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最为紧绷、最为关键,两方都在争夺优势之际,有人偷偷摸摸地,混到了这被遗忘了不知多少年岁的地方。


    来者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是的,这种鬼迷心窍的、愿意为了各种理由出卖恩人、家乡乃至故国的小角色真是不胜枚举,而事后,自然也不会捞到任何好的下场,他拿到了能破坏牢笼的符文,往笼子上一贴。


    寒鸦修士的那名首领活动了一下手臂,肩膀,领主向来没有亏待和虐待囚犯的癖好。因而理论上,他还比他活着的时候更像人,而非一把骷髅,当然,体型上还是偏瘦的。


    看不到脸的首领没有正眼看那小角色一眼,也不曾对他道谢,在数道铁门具开后,转过身,做了个手势,这些曾经在地上叱咤风云的修士们低着头,安静地列队,依次走出。


    小角色唯唯诺诺,窝窝囊囊,还带点谄媚地说:“那苏大人……我、我奉命来接您出去,我的名字是……”


    “带路。”


    这句话堵住了小角色的嘴,然后他只能憋屈着,带他们往提前侦查好的路线走。这时候,多数人不是在忙,就是在避难,总管赫尔泽更是亲自去了一线,哪里有人顾得上这里呢?


    在从一个运输货物专用的通道离开城堡后,寒鸦首领望了一眼月亮,问:“我们要如何出去?”


    “有、有一个侧门。”小角色说:“主人说,会有人在那里替您和您的部下开门……”


    在这要命的时候,又会有谁能替他们打开位于城堡的侧门呢?寒鸦首领颔首,趁着夜色和风雪的掩替下,没多久,他们就走到了所谓的侧门——


    并见到了一位很熟悉的人影。


    本该——要么在前线指挥、要么坐镇后方的,不错,即使大片面容盖在风帽下,他也能看出来,这无疑是维拉杜安。


    他原本就拥有极高的权限,甚至已经到了领主不在的时候,能执行领主绝大部分权限的程度,为了防止自己不在时发生意外,法尔法代更把城堡直接开放给了他的三位家宰,赫尔泽主内勤,圭多是研究人员,于是布防——几乎是维拉杜安一手掌握的。


    唯有他知道哪处是防御漏洞。


    其中一位寒鸦修士好像急着出去一样,但刚迈出第一步,就被首领拦下,他端详了一下维拉杜安,像是对这位指挥官起了兴趣,毕竟,小角色有一百种理由行苟且之事,但维拉杜安又有什么理由呢?对领主不满?


    他试图和骑士搭话,却发现那人只是沉沉地低着头,像一尊木偶,不会对外界做出一点反应,见多识广的首领很快就给出了判断:“他被另一位吾主掌控了,是吗?”


    “喔,这个,我不太清楚,也许是这么回事吧!不过,得快点,等他醒了,这事就办不成了……我上头的那位千叮咛万嘱咐,这是唯一的机会。他会自己给自己找出现在这里的借口……不必担心……”


    见识浅薄的小角色并没有见过维拉杜安,他只是知晓,在他的观念里,无非就是他即将投靠的新主子是多么神通广大,能隔空操控一位地位不低的武官。


    这让他更是沾沾自喜,认为自己上对了船。


    在大部分修士们走出城门后,落在后头的首领招了招手,在小角色屁颠屁颠地走上去时,他身边的某个黑袍人当即拔出了那无神骑士的佩剑,一剑刺穿了小角色的喉咙!


    在他不可置信的眼神中,首领毫无怜悯地说:“这样一来,等他醒了,就以为他在此处杀了一位想给敌军开后门的叛徒,嗯,这个借口很合理。”


    说罢,这位追随了瘟疫半生的男人转过头,和自己的教众们一起,逃离了琴丘斯的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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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哦吼吼哥的多重后手还在发力


    第185章 合流


    一切打斗的痕迹,虫蝎和刺软体互相侵蚀后留下的酸液,外加一滩又一滩的血,最终都会被同天空共享一种色彩的海水给抹去,不被定义的、苍灰而虚无的永恒之海款款流过、容纳,连叹息都不曾给予,在这对兄弟的影子交叉的刹那,他们的命运也有所合流似的。


    法尔法代不断地抬起手臂,但躯体已经不像是被自己所操控,更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线——线密密匝匝地栓在他的身体各处,随之跳跃、躲闪和进攻,他不能松懈,不能合眼,不能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疲惫。


    缇缇尔戈萨斯被他无数次地劈开,最危险的也最让他雀跃的一次,是他终于抓住空隙,刺中了对方的心脏,然后?很抱歉,水螅体的内里没有这么高级的玩意儿,就像缇缇打从罪神娘胎里出来后,就不具备某种关键的弱点——比如同情和怜悯之类的情感一样。


    祂的话不时擦过法尔法代的耳边,有些是只存在回忆中的二重唱,有些是从现实的缇缇尔戈萨斯嘴中讲出的。祂将欺瞒贯穿了一生,今后也会继续下去;就像法尔法代数次接近力竭,完全是靠着那抹不甘站起来,稳稳地,像一头即将失控的斗兽,却总能很快平静。


    且越来越平静。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伎俩不管用了吧!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缇缇尔戈萨斯撤走了祂虚伪的笑容,真实的谎言主君,是由权力、傲慢和暴力所塑成的,合格君主所拥有的残忍和漠视,以及自祂以下的一切尽是齑粉的——那视人为无物的掌控欲,在后来的对决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让法尔法代忍不住在心底泛起一丝讽刺,如果有得选,缇缇也许压根不想玩什么一对一,祂要的是完全而彻底的碾压,可偏偏法尔法代成长得异常迅速,一部分得益于他那点微不足道的、超越了时代的眼界——另一部分,有运气的成分在。


    加上他很快就拉到了同盟,甚至争取到了其他列柱的中立,喔,后者还得有缇缇的一份功劳呢,祂那么人嫌狗厌,不怪其他俩人懒得理祂。


    “你觉得光凭这点,你就能赢吗?”


    “暂时输不了。”


    法尔法代已经学会了缇缇讲一句,他就顶十句的对话方式:“不然你会大费周章地设计把我送到这里?不就是你没把握赢吗?”


    缇缇有没有把握赢,法尔法代其实不确定,本来如果只是正常打攻城战,他前几年没少策划、演练和排兵布阵,就是防止缇缇哪天打上门,或者他哪天想去抄缇缇老家。


    前者其实有些困难,尤其是根据后来的统计,琴丘斯的发展太过迅速……不,简直是过分迅速了。


    当然,和其他魔鬼主城的压榨一样,这边自然也有部分“压榨”灵魂的事情,比如强制所有人白天干活,晚上去夜校;以及他东拼西凑、并一直实验一直失败、改了不知道几百版的土地政策,加上开放魔法符文——在得知自己的领土和人口在某一年一举跃升至全围场第三,都快和尼尼弗相提并论时,法尔法代第一反应还是——谁在数据造假。


    尽管他反手把消息压了下去,可缇缇那边亦很明智地避开了远征的环节,也没真的等法尔法代苟到能压着祂打,而是搞了这么一出,大致上,法尔法代要微逊于祂,完全赢不可能,完全输做不到。


    而出乎意料的是,缇缇没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


    他们同时停了一下手,接着,节奏就慢了很多,即使身处晦暗的海边,会有一定的压制和感知上的削弱,大体的、比如攻城的进度,还是可以感知的,这一部分不必开放全部,只用稍微注意一下那边的——情绪,就可以。


    祂那边的人已经打破魔力屏障了。法尔法代判断,但距离攻城还早,只要我撑一下,到——


    他睁大了眼睛,这时候,他已经又落到了海里!


    为什么!什么时候——


    他被有毒的触手缠住,完全挣扎不开,与此同时,在距离海边几公里外的城堡,沉重的门扉被推开了。


    ……在最后的最后,选择了继续进攻的克拉芙娜,终于站到了这里,和出行时所看到的魔鬼主城……不太一样,这座城池的建筑有一种粗狂的古朴,可仔细看,居然和法尔法代那座城堡有一些异曲同工之处。


    或许……


    她指挥着士兵们搜罗能用的符文魔法、随军的炼金术士、魔法师和科学家在争先恐后地解析这里的防御系统,意图重新启动,其他人就去接管各处,处理俘虏,虽然他们耗费了所有资源才打进来,可主堡的防御——比想象中的寂寥很多。不,考虑到其实有一支队伍也在打他们的老家,这里兵力薄弱是很正常的……


    真的吗?


    不容她多想,留给他们的任务很简单,摸到海边,支援并救走领主,把有价值的东西搜罗走,他们甚至不要求守住这里。


    在她离开后,有人嘟嘟囔囔地抱怨废了那么大劲儿,居然就是为了放弃,随即就被罗塔乌拉照着后脑勺来了一下:“说什么呢,守也得守得住好吧!”


    克拉芙娜越往前走,越是觉得——这里确实很像琴丘斯,可能是得益于他们领主和此地的主人是兄弟,所以会有些一脉相承的品味,她踏过长廊,匆匆经过有着纯白雕塑的花园,还有大理石铺成的观景台,她到处找——有什么地方能接近那远方的灰色大海,但越走越不知道自己究竟深处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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