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他看不见的窗外,天空是很很淡很淡的蓝色,远处的山岚被轻纱般的白雾笼罩其中,山风一吹,便云烟四散,峰峦松石半遮半现。
林响迷茫地环顾着四周,神思恍惚,搞不清状况。感觉到了病后初愈的疲软,才想起来自己昨晚发烧了,应该还出了很多汗。
但他现在浑身上下都很清爽,完全没有汗湿黏腻的感觉。
低头往身上一看,自己穿了件很宽松的白色衣服,袖子还贴心地挽上去了两圈。他紧张地掀开被子,往里面看一眼。
还好,裤子没换。
他垂下脑袋,双手捂住脸,两边的发丝散落下来,盖住染上红晕的耳尖。
竟然在沈医生的房间里过夜了,而且还麻烦别人照顾自己了......
那房间的主人呢?
林响捂着脸,眼神往旁边另外两张床飘过去,从指缝中偷偷观察。
没有人,甚至没有睡觉的痕迹。
一束光倏然落进房间中,林响下意识地抬头望去,他看到沈青杉踩着地上那片光,缓缓走进来。
关上房门,那片光消失了,但林响头顶的灯亮了起来。
沈青杉今天穿的也是白色的衣服,跟银白镜架很搭,看上去很斯文,清爽又利落,脸还是那张帅得过分的脸,身上还有一股刚洗完澡的清新沐浴露味道。
他看到林响坐在床上,脸上带着茫然与惺忪,眼眶鼻尖和嘴唇都覆上一层薄红,头发有些凌乱,耳后的发丝也乱翘起来。
沈青杉走进来,将手里的衣服放到床上,很自然地伸手摸上林响的额头。
眼前的双唇动了动。林响没听见声音,但他能读懂唇语,沈青杉说的是:退烧了。
“你总是这么看着我干嘛?”沈青杉盯住林响的脸问。再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他又想进浴室里洗澡了。
他说完话,才想起来林响听不见声音。
这句太长了,林响没看懂。晕头转向地去找耳蜗,沈青杉从床头柜的抽屉中拿出来,递给他。
但耳蜗电量早就空了,好在昨天有把充电器一并带出来。
人工耳蜗充上电后,林响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字。忽然他感觉自己的脑袋上被一只大手盖住了。
林响抬起头,看到沈青杉收回手,熟练地比划:不用打字,我会手语。
林响缓缓睁大眼睛,震惊许久,才问他:你为什么会手语?
沈青杉:以前学的。
林响脸上浮现出不加掩饰的惊喜,亮亮的眼睛里流露出雀跃的神采,嘴角也在往上翘。
林响:你好厉害啊!
沈青杉的视线扫过他在空中比划的手,扫过两颗小虎牙,最后落在林响清灵的眼睛里,饱满的嘴唇上。
沈青杉的舌尖不自觉地扫过自己的上槽牙,用力地往上压了压。
床上被放下的那套衣服,是昨天林响换下来的那一套,抱在怀里暖烘烘的。沈青杉帮他把衣服拿去洗干净,并且还烘干了。
沈医生人真好啊。他边想着,边撩起衣服下摆准备换下来。
撩到一半时,动作顿住。
林响抬眼,看向坐在床尾的沈青杉。衣服下的那小截流畅细窄的腰被他的主人遗忘,暴露在空气中。
沈青杉很坦然地看了两眼,才自觉地站起来往阳台方向走。
换好衣服后,林响走进浴室里洗漱。民宿提供的一次性洗漱用品正好能用。
他看到镜中的自己,看上去有些憔悴,脸色苍白,而且眼睛还是肿的,本来就不宽的双眼皮几乎全藏起来了,变成单眼皮,他用手指轻轻扒拉两下,支撑了两秒后又被打回原形。
他看到镜子中的嘴唇,用手指碰了碰。昨晚的画面蓦地闯进脑海中,猝不及防,驱之不散。
他仓惶地打开水龙头,捧起凉水扑在脸上,透明的水珠顺着他的脸滑落到下颌,被打湿的睫毛凝在一起,下面是一双慌乱得不知道该往哪里看的眼睛。
他昨晚做了很多梦。
其中一个梦竟然是,沈青杉亲了自己!
耳边似乎萦绕起黎正炀昨晚发给他的那句话:响响你学坏了,响响你学坏了,响响你学坏了......
火神娘娘啊,怎么会这样。
林响心不在焉地从洗手间走出来,沈青杉见状走上前去问他怎么了。
林响垂着脑袋,快速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人工耳蜗充了会电,可以开机了,林响将他戴回左耳廓上。
一瞬间,那本该与世界相连却断裂的线,又被强行地接了起来。
林响背上自己的包,准备和沈青杉一起出门,出门前沈青杉安慰似的对他说:“你不用担心,陈匀今天很早就去洛谷寨了,不在民宿。”很贴心,也有点阴阳怪气。
早上的古城很清寂,青石板街道被露水打湿,变得黑润润的,像一块块光滑的黑玉。
云关是一座以摸鱼躺平为日常宗旨的小城,“日上三竿我独眠,谁是神仙,我是神仙”的诗句直接贴在门口,神仙老板也身体力行,睡到正午才慢悠悠地走过来开门营业。
所以现在这个点,路上行人很少,只有那么一两家早餐面馆开门,门口冒着蒸腾的热气。
他们一路走到停车场,沈青杉帮他开了车门,等人进去后又关上。林响好奇地环视车内的空间。
车子驶出停车场,沈青杉打着方向盘转出巷子。
车厢里很安静。要是平时,林响早就开始找话题聊天了,但他莫名感到局促,失去了社交能力般,“你不用,开导航吗?”
“我记得路。”沈青杉说。
林响看他开的方向确实是对的,小声地噢一声,记性真好。
沈青杉随手点开carplay上的音乐。轻柔的钢琴声前奏,清甜的人声像水一样在车厢流动。
“嗯?”林响扭头,有些惊喜,“是我喜欢的歌手诶,好巧啊。”
林响喜欢听民谣,是因为民谣的旋律通常不复杂,更容易入耳,他的耳朵听不了太嘈杂的音乐,如果放摇滚金属之类的音乐,脑子会打雷,会地震。
沈青杉侧目看他,看到对方弯弯的眉眼,也轻笑了一下,戒指轻轻摩挲着方向盘。
林响在朋友圈分享的歌曲里,哪位歌手出现的频率最高,有心的人自然会记下来。
怎么这么笨。沈青杉在心里想。
很笨的人却浑然不知,他侧着脑袋,看着窗外街道上,工人拿着水管在浇草地,水淌过叶片,渗入泥土。
耳边很轻柔的歌声传过来,“窗外它,水管在开花,椅子在异乡,树叶有翅膀。”
眼前的画面和歌词重叠了,奇妙的感觉让林响忍不住扬起了嘴角,喃喃自语,“好神奇....”
不知道又在那边嘀咕什么,但沈青杉觉得林响这个人,“是挺神奇的。”
车开到林响家的民宿门口,这么一对比起来,确实没有陈匀家的气派,面积也要小一点。但胜在别致,院里院外都种了许多多肉植物,民宿大门方向对着远处群山,有置身绿野仙踪的感觉。
沈青杉那天晚上没注意看,现在才发现民宿门口有个奇怪的名字。
“你家叫肉肉小院?”沈青杉问。
林响解开安全带,抬眼过去看他,“对啊,可爱吗?我取的名字。”
“嗯,可爱。”沈青杉违心地说。
“这个,车门....”林响没研究出来,这辆高级车到底是怎么开门的。
沈青杉解开安全带,伸手过去帮他开了门。林响推开厚重的车门下车,而车里的人忽然却叫住他,“响响。”
林响一愣,“什么?”车的底盘很高,他站在车门外,微微弯下一点腰,往里面看。
“你不记得昨晚的事,是吗?”沈青杉坐在车里,抬着眼问他。
林响有点迷茫,“哪件事呀?”昨晚发生了好多事,他不知道沈青杉指的哪件。
“没事,回去吧。”沈青杉对他笑一下。
昨晚沈青杉拿到了一个单方面的吻。活了二十九年,奖励一下自己吧。
当时,他看到林响睁开了眼睛,但是呆愣愣的,眼睛失神像蒙着一层雾气,很快又闭上睡着了,大概是烧迷糊了,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谢谢你,沈医生,给你添麻烦了。”林响小声说。
沈青杉盯了他半晌,忽然招一下手,“进来,响响。”
“嗯?”林响手撑在座椅上,半个身体钻进车里。
沈青杉忽然伸手,轻捏住林响的双颊。脸好小,都不需要完全把手张开,单手就能轻松把他捏在手里。
因为发烧充血的缘故,那双唇竟然比平时还要更红润饱满些。
好想亲。
沈青杉感觉自己真是个心思很坏的大人。
但他还是松手了。
目送林响进去肉肉小院之后,沈青杉开车下山走了。
他回到民宿房间,在林响昨晚躺过的床上小补一觉。床上留着林响的味道,淡淡的甜甜的,热情果的味道。
睡到一半,难以自控地做了些不可名状的梦。他啧了一声,烦躁地起床去浴室。
没办法对不良诱惑说no。
他昨晚一宿没睡,洗完澡后接着上床睡觉。可能是发泄过后被消磨了精力,这一觉差不多睡到中午才醒。钟赫文来敲他的门,邀请他一起去洛谷寨。
没想到沈青杉竟然爽快地答应了,驱车载着钟赫文一同前往。
直到两人抵达洛谷寨寨门,钟赫文看到门口那一排穿着民族盛装的人里,站在最中间也最惹人瞩目的林响时,才幡然醒悟,怪不得今天这么好说话。
林响举着一个牛角杯,正在给客人倒拦门酒。客人喝完酒,不知道对他说了什么,林响侧着脑袋听,听完后笑起来,笑得像一朵花似的。
他站在和煦的阳光里,发丝被照成热烈的橘棕色,像一团傍晚时分出没在天边的火烧云。脸上的光彩明艳得让人移不开眼,和早上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判若两人。
林响换了一身藏蓝色的衣服,颈间戴了一只素净银环,左耳上是那枚熟悉的银耳坠,像水面跃动的粼光。上衣偏短些,宽腿裤垂到脚面,显得人特别修长,那条银腰链垂在腿侧,像秋千绳般的荡来荡去。
站在旁边的阿姐,是昨晚在古城遇到过的那位,她瞅见站在不远处的沈青杉,于是用手肘碰了碰林响,示意他看那边。
林响望过去,目光落在那抹颀长的身影上,粲然一笑,挥手扬声唤道:“沈医生——”
声音清清脆脆的,像漫步在山野林间时,偶遇到一棵林檎树,摘下来咬一口,齿间全是天然的香甜。
钟赫文在旁边调侃道:“公主今天穿了礼服,在叫你呢。”
他们走上去,沈青杉看着林响今天不太一样的微微卷起的头发,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把。
“好看吗?阿姐帮我弄的。”林响笑眯眯地问。
“好看,像可卡布。”沈青杉道。
“可卡布是谁?外国明星?”林响一脸疑惑。
“嗯,很出名。”沈青杉点头。
钟赫文站在一旁,正准备喝阿姐给他倒的米酒,听到旁边的人说话,憋不住噗地笑了出来,真是受不了他们,一个笨一个坏。
“钟医生在笑什么?”林响警觉有些不对劲。
沈青杉对他招招手,林响侧着脑袋凑上前,听见沈青杉在他的耳畔低声说:“他刚才说,觉得你今天很漂亮。”
“哦——”
林响笑嘻嘻地扭头对钟赫文说谢谢。
“啊?不客气?”钟赫文挠挠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道谢。
“那你呢?”林响又问,清亮的眸子里藏不住期待。
沈青杉对着他笑笑,没说话。
“你笑什么呀?”林响感觉自己的耳尖烧起来了。他拿起桌上的牛角杯,在修长的指尖晃两下,微微眯起眼,阳光下的睫毛都被晒得毛茸茸的。
声音带着午后的慵懒,不轻不重地威胁,听上去更像是在撒娇:“你不说,我就不给你倒酒,也不让你进寨子。”
沈青杉又笑了一声,他的唇停在林响的左耳畔,用只有对方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也觉得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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