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道长的福,一切安好。”入了冬山路难行,便一直没过来,开春后两人还是第一次来。


    高氏道:“我们今日过来是想请清虚师父帮忙合个八字,不知道他在不在?”


    “师父就在殿里,几位请进吧。”


    秦芙蓉叫上李氏和方氏,“孩子们就在外头等着吧,出来一趟不容易,在这道观里转一转。”


    长辈们进去,王瑛带着林穗和青芸去了旁边的侧殿拜了拜。


    道观正殿供奉的三清,右侧殿供奉的则是三官大帝既天官、地官、水官。


    神像是用木头雕刻的,上面用油彩描画出相貌和衣服,看得出刻画的水平十分高超,人物精美又传神。


    三人跪在软垫上拜了拜,起身又去另一侧的偏殿看看,这里供奉得是财神和月老,怕是香火最旺盛的殿,房梁都被烟熏黑了。


    因为前面有人正在拜,三人便在门口等候,待屋里的人离开后,三人才进去。


    王瑛自然要拜财神爷了,朝小道童买了一吊钱的高香点燃插在香炉里,然后双手合拢跪在地上祈祷。


    求财神爷保佑,铺子生意红火,今年顺顺利利赚大钱!


    青芸则跪在旁边的月老像下,脸颊微红双手合十,闭着眼睛祈求自己的婚事能和和美美,能像哥哥嫂子这般恩爱……


    唯有林穗站在中间不知拜什么才好,他本想拜财神可眼下自己没能力赚钱。


    在嫂子身边帮忙每个月给两贯钱,远远比其他人赚得多的多,他知道凭自己的能力出去一个月连三百文都赚不到。


    求姻缘就更是痴心妄想,自己一个不能生育的哥儿怎么可能找到一个好姻缘?


    一股悲凉涌上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转身走出殿外,站在旁边的台阶上暗自垂泪。


    *


    山下陈伯将马车拴在路边,坐在茶摊里喝茶等人。


    茶摊老板也是上了年岁的汉子,没什么生意便坐下跟陈伯闲聊起来。


    聊着聊着突然听见一阵马蹄声传来,惊的二人起身张望,只见不远处跑来一队人马,看起来得有六七个人。


    为首的男人身量很高,方脸浓眉,于左侧脸颊之上有块青色的胎记。尽管穿着普通的布衣,但依旧难掩其身上的气势,身后跟着的人也都是练家子。


    几个人把马停在茶摊给老板扔了一块碎银子,“看好了。”


    “哎哎哎,几位爷放心,小的一定给您照看好了!”


    马太多他一个人忙不过来,陈伯便主动上前帮忙牵了几匹,栓到旁边的树下。


    “多谢老哥。”


    “不用客气,这些人是军爷吧?”


    茶摊老板点头,压低声音道:“你看那个为首左眼上有一块青色胎记的人没有?要是猜的不错,此人应当是武平侯李穆。”


    陈伯不认识什么侯,不过闲来无事便听这摊主讲起八卦来。


    茶摊子每日招待的客人不少,其中不乏府城的贵妇千金,甭管什么身份的妇人,聚在一起都喜欢谈论八卦,摊主也跟着听了不少秘闻。


    他神神秘秘的讲了起来,“说起这位侯爷在府城名气可大着呢,他早先只是李家的一个庶子,因为相貌丑陋被父亲厌恶,十三岁就送到军中历练。”


    “说来这人也厉害,到了军中不到两年就拿了军功升了百户,后来陆续又打了几场胜仗升到了千户。前些年北羌来犯,他率三千兵马将敌人打得落花流水!”


    可巧那一年恰逢新帝登基,这一战赢得圣心大悦,直接给李穆封了侯。


    虽然是最低的三等侯却也是莫大的荣耀,一时间李穆在冀州府名声大噪。


    陈伯端着茶杯抿了一口听他继续说。


    “偏偏这样一个英雄样的人物婚事不顺,他亲娘只是李家的侍妾,没有能力做主给他说亲,这亲事就落在主母身上。偏生李家的主母不是个好性的人,加之看着李穆不顺眼便随便给他指了门婚事,娶了城中一富户家中女儿。”


    “成亲后这女子给李穆生了个女儿,转年就给李穆带了好大一顶绿帽。这女子早在成亲前就跟别人有了首尾,生的孩子都不知道是不是李穆的。一怒之下李穆将那汉子打得半残,休妻后跟自家也断了关系。”


    这件事当时在府城闹得沸沸扬扬,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笑谈。


    作为事情主人公的李穆此时正急匆匆的朝山上走去,今天来清风观不是求神拜佛的,而且请求观主帮忙救治自己女儿的。


    前日女儿突然染上恶疾,腰上起了一串水泡似的疮,疼痛难忍连日啼哭。


    叫来郎中来看,郎中说这叫蛇盘腰,是非常严重恶疾,若是等腰上一圈盘满了孩子就不成了。


    李穆连忙询问郎中可有治疗的法子?


    郎中摇头道:“没什么法子治,不过听闻清风观的观主之前给人瞧好过这病,兴许他能有办法。”


    李穆当即带着手下一路疾驰来到清风观求医。


    一行人匆匆忙忙的上了山,结果在门口却被小道士挡住,“善信请留步,屋内有女眷,观主正在帮忙占卜合婚,要等一会儿才能出来。”


    “我有要事求观主帮忙,还望道长帮忙传个话!”


    小道士有些为难,占卜的时候最忌讳中途打断,且还是合婚的大事,“善信还是稍等片刻吧。”


    身后的下人安抚道:“侯爷莫要着急,左右不过再等上一刻半刻,小姐不会有事的。”


    李穆烦躁的在殿外来回踱步,刚巧看见林穗站在高台阶上,只见他满脸泪痕面如死灰,身边就是几十丈高的陡坡,还以为要寻短见。


    纵步跑过去,一把拉住林穗的衣服把人甩了回来。


    “哎呀!”林穗吓了一跳,摔在地上半天回不过神。


    屋里王瑛和陈青芸闻声连忙跑了出来,扶起地上的表弟道:“这是怎么了?”


    林穗衣服摔脏了,手心也破了一层油皮,疼得他含着眼泪道:“我在这待着好好的,这人突然从后面窜出来把我摔在地上!”


    李穆不知所措,“我,我还以为你要跳下去……”


    “谁要跳下去啊。”林穗本来心里就难受,被摔这么一下浑身骨头都疼,忍不住捂着脸大哭起来。


    “抱歉,是我失察,这些银子权当赔不是,还望几位郎君莫怪。”李穆从怀里掏出钱袋子放在林穗身边。


    刚巧大殿旁边的门打开,秦芙蓉她们笑容满面的走出来,李穆还有急事在身,拱了拱手转身走了进去。


    “穗儿这是怎么了?”李氏和方菱连忙走过来。


    王瑛扶起人道:“刚才穗弟站在台阶边,那人许是以为他想不开,就把人拉了过来,用的力气有点大,给穗弟摔了一跤。”


    李氏拉着他仔细查看,“摔坏没有?”


    林穗擦擦眼泪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掌心层破了点皮。”


    “这人也真是的,好端端的过来拉扯咱们哥儿,莫不是登徒子吧?”不怪李氏多想,实在是李穆长又高又壮,脸上还有块青色胎记,看起来凶神恶煞得不像好人。


    高夫人认得他,连忙压低声音道:“可不敢乱说啊,这位是武平侯,不可能做出那种事的。”


    把李氏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嘴。


    林穗也吓得不轻,没想到这人竟是侯爷,手里的银袋子顿时有些烫手。


    第135章


    秦芙蓉解围道:“既是个误会那就没什么事了,想来武平侯也不会跟一个小郎计较的。”


    “那这银子怎么办?”林穗把手里的钱袋递过来。


    “侯爷既给你便收着吧。”


    林穗坚决不收,“不行不行,好端端的哪能要人家的银子。”


    最后王瑛想了个法子,将钱袋交给了院里的道士,等武平侯出来的时候再还给他,一行人下了山。


    到了山脚下,两家人各自坐车,临走时李氏难得主动叫住秦芙蓉,“夫人若是得空,下次我们再一起来上山烧香。”


    “好啊,你什么时候想去,就让下人来告诉我一声就好!”


    “哎。”


    坐在马车上,青芸还在安抚林穗,王瑛则想起刚才在殿里合婚问卜的事,“青芸和刘家公子的八字合的怎么样啊?”


    方凌笑道:“天赐良缘,是顶顶好的婚事!”


    “真的啊!”


    李氏:“道长当着我们俩的面占卜的,连着爻了三卦都是好卦象,这桩姻缘定是错不了。”


    青芸听到这个消息,脸上的笑意藏不住,想起刘家的那位哥哥连忙低下头,少女娇羞的面颊宛如桃花惹人怜爱。


    坐在旁边的林穗目光看着车外,心里不知在想什么,王瑛看着这个弟弟,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能理解林穗的心情,同样的年纪两人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处境。


    世人对女子和哥儿多刻薄,过去被休弃或和离后的女子连家都不能回,只能去庵堂度日或者给人做仆妇赚点钱糊口。


    如今生活好一些,虽然不会将孩子撵出门外,但想要再婚却是难上加难,因为鲜少有人会愿意娶一个和离过的女子或者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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