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脚踏出公寓的一瞬间,她眼前一黑,头晕目眩。
一股神秘力量将她传送回房间的床上。
花时宜期望落空后有些无奈,她只好再次走出房间,趁女孩不在打开房门。
整个房间最瞩目的部分是中央的大号双人床,上面铺着白色床单和蓝色被子。
她目光聚焦在床单上时,整张床的样式突然间变了。被子变成了刺眼的正红,上面浮现出几行浓黑的字:
【用了十年的新婚喜被。李梅想换但张建国说还能用。】
下一秒房间恢复了原状,花时宜继续搜寻着可疑的物品,房间的角落的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里堆着一摞小学课本和练习册,其中几本随意摊开在地上。
很明显,这些东西不属于邻居女孩。
第三天,她在旧杂志堆下发现了一本硬壳笔记本。
那是家庭的账本,本子上大多数收支记录十分琐碎,如青菜多少钱,肉多少钱,儿子要买新版玩具枪,丈夫的衬衫磨损需要换新等事项。
其中妻子的个人支出极少,只是某页的角落有一行没写来自谁的药费支出。
收入栏写着每月固定的一笔“张建国工资”的数额逐渐减少,直到最后直接变成了空白。李梅在一旁备注:建国的公司财务周转困难,暂未发。
账本的末页单独记着一笔借款:“借予表弟王强,共七万元整,用于装修”。
张小宇儿童房等地上、桌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具
上面贴着五花八门的姓名贴:“陈小飞”、“李东”、“王磊”。没有一件写着张小宇本人的名字。
真是命途多舛的一家人,一个失业下岗、一个投资借钱失败,还有一个被教坏、又或者本来就坏的霸凌者小孩。
花时宜在内心吐槽道。
但要说危险貌似也谈不上,他们又没有什么超能力,自己这个表妹和他们又没什么利益纠纷,交流的时候小心些,不至于犯什么忌讳。
一切都如此简单明了,那红字说的坏东西又是什么?
信息搜集的差不多了,晚上花时宜回到自己房间。她刚在书桌前坐下,红字就迫不及待地浮现:
三天已经过去了,侦探小姐。
你看明白下一站的危机了吗?
花时宜看着镜中自己平静的倒影。
“看明白了。”
哦?说说看。
*
一夜无梦。花时宜再次睁开眼时,周围的环境变了。
房间角落塞着旧行李箱,床底下露出儿童玩具的轮子,橱柜里堆满杂物,还杵着一把工兵锤。
她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现在是上午十点。
花时宜走出房间,客厅的的变化不大,家具还是那些家具,只是比05年的公寓更具生活感。
一个女人正在客厅拖地,那应该就是表姐李梅了。
李梅听见声音立马迎上前来,脸上堆起热切的笑:“表妹醒啦?桌上给你留了早饭。你姐夫上班去了,小宇也上学去了。”
她擦了擦手,作势要往厨房去,“我再去给你热个牛奶?”
“不用,谢谢表姐。”花时宜在餐桌旁坐下。
早饭是一碗白粥,一小碟酱黄瓜,和剥了壳被切成两半的水煮蛋。
餐桌正对着阳台,晾衣架上挂着领口磨得发白的衬衫;
大厅中间的茶几下层露出药瓶的一角,瓶上的标签被撕掉了。
一些和她昨晚的描述一样,她边吃早饭边开始复盘:
【丈夫张建国。失业,却每日早出晚归假装上班,以此来粉饰太平。】
舀粥时勺子轻轻碰在碗沿,发出声响。
【妻子李梅。她被无法收回的债务拖垮,只好私吞表妹的借住费,来弥补账单亏空,依旧杯水车薪。】
她夹起一根酱黄瓜,咀嚼起来。
黄瓜咸脆的口感在齿间蔓延。
【儿子张小宇。他因为家长教育的疏忽催生出他扭曲的掌控欲,故用不学无术,霸凌同学的方式宣泄情绪。】
而她,花时宜,就这么知道了他们所有的秘密。
昨晚她对着镜子说出完整的推理之后,镜面就像水面般波动起来。
一段模糊的画面出现。
画面里依旧是这间杂乱的客厅,还有男人的怒吼、女人尖利的哭叫、重物砸在地上的闷响、孩子受惊的啼哭,所有声音混杂成一片。
接着镜头猛地聚焦在角落手足无措的人身上,她看见了自己面孔的“表妹”正试图从中劝阻。
混乱中,一把菜刀横飞过来,它角度刁钻,速度极快,让人无处可逃。
“噗嗤。”
争吵声消失,利刃切入了她的皮肉。
镜中的“她”双手徒劳地捂住脖颈,无法阻止指缝间鲜血喷涌,她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后瘫倒。
画面最后定格在那张因痛苦和惊愕而扭曲的脸上。
随后镜头拉远,地上有摊迅速漫开的血泊。
【bingo!你的答案完全正确。触发这家人的任何一条逆鳞,这就会是你的结局。谨慎才是是唯一的生路。】
这也行?这死法也太牵强了,自己年轻力壮,就算一对二打不过,难道还还跑不过吗,怎么可能就这么被飞来横祸弄死了?
花时宜皱褶眉,昨晚红字给她放了这段视频后就销声匿迹了,但她对这个结果很是不满。
昨天就那么莫名其妙地过去了,她不能再浑浑噩噩,打算趁着悠闲的早餐时光回顾一下自己的状况。
新闻播报说污染已经发生了三年,但她的记忆完全为零。她能认出生活用品的名字,知道怎么使用它们,思维也清晰,说明大脑中常识的部分没有被破坏。
她不清楚自己是哪一年生的,看外表约莫二十来岁,其它信息一点都想不起来。
花时宜咽下一口粥,公寓里出现的红字难道是污染?可是它就像一个动画播放器,除了恐吓人之外毫无攻击力,且自己的腿莫名恢复很有可能归功于它。
或许是不清楚对方的具体实力,又或许是为了多享受几天健全日子,花时宜暂时遏制住了对它动手的念头。
除此之外,一个稚嫩的机械音在她的脑海中出现过两次,似乎和红字来自不同的阵营。
第一次出现是在她在检查05年公寓的时候,另一次是在深夜浅眠的边缘。
它稚嫩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急迫:
「不要相信…游戏…」
「2075…之前…安全…它的目标…是2075…害你…」
那声音两次都只响了一刹就消失了。
昨晚她按捺住怀疑,顺着字迹的引导,给出了对方期待的答案。
但此刻冷静下来的花时宜坐在这间充满他人生活气息的房子里,复盘着一切,她愈发觉得事情十分可疑。
为什么所有线索出现得如此顺理成章?
这些事件就好像一份精心编写的剧本,每个道具、每处痕迹、每个偶然的发现,都严丝合缝。
那面镜子,或者说镜子背后的东西,声称这是游戏,但游戏的规则、内容、乃至死亡演示,完全由它单方面呈现和解释。
它真的在帮忙通关吗?
还是在一步步诱导她深入探索,骗取她的信任,然后趁机加害于她?
花时宜环顾四周,更仔细地打量着这间公寓。
她越用力思考着,忽然,一股无法用言语的怪异感涌上心头。
有什么诡异的东西在屋子里盘旋,无孔不入。
说不出颜色,没有轮廓,却让人发自内心地感到不适。
她很确定,这不适的来源就是那红字。
花时宜越想越深,马上要触及真相。
这时她游移的目光定格在吃剩的早饭上——本来清润透亮的白粥汤底变成了暗红腥臭的血水。
粒粒分明的白米粒现在是半透明的虫卵,泡在血水里看起来粉粉嫩嫩的。
她甚至能看见里面细小的幼虫胚胎正蜷着身子慢慢蠕动。
她不禁感到好奇,如果舀一勺美味的白粥放进嘴里,是不是一抿就会爆出黏糊糊的浆?
桌子上另一道菜肴也在向她招手——物理意义上的招手。
刚才还酥脆可口的酱黄瓜现在成了发白的断指。
手指的肌肤十分干燥,它上下跳跃又左右晃动,好像在和她打招呼。
舞动时,皮屑像煎饼果子里的薄脆,簌簌的飘落在盘子里。
它的指甲缝里都是青黑的淤血,应该是没化开的老抽吧?如果一口下去,口感一定很丰富。
脆中带软,充满嚼劲,唇齿留香。
花时宜咽了咽口水。
两半剥了壳的鸡蛋成了一对眼球,眼白浑浊发黑,眼仁凝固成明黄色的脓块,噗嗤噗嗤地往外渗黏液。
她看着那对圆滚滚的眼球,并不厌恶,而是心生怜爱。
眼睛可是好东西,只要把它吞到肚子里,我就能看见更多了。
也巧,肚子那里正好有个位置,叫什么来着?反正是个没用的地方。
花时宜对肚脐眼不能看东西这件事感到遗憾,她烦闷地抚摸着肚皮,仿佛在思索什么对策。
不如直接挖个小洞,把它放进去,这样我就能把镜子背后藏着的鬼东西看个通透。
没错,就是这样,这具身体烂掉也好,碎了也罢,只要能扒出真相,喂了它们又如何?
她的手不受控地抬起来,指尖直直地伸向那颗眼球。
“等等!我在干什么?”花时宜猛地回神,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她捶了捶脑袋,胃里一阵恶心。
眼前的一切在她回神之后,马上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景象没存在过。
但她很确定,刚才的一切绝对不是幻觉。
桌上那盘腌黄瓜冒出的酱油香气缓缓飘进了她的鼻腔。
她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去想刚才的画面,但身体还是忍不住地干呕。
咳咳咳———
花时宜明白了其中的原理。
她之前对那红字爱答不理时,什么怪事都没有;一旦她开始琢磨、深究其源头,幻觉就跟疯了似的往外冒。这就是广播里提过的精神污染!
还真让那个机械音说对了,镜子里的一切,那些线索、那些死亡画面,很可能全是演给她看的。
它需要她的参与。
如果她继续顺着它的剧本走,恐惧它给的恐惧,规避它提示的危险,那么她的的精神状态一定会每况日下,到时候就任由那东西收割了。
吊诡的是怀疑它,深究它的来源反而会被恶心的幻觉干扰,对常人来说怎么都是死路一条。
还好她信念坚定,及时回过神来。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只是为什么那神秘的存在可以治好她的腿?
它不是只会恐吓人么?
「喂!腿......,我治的!」,消失了一天的机械音又出现了,只是听起来依旧卡顿。
花时宜左顾右盼,李梅仍在弓着腰拖地,对这声音没有任何反应。
她感到奇怪,这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究竟是何方神圣?
“你是谁?为什么一直提醒我?”,她在脑中回应了那个声音。
「我能量不足长话短说,它没有随意改变现实的能力,你的腿是我救的。不要跟它过家家了!快……。离开这里!」那声音比之前更加着急,传递这些信息似乎让它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好啊,你果然和它不是一伙的。不管你是谁,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花时宜转动手腕,扭动着脖子。
她非得把这恶心玩意儿撕碎了,才算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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