也……一起去？
池越坐到驾驶位时，实在不敢置信。
而凌少御从长箱里掏出一把狙击枪时，则更无法置信。
“私下里对议会动手是一回事，摆在明面上，公布在民众面前又是另一回事……”
事实上，池越刚把事情梳理明白。
议会深夜来访，以副总统遭遇刺杀为由，联合逼问两位军部指挥官。凌少御同时前往启世军校，询问池涟漪上位意愿……池越做梦都想不到这种好事会发生在自己家！
他原本在纠察队中，无论家世和血统，都是稍弱的那一方。最好结果就是继承母亲管辖的军校和实验室……还是看在当朝军部领导者的份上。
但现在，他们家居然有望参与最高权力的角逐？
一切都是托了凌少御的福。
而这位面色冰冷的超s级，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顶棚车窗，顶着强烈的风阻，冰凉的枪管和瞄准镜对准了前车——车牌显示，那是议会的专车！副总统的保镖就在那辆车上。
今晚，副总统遇刺案悬而未决，军部两位指挥官联合在军部大楼接见议会十几位议长，听闻消息的大批议会工作人员发出强烈抗议……在这个敏感时期，凌少御居然敢直接开枪？
“加速。”凌少御轻声道。
池越不敢再犹豫，一脚油门几乎撞上那辆车尾。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上了这辆车，再没有回头的机会！
纵使他平时开过车，但像这么快也是第一次……盲目加速更是带来了极大压力，池越握着方向盘手抖，导致车身也微微晃动，幸好，破空的子弹声传来——
前车像是车胎被打爆，立刻失速打转，千钧一发之际，池越下意识猛打方向盘，想避开那辆车……旁边一双手却稳稳的把住了方向盘。
车头在凌少御的调整下，只晃动了一下，精妙的避开前面那台失控的车……就稳稳的回到原定的道路上，池越抬手擦了一下汗，莫名感觉跟死神擦肩而过。
“怕什么？”旁边少年低声道。
“速度这么快，猛的转向，这辆车也会翻。”
池越第一次知道凌少御除了在军校的射击课，似乎在驾驶方面也颇有心得。旁边火光乍现，翻倒的黑色轿车上跑下两个灰扑扑的身影……池越透过反光镜观察到这一切，才放下心。
而前方，他们已经能看见谢尧那辆车的车灯。
幽深暗长的公路上，像是鬼魅的眼眸。池越逐渐发现点不一样，在他印象里，谢尧应该是不太会开车的，身为谢家少爷，谢尧只会享受军部调配司机的服务。
但前面那辆车，却在直线上开的笔直，而在大弯道时，甚至还恰好保持在路线正中，做到不超线。
真是谢尧开的？池越心中打个问号。
而旁边凌少御面色冷寂，盯着前面黑色轿车的尾灯沉默片刻，在它们又漂亮的甩尾过弯后，他果断道：“停车。”
一分钟后，池越坐在副驾驶座深呼吸。
没事的，没事的，一定不是他驾驶技术差……关键他要是开那么好，司机们不就失业了么。
半晌，旁边凌少御面无表情的吩咐：“给谢尧打电话。”
“告诉他，我们会截停前面那辆车。”
“如果是他接了，就代表车不是他开的。”
不是他那还能是谁……莫名的，池越脑海中浮现出林向晚纤细小巧的身影。女孩一改往日怯懦，轻松玩转方向盘，过弯、甩尾，远远把他们甩在后面。
不、会、吧？
……
军部大楼，池涟漪走下电梯的一瞬，没人注意到她。
她戴着隐形耳麦，眼前是金色与纯白交织的议会厅，十二位议长端坐在一端。
而另一边是谢程顺和徐庆志两位指挥官。两人脸色都不算好。而楼下，已经陆陆续续聚集了一些议会成员。
终于有军部人员注意到面容沉静的池涟漪，慌忙上来拦了一下，“池校长，您来这边做什么……”
池涟漪却干脆的坐下。恰好是谢程顺旁边的位置。
此刻，她宛若第三位指挥官！
让谢程顺也暗中惊讶。
这个启世军校的校长，从未被他放在过眼里的小下属……是来做什么的？
“坚决抗议军部对副总统做出的暗杀行为！”
对面议会的诉求倒是从未变过。
“两位指挥官，需要给议会一个解释，”其他议长附和道，“不然，即使凌先生决定大事化小，议会和民众也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语义严肃的重申：“为什么凶手畏罪自杀，手上会拿着两位指挥官的徽章？”
谢程顺汗如雨下，他想用血统、想用信息素压人……甚至用拳头，却发现似乎并不适用。等等，这个世界是什么时候把他抛弃的？拳头不好使了吗，他刚才想直接掏枪把这些聒噪的家伙干掉，却被属下拦下。
前面十年被凌天带着，他们身为强悍的alpha ，什么时候开始讲道理了？
好憋屈，有力没处使！
池涟漪却轻声打断道：“在指责军部之前，请议会的诸位议长们先解释下，今晚副总统派人在公路上无视安全，追逐谢尧同学的车是什么情况？”
“什么……副总统吗？”议会愕然，他们怎么没听说过。
“而且你们的车因为操作不当导致翻车，险些连累后方的车辆，又是什么情况？”池涟漪完美控场，步步紧逼，“而且，那辆车上还坐着我的孩子，还有凌少御同学。”
“整个联邦唯一的超s级血统，险些葬送于你们的车下。”
“议会又准备对军部做出怎样的解释？”
在两位军部指挥官愕然的注视中。
“至于徽章，”池涟漪学着耳麦那边的语气，慢悠悠的重复道，“或许是你们自导自演的诬陷呢？”
议会悻悻而归，军部大胜。
而谢程顺等人还没来得及为这场莫名的胜利感到欢喜，就听见池涟漪满脸担忧道，“议会可能随时再次反扑。毕竟之前针对下城区的副总统，我们做过太多尝试……尝试越多，破绽也越多。”
所有人都在等着她的下一句。
池涟漪捏紧拳头，耳麦那边没了声响。从此以后，她或将代行凌少御的意志，荣登军部指挥官宝座。
而经此一役，她甘之如饴！
她凝视着曾经自己的上司，或许是之后的下属。
谢程顺、徐庆志。两位指挥官，你们的时代结束了。
在你们忙着玩情人，仗着血统和权力颐指气使时，已经有看不见的手操纵一切。
从此，联邦军部将如凌少御所愿发展。
池涟漪依旧保持微笑，她盯着两位仍然看不清形势的领导，语气逐渐抬高，“在这段时间，或许需要两位指挥官暂时退位避嫌？”
……
与此同时，疾驰的轿车里。
“少御，你在跟谁打电话？”
“你母亲。”
“……”听了全程的池越心情不平静了。
“对了，刚才谢尧没接电话，”池越犹豫道，“所以开车的应该就是谢尧……”
凌少御却对着终端低声道，“小晚，停车。”
他的语气如同诱哄，话语却格外惊悚，“不停车，我就把你旁边的谢尧脑袋打爆，到时候溅你一身脑浆，或许不会太好看。”
池越：？ ？ ？
先不提那辆驾驶技术娴熟，甚至干脆利落甩他们两个弯，连凌少御一番操作都没追上的车，是不是林向晚开的。
不知何时，他们互相信赖，紧密合作的纠察队……居然逐渐分崩离析，一切都像在走向不可挽回的境地。
“都是为了林向晚？她真的值得……”
凌少御凝视着前方，声音很轻，“她不值得，那谁值得。”
第44章
挂断通话， 林向晚没放下终端。
她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随意地搭在身旁，旁边谢尧嘀咕了一声，“喂，你还能单手开车啊……”
这话简直像是小学生。
林向晚算是认识到alpha大多头脑简单， 似乎只精通各种武器。
还只局限于枪、炮这几种……再不济就用拳头。
“你脸色真难看， ”谢尧皱了皱眉，“喂，别逞强啊。”
林向晚深吸了一口气，瞄了眼后视镜，“甩掉了吗？”
旁边谢尧果然探出脑袋，他双手把着窗户沿，差点把半个身子探出去……林向晚看了眼他胸前的安全带，欲言又止。
“没影了，应该是甩掉了！”
谢尧声音充满喜悦， 还有种得意。
似乎还没察觉，追他们车的是两拨人。一拨来自凌天， 另一拨大概就是凌少御亲自上阵。
“不停车， 我就把你旁边谢尧的脑袋打爆。”
凌少御那句冰冷的话仍然回响在耳侧。
她不想牵连无辜的人，待会找个机会把谢尧给放了吧。她想。
林向晚把终端丢给谢尧，装作不经意道：“你是不是挺崇拜凌少御的啊？”
“……突然提他做什么？”
“没啊，就是想起我第一天见你， ”林向晚随口道， “你当时在揍人，然后凌少御一来，你就立刻收手，乖乖的跟在他身后……”
她的话突然被打断了。
再一看， 副驾驶座的谢尧脸色猛地涨红，声音猛地提高，“忘掉忘掉！喂，那都不算数的……”
风涌进车内，空气似乎都安静了一秒，林向晚盯着前面空旷的公路，偶尔有几辆车对向开过……都礼貌的保持安全距离。
似乎默认在联邦有车的都是高层。
至少减少了很多麻烦。林向晚又问，“军部是这个方向吗？”
半晌，却听见谢尧很小声道：“我已经，不崇拜他了。”
林向晚颇有些意外，“那你现在崇拜谁啊？”
谢尧不做声了。
夜色下，旁边的林向晚视线笔直的看向前方，即使刚才漂亮的漂移过弯，甩掉了凌少御，她表情也没怎么变化。刚才，她轻柔的吹起口哨。
谢尧今天像是再认识了林向晚。
这个活泼的、活跃的、灵动的林向晚。不是跟在凌少御身边，唯唯诺诺的小女孩……他突然发现他更喜欢这样鲜活的林向晚。
女孩一身白月色长裙，像个洋娃娃，但当她跳进驾驶座，一脚油门到底，操控着这台铁皮巨兽时，令他心脏砰砰乱跳的，似乎不止汹涌的风压。
谢尧搓搓鼻子，装作不在意问：“话说回来，你从哪学的开车？”
“凌天教你的？”
林向晚笑而不答，转头看见修建在道路旁边，一如冲天巴别塔的高大建筑，她踩了脚刹车。 “这就是军部？”
谢尧：“……”
他第一次感觉军部大楼真是修的太近了。
“我就不陪你进去了，你要跟他们好好说，凌天手里有杀伤性很强的武器，远超你们想象的武器……他们可能已经制造出来了，也可能没有，总之千万小心。”
“如果可以的话，尽量查到武器所在地，然后销毁。”
林向晚又语重心长道：“告诉你们的军官，未来必然从武器战，走向情报信息战，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还有，光靠拳头和枪是不行的。只能维持一时的统治，要让民众认同你们的理念，让他们支持你……军部的军官是有限的，而联邦民众是无限的。如同万物之源的水，取之不尽。”
时间有限，就看谢尧能领悟多少了。
但对方却皱着眉看她，突然道：“你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说着谢尧下了车，但几秒后，居然干脆的绕回驾驶室这边，干脆的开了车门，“不行，你得跟我一起去……”
林向晚往后一缩，“别闹，凌少御该来了！”
“来了又怎么样？刚才老爸给我打了几十通电话，池越给我打了几通电话……最后是少御的电话，我都没敢接，不是让你给我接的么？”
“他说了什么？”
说要一枪打爆你的头。
林向晚视线游移了一阵，“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想不到谢尧盯她两秒，突然笑了，“那我就不听了，反正我已经够逊了，你别让我逊两次啊。”
“少御来了又怎么样，有我帮你挡着。”
“虽然我血统比他差一截，但我在alpha里面也算是很强了，至少比池越他们强，”谢尧完全醒了酒，此刻，他的眼睛在军部大楼前的灯火里，亮的可怕，“别怕他，有我在。”
“要是没挡住……就算我欠你一次。”
一分钟后，谢尧捂着嗓子，试图干呕，“你开车，实在太猛……呕。”
他颤抖着伸出食指，声音几乎不成调，“那边有补给站，去，去……”
难道自己驾驶技术真的退步了？林向晚百思不得其解，只好虚扶着这个一米八多的大个子，往楼下亮堂的补给站走去。
好吧，给谢尧十分钟时间。
她没注意搀扶的谢尧垂着头，嘴角正悄悄绽放笑容。
而他们身后的道路上，一辆关了灯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的停在路边。池越试图劝道：“少御，我也下车……”
“不用，你在这等着。”
凌少御抬头，凝视着窗外，一高一矮两人的背影格外醒目，他一言不发的看着，最后却很轻的勾了下嘴角。
又似自嘲，又似……怒极反笑。
“一会凌天可能会亲自追过来。”
池越：？ ？
然后他就看见凌少御下车打爆了谢尧那辆车的车胎。
……
凌少御想象过再遇到林向晚，她会是什么样。
只有一天，感觉却好像过了一年。
如果只是在凌天身边露出那种开心的表情就算了，怎么在谢尧身边也那样？
此刻林向晚一身月牙色礼服，像是从城堡里匆匆外逃的公主。透过补给站的玻璃，能看到她正在弯腰挑选果汁，而旁边的谢尧则大喇喇的环臂看她，两人一前一后结完账说说笑笑，月光和灯光洒在两人脸上。
凌少御表情变得愈发冰冷。
她为什么对每个人都笑？对除了他之外的每个人？
恰巧补给站进了第三个人，那人神色匆匆，怀里像是抱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他左顾右盼，最后视线定格在窗边的两人身上。
与此同时，来自池涟漪的通话同时响起。
……
补给站里，谢尧和林向晚正在对话。
准确的说，他帮女孩扭开瓶盖后，就千方百计不想放她走，缠着她说了好几遍关于“凌天的秘密武器”，假装自己听不明白。
林向晚有些无奈的看谢尧，还有他黏在嘴角的酱汁。
“这里沾到了。”她指了指嘴角，与此同时，补给站门口的铃声响了一下，她警惕的扫了眼，又蓦地舒心。
不是凌少御就好。却忽略了谢尧胡乱的用手背擦过嘴角，有些发红的耳根。
“总而言之你们军部千万要重视……那武器研制出来可不是闹着玩的，而且凌天洗脑能力也有一手，他有蛊惑人心的力量……我建议先下手为强，具体你可以去和凌少御商量。”
她又补充了一句：“只要别说是我说的。”
“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话吗？”
我得走了啊，林向晚在心里想。
那个新进来的男人戴着帽子，却穿着西装。身形高大却微微弓着背脊，看着有些刻意。再加上，对方一直在他们身后磨蹭。
……凌天的追随者？
于是林向晚压低声音道：“我想知道，凌少御和凌天的关系为什么这么差？”
谢尧表情瞬时凝固在脸上。
他三下五除二把饭团解决，深吸了几口气，似乎才缓和情绪。他耳根的红消失了，小声嘀咕了一句，“你果然最关心他。”
“什么？”
“没什么，我也是听说的，好像是跟凌少御母亲身亡的事情有关……”
“母亲？”
“我只在小时候见过凌少御的母亲一次，那次是在军部，我对她的脸没印象了，但我记得她身上有股奇异的香味……”谢尧眼睛闪动几下，好像沉溺在回忆中，“不是香水，更接近某种信息素，很甜腻，很好闻……像是能钻进骨髓的那种。”
林向晚脱口而出：“omega？”
对了，凌天也说过凌少御的母亲是omega。
在谢尧满脸困惑的重复时，林向晚又连忙道没什么。
光滑的裙摆扫过小腿，林向晚跺了跺脚，感觉自己该走了。老实说，她觉得自己该回去找凌天。
对方虽然有所企图，但毕竟是老乡。老乡可能想控制世界，但他应该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而且，自己这边还有谢尧这条线。
就当是灯下黑，万一凌天过激，还能通过谢尧联系军部。她打定主意，便不打算再停留，还可以顺便打听那个omega的事情。
毕竟知道穿越者前辈在凌天身边的遭遇，她也能对自己的未来有所判定。
但她没想到刚转身，谢尧的终端就响起来。他不耐的接起。
“对啊，我在军部大楼底下。”
“议会的抗议者？副总统的支持者……等下，你去哪？”
谢尧一手拿着终端，一手却拽住了林向晚的手腕。他像是不管不顾了，不顾终端那边谢程顺的声音焦急，他只恳求般的注视着林向晚，“你真的不考虑留下来吗？”
留在我身边。
现在，像是他体内一百个灵魂都在祈求，都在齐齐开口歌唱。手掌心处的温度让人着迷，但他知道，这温度稍纵即离。
究竟什么时候对林向晚这么在意的？
她开车开的超好，完全不似平常那般怯懦内敛？
她在军校食堂穿着和他类似的白色制服，却无声流下眼泪？
还是更早，早在第一次见她。在那栋别墅的门厅，她明明想跑，却在他和凌少御面前，佯装镇定。
还是说，在那次校门口，女孩蹲下紧抱膝盖，捂住后颈，生怕他咬她一口。却还是大胆的替别人解围。
阳光洒落林向晚裙摆和发梢，她面色宛若剔透琉璃。
而他从未忘记。
“我会对你好的，我不会像凌少御那样强迫你，我，我会听你说的……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会听！”
谢大少爷从没这样告白过，但他的声音很大，整个身体都紧绷僵硬。
一边唾弃自己趁人之危的告白逊毙了。
但他也知道，或许不会再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你可能害怕被标记，你当时捂了脖子，我不会强行标记你，如果你不愿意，我也可以一辈子不标记你……无性婚姻也可以，不要孩子也可以，我都可以接受，可以都听你的！”
谢尧语无伦次，已经顾不上还有旁人。
假使旁边站着父亲谢程顺，他也会昂首挺胸，慷慨激昂的说出这番话。他神色仓皇，像是在挽留一片终将从手中溜走的云彩。
“别总是去想凌少御的事情，可以……也看看我吗？”
变故陡生！
身后那个男人或许是凌天的支持者，自制了炸弹，在军部大楼底下引爆，想顺势炸死一位指挥官之子，也有可能是受凌少御的命令，来清理掉他这个“叛徒”……
但那一瞬间，谢尧满心想的都是林向晚的安危！
下意识把女孩朝他的方向拉来，想把她护在身后，窗外却骤然传来枪声。
而那一瞬间，谢尧浑身僵直了！
旁边林向晚的果汁瓶碎了，那精准无误的一击，毫无疑问来自于凌少御。
像是警告。
与此同时，火光骤然爆裂，谢尧只好先护住头，利落的向后翻倒，手里柔软的温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有人紧紧拥住了林向晚，在谢尧让开的刹那，那碎裂的玻璃碎片，大部分都扎入了那人的后背。
那是凌少御。
少年面色冰冷，像是感受不到后背的渗血，他又利落的开了两枪，当场击毙了罪犯。而窗外，是池涟漪率领大批军队赶来，同时还有议长成员。
他们甚至刚走出对峙的谈判室。
但与之前不同，此刻议会成员完全没有刚才的咄咄逼人……为首的议长擦着汗，辨认着面目全非的尸体。
“这位……确实是我们议会的成员。”
闻言，池涟漪笑了一下，像是一切尽在掌握，也无声鼓舞了整个军队的士气，“我将作为代理指挥官处理此次事件。两位涉事指挥官已经回避。”
“所以关于轰炸军部大楼……请给我个说法。”
“当然，当然，副总统已经在路上，”议长脸色有些挂不住，“池指挥官，‘轰炸军部大楼’这个指责是否有些严重了……极端个人行为，还是不要上升到议会整体吧。”
不是，他父亲呢？谢尧懵了。
这种场合为什么是池涟漪来处理？
一切像是已经安排好的戏剧，谢尧还没反应过来，就已悄然结束，他脸上满是灰尘，轰炸声让他耳旁轰隆隆的。胃里的饭团像是涌到了嗓子眼，他犯恶心，又想吐。
医疗车已经就位，正在给他处理简单的擦伤。而凌少御这才缓慢的松开了林向晚，“你没事吧？”
他身形站的很稳，而后背的颜色明显深了一些。
只有谢尧看到，他后背血痕已经泅开。
谢尧嘴角下意识抽搐一下，他看到凌少御放开的林向晚，只是脸颊微脏，甚至连裙角都没受到任何损害。女孩面色苍白，像是也刚从爆炸中回神。
她甚至还依靠在凌少御身边，明显还处在惊恐中。
而凌少御不动声色的拥着她肩膀。
“……”谢尧欲言又止。
他原本可以抱住林向晚，躲开爆炸。
甚至能完美的避开那些散落的玻璃……但那零点一秒，他突然怕了，伴随那精准的一枪，凌少御那无与伦比的威压压过了一切，面对往日服从的对象，他突然怂了。
本来拥着林向晚肩膀的人，应该是他。
而那边，没人注意，凌少御眼睫微垂，嘴角却缓缓弯起。
……
林向晚也处在巨大的震惊中。
怎么突然就爆炸了？自制炸弹，凌天的极端支持者？这一切发生的也太突然了？
她才看清救了自己的人是谁。
她没想到凌少御会突然出现在这，此刻，她突然感觉肩膀有些湿润，她下意识侧过头，而凌少御这才若无其事的收回手，像是想背在身后，却被林向晚抓住。
那双手，在爆炸的同时，紧紧的抱住她……承受了全部的伤害，如同抱紧了珍贵的宝物。
林向晚才发现凌少御的手臂已经湿红。
她再往后看，凌少御的整个肩膀，后背……甚至还黏着玻璃碴，混合着暗红。她慌忙招呼医疗兵过来，而医疗兵也显露了明显的惊讶。
“作为超s级，您完全可以躲开吧？”医疗兵瞥了眼林向晚，嘀咕了一句，“是为了保护什么人吗……”
凌少御没什么表情，只是垂头看了眼林向晚，嗓音有些沙哑，“是啊，很重要的人。”
林向晚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医疗兵用镊子小心翼翼的把玻璃渣挑下来，有些甚至刺入了肉里，而凌少御表情都没变化一下，只是脸色因为失血有些苍白，看见林向晚一眨不眨的瞅着他，凌少御扯了扯唇，“别怕，有我在。”
凌天也赶到了，有些伤脑筋的表情。
军部大楼下围满了军队和议会的防爆车，像是政变前兆，又如同对峙……但事件漩涡中心的两人，却都来到医疗车旁边，凌天挽了挽袖口的纽扣，不慌不忙道：“小晚，饭还没吃完，你怎么先走了。”
像是没注意和林向晚靠近的凌少御。
男人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放在林向晚身上，神情温柔，“还穿着我给你准备的礼服，也不知道换身衣服，方便行动。”
林向晚听见旁边的医疗兵在劝凌少御，“您需要去医院，失血有些多……”
而当着她和凌天的面，凌少御嘴角平直，他缓步挡住了凌天的视线，随着他有些不稳的步伐，后背有一些细小的玻璃随之落地。
沾着暗红的血，映衬着皎洁的月光。
她如同被扼住了脖颈。
那一刻，只有凌少御略显沙哑的声音格外清晰，“现在，你要选择跟谁走呢？”
第45章
林向晚坐在病床边。
而始作俑者的凌少御面带微笑， 他褪下了制服，精壮的上身被绷带缠绕，那些玻璃刺的很深，现在依然透出淡淡血色。
但凌少御像是浑然不觉。
林向晚故作镇定，实则屁股挨着的床沿，又往外挪动了一下。
真的很让人在意啊……
刚才凌天高深莫测的表情。
与之对比的是，现在没事人似的待在她身边，吃着果盘的凌少御，见她看过来，凌少御叉了块苹果递到她嘴边。
林向晚下意识张嘴。
下一秒：额！ ！ ！
耳旁声音带笑，“好吃吗？”
“好……好吃。”
林向晚缩着脖子，她心里暗恼。
她怎么就这么怂，又跟凌少御走了呢！
头顶视线太过压迫感， 她刚又往外挪了一下，下一秒肩膀突然被搂住， 直到贴近对方滚烫胸膛，她脸蹭的通红。
这样完全贴紧……还是第一次啊！
就算之前再怎么过火，都是隔着衣服的。
但现在， 近距离的温度，独属于顶级alpha的气息， 以及铺天盖地的薄荷味……林向晚下意识要挣脱， 但又闻到了血味。
微弱的， 细微的， 但却决不能忽视。
“抱一会都不行？”
“真伤心， ”凌少御觑着她的表情，语气莫名有些欠揍，“后背又开始疼了。”
“刚才医生还嘱咐我要少生气。”
“你说现在怎么办？”
凌少御巧舌如簧， 连珠炮似的问句向林向晚砸来。
自从林向晚在医疗车前选择了他，凌少御脸上阴霾消散，简直和刚才判若两人。
而且，更加不要脸了！
刚见面时那个阳春白雪，高冷阴鸷的凌少御去哪了？
现在简直像是粘人的大狗狗，哦不，狼犬，占有欲十足，不允许别人靠见，靠近就龇牙咧嘴流口水，还热衷于把主人蹭的一身口水！
简直鬼见愁啊！
林向晚清了清嗓子，还是迟疑道，“凌天那边……”
“不许提他。”
“那议会……”
刚才议会那些干部离去时脸色可不太好啊。
“你喜欢？”凌少御说，“那送你玩玩。”
“什么？”
“议会长，常务议员，议会干部……想当什么，随你挑，”凌少御用拇指剐蹭着下巴，“不过现在人多眼杂，你得先去地方历练一下，等半年之后，再把你调来上城区。”
“到那时，你就是常务议员，再往上晋升，也无人敢有二话。”
林向晚终于找到自己声音，“等下，等下，你怎么说的议会才像是你自己的东西一样？”
她见过军部大佬对凌少御毕恭毕敬。
但议会，现在还是凌天把持啊，更何况议会手里可能还掌握了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但凌少御却没事人似的。
“很快了，”他说，“统一议会只是时间问题。”
“凌天完蛋也是迟早的事。”
林向晚心中暗自摇头。
不，凌天作为她的蓝星老乡，他们拥有悠久的文化和绝顶智慧，绝对能甩这个世界原始alpha们几条街！这个世界的权力归属，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而她，武器和军备知识都懂一点，如果倒向凌少御这一方，对于军部而言是大加强。
甚至可能左右最终结局。
林向晚不相信凌天嘴里那些深情的鬼话，那个男人微笑着看她，但眼里全是淡漠的算计，当他的手划过她的肩膀，她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那凌少御呢……
他现在这么黏她，占有欲这么强，是不是也另有目的？
林向晚扭头看着凌少御，发现自己真的看不懂他。
除了他长得真的人神共愤的帅之外，什么都看不出来。猝不及防对上凌少御那双深眸，纯黑色的眼眸像是无光的深渊，能把人深深吸进去，那眼眸骤然放大……
脸庞猛地一热。
什么柔软的东西一触即离。
林向晚：！ ！ ！
凌少御吐出三个字：“苹果香。”
林向晚心中自动开始播放：“巴扬琴声啊～”
不对，林向晚猛地捂住脸颊，“你突然亲，亲上来干什么？”
热度从脸颊，蔓延到手指尖。
仔细数来，他们已经亲过不少次了。
如果是前世，也只有情侣会这么干。大概是少年时代的脸红心跳，等到老了也可以拿出来说，在帖文里写回忆录也会甜死一帮人的程度吧！
但，现在不是啊！
林向晚决定今天把这件事说明白。
Alpha们民风彪悍也罢，性格使然也好，都要说明白！
她作为beta ，不应该，也不能随时跟alpha随时贴贴……
会出事的。
林向晚声音细如蚊呐：“在我理解里，亲亲这种事……一般都是在喜欢的人之间。”
凌少御沉默着，只是看她。
那视线像是要在她脸上洞穿一个洞，林向晚声音越来越小，有些坐立难安，她没有闻见，凌少御作为顶级alpha，即使在病床上，那灼热猛烈的信息素依旧凶猛。
把她包围，就像是密不透风的浓雾。
浓重的似乎要化为实质，随时可能滴落，黏腻的液体会滴在她身上，把她的脸，漂亮的衣服……全都弄脏。
林向晚只觉得周围有点安静过头了。
这间豪华的特护病房，从刚才开始，怎么就没有医护人员进来？连走廊外的响动，也被完全隔绝。
这里就像是被封闭的另一个世界。
她还没细想，旁边的凌少御就淡淡点头，又拿起一块苹果，“所以，你不喜欢我。”
“你在拒绝我。”
看着嘴边的苹果，林向晚深刻怀疑凌少御没听见自己的话。
她刚张嘴，小块苹果就被塞了进来。
香甜的汁水弥漫，这个世界的苹果纯天然无污染，弥漫着浓重的果香，沙沙的像是在按摩牙根。林向晚按捺性子，决定吃完再说。
林向晚听见凌少御如自言自语的声音：“但我喜欢你，怎么办呢？”
怎么说呢，那一刻。
她嘴里的苹果突然就不香了。
第46章
空气宁静了一瞬。
幸好凌少御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既没有追问林向晚， 迫使她嘴里吐出个回答。
“比如我也喜欢你啦。”
或者，“真的吗？？”那种满脸兴奋不可置信的表情。
只是空气中那浓郁的信息素，久久不曾消散。
林向晚并没有察觉到信息素的变化，作为beta， 只是本能的对顶级alpha感到畏惧， 她有些坐立不安， “那我先……”
“你不问我疼不疼？”
这个撒娇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林向晚漂亮的小鹿眼快要惊成一个大O，小扇子似的眨了眨，情不自禁咽下一大口口水，但少年视线太过热切，那黑眸中迸发出的是不同往日的强烈情感。
怎么说呢，就像是黑洞。
让人逐渐吸引，却无法抗拒。
林向晚：“那你疼不疼……”
不，她其实想跟凌少御开玩笑，问他是打算拿替她受伤来当做筹码么，但对上凌少御那双眼睛，她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只好顺着对方的话来问。
撑在身侧的手， 不知何时被凌少御缠绕， 病床上的少年体温略高，此时却紧密的像某种水生植物， 被碰触的一瞬间， 林向晚手指忍不住僵硬。
不该是这样……
她跟凌少御， 顶级alpha与beta。
不同世界的两个人， 相似的年龄， 却截然不同的身份。
她抗拒着他的接触，尽力躲避他。
但凌少御却一次次突破她的界限，强势的靠近。
他们搞得像某种短剧的男女主……还是那种土味视频， 要知道现在都流行恐怖主题和炸裂胎里素了好吗！
更何况，凌天这个炸弹还可能随时会爆炸。
他们不是卿卿我我的时刻，但这一刻，林向晚的手指还是被引导着，靠近凌少御方向。
病床上的少年上半身缠着绷带，她的手掌和对方胸膛的距离拉进……
然后就触碰到了一片紧绷。
甚至还有微微凹陷，像是大理石般的光滑触感……但是这不太对吧，细摸之下，还有微微的湿润。
等等，林向晚猛地睁开眼睛。
额，后背？
此刻，她的手已经按在了凌少御的后背，从这个角度，更能看出少年肩背宽阔，韧性十足。
“感受到了吗？”
“什，什么……”
林向晚脸颊微热，额，她该感受到什么吗？
“伤已经好了。”
“哦哦，你说这个……嗯？”
林向晚一愣。
真的诶，前夜她当然知道凌少御的伤有多严重，后背都跟筛子似的，他替她挡住了所有玻璃碎片，那些钢针似的碎片扎进血肉之躯，即使医护人员尽全力，但也难避免在极深处有少量残留。
这样的伤，要完全恢复少说要几个月。
留不留疤还另说。
但现在，指腹下的起伏格外平坦，远不是坑坑洼洼的伤痕。绷带上还残留着血痕，但似乎已经凝固。见她目不转睛，凌少御嘴角弧度没变，他慢条斯理的解开绷带，那完美如雕塑的肌肉便展现在灯光下。
此刻，就连满脑子“阶级矛盾”的林向晚也忍不住哇了一声。
得到凌少御的默许，她手指小心翼翼的摸着那新长出的嫩肉，透着淡粉色，但已经是罕见的奇迹，甚至此刻，似乎还能听见受损细胞修补的声音。
这种奇观，即使都没见过。
她只在蓝星的顶级期刊上听说过，alpha和顶级omgea结合，可能诞生出所谓“完美基因”。但顶级alpha常见，顶级omega并不常见，所以诞生的“完美基因”也只有少数个例，也不被他们这种普通人所知。
但现在的凌少御，高度疑似“完美基因”！
原来如此，怪不得凌少御在这个世界所向披靡，血统也是超s级。就算在科技高度发展的蓝星，完美基因都是少数，金字塔顶点。
更何况这个相对落后，蛮荒，只有alpha的世界了。
耳旁凌少御冷不丁道：“这继承自我的母亲。”
“你怎么知道……”林向晚生怕自己穿越者身份暴露，又忙道，“听起来你母亲很厉害！”
凌少御脸色没什么变化，“确实。”
这时，林向晚终于有点好奇，她还从没听凌少御夸过什么人呢！自小崇拜父母的大有人在，但凌少御总感觉会是那个例外。
而现在，看凌少御满脸坦然，似乎无比自然的承认了母亲的优秀，和对父亲凌天的唾弃形成鲜明对比。
凌少御的母亲会是怎样的人呢？
毕竟是alpha世界里的omega，这位穿越者前辈，应该受了很多的苦吧？
林向晚胡思乱想，谢天谢地，她终于能收回手了。
尽管两人还靠的很近，但最初的那股要命的暧昧气息终于有些许消散。
最关键的是，凌少御那双黑眸不再紧锁着她。
对方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枕在脑后，舒服的依靠在半撑的床上，几乎一个人就把豪华病床占了一大半，窗外月明星稀，凌少御面色如水沉静。
林向晚脑海闪过：哥点起一根烟，说起了从前。
她琢磨着应付一下就撤退，突然视线一阵天旋地转。
诶，不是，她怎么也躺下了？
她一秒想通，或许这就叫人在屋檐下。
“她很好，是堪称完美的优秀，我进入军部之后，连最苛刻的官员也对她赞不绝口。你们校长，池涟漪之前就是她身边的跟班，整天抱着文件跟在她身后，每当医疗数据出错，被母亲训斥时，她不敢多说一句话。”
“我发现她会偷留我母亲用过的东西，小到一支笔，用过的餐具。我没有点破，那时我才十几岁，”凌少御语气平静，像是在讲着和自己不相干的事情，“我对她没什么好感。我看不上她。”
“但后来，我发现她周围的人似乎都在偷偷这么做，那些道貌岸然的大人们，她的同事、下属、领导……她似乎在医药方面做出了不起的成绩，但所有人却只关注她的气味。”
原来如此，在这个世界，这些alpha可没闻过什么像样的信息素，更何况凌少御母亲大概是位顶级omega ，那信息素大概是琼浆玉露般的甜蜜，引得人趋之若鹜吧！
所以，凌天才会这么珍惜她？
不过，后来又出了什么事情？这位omgea女士有两位顶级alpha保护，怎么会意外去世？
搞得现在一片乱，凌天着魔到要研究核武器，妄图掌控世界。而凌少御走向相反道路，意气风发，独揽军部大权。
就像晚上听小说听到精彩处突然截断，林向晚迫不及待问：“然后呢？”
但凌少御却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以前我千百次咒骂凌天，但现在，我好像有点理解他了。”
他的语气很慢，却像是一字一句，都重重落在林向晚心间。周围气氛骤然紧缩，即使迟钝如林向晚都察觉到不对，因为玩着她头发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停留在她的后颈。
“在聊我母亲的事之前，先说说你？”
林向晚只好干笑，“我，我有什么好说的……”
“比如，和我们完全不同的构造？”
凌少御还在微笑，但那扯起的弧度却莫名没什么温度。
“你后颈的秘密，到现在还不准备和我坦白么？”
第47章
“我去趟卫生间！”
镜子里， 林向晚满脸惊恐。
真好啊，豪华病房配套的卫生间也这么高级，镜面一尘不染，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香味。
白墙上还有典雅的吹号天使浮雕。
如果是平时， 林向晚会好好欣赏。
但现在……凌少御可能知道她是beta了？
还是知道她是蓝星人？不属于这里？
无论哪种， 都让人心惊胆寒。
那双仿佛深潭的黑眸中，闪动着仿佛了然的神色。
林向晚突然觉得，她说出任何谎言，都会被对方一眼识破。
……
再次推开门，林向晚已经做好了坦白一切的准备。
问什么就答什么，蓝星人也好， beta也好……说吧说吧，反正他们是弱小的beta，面对强大的alpha只要躺平就好啦。
在以前的蓝星不也是一样的么。
干脆就像打滚的猫一样，袒着柔软的肚皮让凌少御摸个够好了。
林向晚：“……”
呜……还是好可怕。
但病房里却多了个人， 眼前女人面容严肃，头发盘得很紧。
再一看， 原本病床上的凌少御不见了。
是去处理事情了吗，什么事这么着急，他才刚受伤啊……林向晚忽略心中那一点怪异。
不对， 他走了对她肯定是好事啊！
“你需要做一次身体检查。”女人言简意赅。
“啊， 我不……”
“你现在是少御重要的人， 军部也会接管你的安全， 对你负责。”
林向晚很想拒绝， 每次在她刚开口时，女人就会干脆地打断她的话。
“资料显示你的身体太弱了，即使在昨晚的冲击中被少御保护， 你也可能受到波及。”
林向晚注意到她用的是“弱”，而不是“差”。
林向晚：“……”
呵呵，你们这帮alpha也只能在体质上鄙视别人了。
说出来吓死你，你们副总统凌天还邀请过我呢！
林向晚：“话说，您是哪位？”
“林同学，如果你有好好看过军校入学指导，就会知道我是谁，并非冒犯……”
一般说这句话之后，就要开始冒犯了。林向晚在女人惊讶的视线中捂住耳朵。
“不听不听，”林向晚边说边往外走，“不是要检查身体吗，我去就是了。”
“先说好，我怕疼，你们小心伤了我，凌少御会让整个军部陪葬哦！”
军校校长池涟漪罕见的噎了一下。
她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前方明显娇弱一圈的身影，视线渐渐冷下去。
……
到了检查室，池涟漪的表情始终很差，那无形的信息素压迫着医生们有些抬不起头，拿着抽血的针头都有些抖，林向晚干脆的拍了几下自己手臂，小声道：“这样就看得清静脉了吧，找准位置，扎的时候快一点。”
池涟漪眉毛微蹙。
倒不是因为林向晚的镇定而惋惜，她还没这么小心眼。
倒不如说，类似的对话……似乎在以前上演过？
军部地下，没有窗户的检查室里，她第一次见到那个女人。
腹部微鼓的女人静坐在床上，柔顺而美丽的黑发散在身后，像一朵静静盛开的花。
只有空调送气声，和女人轻柔的呼吸声。
当那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手上时，池涟漪无数次想躲，鼻间是浓郁的香味，让人面红耳赤。
只是，她的手抖的不像样子，针头也在抖。旁边长官的军靴前掌拍打着地面，最后巴掌狠狠甩向池涟漪，“废物！换我来！”
“还是让她帮我吧，别紧张。”
那女人却制止了池涟漪的离开，她甚至略微鼓起脸，望向长官，“请您不要打她。”
池涟漪愕然。她的长官也陡然沉默。
那扑鼻的浓郁香味愈加浓郁了，小腹开始发热，长官艰难的退后几步，池涟漪立刻回床前。
她一眨不眨的盯着女人，彼时青涩的军校毕业生，意识不到自己眼中闪烁着贪婪和掠夺欲。
那个女人用手掌轻轻拍打着右手臂，很快，娇嫩苍白的皮肤上，青色的血管愈加清晰。
女人脸上很快展露小小微笑，她把手凑到池涟漪面前。
“你看，这样静脉就浮现出来了，找准位置，针头顺着刺进去就好了。”
她说话声温柔的像是欲坠的露珠。
她的香味好闻的让人下腹发热。
听说，她是议会议长凌天的妻子。
莫名的，池涟漪有些怅然若失。
……
事后当然免不了一顿处罚。
池涟漪擦掉颧骨的血，换上新的白大褂。
旁边的上司已经慢悠悠的点了支烟。
“你是我最优秀的学生，我才让你来给这位夫人抽血，你抖成这样让我的脸往哪搁？”
“可惜已经被议会捷足先登了。”
“那个叫凌天的小子真好运，一路从贫民窟当上议长，设计的武器连高层都青睐有加，狗屎运，倒是吹的挺神。”
上司笑着说，“我看他，是靠把自己妻子送出去，才笼络的关系吧。”
“不许你侮辱她！”
脑子里的弦猛地绷断。
池涟漪意识到时，已经和上司扭打起来。原来她始终亢奋，小腹发烫，刚才的香味让她拳头也发热。
她眼睛通红，像是被夺走珍视之物的alpha。
“你想骑在我头上拉屎还早一百年呢，你个刚毕业的雏。”
上司轻松避开她的拳头，最后狠狠把她的脸砸在墙上，“被一点信息素就勾得发狂，你是野兽吗？粗俗、野蛮，有一点模范生的样子么！”
长官训话，属下当然不该笑。
但池涟漪却咧开撕裂的嘴角，她看见了。
看见了这位长官出血的掌心，密密麻麻的指甲掐痕……刚才在检查室，闻到了那股香味，原来长官就是这么忍耐的啊。
下次，她也要藏好才行呢。
第二天，议会的几辆防弹车停在军部门口，那个女人被遮得密不透风，来接她的议会长凌天面色柔和，没有官架子。
池涟漪看见女人颤抖着搭住凌天的手，凌天立刻紧握住。
他没有再笑了，全神贯注的保护女人上车。
直到那几辆车开走，军部几位高层还没走，似乎嗅着空气中，那女人留下的香味。
高楼之上，池涟漪正把报告递给长官。
血液，异常，基因，异常。和现有的样本无法匹配。在深度催眠中，女人供述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
这场秘密的催眠，由池涟漪负责全程记录。
“这里全是alpha，好可怕……”
“大部分是粗鲁的，但也有小部分……”
“凌天很温柔。”
“那个给我抽血的女孩，希望她没被骂……”
“凌天的爱让我窒息，他不能这么对我，他不能以保护的名义把我关起来，他，他变了。”
“我很害怕……他说我们需要一个孩子。他说这样就能多个人来保护我了，他在说谎。”
“omega和alpha结合，是有可能生出omega来的。他没考虑过这一点吗？”
“他不能这么对我，对，对我的孩子……啊，啊。我还没看他一眼啊。”
“他说omega是不对的，这个世界只会被人凌虐。他只是提前帮他结束痛苦。他说我们的孩子一定要是alpha，这个alpha会是未来联邦的主人。”
“我让他去死。”
“啊，啊，啊……我要诅咒他，我要诅咒我肚子里的东西，是这两个恶魔害死了我的孩子，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不要在这里，我要回到原来的世界……”
女人最终哭晕过去了。
她面容柔软，眼角残留着泪痕。池涟漪思考再三，还是顺从本能吻了吻女人的眼角。
目睹一切的长官又把她揍了一顿。拿着催眠记录，长官只是面无表情的撕烂，然后放进了碎纸机。
“你什么感觉？”
“你为了她敢打我，目睹她的崩溃却毫无反应，只馋她的身体？”
池涟漪无话可说。她舌尖还回味着余韵。但长官目光灼灼，搞的她只好装作严肃。
“我们可以是野兽，但不能一直是野兽。”
“这份记录，不能让军部高层知道，什么原来的世界……高层会以此为借口不断骚扰那个女人，再在某次身体检查中，不小心把她上了。”
长官命令道，“池涟漪，把这个秘密带到坟墓里去，我会举荐你正式成为研究员！”
二十年后，池涟漪成为了军部实验室主任，军校校长，目前托凌少御的福担任临时指挥官。
但她现在，似乎面临同样的抉择。
林向晚的血液分析报告，就在她手中。而池涟漪一眼就看出，这和当年凌天妻子的参数，高度相似。
池涟漪下意识道：“你真的是这世界的人么？”
……
军部医院，非公开休息室。
门口两位士兵待命，屋内，凌少御正在跟凌天视频通话。
同样英俊的脸，一个年轻冰冷，一个则笑容和蔼。
“伤好的这么快？”
一开口，凌天俨然是好父亲的口吻。
凌少御轻嗤一声，“是啊，让你失望了，还死不了。”
屏幕那边的凌天叹了口气，“我姑且还是你的父亲吧，少御。”
“是啊，不然你可能在我刚进军校的时候，就‘不小心’去世了。”
“这是对父亲说话的态度？”
“哦，原来你知道你是我父亲，会有父亲抢儿子的女朋友么？”
凌少御盯着屏幕，语气冰冷，“害死了自己的妻子，就厚颜无耻的来抢我的，你下属知道你这德行么。”
“……”
好一会，凌天才轻声道：“小晚知道自己是你女朋友么？”
“有什么所谓，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她迟早是我的，也永远不可能是你的。”
凌少御把屏幕往前一推，他双腿交叠，睨着屏幕，“你知不知道你在打扰别人的约会？”
五分钟前，军部一处工厂被炸毁，同时收到一条视频接入通知，屏幕上凌天笑的温和，“我炸的。”
“接凌少御来听。”
凌少御不在乎什么工厂。
凌天这种近乎破防的挑衅，他看了只想笑。此刻军部群情激奋，视凌天在挑衅，他们恨不得直接用炮弹轰平议会。凌少御用信息素让他们冷静。
真要和议会开战，他不需要一群被情绪驱使的莽夫。
不过他也好奇，凌天费尽心力炸毁工厂，争取和他通话的机会，是要说什么？
但凌天一口一个“小晚”，还是惹到他了。
“你最好对她放尊重点。”
凌少御语气阴冷：“要是不想死的太快，就别再想林向晚的事。不许看她，不许想她。你每叫一次她的名字，我以后都会在你身上多开一个孔。”
少年语气又放轻松，“要说的就是这些？原来议会这么闲，不像我，待会还要跟林向晚约会。”
……片刻，凌天突然叹了口气。
“我儿子好像有点可怜啊。”
你算什么东西。凌少御绷紧了腿，心头却闪过一丝警惕。
凌天的反应不对，此刻，对方眼神沉着温柔，不像是父亲对儿子，倒像是同为男人之间的……怜悯。
“你和林向晚关系这么好，喜欢她喜欢到正视军部的权力，甚至终于下决心要掌握军权。只为了彻底拥有她，并给她提供绝对的安全和保障。”
“但实际上，你对她一无所知。”
“我的妻子用死亡逃开了我，而林向晚，她终有一天也会逃离你。”
凌天冷不丁道：“少御，你知道我和你母亲来自于另一个世界吧。”
……
凌少御扫了眼紧闭的门，他从背后抽出靠垫，攥在手中。
他直觉不会喜欢接下来的话题。
“你想说什么？”
“你母亲之所以生下你，什么爱情结晶都是骗人的。你只会折腾她孕吐，抢夺她体内的养分，”凌天笑着说，“在我看来，你就是我挚爱妻子体内的寄生虫。”
凌少御手中的靠垫蓦地一松，“妈妈也是这么想的么？”
他语气很低，半晌，他垂眸捏了捏靠垫，脸上又恢复平静，“我早就知道了啊，反正妈妈也不期待我出生。”
凌天继续道：“但我还是让她生下了你，因为你母亲是特别的，这个世界无法理解她的珍贵，总而言之，她拥有让所有alpha发狂的信息素。”
“我只是需要一道保险，和我一起保护她，所以你出生了。”
凌少御额头青筋一跳，他攥紧了回弹的靠垫，“但你还是让妈妈死掉了，你没保护好她！而我不同，这次我会保护好林向晚。”
为什么生气，不知道。
只知道，他想撕碎那怜悯的眼神。
之前强行压抑的发情期似乎又翻涌而上。
凌少御深呼吸，他用力扣下屏幕，把那张讨人厌的脸压在玻璃茶几上，“而且，你说的这一切……跟林向晚没关系吧。”
他声音喑哑，“凌天，你到底为什么执着于她？”
“原来你不知道啊。”
那故作惊讶的语气，令人作呕。
“林向晚也是这样的存在。虽然没办法让alpha们发狂，但她也是特别的，和你母亲一样特别。”
这个人在放什么屁话。
“最关键的是，她，还有你母亲和我，我们都来自同一个地方呀。”
仿佛被看不见的一双手扼住脖颈。
凌少御脑海中闪回女孩那张慌乱的脸，泛红的肌肤。
她说她要去洗手间，他以为她只是紧张。
原来，是装出来的啊。
背朝上的通讯器仍在继续。
“哎呀，毕竟是我先发现的她，想想看，是不是查不到她过去的经历。我是在贫民窟捡到她的哦，真巧，你母亲和我，还有她，降落的位置都差不多……”
“凌天，我和你不一样。”
凌少御缓慢的捡起通讯器。
他已经站起了身，窗外有小鸟被惊吓的飞远，“你是畜生，我不是。”
“我也不会被激怒。”
对面凌天毫无被戳穿的窘迫，“我还以为你会很生气，然后把她关起来，关在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呢。哦对，为了防止她逃跑，只给她穿你的上衣……”
靠垫上浮现出胆寒的指痕，扔在一边，填充的记忆棉被损坏到无法回弹。
凌少御声音依旧平稳，“有胆子炸工厂，说明你已经做好跟军部开战的准备，下次见面估计就是战场，多花点力气在准备后事上吧。”
“毕竟，没有其他亲人，也没人替你收尸。”
……
检查室内，林向晚目瞪口呆。
——你真的是这世界的人么？
所以，对方是怎么知道她真实来历的？
“池指挥官，你是怎么……”她才知道池涟漪是他们的校长，也是目前军部的代理指挥官，她下意识把手举到脑门。
掌心出了好多汗。也不敢擦。
咦，敬礼是这么敬的嘛？可恶，从大学军训后就没敬过礼了。
“抱歉，我刚才不该对你无礼，所以，你能不能不告诉别人……”
林向晚甚至做好了被教训的准备。
但她没想到，手腕却被抓住了，池涟漪拉着她的手，从额头旁边放了下来。
对方动作很轻柔，林向晚没有感受到疼痛。
好像，是第一次没被alpha粗暴对待。
“一个人，很艰难吧，如果哭，也是想求救吧，我理解的太晚了，”林向晚感觉她的声音像是梦呓，也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我不说出去。”
“什么不说出去？”
门却被猛地推开，或者说撞开。剧烈的声响让两个人都抬头看去，池涟漪退后一步。
看见凌少御的瞬间，她下意识放开林向晚的手。
“哦，我们说的是她的身体状况，她不想跟你说，怕你担心。”
“是吗。”
而重新握住那双手的，是凌少御。少年穿着病号服，身后绷带隐隐渗血，他盯着林向晚，“不到半个小时，你就跟我的指挥官这么熟了。”
阴冷而压迫性的视线。
跟刚才截然不同。出个门而已，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向晚只感觉凌少御有些神经质的摩挲着她的手腕，又重又粗鲁。
接着，他跟池涟漪短暂的交谈，然后扫了眼报告单，又不感兴趣的丢开。
池涟漪表示还需要继续分析，凌少御点头，没提出反对意见。
不对，有什么不对。
直到池涟漪他们都出去，林向晚才感觉自己简直像被蛇围猎的小白兔一样，但是，没想到却被凌少御猛地抱住了。
“我想你了。”
那声音闷闷的，有些沙哑。
但与透着点委屈的语气截然相反的，却是他怀抱的力度，几乎用力到把她融进骨血。
林向晚这才放下心，用力捶了几下他肩膀，凌少御才恋恋不舍的放开她。
那冰冷的黑眸中，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那团火，慢慢的也烧到了林向晚脸上。她又羞又气，“先，先放开我，你伤口是不是又裂了……”
凌少御仍然伸着手，把她圈在身前，有力的双手在她腰后卡紧，他的下巴压在女孩颈侧，很重，“小晚在担心我。”
他语气终于泛起波澜，“比起同乡的凌天，你更担心我。”
同乡？林向晚骤然清醒，但却逃无可逃。
耳旁声音是令人胆寒的柔和。
莫名的，她想起了凌天……
“我不在乎你骗我了，也不在乎你跟凌天那么亲近。”
耳后，少年语气如同撒娇。
“小晚，让我咬一下，我就不追究了。”
第48章
凌少御没有给她反抗的空间。
林向晚还没反应过来，后颈就猝不及防的被咬住，尖锐的犬齿尽数没入皮肤，像是有什么东西流了进来。
或者流出去，是血吗？
是她的血……
林向晚被巨大的痛楚包围， 凌少御咬的毫不留情——
耳旁是低沉的呼吸声， 周围是爆发的信息素。
林向晚眼前渐渐模糊， 她才发现自己在挣扎。
但凌少御抓住她的手腕，两只都抓住了，紧紧束在身后。
他似乎在发泄着，反复舔吻着腺体，林向晚从喉中发出呜咽，手心攥紧又放开。
这场标记一直持续到凌少御满足。
……
另一边，池涟漪听着军部工厂的损毁报告，却心不在焉。
她做错了吗？
留那个林向晚在检查室，单独面对凌少御。
但心底仿佛又有另一个声音嘲笑， “你又能做什么？”
刚进检查室时，凌少御那股盛怒的信息素， 让她腿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甚至现在回想， 仍心有余悸。
凌少御应该不会对林向晚做什么残忍的事情吧。
池涟漪猛地抬眼，看向新进来的士官， “你是从医院过来的吧，少御他们走了么？”
“算了， 我亲自去一趟。”
池涟漪风风火火离开， 只留身后寂静一片。
但不多时， 地面轻微震动，雷达图上显示又一处军部设施被炸毁。指挥室重新变得嘈杂。
到医院前，池涟漪知道自己来晚了一步。
林向晚颈部缠着绷带，很专业的军校包扎法，军校生们在一年级就学过，而始作俑者正把手环在女孩肩膀上，闲庭信步，面无表情。
那狂暴的信息素，已悄然平息。
池涟漪嘴角变得平直，最后紧紧地抿在一起。
她看见林向晚呆呆的，像个木偶。
但刚才，林向晚还快步走到她前面，捂住耳朵念叨着“不听不听……”
我们是野兽。当年长官那句话再次浮现。
二十年前，池涟漪凝视着女人颤抖的把手搭在凌天手中。
而现在，她即将看着凌少御把林向晚带上车。
“少御！”池涟漪下意识叫住凌少御。
“刚才地面震动，应该又是议会的进攻，内战或许即将开始，军部需要你的支持……”
“你非得挑现在说？”
凌少御明显的不耐烦。
没错，没有alpha喜欢这时候被打扰。
因为标记通常不会只限于一次，嘴对嘴给伴侣喂食，喂水，确保对方有足够的体力撑过去……再粗暴的亲吻，爱抚。
直到完成彻底标记。
池涟漪头上渗出冷汗，她平时绝不是这么不识趣的人。
更何况，她现在打扰的是一位s级alpha。
“凭借军部防空系统，一般武器绝不可能轻易突围，凌天那边或许掌握未知的技术，这一点需要再进行研判，为此，我们需要你……”
“不，是军部需要你！”
池涟漪咬咬牙：“我，池涟漪，作为军部现任代理指挥官，向军校生凌少御正式提出邀请。请你协同我们进行作战规划！”
不少好奇的视线看向这边。
在他们看清的那瞬间，凌少御已经把林向晚推上了车，隔着黑色的防弹玻璃，即使是最近的池涟漪，也只能看见凌少御弯下腰，探进车内。
轻微的水声，呜咽声。
这下，不耐的alpha才终于得到些许安抚，凌少御皮笑肉不笑的盯着池涟漪，“你是在命令我？”
“你是不是忘了，谁让你当上的代理指挥官？”
“这点小事都处理不了，这就是你的能力？如果所有事都要麻烦我，那你当指挥官的意义是什么？”
被年轻军校生劈头盖脸地嘲讽，池涟漪艰难道：“但是……事关凌天副总统，我们想参考你的意见。”
半晌，凌少御啧了一声，道：“我一会过去。”
……
林向晚凝视着窗外。
她着迷的看着身形高大的池涟漪，女人五官深邃，帽檐在高挺鼻梁留下阴影。
池涟漪似乎怕凌少御，她低着头，双手在裤缝处绷紧。
却依旧无损那股alpha与生俱来的自信、自傲的魅力。
如果自己也是alpha就好了……
那是不是在凌少御面前，也不会那么害怕了。
林向晚用手背用力擦过唇角，她狠狠的把口水擦在裤子上，她伸出手，几欲把绷带拆开。
然后把咬痕抓烂，重新抓出血。
刚才在检查室，她也确实这么干了。
趁着凌少御转身拿纱布的功夫，林向晚颤抖的手，神经质的抓挠着被啃咬的后颈。
那是不属于她的东西。
硬是从后颈注射进来，而现在，她鼻尖开始闻到凌少御的信息素。
她问：“咬了又能怎么样呢？”
“怎么样？”
凌少御不算用力的揉了揉她的脸，不满她的问题，“这代表在距离内，我能通过信息素掌握你的动向，也能保护你，而且那些渣滓也不会再有胆子靠近你。”
“更重要的是……”
“我们是彼此最亲近的人了。”
凌少御的手并没有从林向晚脸上放下来，他一遍遍摩挲着女孩的脸颊，冷眸中闪烁着满足。
“没有血缘关系也没事，过去没有生活在一起也没事……通过注入信息素，我们彼此宣誓了忠诚，从此，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林向晚垂眸盯着脚尖。
在凌少御看不见的地方，她勾起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
而头顶的凌少御语气嘶哑，他的气息似乎还没有平复，那混合着压迫感和欲望的视线仍然如影随形。
“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凌少御低声道，“小晚，看着我。”
但林向晚没有看他。
她的alpha在祈求她的注视，甚至有点小心翼翼……至少此刻，信息素的锁链结实而牢固，即使是beta ，林向晚也能感受到凌少御在渴求着她。
这个高大而目空一切的alpha ，压低了嗓音，用温热的指尖摩挲着她的脖颈、脸颊、然后是头发……重新把她散乱的长发梳好，细致认真，像是在给被淋湿的雏鸟顺毛。
“是不是渴了？”凌少御端来温水。
“……”
凌少御就这么陪在她身边，臂膀挤着她的手臂，渐渐的，凌少御把她搂在怀里，他凑过来，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餍足的嗅着她头发的香气。
“原来小晚闻起来是甜甜的。”
林向晚眼前天旋地转，原来又被轻柔的压在了床上。温水被半强硬的渡进来。凌少御是行动派，果断把溢出她嘴巴的水也舔干净，“水分是必须要补充的。”
林向晚呼吸有些急促。
她觉得凌少御是故意灌进来的，简直像是故意看她狼狈，或许以凌少御高傲的自尊心，不允许他自说自话，而她全程毫无反应，宛如躺尸。
但林向晚就想扮演躺尸。
直到凌少御突然道：“即使来自另一个世界，小晚也是人类吧。”
林向晚倏地抬起头。
凌少御捏捏她的小脸，又把她拉起来。
大概因为林向晚终于正眼看他，凌少御唇角微勾，“嗯，我亲自确认过，是人类的体温。也就是说，我们本质是一样的。”
“按理来说，我们都能从标记行为中获得快感。”
“所以……为什么哭？”
林向晚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
在原世界，“标记”本应该是充满温情的行为。
现在变成单方面的发泄。
而始作俑者问她，为什么哭。
凌少御好像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哭。
林向晚沉默着，嘴巴像被胶水黏住了。
所幸凌少御也没太纠结，查看了下她的后颈，把血抹掉，又在背过身的瞬间贪婪的把指尖的血舔干净。
凌少御又恢复了无波无澜，他翻出绷带，又热了点食物，接下来的完全标记会很费时间，他需要为林向晚补充能量。女孩的小腹在躺下时微微凹陷，他怜爱的不舍得移开手。
只是凌少御不太满意周围环境。
检查室规格很高，但床有点小，体型优越的他甚至没法完全舒展身体。
门口站岗士兵的气息也让凌少御不爽。
要是能把林向晚藏起来……
不，他才不会以凌天为榜样。
更何况，信息素的无形锁链缠绕在他们身上，胜过任何束缚。
即使不回头，凌少御也能感受到林向晚的动作，女孩的呼吸，微弱的叹气……回到她身边，回去，回去！
不行、不行、不行。
凌少御来回踱步，他盯着微波炉，微微有些不耐。
等到米饭混合着酱汁肉粒的味道飘散，腾出来的桌子变成餐桌，凌少御又拆了几包速食饼干，他琢磨着要多久才能结束完全标记。
一个小时？至少三个小时。他判断。
会顺利么？只是想着，凌少御的身体慢慢发烫。渐渐地，他表情不再冰冷，而是露出了满足的微笑，稍纵即逝。
他从小就对这件事异常坚定。
只会标记自己最重要的唯一，除此之外，都不需要。
那个女孩……现在就在他身后。
在刚刚咬住林向晚的瞬间，凌少御也记起了一切。
几个月前，他在别墅临时标记的，也是林向晚。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在第一次见面，就对她有着莫名的兴趣。
“或许，我对你，比你想的还要……”
少年的呢喃，几乎消失在微波炉噪音中。
第49章
与此同时，林向晚抓挠着后颈。
空气中弥漫着酱肉的香味，她肚子咕咕叫。但凌少御转身时，她立刻放手。
林向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凌少御拆开筷子，把热好的饭菜亲自喂进她嘴里。
他极有耐心，甚至在林向晚咀嚼时，他会拿着筷子，乖乖地等在一旁。
不催，也不说话。
只是那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林向晚。
“我自己来……”
林向晚最开始想拿过筷子，但刚开口，她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
口腔里还残留着热度。
刚才的凌少御毫不犹豫的掠夺了她的水，还刮擦着她口腔的内部。上牙膛，舌面……深得能直接挤进喉咙深处。
像一条狡猾又滑腻的蛇。
即使把米饭压在舌根， 也抹不掉这感觉。
林向晚用力吞咽着米饭，她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刚抓挠过后颈，她指尖还残留着血。
此刻正无措又神经质的抠着。
而头顶，那专注的视线如影随形。
面前那双拿筷子的手很漂亮， 手指修长、有力， 手背偶尔泛出青筋。
她从最开始，确实对这双手的主人有好感。
但是现在……
林向晚突然感觉眼睛又有点酸。
“再吃一点。”耳旁声音很清冽，却又透着一丝难察的柔软。
凌少御低声道：“标记之后，你的身体为了适应我的信息素，消耗量会比平时大，你才吃了一点……”
闭嘴。
别说了。
顶级Alpha都这么聒噪吗。
林向晚停止了咀嚼， 她此刻更想把那盒饭整个扣在凌少御头上，打破那张完美而冷淡的脸。
她的手动了动，突然问：“如果我不吃呢。”
“……”
“你会再咬我么？”
林向晚眼睛倏地亮起，那股莫名的酸意被她强行憋回去，“哦，我忘了，后颈已经破破烂烂了，你也无从下口，但我身上还有这么多部位可以咬，就像脖子……”
林向晚猛地拉过凌少御的手。
对方似乎没想到她如此大胆。下一秒，筷子连同夹好的菜摔落在地，声音清脆。
检查室里，只有起伏的呼吸声。
林向晚拉着凌少御的手，自虐般按压在自己的喉咙处。
“你还可以咬这里。”她声音有些颤抖。
咽喉间，指腹紧贴着皮肤，几乎顺势就粘连而上。
轻微的摩擦，同时挑逗着两个人紧绷的神经。
林向晚轻声道：“你不就是……想这么做么？”
“不用费心思喂我喝水，吃饭。你做你想做的就好，就像你之前一直做的那样。”
林向晚移开视线，不去看凌少御的脸。
想起自己曾对他动心过，心中就仿佛被什么撕裂。
她早该知道，alpha都是凭本能行动的家伙……那些偶尔的温柔，照顾，甚至奋不顾身的保护她都是骗人的。
肆意妄为，暴力随性，罔顾她的意愿而行动。
即使凌少御态度再温和，他内里也是服从于本能的野兽。
林向晚耳旁呼吸声逐渐转深，但等了半天，凌少御却没有咬她。明明手掌还贪婪的覆盖着她的脖颈。
“……”
几秒后，手掌也撤开了。
林向晚诧异的看着凌少御弯下腰，捡起了她胡乱碰掉的筷子，扔进垃圾桶，等对方回来，林向晚立刻转过头。
但这次，温热却降临在她头顶。
林向晚后知后觉头发被揉了揉，对方简直像在安抚小动物……
“不想吃就不吃了，不要发脾气。”
凌少御嗓音微哑，他深吸气，像把什么压下去。
“我也不会咬你，小晚，我们的临时标记已经完成了。”
“我……”他犹豫道，“不想让你疼了。”
骗人。
林向晚看过课本， alpha都喜欢反复标记，本能让他们食髓知味，旺盛的精力能让他们在不吃不喝时，仍持续整整三天。
刚才碰到凌少御的手，温度明显不正常。
林向晚有点后悔。
她身为beta的镇定呢？挑衅之后，受苦的还是她自己……
“你觉得很不舒服，很烦躁，我都通过信息素感受到了……所以，我会试着改变。”
等等，凌少御在说什么？
“小晚，怎么才能让你舒服？”
那双黑眸映照出她的身影。
林向晚没有抬头，她才发现是凌少御蹲了下来，她一直看脚尖的视线被迫转移到他的脸上——这简直是作弊。
却无法逃开。
凌少御体型高大，即使蹲下，压迫感丝毫不减。
他仰头看她，一只手随意撑在床沿，林向晚膝盖恰好碰到他的手臂，慌忙避开，在另一边，却又不小心碰到对方紧绷的大腿。
最终，林向晚紧紧并拢双膝。
凌少御微微低下头，另一只手很自然的搭在她膝盖上。
“这样呢？”
林向晚感觉脸上温度上升。
她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凌少御的手却已经开始从她的膝盖向上，被碰的皮肤在兴奋的尖叫。
没被碰触的皮肤，似乎在不满的咒骂。
手指是热，还是冷来着？
为什么被碰触后的皮肤，有点发冷。
渴望着，再次被碰触……林向晚咬着嘴唇，这无关信息素，这是人类被挑逗之后的正常反应。
她一遍遍在心里说服自己。
她伸出的手，已经按在凌少御宽阔的肩膀上。
把他推开……把他推开！
几分钟后，林向晚睁大眼睛，推拒的手猛地一抖，险些不稳的倒在床上。
……
朦胧间，有人低声问：“小晚，终于觉得舒服了么？”
“至少，我的信息素是这么告诉我的。心跳加速，血流加快，还……”
“……停！”
凌少御顿了顿，问，“所以，小晚现在舒服吗？”
他语气很平静，但林向晚莫名觉得，对方会折腾她到给出满意答复为止。
“……”
林向晚羞耻的扭过头，下巴微抬，假装在看风景。
凌少御很有耐心的等待着，几秒后，他的视线捕捉到女孩下巴偏移了0.3cm 。
好可爱啊，小晚。
凌少御摩挲着手指，又有些嫉妒。
他的手指，似乎比他更能讨小晚欢心。
……
最后，林向晚警惕的坐在床边。
她看见凌少御吃掉了她的剩饭，饭已经冷掉，连酱肉油脂都凝固，少年却吃得很香。
还用着她用过的筷子。
“不讲卫生……”
林向晚小声道。
似乎有人笑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袭击就是这时候来的。
心电监护仪的滚轮滑动，地面在颤动。
那一瞬间，凌少御扔下饭盒，他如豹般跃起，在第一时间拉上了窗帘。
瞬间昏暗，林向晚没看清他什么时候掏的枪。
他一手把林向晚护在身后，用身体把她挡在床的夹角，凌少御盯着窗外。
远处，似乎有烟雾……一切如他所料。
“发生了什么？”
身后的女孩明显有些不安，“地震？”
“有人要杀我。”
“……骗人。”
“真的啊，”凌少御淡淡道，“我的亲生父亲想杀我，你不是知道这件事吗？”
身后陡然沉默。
凌少御缓缓勾唇，他第一次有些感谢凌天。
那男人灵魂和身体都是腐臭肮脏的，却是上好的肥料。
用来滋养他和林向晚的爱情之花。
“我不会如他意的，他想把你抢走，但我会保护好你。他现在丧心病狂的攻击上城区，他已经疯了。”
“你们来自一个世界，但不代表，你就无条件信任他。”
林向晚沉默的时间越来越久。
凌少御紧握着枪，却空出一只手，缓缓抚弄过林向晚有些迷茫的脸颊，他声音很低。
混合着之前，未展露的难过。
“父亲要杀我。”
“我，我真的很害怕，我们从小关系就不好……”
林向晚原本准备扭开脸，不让他碰的。
却倏地顿住。
为什么呢？是因为她别过脸的一瞬间，看见那冰冷的黑眸中闪过了一丝脆弱么。
“我出生的时候，他已经当上了议会的议长，即使发生矛盾，也没有人站在我这边。”
“那你妈妈呢？”林向晚小声道。
“她没叫过我的名字。”
林向晚没有再扭头了。
于是，凌少御的手，重新覆上了她的脸颊，扑面而来的是阴冷而清幽的檀木香……
浓的随时可能被点燃。
回过神来，他们接吻了。
这次的动作，比之前温柔的多，就像是互相舔舐着伤口。林向晚微微张嘴，默许了对方的亲近。
天花板空旷，冰凉。但鼻尖却满溢着凌少御的滚烫气息。
与温柔的力道相反，凌少御用力禁锢着她的后背。
“我真的很害怕……”
冰冷的低声，细碎的呼吸，消融于唇舌间的字句。
林向晚张开嘴想说话，却又被吞吃掉。
“你哪天，会跟着凌天离开。”
凌少御轻声道：“我害怕你跟凌天走，标记也是，把你硬留在我身边也是……”
他永远不会让林向晚知道，顶级alpha也会因为害怕而失眠。
原本只想借此诋毁凌天，他却不自觉说出了真话。
这也是本能吗。
他们的基因铭刻着会对伴侣绝对忠诚，永不背叛。
对多数人来说，这代表风险，不确定性。
但此刻，凌少御却心满意足的舒了口气，他俯身，加深了这个吻。
第50章
白沙滩别墅前， 护卫比平时多了一倍。
军人们全部荷枪实弹，神情肃穆，不时能听见远处飞行器起飞降落的轰鸣。
他们背的长枪，脸上掩饰不住的雀跃……
她第一次有种“要开战”的感觉。
原来凌少御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要和凌天所在的议会开战。
回程的路上， 林向晚发现道路两旁的alpha都变多了， 他们聚在一起，兴高采烈的声音穿透车窗。
“可恶，现在加入军部还来得及么……实在不行，议会也行啊！”
“你们说，上战场就可以无责杀人了对吧！太爽了！”
“我亲戚就是议会的，从小那家伙都拿鼻孔看人，看着就来气，等老子加入军部偷偷给他来一梭子……”
车经过军部家属所在的棕榈街区，画风又一变。
“联邦公民会选哪边？蠢问题， 我方压倒性优势好吗！我们有最先进的武器，还有s级的凌同学！”
“话说为什么是池校长担任代理指挥，我看凌同学完全可以自己当啊！论血统，论实力，论头脑……哪个alpha比得过他？”
……车内， 气氛过于安静。
只有黏腻而缠绵的水声，被迫承受了一个又一个的吻，林向晚终于逮到机会，喘口气， “所以，你为什么不当代理指挥？”
不是真心想问。
只是再这么下去……车可能就得找空位停下，然后微微晃动了。
“麻烦， 事情也多。”
凌少御言简意赅的评价道，视线向下，看向被拥在怀中的女孩，“你想让我当？”
“……”
只是感觉你当了的话，就没时间来折腾我了。
诡异的是，凌少御几乎一瞬间理解了她的话，他唇角的笑容渐渐消失，“即使我不在你身边，小晚，你也别想去别的地方。”
他的话语，比唇上残留的液体还要冰冷。
尽管女孩身上已经沾满他的信息素。
尽管已经完成临时标记，有些识趣的官员巴结着喊她“少夫人”。
但两人都记得，就在前晚。
面对凌天邀请，女孩逃命似的从凌少御身边离开，像在躲怪物。
不满足。凌少御想。
即使把她用力抱紧，似乎也总有缝隙……与临时标记的满足感一同而来的，是空虚感。
“难道你准备在别墅里找个房间，把我关起来？还是用现成的地窖……”
林向晚极小声道：“你没权利这么做……”
看啊，他的伴侣。清脆声音里，藏着只有他能听出来的愤怒。
凌少御心情平衡了一些。
至少，现在是两个人都不愉快了。
“凌少御，你……”
“叫我少御。”
林向晚总感觉凌少御越来越得寸进尺。
事实上，从医院开始，凌少御的表现像在一次次试探她的底线……
她不想叫。
但凌少御只是凝视着她，轻描淡写，“如果是我的亲人，我当然不会随便限制她的自由……但如果是陌生人，那服从军部指示就是他们的天职。”
“还有，因为是我推荐的池涟漪，所以理论上，你们要听我的指示。”
他问：“你想当哪种？我的亲人，还是陌生人？”
……
好不爽好不爽好不爽……
回到别墅，林向晚把脸埋进枕头。
凭什么她被咬了，还要这么浓情蜜意的喊对方名字。
眼前的美食也毫无胃口。
今天的菜肴是羊排炖胡萝卜，香煎鱼撒柠檬汁，搭配蘑菇浓汤和黄油焗龙虾尾，甜品是焦糖布丁，林向晚把布丁吃了个干净，嘴角下撇。
“你们要不要也过来和我一起吃，不然都浪费了。”
周围佣人面面相觑，其中的丽贝卡意识到什么，“林小姐，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林向晚抿着嘴，“就因为我身上有凌少御的信息素，你们才离我那么远么？”
佣人们通常都在不远处侍候，随时为主人服务。
但今天，佣人们却隔了很远，表情畏惧。
林向晚更郁闷了，下车回别墅后，凌少御便返回军部，只剩她一人待在房间里，想走出大门就被卫兵阻拦。想和佣人聊天，他们还离她八百米远。
还喊她“少夫人”。
刚进屋时，丽贝卡甚至还想过来祝福她……估计看她脸色太差，才没来。
林向晚有些不喜欢这栋别墅了。
门很宽，却不是为她而敞开，佣人谄媚，是屈从于她身上凌少御的信息素……她被命令在别墅“修养”，不能出去。
在一楼门口，丽贝卡看见气喘吁吁的她，慌忙弯腰替她擦汗，
“您刚完成标记，应该在床上修养。您有什么需要的，交给我们来办。”
“他说他不会关我的，”林向晚执拗道，她紧握着古铜把手，可无论怎么推，都纹丝不动，“我在车上喊他名字了，他说不会限制我的自由……”
没有人伸出援手。
Alpha们只是看着，然后转移视线。
——林小姐是凌少爷的伴侣，他们只需要保证她的绝对安全，剩下的，不要问、不要听。
丽贝卡立刻安慰道：“现在军部和议会关系紧张，战争一触即发，您对于凌少爷很重要，待在别墅，也是为了您的安全……”
“只是这一段时间，权宜之计。”
林向晚突然抬起头，“这都是凌少御让你说的吧？”
“我无法对您撒谎……”丽贝卡温顺的点头，“是的，凌少爷很为您着想。”
“即使是在袭击之后，紧急返回军部的路上，他也为您安排好了一切。”
“他给你们开多少工资，你们这么向着他说话，”林向晚说，“我开双倍。”
“和报酬无关，虽然军部确实待遇优渥，但我们是发自本能追随强者。课本里，臣服于头狼的野狼们……这就是我们alpha 。”
丽贝卡无比真诚道：“感受过标记的林小姐，也能够理解凌少爷无比强大的力量吧？”
不对劲，这些人不对劲。
听上去，凌少御留在她后颈的咬痕……是一枚闪闪发亮的勋章。
不是疼痛，而是一件幸福且荣耀的事情。
林向晚有些失魂落魄的走上楼梯，一步都没回头。
她没管身后丽贝卡倒吸一口凉气，对着耳麦追问，“你说什么？副总统他……”
林向晚来到自己的卧室，面无表情的把拖鞋一踹，直接蹦上床，任由身体陷进柔软床垫里，她攥紧被子盖住脸。
算了，还是睡觉吧，睡着了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可她又听过一种说法，如果哭着睡觉，醒来会变成失心疯。
恰好窗外传来爆破声，像是有一千支烟花同时燃起，噼里啪啦的，席卷的风冲击着卧室玻璃……
林向晚猛地跳起，窗外火光绽放，映照她眼角泪痕清晰，“现在都不让人睡觉了吗！”
她丢开被子，没穿鞋就气冲冲走向窗户，锁好的落地窗被她“砰”的打开，脸庞却被彩条碰撞……像是庆祝用的拉花里蹦出来的玩意。
林向晚一愣神，更多的彩条涌进来，天空中，更远处……无数气球正在破裂，里面飘扬出的彩条如流星，点亮夜晚。军部在捕捞彩条，乱成一团，但林向晚只觉得很美。
林向晚捡起黏在自己脸上的彩条。
上面有字。
【还回来】
【三天之内，把议会尊贵的客人还回来】
【此刻被软禁在白沙滩别墅的林向晚，是副总统凌天珍贵的客人】
【她是副总统凌天的同胞，不是军部可以随意处置的玩具】
……林向晚突然俯下身，迅速抓起那些彩条。
另一些彩条上，是工整而隽永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字体。
那是只有她和凌天认识的字体。
【Dont be afraid（别怕，小晚）】
【I wille to rescue you，dont cry，they cannotprehend your importance，but I can（我会去救你，别哭，很疼吧，我可以理解你，他们不能理解beta的重要，但我可以）】
【……你永远是我设想的新世界中，重要的组成部分】
这一刻，林向晚突然感受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温暖。
【你现在，见识到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了吗】
【他们是怎么对你的，对你这个beta 】
【但是没关系，他们多残忍的对你，我会加倍的爱护你】
【我曾经失去过一个同胞，那令我后悔了半辈子，我不想再失去你】
【至少，给一个让我帮你的机会，好吗？ 】
像个顽皮的孩子。每张彩条后面都跟着一个笑脸。像竭尽全力逗乐她。
林向晚再抓起散落的纸条，上面跟着的都是重复的话……她看着看着，把其中一张小心的藏在手心。
【别哭，小晚，别哭】
【小晚要开心，开心最重要】
【小晚，我会去救你】
……
凌晨，氙气车灯倏地刺破黑夜，士兵们迅速肃穆敬礼，车轮毫不留情地碾压过彩条。
二楼露台，一个纤细的身影慌不择路的闪进房间，恰好落在凌少御眼底。
原本铺满玫瑰园的彩条被尽数打包，扔进垃圾箱，扔进碎纸机。换岗的人交替了一波又一波，坚硬的军靴踩过零星的几点碎纸，与泥地融为一体，依稀可见上面的模糊笑脸。
凌少御打了个手势，丽贝卡无声退下。
佣人们蹑手蹑脚地拉上窗帘，庄严优雅的白沙滩别墅，顷刻间就只剩下两个人。
沉睡的“女主人”林向晚，和晚归的“男主人”凌少御。
凌少御推开厚重的实木门，卧室昏暗，充斥着淡淡的沐浴露气息……林向晚背对着他，柔软的身体缩在薄被里。
她的手握拳，放在脸旁，似乎睡的很香。
凌少御来不及脱掉制服，单膝压在她身侧，床单顺势凹陷。
他缓缓握住了那只手。
而林向晚手中的彩条，被无声濡。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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