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食用的,魔鬼食用的……窗外闪过一道闪电,这让西采分了一瞬间的神,弯月从云层中探出一角,镰刀一样,又很快被一拥而上的云所埋没。伴随着慢了一步的轰隆雷鸣,他福至心灵,喃喃道:“……是为了取悦。”


    “嗯?”取悦什么?我吗?


    “我们之所以喜爱美食……除了饱腹,还有取悦之能,也许在其他生灵的眼中,人类这样又是煎、又是烙,还要讲究火候和时机……是很奇怪的行为,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把食物翻来覆去地折腾来折腾去,而不是一口吃掉?”


    “有意思的说法。”圭多说,他自己也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走了一段:“那些要在仪式上出现的行为——我们一般管这个叫邪祀,本身流传的说法就是为了让魔鬼高兴,不仅仅是魔鬼,神明也是如此……喔,这样就说得通了。”


    他赞同地说:“科学验证是严谨而务实的,但是神秘方面有时候会运用上一些……我们对待人时会用的技巧。不能被冰冷的理性所概括,理性是其中一部分,也需要激情,毋庸置疑的是,这一行为有些像……艺术,既要有技艺,也要有情感。”


    “您知道吗?”


    西采的声音也从某一刻开始忽明忽暗……也许这不过是事后被回忆奇异化了的印象,回忆向来是感性的,能将尖锐变为柔和,将怒火变为平静,亦把清晰明了的结论转换为暧昧不清的疑窦……


    “这算是题外话,不过,我认为您应该知道这个,有关于豪麻酒,我查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传说……”


    西采的声音渐行渐远了,取而代之的是露娜,也就是那名少女充满活力的声音:“您在这里等待就可以了。”


    等法尔法代回过神,他已经站在了后厅的会客室,四个角落都悬挂了用盘子托起的小灯,栽种着植物,壁龛上放置着一些精巧的摆件。


    他在等待布兰斯比时,又散漫地想起之前的事情,刚刚他想到了哪来着?总之在找人商讨过后,他们还是选择了偷换过程。


    “如果是取悦的话,冒昧的问一句,假设,您——或者其他魔鬼,会被痛苦所取悦吗?”


    这还真不好说。


    “……假设,我会,”法尔法代说,他好像在话语间叹了口气:“准确地说……观看不幸本身就是件乐事,你们所谓的喜剧,不也是以不致命的不幸来造成……看点。”


    “如果我没推测错的话,我们可以采用过去的痛苦……一柄杀过人的刀造成了痛苦,一封伤过人的信也会造成痛苦,我们也许不需要现场去达成,而是用事先就准备好的、已经伤害过人的道具。”西采说:“这在一些邪典上是有先例的。”


    “你确定你看的是邪典,而不是那些闲出屁的文书在工作时写的三流小说?”圭多抬杠……提醒道,看上去和善意不沾边,“然后取一个高深的,看了就叫人没兴趣阅读的标题,然后悄悄地塞进书库。”


    法尔法代:“你怎么知道?”


    “喔,让您见笑了,我生前的弟子干过这蠢事。”


    这事儿闹的。法尔法代想,这听起来像什么预制祭品……


    在初步敲定方案后,结果就是这样——收集以恶毒方式,于头骨上种出的苔藓所榨成的毒药,收集在恋情结束后仍然让人心碎的赠物,收集被诽谤、欺骗时流下泪水,收集人们在那场矿乱中自相残杀所用的刀具……


    罪证代替着罪人,很快就摆满了一个空出来的房间,在如此之多的——罪恶中,法尔法代忽然觉得,这些东西也许很有价值……是魔鬼会喜欢的,是战利品,他不得不为这不经意间冒出来的,纯粹的邪恶想法感到头痛。


    难道他真的要为这些东西拊掌大笑吗?像恶童把蚂蚁和蝴蝶穿在一起那样自豪?


    他垂下眼眸,布兰斯比的私人藏书很多,他许诺过,只要有高等学府的学生身份,就能进图书馆——有别于城堡里的藏书馆,那是位于城市中心的新图书馆——去抄写珍惜书籍,有些记忆力好的人也会自愿默写典籍,以填充藏书……他的眼睛扫过那一排排书脊,发现绝大部分他都阅读过。


    他这么多年来,还不曾太过懈怠,阅读、骑行、剑术、兵道……


    法尔法代本想念一念那些用不同语言书写的标题,却因为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正事,呢喃出了一段关于界碑仪式的咒文:


    【罪人跪倒匍匐,愿鲜血如注……养育不安的母亲……享用这痛中之痛吧……


    ……向狂迷的欲望献上心、肺、一只注视享乐的眼,一只注视疼痛的眼,令人神魂颠倒的苍白双唇,阳性与阴性的星体……


    ……向斑斓的谎言献上喉舌、大脑,二十三颗裸牙,自相矛盾乃第一尊贵之物,再次将不忠的愉悦滥饮……


    ……向无际的恐惧献上四肢、头骨,血管的余烬,犬吠乌合,群氓寄生,掷下的羞辱是饱腹的不二选择……】


    “砰!”


    他警觉地回过头,只见一个男人痛苦地跪倒在地,捂住胸口呻吟着。


    糟……!


    “喂?没事吧?”


    ***


    布兰斯比医生从昏厥中醒来时,心有余悸。


    他躺在会客厅的软椅上,头脑沉甸甸的,他记得书记官通报了都城那边来了人,不太爱和官僚打交道的他一边希望这最好是个合格的传信,最好拿了东西就走,不要有任何借口逗留,一边匆匆往会客的地方走,他刚进门,就让一阵呓语咬上了耳朵,连心跳都在刹那被操纵了!


    在他费力地坐起来,睁开眼睛是,发现对面坐着一位少年,戴着帽兜,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见他醒了,才放平了撑着下颌的手:“布兰斯比医生?”


    面容惨白的男人点点头,有点歉意但不多的法尔法代阐明来意,还贴心地请他感觉好点了再取物品也不迟。


    “殿……”他嘴唇翕动,被少年“嘘”了一声,他偏过头,虚伪的翠绿眼睛里满是无声的警告:“医生,你可以深呼吸,要缓解头晕的话……你要比我清楚,不是吗?”


    布兰斯比医生喘了半天的气,看他翻钥匙都颤颤巍巍的样子,法尔法代只好承认,这段魔鬼语祝祷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棘手。


    “算了,我先去逛一下,晚上再过来拿,你先休息吧,记得把那样头颅也准备好,我一并拿回去。”


    说完,也不等对方有什么反应——没人有权力批准他能不能做什么,法尔法代走到窗户前,直接跳了出去,飞起的斗篷下是镶着紫边的白衣,布兰斯比就是借这个细节认出他的。


    过了正午后,街道上的人开始多了起来,芬色的小孩把罐子顶在头上,灵活地从人群——从他身边穿过,他展开从医生那边顺走的地图,开始按部就班地进行下一个待办事项,比如去找一找水贩子和骆驼贩子的麻烦。


    “您好啊,”突然有人拽住了他的一角,他转过头,是一个样貌比他小一些的女孩,她好像是鼓足了勇气,才来拽住法尔法代这样一个比她大一些的少年:“您需要一个漂亮的妆容吗?”


    “妆?”


    哦对,芬色人似乎是喜欢用外物来装饰自己,并且热衷修容,“不了谢谢。”


    “那您需、需要臂环吗?耳饰呢?我这儿有很好看的首饰。”


    他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稍微收敛了冷漠的口吻:“你想向我贩卖这些东西?化妆这种服务也就算了,出售首饰为什么不去集市?再说……”他看了一眼两手空空的女孩:“你什么都没有带。”


    他的话一说出口,小女孩愣了愣。


    “还是说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如果首饰是你自家的,而你急需用钱的话……我记得此地也是有典当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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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hummm其实骷髅之泪这种东西确实存在于历史上并且被人认为是长生不老药之类的


    另外文中的方伯实际上对应到国外应该是总督或者最高行政长官,译过来的时候是方伯


    第108章 做局


    整件事看起来像极了一桩厄运的先兆,含糊其辞的女孩,不明真相的贩售,他沉默了片刻,最终任由女孩拉着他的衣角,往与人流相反的方向走去。


    即使其中包含了一定的虚伪——不得不说,这简直是屡试不爽的一招,被拴在钩子上的饵是一名弱不禁风,且满眼哀求的女孩儿,不论你心底揣着的是怜悯、不轨还是好奇,多半都会选择前往,即使自大不是一个好的品质,但敢如他一般神色自若地踏入九曲的角巷之人并不多见。在窄而阴凉的狭路上,表面看不出喜怒的领主已经开始猜测这葫芦里到底在卖些什么药了。


    他的治下并没有明确禁止贩酒,只是会对醉酒闹事的人严惩,而那些明令禁止,包括了谋杀,抢劫,诽谤,非法交易诅咒和毒药,还有开设风化场等等。在罪人也有用的今天,他还真不介意让这些明知故犯的家伙尝点苦头。穿过无人窄路的,一前一后二人宛若鬼魅,法尔法代越往前走,就越忍不住质疑一下这里的管理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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