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表情平静。
南洄顿感无趣。
听到问话后看向那些噬人花，漫不经心道：“仙师的意思呢？”
按照江渺的想法，自然是应该全部毁掉。
噬人花，光听名字就知道这花跟人族天然敌对，是绝对的恶妖。
但恶妖也是妖，跟南洄都是妖族。
不知道南洄会不会在意。
她将这想法跟南洄说了。
南洄听完后点点头随意道：“行啊。”
她抬手掐了个诀，指尖生出赤色的火焰，一出现就让江渺感到股炽热感。
两边大树伸展出的枝叶也有意识地往远处避了避。
离得近的噬人花一下躁动起来。
南洄将火焰点向地面。
火焰落地后没有熄灭，而是将地面砸出一个坑。
这就是狐族修《流火诀》修出的本命狐火？
江渺认真地看着那一小团赤色火焰。
轻微的摩擦声响起，噬人花“沙沙”地在地面上挪动着，往火坑的方向而来。
距离最近的噬人花很快就到了。
它花茎微颤，整朵花都摇摇晃晃、颤颤巍巍的。
江渺轻易感受到了这朵花的惧怕。
它在惧怕坑里赤色的火焰，本能地抗拒。
然后它轻轻一跃，落入坑里的瞬间就被那团火化为虚无。
明明惧怕还要跳下去，何其矛盾。
江渺回头去看南洄，她的眼睛是黑色的，眼尾上挑漫不经心，她甚至不用再次施展神通就能让这些花在惧怕中自己送死。
何其高明的手段。
“想知道原因？”南洄察觉到她的眼神，唇角微掀就是笑。
跟刚才相比有点假的笑。
江渺差不多预料到南洄要说什么了。
果然，她慢条斯理道：“这种隐密之事，我只会告诉我的道侣。”
她刻意在“道侣”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江渺一听就知道她在影射什么。
她无奈，正要说话时，南洄抢先道：“你还记得明心阁门规第五条吗？”
江渺自然记得，那说的大致是明心阁人不能跟妖族相恋。
所以南洄这是怕自己跟之前一样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先一步拿门规堵她。
她连在口舌之争上都不许别人占到上风。
江渺没再说话，只静静看着一朵朵噬人花自寻死路。
四周安静了，南洄反而不习惯。
她无聊地就着刚才的话题随意问江渺：“你们这门规存在了这么多年，那这期间有没有出现过违背门规、对妖族动心的弟子？”
江渺垂眸，“有的。”
“那明心阁怎么对待那些弟子？”南洄一下来了精神，“难道真的连对妖族动一下心都不行？”
“如果只是暗暗爱慕、一厢情愿、藏在心里那自然没事。”
“明心阁不容许的是两情相悦后光明正大在一起，要结道侣契、要昭告于天地的修士。”
江渺声音微沉，继续道：“按照门规，若有弟子跟妖相爱且一定要在一起，则视为该弟子叛离宗门，从此不再为明心阁弟子。”
“而且在被逐出明心阁之前，这弟子要先入风蚀洞，待够足够的时间后还活着，才算一切结束。”
风蚀洞中冷风如刀，吹过时会将修士灵力一点点侵蚀，过程痛苦无比，同时还会毁坏修士的修行根基。
什么天才经历这一遭后都很难再在修行上有所进展。
风蚀洞，冷风如刀。
这手段其实不是明心阁才有，天道宗也有。
南洄晃了下神，隐隐能感受到风刀席卷而来的痛苦和冰凉。
她有些烦闷地问江渺：“那你口中这人还活着吗？在风蚀洞之后？”
“还活着的。”
江渺顿了顿，开口道：“她是我的大师姐。”
大师姐？
南洄怔住。
在天道宗一个月，她已经知道了江渺的师尊就是明心阁阁主，大约在六年前离世，原因不知。
江渺是这位阁主的第三位弟子，也是最后一位。
二弟子据说是修行到一半，不堪忍受师尊的严苛，一次被师尊斥责后自己跑路了，从此生死不知再无消息。
大弟子是这位阁主年纪轻轻刚继任阁主时收下的第一位弟子，也是明心阁的首席弟子，据说天资卓绝还要在江渺之上。
她是阁主精心挑选的继承人，自幼寄予厚望细心培养。
南洄再问这般出色的修士现如今是在明心阁修行还是在外历练，她什么时候能见到时，被问到的人便吞吞吐吐不敢再说。
原来是爱上了妖族，为了心上人叛离宗门了么？
“江师姐，我们好了。”这是元汐的声音。
她们已经整理出山里死去邪修的名单了，不知道姓名的也细致写上了身高、特征、所用武器、修为境界，旁边附上画像。
江渺点头。
跟南洄说话的时间那些噬人花也自毁得差不多了。
最后一朵也化为虚无后，一行人离开了无名山。
“要回天道宗了？还是明心阁？”南洄凑近江渺问道。
江渺看她，“前辈尽兴了吗？”
南洄一怔，想说这跟她尽不尽兴有什么关系。
但她对上江渺认真澄澈的眼睛，忽然想起某个场景，她凑到江渺面前问什么时候能离开天道宗、她待得很无聊，过后几天江渺就去任务堂接下了“杀杜原”的任务。
所以江渺离宗是因为她？
南洄心里微动。
江渺没等到回答也不在意。
她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堆任务牌，堆在一起如同小山。
这些都是天道宗任务堂的任务，但没有地级的，都是玄级的。
“江师姐，这些任务——”严簌看了一眼，倍感压力。
江渺道：“这些任务我都看过了，虽然有几个有点棘手，但还在你们的能力范围之内。你们缺乏历练，正好借此练练手。”
她态度温和，却不容置疑。
严簌元汐等人苦着脸应下。
三个月时间转瞬而过。
任务牌堆起的小山一点点变少，二十来个明心阁弟子也变化不小。
其中以修为最低年龄最小的纪星辰最明显。
跟之前在无名山面对噬人花怕到向同门求救相比，现在的她已经能够面不改色杀死一个邪修，血溅到脸上也不怕了。
当然事后还是会委屈巴巴将脸洗上十几遍。
江渺很少出手。
南洄就更不用说了。
她随性而为，看山看水看风景，兴起时酒楼上跟散修比酒量，赢过在场所有人后往地上一倒，顺势就在那里睡了。
江渺到时看到的就是一个四仰八叉毫无形象的醉鬼。
明心阁弟子做完所有任务汇合时南洄还在呼呼大睡。
“江师姐，这些任务都做完了。”纪星辰轻快地将做完的任务牌堆起来，重新堆出一座小山。
江渺看着她堆完，拿出新的一块任务牌。
“还有？”纪星辰脸一垮。
江渺失笑，“这个任务你们做不了。”
严簌接过一看，是个地级任务。
名剑山庄镇魔渊将要开启，需要修士进入其中检查各方封印，若有不稳固的要毁去后再次封印。
名剑山庄和明心阁一样同属天道宗十二派，以修剑为主，金系修士最多。
镇魔渊则是一座镇压魔魂的秘境。
里面堆满了许多年前魔族大举进犯人族，被人族杀掉的魔族尸骸。
魔族很难杀，杀死后尸体更难处理。
若是放着不管只会滋生祸端，将所在之地的灵力都腐蚀消散掉。
当年的人族忙着对抗活着的魔族，没空再清理魔族尸体，就合力开辟出一方空间放置这些尸体，想着打退魔族后再清理。
后来魔族打退了，这些尸体却因为数量众多难以一次性清除掉，还生出了没有意识只知杀戮的怨魂。
于是就转移到原本用来埋葬剑修和损毁灵剑的名剑山中，以剑意镇压，由名剑山庄看守。
长年累月下来，封印一点点化解镇压，尸体数量越来越少，生出的怨魂越来越弱，就成为历练的地方。
尤其这里原本埋葬着许多剑修和灵剑，剑意环绕，最适合剑修历练。
把检查加固封印的任务挂到天道宗任务堂，也是因为名剑山庄多剑修，当年设置封印的修士却是各门各派各系都有。
封印可以新设，却必须跟原来的契合。
镇魔渊里魔族尸体很多，自然封印也很多。
偏偏这地方是隔绝外界的秘境，一次性不能进入太多修士。
在这种情况下，五行都修的修士就很吃香了。
所以这实则也是天道宗分配给明心阁的任务，江渺接不接明心阁都要派人来做。
做好了能得到该有的奖励，做不好影响明心阁来年的利益分配。
江渺坐在车里再次将任务要求细细地重新看一遍。
看着看着有人凑了过来。
是酒醒了的南洄。
她扫过任务牌右下角的“地”字，满意道：“这任务难度不小，也才地级么？”
杀杜原也是地级。
江渺在无尘殿前对严簌元汐说过，看管自己三年，三年后就算明心阁完成一件天级任务。
所以她是天级，比杀杜原和加固封印都要高级。
南洄得意洋洋。
江渺对她的想法一无所知。
她掀开帘子看了看，已经远远能看到名剑山的轮廓了。
“前辈，这个给你。”她拿了个东西给南洄。
南洄接过一看，是块暗红色的玉，狐狸形状，刻得栩栩如生，小狐狸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睡大觉。
南洄目光不善地看向江渺。
江渺面不改色道：“这玉不是我自己刻的，是先前在你醉酒那座城里的天工坊买的。”
“我买了很多，但只有这一块做成功了。”
她将失败品摆在地上。
南洄一看，确实有许多碎裂的玉，形状也都不同，追蝴蝶的狗、踩梅花印的猫、抱着月亮的兔子……
她半信半疑地点点小狐狸的头，问道：“那你送本前辈这玉有何用意？”
她勾起唇。
江渺起身就走。
走再快也还是避不开南洄拉长尾音黏腻的声音：“定情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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