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雨因这事纳闷半晌。
平日里她就是爱探听消息琢磨八卦的性格, 辗转反侧,睡前灵光乍现!
为何容婕妤要画方统领?
又为何方统领要回容婕妤画作?
瞬间,如容婕妤般, 垂睡梦中惊坐起!
婕妤分配完宫殿之后,她们贴身宫女三人曾隐秘见过方统领。
方统领道,容婕妤初来乍到, 许多事物不懂。奉圣上口谕, 必要好生照顾容婕妤, 忠心不二。且此事绝不可外露。
那时她们都是末等宫女, 在宫内多年,向来小心,又无其他关系, 连家人都没有。
要知, 妃嫔贴身宫女乃是香饽饽。
不仅有机会得到宠幸,万一压中太子,更是飞上枝头。
她们当时一听,喜不自胜, 便觉圣上似乎倾心容婕妤。
只是见容婕妤圆脸第一眼,便打消这个念头。
——圣上定有其他考量。
但仔细想来, 圣上一开始就对容婕妤有特殊照顾, 必然是早就见过。
方统领日日跟圣上形影不离, 那便也是早就见过了……
“桃雨啊, 桃雨。”
桃雨这才回神, 意识到左手托着容婕妤乌发, 右手拿着梳子:“……婕妤甚美。”
宋容:“……”
怎么还会抢答了?
每日清晨一问, 促使桃雨的灵魂产生应激反应了吗?
委实不该, 日日让她回答“吾与其他宫妃, 孰美”,宋容容羞愧一秒。
桃雨望向银镜中宋容。
因先帝喜好,全后宫女人以纤细尖脸细腰为美,初见容婕妤时,只觉得她必受嫌弃。
只是时间久了……也不知怎么回事……
容婕妤的圆脸恰似最圣洁的珍珠,荡漾着红润的光芒。
目光如小鹿漆黑湿润,如杏仁般圆鼓,皮肤更是白皙无暇,紧致细腻。
长发因吃很多芝麻糊和花生酥,光泽不已。
也不像宫妃瘦巴巴,说话有气无力,手指细长还染猩红指甲,有时指甲重得连手都抬不起来。
容婕妤向来不留指甲,摸起人来软软的,指尖圆圆,个个是小糯米团子。
瞬间,桃雨第一次对圣上拥有强烈到“被闪电劈过似的,全世界仅他们经历过”的独特体验式共鸣。
婕妤如此可爱,圣上有什么理由不宠爱她呢?
婕妤美貌至此,方统领又有什么理由不倾心于她呢?
“婕妤是后宫中最美的!”
“……”宋容内心深感安慰的同时,但又觉着有点害怕,因桃雨不像往日仅是为了回答她,而是目光中充满坚定!
桃雨,你莫不是被我……
洗脑了叭?
宋容发愁,一时之间,不由得考虑要不要给桃雨反洗脑一下?
可贬低自己的话,着实说不出口!
已有生物钟,宋容惯例早起,因时间充裕,早饭过后,还在院内跳了一百下绳。
上午继续学画。
下午回来练习勾线,并再次发出自由创作的试探。
只是……
“咦,我昨晚画的方统领画像呢?桃雨,你见着没有?”
“奴婢见婕妤收起来了。”桃雨眼观鼻鼻观心。
“是吗?可我就是放在这里的啊。”
“奴婢找找。”
奇怪,翻了一炷香时间都找不到,本还打算补完的,算了,不重要。
宋容继续站在院内画画。
未有多久,方统领从宫门前走过。
咦?宋容歪身看:
“桃雨啊,方统领是住在前殿那块吗?”
“是。近御书房。”
宫内分前殿后殿,前殿自然就是圣上处理政务地方。
后殿是妃嫔居住及各类尚衣局、御膳房所在之处。
照理来说,方统领是不必要经过这里的。
“那……”
桃雨却俨然了解,心酸道:“许是为了见什么人吧。”
宋容听桃雨语气有异,诧异望她一眼,本打算揭过这件事。
只是画着画着,联想起自己失踪的“统领胸肌图”,再联想起图丢失之后,桃雨似乎并不讶异的样子。
方统领年轻力壮,又深得狗皇帝信赖,引宫女们芳心萌动……着实正常。
宋容一想到桃雨因暗恋方侍卫,将她那副狗爬似的“统领胸肌图”,偷偷藏起,莫名羞耻。
她扭头:桃雨啊你……
桃雨回视:婕妤……
宋容:我定要为你画一副好的方统领图,供你珍藏!婕妤我身份不高,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桃雨:婕妤,您已是圣上妃嫔,莫要行差踏错,毁了自己,也毁了方统领。奴婢必要守护您!
主仆俩人,对视一眼,各自叹息良久。
帝后大婚当天。
五更天便能远远听到仪仗队奏乐声。
这几日为了不想狗皇帝的事,宋容都起床锻炼、学画、练习,昨晚好不容易睡着,又被吵醒。
院外全是各类脚步声,宫内早已布满红帷,挂“喜”字灯笼。
宋容打哈欠,都没心思跳绳,洗漱完毕就撑着脸,坐在桌旁发呆。
桃雨小心翼翼地递茶过去。
宋容忽地喃喃:“要是絮雨在就好了。”
“絮雨,是婕妤在家时的丫鬟?”
“是。因她总有些奇思妙想,若今日在,必定好玩。”
为了阻止宋清入宫,絮雨不知会想多少羞辱人智商的诡计,说不定会偷偷想在宋清礼服熏“臭味”这种办法。
宋容噗地一乐,注意到桃雨微微捏了捏手帕。
宫里面每个女人都不幸福,或许在一本大女主文中,只有女主角是可能幸福的。
自己还有些许地位可言,对于桃雨,大概率就只能一辈子当奴婢,老死宫中。
宋容沉吟片刻,起身,拉住桃雨的手:“桃雨啊,你跟我过来。”
两个人走到院子底下。
宋容招招手,叫另一个宫女端了两个竹梯过来,踩上去。
跟宋府时似的。
“桃雨,你也上来。”
容婕妤做事向来没有规章,桃雨也习惯,听话地踩上竹椅。
宋容双手趴在院墙之上:“让咱们瞧瞧帝后大婚到底如何。”
桃雨抿抿唇,瞧了眼不远处敞开的门缝,没敢吭声。
宫人们提灯,宫女身穿桃红服,宫人蓝服,有两个小公公往前几步铺着红绒毯,左右各一个年长大宫女,往地上撒红枣百合。
上方涌动金色华盖犹如一条龙,而底下红蓝色宫人,便像是海洋馆里整齐庞大的彩色游鱼。
可谓是贡品如云、华盖如织。
宋容将双手不顾脏污放在院墙上:“这是去迎亲吗?”
“是啊,要走很久,到午后才能回来,到时跟圣上在殿内行礼,再经正殿入凤宫。”
宋容抬头,远远望了好一阵。
忽地,肩侧落了什么东西,一看竟是朵重瓣小花。
拾起花仰头,奇怪,脑袋上无树,今日无风,怎么会有这么一整朵花落在她肩上。
花还挺好看,粉瓣白蕊。
闻一闻,还很香。
忽然间,宋容记起了这种熟悉的感觉,左顾右盼。
狗日的,哪个不要脸的扔我?!
痴汉竟还在我身边!
因这,宋容终于打断思绪,下竹梯生闷气去了。
是夜,没有睡着。
睡不着是大概率的事,宋容有准备。
因此中午特意没睡,下午还在院内跑了圈,只是晚上,不仅没睡着,还精神奕奕,思维活跃!
在床上翻了一百多个清醒无比的滚,最生气的是,脑海中竟还不由自主想象狗皇帝此刻跟宋清在干什么?!
越想越脏污。
他们会做一遍自己和狗皇帝之间所有的事吗?
狗皇帝会亲她吻她拥抱她……
入宫前本已想清楚这件事,且不说狗皇帝是不是喜欢她,妄求一个美女唾手可得的帝王守身如玉,那也是痴人说梦!
但此刻内心脑海中无法克制地都是:
他脏了脏了脏了脏了脏了脏了!
脏了脏了脏了脏了脏了!
脏了脏了!
竟还是对狗皇帝有期许,宋容用枕头捂住脸,捂住脑袋,捂住思考!
窗外传来两下敲响。
宋容愣了愣,摘下枕头:不会……听错了……这是皇宫,不是宋府?
敲窗声又持续俩下。
紧接被推开。
宋容跳起来转身趴床上。
窗口打开,一枚圆月,照映无尽蓝空。
狗皇帝穿了身跟宋府时似的深蓝衣,着环佩,带银色面具,犹如天神,站在窗外:“既然没睡,为何不来开窗?”
宋容下意识反驳:“你自己能开,我为什么要去开?”
狗皇帝为何这个时候会在这里,这是他大婚之夜,难道不是应跟宋清那啥吗?
狗皇帝跳跃进来,竟还转身关窗。
宋容迷迷糊糊,大脑有些转不过来。
月光大甚,透过白色窗纸,依旧满地琳琅,狗皇帝白玉靴踏光前行,一步步,行至她面前。
宋容发呆似的盯住他的鞋,忽地被狗皇帝托起下颌抬起脸,就那么接触的一瞬间,宋容忽然有点委屈巴巴。
“伤心了?”狗皇帝抬起她的脸,凝视她,像是有笑意,又像是极为温柔。
“没有。”
“那你趴宫墙上看什么?”
“看戏。”
“难道不是看朕?”
“……”宋容抬眼,凶得熠熠火烧。
狗皇帝轻生一笑,将指腹蹭蹭宋容的脸,叹息般,覆上温热的唇。
……
宋容醒来。
身侧空空如也,门窗紧闭,连桃雨都在门外等候。
即便被窝大而拥有余温,她也依然坚定,这一定是个梦!
这是皇宫,狗皇帝有门不走,为什么要半夜装成以前的样子?!
还在他的大婚之夜?!
还用那样深情款款、像是有许多情绪目光望她。
才不可能!
定是梦!
定是久违的春丨梦,这回还带上了剧情。
哼,狗皇帝,就算在梦里,你也休想——宋容紧紧握拳——
休想骗我跳火坑!
【作者有话要说】
宋容:因过于健康而逐渐艳压后宫!
第32章 十二、恶毒女配的嫉妒
现在宋容对于宋清的认识, 犹如暑假作业。
前两个月:时间还长呢,以后再说。
仅剩十天:我有点方。
暑假最后一天:我是个没有灵魂的玩偶了。
上学第一天:算了,就这样吧。
洗洗漱漱, 穿戴好衣物前去请安。
帝后大婚第一天,宋清身为皇后要给身为婆婆的太后奉茶。
当然,狗皇帝也要来。
按照规章, 皇后给太后行完礼, 太后向皇后介绍这些妃嫔, 妃嫔们再给皇后行礼, 简而言之,是种权力交接和名分确认。
寒暄过后,每个人逐一出列。
前面是媛贵妃、静妃、秀妃、喻嫔, 再接下来便是:
“臣妾容嫔, 见过皇后。”
狗皇帝往日来神经总是不大对,昨日或许大婚,高兴到发抽,下午派人来宣旨, 将她由婕妤升为嫔。
宋容对等级不感兴趣,只是月银加了, 还是较为开心。
其余妃嫔昨日也有收到消息, 心思都在帝后大婚, 没怎么在意。
宋清望了眼她:“起来吧。”
回到座位, 总觉狗皇帝视线似乎落在她脑袋上, 但宋容没抬起头确认。
行礼完毕, 便是议事环节。
以往每个妃嫔都向太后禀报, 当然, 现在权力交接到宋清身上。
媛贵妃是除宋清外地位最高之人, 当即说道:“皇后娘娘,臣妾有一事想向皇后娘娘禀报。”
“你说。”
“妃嫔虽处后宫,但依然代表天家威严,决计不能行差踏错。只是臣妾听闻,近些日子,容婕、容嫔不分尊卑,总是与宫人厮混,在御膳房更是捋袖露胳膊,形态不端。”
宋容:“……”
果然,女主宋清一出场,宫斗,虽迟但到!
媛贵妃又道:“臣妾还听闻,容嫔似乎总是晚起,从不服侍圣上起身,更有几次太后因病不需让妃嫔们前来请安,容嫔便直接睡到午时。”
话音停顿,罪状终于数落完了。
宫殿内,太后坐中间,圣上和皇后分坐左右。
太后无太大表情,媛贵妃心知,她应是不悦的。
容嫔这些事,并非发生在昨日,为何往些日子不禀报太后,反而挑今天呢?
即便明眼人皆知,媛贵妃是想给宋清这位新皇后难堪,太后面容上亦拂不过去。
媛贵妃曾想过讨好太后,只是太后过于温和,还有个亲侄女在旁,无论如何对她也不会亲近多少。
至于圣上,昨日连忙封了宋容当嫔,媛贵妃总觉像是在对宋清示好。
宋容这般庶女出身、样貌普通、礼教缺失,甚至孟浪到给圣上送花写情诗,不过是圣上的一时兴起的玩物罢了。
媛贵妃从未放在心上。
她的目标是宋清,更确切地说,皇后之位。
皇后以贤德配位,不以受宠,其中出身家族及管辖后宫能力最为重要。
当年先帝如此宠爱淑妃,也仍然立旁人为后,因宫规每月需得在皇后处歇息七日,是以才有了圣上。
只要圣上走进她宫殿,就自然有办法令他留下来。
是以,媛贵妃此次想在众人面前证明:皇后乃天下女子之表率,宋清何德何能,位居凤座?
宋容是宋清同父异母妹妹,若是惩罚轻了,便是护短;若是惩罚重了,便显得疏离。
当然,若是宋容心怀怨恨,她也或可拉拢。
媛贵妃本等着看宋清如何处理此事,就在此时,殿内传出一声冷笑。
贺霖:“媛贵妃,朕昨日才升了容嫔,你今日便当着朕面告她的状,是暗示朕识人不清?”
媛贵妃万万没想到,宋清还未开口,圣上倒先发了话,连忙道:
“臣妾不敢。容嫔秀美,圣上喜爱理所应当,只是容嫔过于不守宫规,臣妾担心她人效尤。”
贺霖吩咐:“刘公公,查明容嫔下厨解袖之事,是谁传出?妃嫔下厨,竟有人偷看。”
这话一出,媛贵妃都愣了愣。
圣上说得好似她告错了状,违反宫规则乃是传出这件事的宫人。
而宋容内心:……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层?本还想解释说不忍圣上所赠衣物沾上油烟,这才捋袖,哪知狗皇帝直接把锅给反端了回去。
没错,错的不是她,是偷看还敢传八卦那个人!
狗皇帝!
宋容内心瞬间一喜,抬头,恰好见他和宋清对视。
贺霖回头,视线落于垂头的宋容身上:“至于容嫔不服侍朕起身,睡至午后,都是因朕夜起,容嫔尽心服侍所致。朕已应允。”
“臣妾不知,臣妾唐突。”媛贵妃听圣上开口说话,便已明白他必然要偏袒宋清。
而圣上望宋清那眼,更是让她掐紧指甲。
凡是帝王,面对妃嫔对皇后之挑衅,都应交由皇后自行解决,以考察皇后之德行,圣上却直接出面维护了她。
宋清道:“媛贵妃,此后这等小事,无需再报。”
宋容:……哦豁,杀人诛心。
媛贵妃想必脸上不太好看。
宋清这句话简直在说媛贵妃每天大事没有,就天天盯着这些屁事,心胸狭窄。
“太后仁德,后宫平和,乃是最好气象。后宫女子,本是同气连枝。
“若是日日苛责,句句不离宫规,则后宫人人自危,又如何清静,令圣上专心朝政?
“皇后之重,在于辅佐圣上,在于以身作则,令天下女子知荣辱、守静心,而非半步错不得。”
这番话说得大气又宽容,俨然后宫之主,对比刚刚媛贵妃告状,便显得极为小家子气。
眼见太后也都露出欣慰目光,媛贵妃不服,但还是不由得僵硬地行礼:
“是,臣妾……知错了。”
哎,本想给宋清一个下马威,万万没想到,难堪的人竟是她自己。
果然呀,宫斗第一回合。
Round 1。
媛贵妃挑衅,失败。
请安完毕,宋容回到宫内,到这时桃雨才敢问:“娘娘,皇后娘娘怎么样?”
“挺好的。”宋容喝口茶,“你们有福了。”
每逢后宫新主人上位,宫人们总是最紧张。
太后宽容,让他们过了好些年安生日子,就怕回到先帝那般,派系纷争,盘根错节,不仅要站队,更怕碰见严苛的主子。
先帝有个贵妃,因宫人站门外打喷嚏将她吵醒,寒冬罚人跪于门外整夜,活生生冻坏一双腿。
自那以后,全后宫宫人仿佛都没了喷嚏。
宋清会是个好皇后。
只是……
宋容微微叹了口气。
以往宋清对她来说,只是本小说里的女主角,各不妨碍就好。
自己可以拜太后、拜媛贵妃、拜其他这本小说里任何地位比她高之人,今天却是唯一一次,在狗皇帝面前,极其不想向宋清行礼。
……这种心态,药丸。
冷静。
何以解忧,唯有睡觉,只有吃饱睡着,才能好好思考将来。
宋容睡了个午觉醒来,依旧恹恹。
何以解乏,唯有跳绳!
只有强健的体魄,才能拥有清醒的灵魂!于是宋容开始于院内跳绳。
跳着跳着,从宫墙之上不知何时停了只白猫,像是将晃动的绳当成什么稀奇玩意,脑袋来回跟着动。
宋容慢慢停下来,宫里面居然可以有猫?
浑身雪白,毛发长长,短短黑鼻子,绿瞳,但脸大,身子圆鼓鼓如兔。
不似野猫,倒似有人精心喂养。
“你好。”宋容打招呼。
白猫似乎并不怕人,也不走,只是盯着宋容。
宋容一笑,大胆走到院墙底下,抬头,那猫咪仍然凝视她,居然也没跑。
难道这是缘分?
宋容往日最喜欢刷胖猫视频,这下见到真猫,见旁边有未撤竹梯,便直接踩上去。
到近处看,这猫脸还真大,真可爱。伸手摸它脑袋,竟也毫不抗拒,眼睛还在转。
哦,原来是喜欢她的跳绳。
宋容高举双手,将绳晃了晃,白猫还想跳起来抓,实在过分可爱。
“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宋容容能有什么坏情绪呢。”
逗了一阵,像是有人跃上屋顶,白猫听到动静,瞬间沿着院墙,跑过去。
那人蹲在屋顶之上,一伸手,白猫便自动跳进他怀里,显然熟稔至极。
两人对上视线。
下秒,方刻抱着白猫跳下屋檐消失。
宋容:“……”有必要招呼都不打吗?不过方统领居然喜欢小猫咪,这是宋容没想到的。
不过话说,这倒的确是猛男应该喜欢的东西,宋容想到了好多弹幕梗。
爬下楼梯,桃雨正在竹梯底下伸手扶。
“桃雨啊。”宋容拍拍手,“我好像知道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桃雨:“?”
宋容:“嘿嘿,待我想想如何好好利用这件事。”
桃雨:“……”
娘娘从请完安回来一直闷闷不乐,虽说皇后是娘娘姐姐,但显然一嫡一庶,不太亲近。
依照宫规,圣上这几天都要在皇后处歇息,娘娘莫不是不开心,想要做些什么吧?
但桃雨跟在宋容身后,见她因跳绳脸上红扑扑,进屋咕噜咕噜大口喝水。
瞬间脸红,温柔地望着,即便这样的娘娘,依然十分美艳呢。
是夜,宋容奋笔疾书,决定将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抛之脑后,专心为旁边的人送温暖。
论创造男女情丨事机遇,还有谁能比得过我们的天才丫鬟、恶毒女配标杆——絮雨呢。
宋容写下两封信:
第一封信:“娘,请把这封信里面的信交给絮雨。”
第二封信:“絮雨,安否?不要改邪归正了,回归初心吧,本宫需要你的帮助!”
隔了两日,傍晚时分,正在面摊辛勤摆摊的絮雨,收到这封信后,感动不已,当即拔掉妇人发钗。
絮雨夫君:“?”
絮雨遥望皇宫:“三月之期已到,是时候让小姐统领后宫了。”
絮雨夫君一边擀面,一边十分冷静且富有经验:“休书写好放在那,你若想要就拿去。”
絮雨默默将发簪别上:“夫君,那桌要几碗面条啊?”
【作者有话要说】
絮雨:小姐,我们回不去了……
第33章 十三、恶毒女配的嫉妒
帝后大婚头三日, 贺霖都得在凤宫休息,为使皇后能够尽可能率先诞下太子。
除却第一夜新婚,贺霖去了宋容那, 再至天亮时回来,第二三夜都是在凤宫旁偏殿,独自批改奏章。
无论如何, 这三天得在凤宫装个样子。
现如今, 太傅和长公主都在打压王将军。
一旦王将军出事, 宋清后位必然不稳。
因此他要假装对宋清倾心, 令宋清在这段时间,在他“众所周知”的宠爱加持之下,去撬动长公主。
也提早言明, 万一失败, 他会舍弃宋清……可宋清依然不卑不亢。
若不是提前遇到宋容,贺霖有种预感,说不定,他真会在相处中对宋清动心。
可已经遇到宋容……
宋清再端庄大方, 此刻,竟还真比不过宋容的“偷懒耍滑”“贪财好色”“好逸恶劳”“能吃善睡”……
无论生气还是开心, 都可爱至极。
贺霖忽地失笑, 怎的一到晚上, 便满脑子都是那张厚脸皮的圆脸蛋?
“方刻。朕这两日不去, 容容可有什么事?”
“容嫔娘娘未见异常, 只是每日学画, 另给柳如意写了封信。”
“想家了?”
“也不是。”顿了顿, 方刻答, “是写给昔日丫鬟絮雨, 像是要她出主意,如何令男女相会。”
贺霖放下笔,伸手按压太阳穴,唇角翘高:“……真是片刻都离不开朕。”
方刻静默。
贺霖问完宋容,知她必然此刻在等自己,心中开怀,执起朱笔再次批改奏章。
最开始,费心思将宋容纳入后宫,不过因她有趣。
庶女能入宫为妃,已是莫大荣耀,加之他亲自挑选宫人护她周全,令她远离宫斗,自认为已是恩宠有加。
只是她说有人扔她,以及帝后大婚,见她趴在墙上眼巴巴,贺霖竟没来由觉得愧疚和心疼。
以致新婚之夜,满脑子来回想,宋容此刻该是何种心情?
换上常服前去寻她,又觉得她真是……可怜得紧,可怜到他心都化开。
拜见新后那日,宋容乖乖低头,黑漆漆一颗脑袋,也不似往日总会偷偷抬眼,用眼神叽咕叽咕,他又总觉得心里闷闷的,不大舒服,想摸摸她的头。
贺霖自小到大,人人都应服侍他,尤其后宫女子,以他之忧为忧,以他之乐为乐,是以他从未设身处地去考虑别人。
宋容告诉他,人性皆贪。
那宋清为后,宋容难道就真的毫无芥蒂么?
这是贺霖此前从未思考过的。
昏暗烛光下,有小公公抱着一叠册子上前:“圣上,贡品名册都在此。”
“嗯,退下吧。”
因受宋容之启发,贺霖这几日查阅朝廷上下官员俸禄,并对比帝后大婚官员上供贡品。
“一个九品知县,俸禄不过半两,竟也敢送朕蚕锦绣。若朕没有记错,这种上等蚕锦绣该是十两一匹。”
“如圣上所说。”方刻答,因他们有一暗桩在绸缎庄,对价格了如指掌。
“这是朕大婚,过几月又是太后生辰。”贺霖叹了口气。
古来帝王新婚、寿辰等都是官员上供时机,每每总说贡品丰厚,便是国力昌盛,且入国库,从未有帝王仔细计较。
今日一见,一个九品县令,半两月俸,只堪养活七八个人,还有何银两来送这些贡品?
个个都说是为圣上大婚节衣缩食攒的,哪里如此忠心?
先帝时,一经被上奏贪污,杀无赦,以至于这些人,贪了过后,势必抱团存活,因此朝中才逐渐生出多种派系。
而这些年被查出来的贪官,大多也仅是派系中无关紧要之人罢了。
如太傅,其夫人,能吃二十两银子一只的初生血茸接连三月,何等巨贪?
最初先帝和贺霖认为,杀掉太傅等为首之人,这个派系就会瓦解,此刻他意识到,不是这样的。
只要制度不改,必然诞生下一个太傅。
**
三日之后,宋容接到絮雨回信:“小姐,奴婢初心还在,只是被正字日日看管,归不得邪了……”
柳如意信里说:“絮雨夫君卖面生意颇佳,为人又和善,只是对絮雨寸步不离,说是不在身边,必然惹事。”
宋容:……倒也是很了解絮雨。
只是不知为何,总觉着这封信似乎有狗粮的味道。
“絮雨啊絮雨,你怎地如此就轻易改邪归正了?”宋容痛失昔日合作伙伴,心如刀割。
没有絮雨,这本小说还有乐趣吗?
恶毒女配役都只剩了恶毒,丝毫感受不到如她那般的清奇脑洞和强烈的沙雕快乐!
桃雨听到“絮雨”二字,抬起头,观察宋容表情些许后,又垂下:
这絮雨究竟是何等厉害的丫鬟,竟让娘娘对她念念不忘!
“唉。”宋容继续看下去,但絮雨好就好在,仍然背着夫君,偷偷告诉了柳如意她的奇思妙想,还贿赂宫人传话。
宋容遣退其他人,自个儿偷偷听。
“絮雨道:或可找准时机他们锁入黑屋,再往窗口中撒入痒粉,倒时他们不得不宽衣解带,到那时……嘿嘿嘿嘿嘿。”
“嗯,不愧是你。”宋容满意了。
把人关进屋子,撒入痒粉人家不会躲吗?
只有关在桶子里贴身才有效果吧?
有那能耐将方统领按进桶里,干脆直接将方统领扒了,放桃雨床上。
这时代,方统领还能叫屈不成?
还得对桃雨负责呢!
“絮雨又道:或可将肚兜放入对方枕下,到时假意率人找东西,人赃俱获!假装晕倒,令对方百口莫辩!”
人赃俱获,百口莫辩真是用得很深邃、很具有灵魂!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啊。”宋容感叹。
“絮雨还道:实在不行,查查他之亲眷,进行哄劝,由爹娘施压。若爹娘烂赌或好色,更是好办,便派人过去引之诱之,签订卖子契约,待嫁入之后,顺便侵吞家产!一举两得!”
啧啧,絮雨真是不得了,恶毒女配思想超越时代,连侵吞家产梗都想到了,都已经快进到现代国产剧女配。
相比絮雨,柳如意给带的话就实在多了:“药,娘这里还有。”
毒药还是春丨药?
大概率是春丨药,也不知怎么,有她们两个做后盾,宋容怎么想怎么放心,对自己的智商和未来都充满期待。
不过柳如意智商也还在,没有派人写信,只是传话。
传话反正可以不承认的。
赏了传话宫女一点银子,让她离开后,宋容出来,不禁感谢上苍:“桃雨啊。幸亏在我身边的是你啊。”
桃雨感动:“……”
片刻,她想起来:“对了,娘娘,圣上又派人送了些许点心来。”
宋容望向宫人端着的东西,接连三日,狗皇帝都不是让人送水果,就是送点心,跟哄小孩似的。
跟宋清新婚燕尔,现在很快乐吧?
宋容直接关门:“哼,不吃。”
过了两秒,打开门,将糕点直接抱进去:“不吃白不吃。”
桃雨:“……”这世上就算天崩地裂,大概也阻止不了容嫔娘娘喂饱自己!
从来都按时吃饭且加餐的容嫔娘娘,依旧十分美艳!
而此时此刻,传话宫女并没有离开,而是直接又进了媛贵妃宫内。
媛贵妃:“此话当真?”
传话宫女:“奴婢决计不敢欺瞒贵妃娘娘。”
媛贵妃坐在桌旁一笑,连看都未看那宫女,只将丹蔻细手往上一挥。
碧纱便知这是要赏赐了,相比于抠门容嫔赏五百个铜板,她们贵妃娘娘一出手就是五两!
传话宫女千恩万谢地走了。
碧纱当即道:“娘娘,天赐良机!必是那容嫔,见圣上宠幸皇后,想要让她身侧宫女,拉拢方统领。”
“嗯。”媛贵妃轻笑,“也就是这些下九流的伎俩!但方统领乃圣上贴身之人,的确有用。”
“娘娘,咱们……”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若是容嫔能够要挟住方统领,咱们相当于有了他们俩人把柄,自然好,若是计谋不成,也能用这件事要挟她。”媛贵妃瞬间拟定计划。
“娘娘高见。”
“你去看容嫔如何处理此事,必要时还可从旁协助,我要用她来当这个出头鸟对付宋清。”
“是。”
只是她们等啊等啊,等到日子都开始变凉了,宋容都裹厚衣,都没有等到方统领身中痒痒粉,或被人塞肚兜,或被侵吞家产。
碧纱只好将当时传话宫女随便找宫规打了一顿,并将五两银子中饱私囊了。
听宫人说,方统领也是勇猛端正,碧纱动了心,见宋容迟迟不动,便提出自己施行这些法子,前去勾引方统领,助媛贵妃一臂之力。
媛贵妃应允。
于是痒痒粉只碧纱一个人中了。
明明亲手让人放进方统领枕下的肚兜次日清晨被挂在自己门口树杈之上,宫女围观,令她羞愤欲绝,绝不承认。
方统领在外没有亲眷,反倒是那五两银子不见。
偷吞之物,碧纱都不敢禀报媛贵妃,反因丢人现眼,勾引不力,被狠扇了几巴掌。
而那五两银子——
宋容睡醒,打开窗,见有个大银锭,刚拿起,才发现下压着纸条:请勿再画。
宋容:“……”
回身坐下,才发现,桌面这几日画的方统领图尽数消失,谁干的?
狗皇帝?狗皇帝不会偷偷摸摸干这种事;难道是桃雨,也不对,桃雨应没有如此多银两?
到底是谁?不会是画家之神,嫌她画得丑,特来警告吧?
既如此——
关窗关门,将银子小心放入宝箱,睡前新写一张纸条,塞入窗缝,只有宋容容虔诚的两个字:
不够。
【作者有话要说】
方刻:气吐血。
本来想晚上九点发的,晚了。orz
第34章 十四、恶毒女配的嫉妒
次日清晨, 宋容再次收到纸条:
多少。
宋容愈发好奇,这人到底是谁呀,对自己画画究竟有多少意见, 宁愿出银子也不想看见自己画画?
合着自己在家偷偷画图,也能脏了别人的眼?
宋容狮子大开口:五十两。
还悄悄让其余宫女半夜注意了下桃雨有没有出去,结果, 桃雨老老实实一晚都睡在房里。
不是桃雨, 那就没事了。
这下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管用。
产量加倍!快乐加倍!
虽说张张“鬼斧神工”, 意思就是人不人鬼不鬼, 谁都认不出那是个什么玩意,但渣画手也有雄心壮志:力争高产似那啥!
果然不久,出现了最新纸条:
最低多少。
宋容笑到打鸣。
合计半天, 谨慎将纸条压于窗下:
三十两。
次日, 三十两银锭整整齐齐,如同三个躺在摇篮里的乖巧可爱圆宝宝,出现在她窗口。
因这几日通信,狗皇帝也不在, 宋容都不等桃雨来叫,早早起床。
开窗, 眼睛一闪, 左右四顾, 关窗, 将银子揣怀里。
啊, 多么沉甸甸, 银灿灿, 咬了口, 是真的!
等等, 这会不会是宫斗把戏,诬赖她偷银子或者贿赂?
宋容坐下,在银子上寻半天,没寻出什么特殊记号,又试了水浸火烧浇油烟熏,也没找出端倪。
古言文里,藏标记也就这些手段吧,难道还有更加隐晦手段?
那人似乎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她屋内拿走东西,若说嫁祸,干脆直接将银子偷偷放进来,还能打她个措手不及!
难道是想要她的笔迹……
那更好办了,宋容坐在桌边,露出抹阴险的笑容!
从一开始,她就没用自己往日笔迹。
嘿嘿嘿,想不到吧!
人不卑鄙枉少年,古言小说的套路,她宋容容大学四年钻过的被窝,举着手机熬过的夜,全都清楚!
总之,先将银子收起来。
银子收起来,仔细提防两日,没有人来找她麻烦,宋容当然也不会立刻放下心。
这日,她正在潜心研究是要继续学习“琴棋书或“唱跳绣”中的那一项,以防也有人重金求她不要学。
窗口突然传来“呜~呜~呜~呜~的低哑声。
小猫咪!
宋容一喜,扭头,白猫正站在窗棱上,屁股翘得老高,用碧绿眸子望她,撒娇似的:“喵呜~喵呜。”
发丨情了。
宋容从翘姿判断,上前去将它搂了下来,摸摸身子:“发丨情了不好受吧?”
白猫像是听得懂,跳到地上,开始打滚,将整个肚皮都露出给宋容看,好似要向她求欢似的。
宋容刚要蹲下,桃雨进来,像是讶异,而后了然,禀报道:“娘娘,媛贵妃正派人来捉拿这只猫呢。”
“为何?”宋容讶异。
“这猫晚上乱叫,将媛贵妃吵醒了。”桃雨道,“媛贵妃已派人捉了它一上午。”
宋容脑海中闪过那个因为打喷嚏将贵妃吵醒而冻坏双腿的宫人。
又低头见这小猫咪肚皮毛茸茸,摸过去,比人的温度高一些,而已摸她,她仿佛舒服,往这边靠近。
望她,绿眸一派天真。
“贵妃还没发现,猫到了我这里吧?”
“似乎还未。但——”
宋容知道,很难藏得住,且不说猫咪发情会叫,院内肯定也有耳目。
“得想个法子。”
**
方刻回到内殿,此刻圣上仍在处理公务。
这段时间,圣上十分忙碌,这种小事,着实不应烦扰圣上,只是——
方刻站于殿内:“圣上,臣有一事禀奏。”
“说。”
方刻开口:“臣,有养一只猫在宫内。”
贺霖笔尖微顿,反应很平静,仍未抬头:“之后呢。”
“臣深知圣上不能见猫狗,因而将它养于敬事房刘嬷嬷处。代为看管。
“圣上大婚,嬷嬷繁忙,加之不知为何,近日里它总是狂叫,性子躁动,跑了出来。
“刚刘嬷嬷前来寻臣,说是昨夜跑至媛贵妃宫殿外,打扰媛贵妃休憩,贵妃正派人捉拿。”
贺霖直接挥手招旁边刘公公,“前去告诉贵妃,朕允此猫留在宫中,不得捉拿。”
“是。”刘公公领命而去。
方刻连忙叩拜:“谢圣上。”
贺霖一笑:“两个月前,你便该谢朕。”
方刻神情一滞,虽说早有预感圣上可能会知道,可是连他什么时候养的这只猫都知道,便太……
方刻跪地未起,过一阵,继续道:“臣,还有一事禀报。”
贺霖本想继续处理公务,听到这话抬头。
方刻心知此事事关重大,因此说得缓慢且斟酌:“臣前几日去刘嬷嬷处,无意见容嫔娘娘正在画——臣之画像。”
“噢。”贺霖抬头,目光终于带上审视。
方刻瞬间如面前飘着无数停滞的刺针,下秒,不是尽数袭来,便是尽数落地,坦白道:“臣怕引人误会,便令桃雨将容嫔娘娘所画之图尽数拿出,并留字条希望容嫔娘娘不要再画,怕引起圣上误会,只是容嫔娘娘——”
“如何?”贺霖语调微沉。
“要臣五十两银子,才肯答应不再画臣像。”
贺霖忽地轻笑,放下笔,揉揉太阳穴:
宋容啊宋容,贪财好色,偷懒耍滑,真不愧为你。
“而后呢?”
“臣没有五十两积蓄,便用字条询问娘娘,给了三十两。”
宋容得了这三十两银子,必然喜笑颜开,贺霖想到她笑,便跟着快意,只是过一阵,目光凝视,笑意便如沙石落水般逐渐沉下来。
簪花宴那日,宋容便选了方刻。
直至如今,对他已是情根深种,为何还是画方刻之画像,而不是朕?
只是此事,他自然也不会问方刻。
方刻禀报,乃是表忠心:“起来吧,此事怪不得你。”
“谢圣上。”但即便如此,方刻仍然没有放松警惕。
贺霖上下扫他:“这边是方统领近日穿上厚胸具的原因?”
“……是。”方刻颇有些难以启齿,但必须得让圣上知道,“容婕妤似乎对臣之胸肌,颇为在意。”
贺霖挑了下眉。
“回来吧。”
贺霖继续批改奏折,只是批着批着,忽地又起来:“方统领进过容嫔屋内瞧过画?”
“臣未进去过。”
这句话虽轻飘飘,但圣上向来语调愈轻,戾气愈重,方刻后背战栗,幸亏没进去,一直都是让桃雨偷拿,只是用纸条传话。
“据朕所知,方统领月银四两,三十两至少要攒八年。”
“是臣升任御前统领所有积蓄。”方刻回答。圣上好记忆。
“方统领,想拿回这三十两么?”
“臣不敢。”
贺霖淡淡:“既然容嫔画了方统领,那这积蓄便留给容嫔吧。”
“……是。”这便是变相惩罚。
圣上果真,还是生气了。相比于其余,只是罚银子,已然好太多。
剩下的便是容嫔那边——
“对了。前去宣旨,令容嫔准备,朕今晚去她那。”
**
这时,碧纱在媛贵妃身侧耳语一阵。
媛贵妃笑道:“好个容嫔,藏得这般深!”
“是呀!”碧纱煽风点火,“进宫第一日,老太后就说过,圣上不喜动物,宫妃不许穿皮毛或养动物,这容嫔还真是精!得了猫,竟偷偷往皇后那边送。”
“她也想对付宋清这就好办了。”媛贵妃勾起红唇,并着双腿,掌心搁于桌面,丹寇来回上下摆动,如同蛇信,这是她思考时的惯用姿势。
“待会儿本宫就去禀告老太后,明知圣上对动物不适,还养猫,瞧她作何解释?”媛贵妃接着道,
“辩解不清,便是她的错;若是辩清了,那也是容嫔的错,说来说去,还是皇后这个姐姐管教不力!咱们等她们狗咬狗!”
媛贵妃往上瞧了碧纱一眼,仿佛嫌弃她用词粗俗,只倒也没大问题。
一父所生,可不就是狗咬狗!
可她等啊等啊,等啊等啊,刚准备动身出发去告状,圣上旨意便来了。
等宫人走后,碧纱奇道:“圣上当真这般宠爱那宋清么?猫刚进凤宫,旨意便下来了?”
媛贵妃扭头:“闭嘴!!”
碧纱猛地吓了一跳,见她眼中幽幽冒光,显然气极,不敢再说。
过会儿,媛贵妃像是冷静下来,道:“你去邀请容嫔过来,说有事相商。”
既然知道宋容对宋清颇有芥蒂,那也好办。
“是。”碧纱连忙出去,过会儿回来,急匆匆跑回来:
“娘娘,奴婢刚打听到,那只猫,缘是方统领养的。这下皇后娘娘可作了大人情!”
媛贵妃拍桌:“宋清这个贱人!!!”
让碧纱勾引方侍卫那么久,无功而返,一只猫,反倒送了顺水人情。
碧纱又道:“娘娘……”
“还有何事?!”媛贵妃火气大增。
“容嫔那边派人回话,说是今夜圣上过去,无暇赴约,请娘娘海涵。”见媛贵妃又要发脾气,碧纱连忙道,“为表歉意,容嫔送了两幅亲笔图,祝娘娘芳龄不老,红颜永驻。”
倒还会吹捧,想是愿意投奔她的,见有这份心意,媛贵妃悠闲道:“打开本宫瞧瞧罢。”
“是。”
碧纱找另外宫女过来摊开,媛贵妃本来随意转着戒指,平息火气,见这图,目光一顿:“这朕是容嫔亲手所画?”
碧纱:“是。绝无虚假。说是画了两天。”
媛贵妃:“这是什么东西?”
碧纱忐忑,确认自己没有记错:“左侧是蝶恋花,右侧是月映水。”
媛贵妃当即闭眼深呼吸:“烧了它们!”
起身,必得躺床去歇息一阵,才能平复。
就这还有脸送出来?什么玩意儿?烧出的灰都比这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宋容容:快重金求我不要画!致富之道,已然在我手中!
第35章 十五、恶毒女配的嫉妒
不知小猫咪被送到宋清那去, 怎么样了?
宋容独自在房内转呼啦圈。
宫内耳目多,小猫咪跑到她这,藏不了多久, 到时候媛贵妃来要,给吧,于心不安;不给, 媛贵妃必然生气。
因此思来想去, 还是“祸水东引”——等等, 怎么能说是祸水东引呢?
是给小猫咪一个健康安全的未来!
在宋清那可不比自己这里好吗?
更何况, 身为女主,必然善良热心有计谋,端庄大方气场足, 不可能对小猫咪见死不救的。
宋容定定神。
不到片刻, 门外宫女敲门,传来声音:“娘娘,圣上派人通传,今晚过来。”
咦?狗皇帝这个时候来干什么, 宋容纳闷,照理来说, 不是应跟宋清发展感情线吗?
好像这些日子, 狗皇帝也没完全往宋清那去。
哼, 垃圾男配狗皇帝, 让你望得着摸不着, 主角甜宠, 配角虐恋, 虐死你!
宋容:“知道了。”
转了五十下, 累了。
宋容坐在桌旁喝水, 心跳渐渐平复。
沉吟一秒,盯着不远处梳妆台,抿抿唇,想迈动腿,犹豫片刻,还是迈动起来,走到镜前坐下。
打量自己。
虽说日日吹嘘自己美貌,宋容心底也知道,不过是中上之姿,按照人物设定,还要走弱柳扶风、娇弱可怜路线。
可惜,她硬是将弱柳改成……大葱。
葱葱白白的自己还是蛮好看的嘛。
宋容拉出抽屉,拿起眉笔,还未触及,倏然放下,一把将小抽屉推回去。
睡到就是赚到,
睡完心还荡,思想有问题!
回去继续捡起呼啦圈。
必要将这颗春心,扼杀到底!
刚开始扼杀。
门口通传宫女再次出现:“娘娘,媛贵妃那边请娘娘过去。”
“……”
怎么突然一个两个都在找自己?
显而易见,恶毒女配找她必然不会有什么好事?要么邀请她入伙,要么就是给她点震慑。
宋容清清嗓:“请回禀媛贵妃,圣上今夜过来,本宫不便前去。”
顿了片刻,以防媛贵妃听到狗皇帝要来内心不满,“将我昨日画的这两幅画给媛贵妃。一幅‘蝶恋花’,一幅‘月映水’。寓意贵妃芳龄不老,红颜永驻。”
“是。”
怎么样,给媛贵妃点面儿,贵重礼品也送不起,便送她两幅精心画作吧。
也不知媛贵妃见到会作何感想?画师院岑夫子说她,进步神速,颇有天赋呢。
转完呼啦圈,食午饭。
食完午饭睡大觉。
睡完大觉来画画,累了便来跳跳绳。
跳绳完了食晚饭。
偶尔做点小甜品。
晚饭食完等睡觉。
啊,美满的生活。
别人穿越都是装逼打脸,美男环绕。
她宋容容,不一样的女子,前来体验逝水童年。
狗皇帝临到夜黑才来,宋容恭恭敬敬在门外等他。
心情一时有点复杂。
复杂在于,也不知能睡狗皇帝多久。
更加复杂在于,万一他跟宋清那啥,还要不要睡?
贺霖近日着手整顿朝纲,提升品级低层官员俸禄,改制科举,事务繁多。
加之前三个月,跟宋容,觉着自己颇为纵欲。
是以本想这段时间,以大婚为由,清心寡欲段日子,顺便让宋容的宠也歇歇,不然着实容易引起争斗。
月光下,宋容在门口迎接,银线吊着的白玉耳坠,因行礼在夜色下晃动,还偷偷望他。
瞧这熟悉眼神,贺霖当即不知为何冷哼一声,只用她听到的音量。
宋容:“?”
狗皇帝又犯病了?
该不会是顽疾吧?
希望莫传染。
内室四周有许多烛光,狗皇帝率先进入内室,坐下来,周身仿佛压了层低低的空气罩。
宋容觉着他必然是受了情伤,按照自己性情,该是幸灾乐祸,可她成长了,再也不是那个会落井下石的人,反而自觉十分善良地给狗皇帝倒了杯茶:“圣上喝茶。”
贺霖并未动弹,目光从茶杯之上,落定在她面容。
脸型未变,只是身型像是清瘦些许。
为朕大婚?贺霖不由得想到这个可能,心像被摸了下般,这才端起茶杯。
宫人们退下。
向来他们都是单独相处,寂静中,贺霖率先开口:“朕听说近日婕妤在学画画?”
“是。”
“学得如何?”
“夫子夸,臣妾颇为有天赋。”说到这,宋容便娇羞且自豪。没办法,一个现代人,理论这方面还是比较精深。
“噢?”贺霖表情讶异,且讶异得较为明显。
“臣妾给圣上悄悄。”宋容当即起身,还不忘提醒,“臣妾今日还送了媛贵妃娘娘两幅画作。”
“是么?媛贵妃可是少小有才名,最精通的便是山水画。”
听到这话,宋容掀开箱子动作一顿,
箱子里十几张画作,当然关于方统领——拿人钱财,已自动销毁。
宋容臻选足足半分钟,才选了三张较为满意的,拿出来呈给狗皇帝。
贺霖接过时瞧她一眼:“婕妤画的是景物,而非人?”
“景物,不画人。”宋容回答。
“是么?”贺霖捏着画轴手指不自觉用了下力,而后分开,摊开画作。
瞧了眼画作,再瞧眼宋容。
再瞧眼画作。
贺霖:“另一幅。”
宋容递过去,问:“怎么样?”
贺霖卷上:“教你画作夫子是何人?”
宋容:“……”
不知为何,隐约觉着还是别把对方供出来为妙。
默默将画放回去,饮了口茶。
透心凉。
仍不甘心,倾前问:“圣上能看出所画何物吗?”
“两团木炭。”
“……”宋容默默闭上嘴。
不。是院内石榴树。
两幅画都是。
平日里狗皇帝偶尔会奚落调侃他,但绝不至于今日这般——过于实话实说,以至于显得冷冰冰。
唔。狗皇帝是真的生气了。
平日里两人单独相处,都十分快乐,此刻竟有种奇怪的凝滞。
宋容突然不想主动。
谁让他骂了她的画!
“媛贵妃捉猫之事,容嫔可知晓?”狗皇帝突地再问,目光简直审视似的。
怎么,是她将猫偷偷放宋清凤宫这事,有人告了她的状吗?
噢,对,在外人眼中,这件事,看起来更像她在陷害宋清。
男主嘛,虽说可能只是个男二,标准特质也是偏心,平日里毫不计较,一遇到心上人之事——
宋容点点头,明白了。
指尖贴着茶杯壁,刚刚倒的茶水,本因温热的。
哎,天气转冷,茶凉得太快了,以后还是要叫宫人入内服侍才好。
“此事,臣妾知道。圣上真是宽宏大量,竟允方统领在宫内养猫。”宋容夸奖。
“是么?”他对动物毛发不适之事,全宫皆知,他不信宋容不知。
此刻,宋容却在真心实意……为方统领高兴?
“是,这便是天之骄子,帝王风度。”
相处以来,宋容偷懒耍滑,一旦做错事便喜吹捧人,他是知道的,只第一次,只觉得如此刺耳且……虚假。
联想簪花宴那日,宋容便指名方刻,又暗自画他。
以至于他甚至想,帝后大婚那日,宋容之所以趴在墙头,究竟是在瞧他,还是在瞧别人……
来前,他想,只要她肯坦诚,并解释缘由,便不是什么大事。
而此刻他反而觉着——
……
宋容瞥瞥狗皇帝,怎么脸色越来越黑了?吹他还不高兴?
该不会是想等她自己坦承?
平日里,宋容拥有深刻女配觉悟,绝不跟女男主硬刚。
此时最好的解决办法应是跟从前一般,跪下来求狗皇帝原谅,并发誓绝不再对宋清耍手段?
解清原委,狗皇帝甚至可能原谅自己呢?
脑海中想得清楚,腿脚却岿然不动。
本来入宫前就想过失宠,既如此,失宠就失宠了吧。
快乐的冷宫生涯,说不定明日便可以正式开始了!
好耶!
“方统领愿为一只猫出头,在容嫔心中,想必更是英雄行径。”
从入门到现在,狗皇帝的眼神可真是冷成了冰渣子,要把人浑身刺窟窿一样。
关方统领什么事?
想必又在运用对比的修辞方法,暗示我,宋容揣摩。
夸赞方统领的英雄,他自己的宽容,宋清的仁厚,统统来衬托,她的卑鄙。
懂了懂了。
“那的确令人动容。”
“呵。”
狗皇帝语气凉得要把她不仅用冰渣子裹一遍,还要直接把她封冰层,冻个千百年似的。
为了心上人,真是气急攻心呀!宋容容瞅着,突然倒快乐,以至于娇羞暗示:
“夜深人静,圣上是否就寝?”
那我就瞧瞧你,是否还要守身?
狗皇帝神情未变,凝视良久,宋容还以为他要拂袖而去,谁知他起身:“那容嫔便来服侍吧。”
“……”还真要留下来,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脸都不要了!
贺霖怒极反笑:“容嫔是不想朕留下?”
坐那半天,一点动弹劲儿也没有,完全不似往日热切,是方统领如此英雄行径,令她意乱神迷?
宋容只好起身,叫宫女们进来。
两人洗漱过后,躺床上。
事情有些难办,宋容失却了睡狗皇帝的兴致,只是转念一想,狗皇帝渣是渣,身子还是令人馋的。
本就是馋身子入的宫,谈什么感情。
贺霖本无兴致,谁知刚躺床上便被宋容狠狠抓了把龙臀。
宋容目光坚定:盯!
贺霖:“……”
宋容还以为,这大概就是她跟狗皇帝的结局,十分尽力,结果次日,狗皇帝竟再度来临。
以至于她不由得用猥琐男心态开始思考:
狗皇帝是不是被我睡服了?
【作者有话要说】
贺霖:……朕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妃嫔。
第36章 十六、恶毒女配的嫉妒
“桃雨啊, 你说圣上今夜为何要再来呢?”
“自然是因婕妤美貌如花,柔情似水。”
“……”
饶是向来脸大,宋容的无耻厚颜仍旧羞愧一秒。
桃雨, 真是一个自发修炼成形的彩虹屁精。
“唉。也仅剩这个理由了。”
入宫前,宋容便想随遇而安,有睡则睡, 无睡打牌。
只是没曾想还会有三个月“盛宠期”来着。
这日, 她还收到絮雨来信:
“小姐, 前夜天神下凡, 警告奴婢不得再出此等阴谋诡计,否则将生不出孩子。奴婢不敢再走邪路了。”
絮雨终究还是丢失了她,宋容明白。快乐已经给够了, 不需再多。
不过絮雨信中的“前夜”正好差不多是她收到窗口信条的隔日, 因这一事,宋容估摸出那三十两究竟是谁的了。
到底是熟人,良心大大地动摇一秒,随即恢复平静。
童叟无欺, 价格公正,不存在任何欺诈行为。
因画得丑赚的银子, 凭什么退回去!
宋容真的很想再复制这条生财之路, 譬如画画媛贵妃、狗皇帝之类, 让他们买断!
只是……胆子没那么大。
狗皇帝昨夜抨击两棵树的言语在耳, 宋容双手合十:“望岑夫子平安。”
因絮雨提到孩子这事, 宋容也考虑过。
生孩子这件事或许会让自己下半生更加有滋有味, 但对孩子来说却不是好事。
更何况, 古代接生技术十分粗暴, 谁知她会不会就此一命呜呼。
她也考虑过避孕方法, 传说中的宫斗打胎神药——麝香。
只是因柳如意之前给的“嫁妆”都是首饰,而首饰上都有标记,极其容易寻到她,这才没有去买。
而狗皇帝最开始赏赐的是库银,仍然有编号。
直到,方侍卫这三十两,却是市场上流通的白银,许是因他常出宫才做此置换,真是雪中送炭。
宋容又双手合十:“谢谢方统领让我断子绝孙。”
紧接着:“桃雨啊。”
宋容勾勾手指,让她靠近。
等桃雨也跟着圆润红扑的脸凑过来,宋容悄悄道:“宫内有麝香吗?”
桃雨瞪大眼睛。
宋容一见,便觉得是有了。
古言小说很多桥段也是从电视剧或者其他小说得来的,现实世界麝香避孕没太大作用,但抵抗不住小说世界有自己的设定。
“娘娘您——”
宋容狠心掏出十两银子:“找太医或者谁买一点,一点点就够了。”
桃雨皱眉,此事过于难办。
这麝香也不知给谁用,也未曾听闻有宫女怀孕,难道是给皇后娘娘,那可是——
只是桃雨对宋容向来唯命是从,点点头:“奴婢知道了。”
因恶毒女配法则,宋容觉着大概率自己是能买到的,只是被揭穿或者嫁祸风险。
揭穿就揭穿!
因睡狗皇帝也差不多,宋容已经能够承担得起失宠这件事。
现在也没妃子怀孕,最多就是个意图不轨的罪名,打入冷宫恰好。
等下午学画,宋容背着桃雨,又肉疼地塞了五两银子给岑夫子,让他画幅方统领图。
让她画方统领图,不依靠胸肌和面具,让外人光凭画技认出,那差不多得等对方老眼昏花。
她是答应方统领不画他,不代表不可以找别人啊。
宋容容的原则向来是:做人,正直、清白,关键时刻,卑鄙起来。
人不卑鄙枉少年!
没有违约。
发誓!
绝不拿起画你的笔墨!最多就跟张靓颖似的“画着你,画不出你的骨骼”!
万一这件事被揭穿,被告状,也不要紧。
Double kill,必进冷宫!
可怜的裴夫子,因狗皇帝不像以往皇帝,喜欢画妃嫔图像,空有一身画技,俸薪微薄,这才能当面夸她“颇有天赋”,日日吹捧,只求她在狗皇帝面前美言。
宋容当时飘飘然,一口答应。
言是没美到,但我心意是有的,岑夫子!
给五两银子呢!
就算万一这件事被告到狗皇帝那里,说我有倾慕他人之嫌,说不定全后宫妃嫔,包括狗皇帝能便能围观你的画作了,你不就出名了吗?
黑红也是红啊!
狗皇帝或其他妃嫔,因此一见倾心,惦念你的画技呢,是吧——
我宋容容,说到做到!有吹捧必还!
方统领画就给桃雨,当做她给桃雨这些时日的补偿一些补偿,以解她相思之苦,毕竟宫女一生不能出宫,大概率要寂寞老死宫中,还挺可怜的。
宋容掏出麻将,决定提前适应适应冷宫生涯,并弥补瞬间少了十五两的肉疼心灵。
……桃雨这些宫女,如果她失宠,又没有外戚支撑,跟着她的宫女想来也不会好过。
若是万一桃雨或其他宫女叛变,投靠媛贵妃啥的——从宫斗小说通俗情节来说,大概率会发生——就希望她们自求多福吧。
哎,我宋容容,能有什么坏心眼呢,也不就是在冷宫边打麻将边笑罢了。
摸着摸着,宋容忽地,又想起一件事进冷宫前,亟需准备之事。
得想个办法,将方统领的猫,偷(划掉)要过来!
方统领听完桃雨汇报,再顺便去刘嬷嬷那撸一阵小猫咪。
虽说圣上允许养猫,但他不会将猫养在身侧,猫咪掉毛猛烈,而他日日待在圣上身侧,若是一身猫毛,势必让圣上身体不适。
换上新衣,戴上面具、胸具,以及确认浑身上下装备妥当,能应付圣上有可能的大发雷霆,方刻这才回御书房。
贺霖听方刻汇报。
桃雨她们一早就是宋容入宫前,贺霖选在她身边,本质上来说,她们是圣上的人。
麝香这种事,自然要禀报圣上。
桃雨挣扎过,但万一出事,她们没有谁能够承担得起这个责任。
“容嫔有说麝香是给谁用?”
“禀圣上,桃雨说容嫔未言。”方刻回答。
宫中所知,贺霖宠幸过的仅有两人,一个是宋容,一个便是宋清。
宋清刚入宫不久,便是有孕,也不会如此之快,宋容是想先备上倒有可能,从常理推断应是如此——
只是……
“此事不得透漏,命桃雨换成与之气味类似,但无功效的香料。”贺霖吩咐。
“是。”方刻回答。圣上竟没有大怒?
“你退下,朕想独自清静一会儿。”
四品以下官员提俸、且将贪污杀头银数提高之事,规章已定,只等明日上朝。
国库空虚,必然也有反对,但此时总体是放宽朝规,贺霖有信心能压制住。
已做好充足准备,即将发生时反倒无惧,是以贺霖本打算傍晚时分便去宋容那。
此刻,他却第一次体会先帝对于淑妃之心情。
……
夜色深寒如冰,月如勾,上稀薄梢头。
贺霖披上绣有白鹤的大氅,踏出御书房,宫人都怕他冷着,本准备沿路抬暖炉,他示意不必。
给朝臣提俸薪是长久之事,后宫中能节省便节省。
黑靴踏着厚实泥土,地面因日日宫人踩踏,又因他嗜好走路,而修得平整坚实。
宫内抬轿,除助奢靡之风,并无他用。
只是太后、妃嫔身子弱,倒也罢了。
宋容便很少乘轿撵。
婕妤时还尚未有权利,等到嫔级,便有资格乘四人小轿撵,只是她仍旧只是走路,听说时常还在院内跳绳一百下,十分可爱。
前段时间,贺霖只要想起她,便忍不住唇角勾笑,以至于帝后大婚那晚,面对宋清,只觉了然无趣。
只想若是宋容,今夜便快乐了。
贺霖幽幽望向远处,宋容的宫殿。小小一只院落,位于宫内偏僻之处。
方刻,刘公公,这俩个目前他最为信任之人,轻步跟在他身后,如若无声。
平日里走过去,并不觉多远,此刻黑夜中往宋容那座寝宫,反倒觉得漫长。
既漫长,又不想尽快到达。
朕也会有这样矛盾的一天么?贺霖心道,昨日才刚体会到什么叫患得患失,今日便是矛盾重重。
贺霖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有过先帝之事,他自小便容不得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如若按照他以往般秉性,但凡发现宋容在他面前欺瞒伪装,必然是要怒火攻心,以儆效尤。
前几次信口胡诌,也就罢了,如此害人,又因之前如此那般纯洁可爱,便显得更加可怖。
心底里,他却终究并不认为宋容会如此做。
她历来贪吃,可每回饭菜都分给宫女,还带她们一起玩跳绳和跳皮筋,这段时间,连宫女都养得脸色红润,神采飞扬。
如先帝淑妃那般,能彻彻底底伪装成另外一个人?
贺霖想替她寻理由。
或是因朕“宠幸”宋清,心生妒忌?
虽她曾说过,对宋清无任何比较之心。
可宋清是她胞姐,一为后一位嫔,地位悬殊,或是有心人挑拨也是不定。
这一路,贺霖脑海中闪过各种可能,可到她宫殿之外,他还是微微停止一秒。
以至于他意识到,或许这一路想的所有假设,并非为了证明宋容无辜,而是试图按捺下内心另外一个恐是所有人都难以相信的假设——
跨入宫殿。
宋容站于门口,有张圆润可爱的脸,行礼姿态总是不太标准,时而还会偷偷看人。
今夜没有。
贺霖停在她身前,只是冷风将她身上那股他来之前特地闻过,类似于麝香的“灵猫香”传了过来,以及清楚瞥见她腰部新有的紫红小香囊。
**
次日中午,碧纱靠在媛贵妃耳旁叽叽咕咕,将密报宫女及太医院打听之事,尽数说出。
说完之后,还嘿嘿笑两声:“娘娘,这容嫔真是胆大,主意到打到皇后那里去了。”
圣上宠幸之人,不过她们姐妹,不是给皇后用,还是给谁用?难道自己啊?
“没想到,庶女倒也真是歹毒。”媛贵妃笑,“本宫小瞧了她。”
前几次抓不住宋容把柄,总觉有人告密,这次媛贵妃将从家里带回其他丫鬟都清退,仅剩下碧纱。
“这回咱们又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碧纱嘿嘿笑着。
“猪脑子!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什么可看的?”媛贵妃指甲翻飞,过会儿指腹撑着脑袋,笑了,“这回,戏长着呢,咱们借刀杀人!”
【作者有话要说】
方刻:……
第37章 十七、恶毒女配的嫉妒
宋容又被征召给太后按摩。
见她喜食肉, 平日里太后便将很多补品赐予她,今日更是连初生鹿茸都多煮一碗。
一碗下肚,上头上头, 按摩so easy!
叮咚!
宋容容达替老太后按摩三十次成就。
经验增加8888。
叮咚!
宋容容按摩技艺升至10级。
获得称号:按摩·专精!
恭喜您!
按摩次数达到100次,将升至20级,同时获得称号“按摩·技艺大师”, 请您再接再厉!
平常跟老太后按摩还有话题聊, 时间久了, 话题用光, 只好手上按摩,大脑开洞。
如果入后宫是一场游戏的话,那该多好啊!
只是怪不得, 以前玩游戏, 别人都铆劲儿通关,她就疯狂逛风景,做休闲任务。
咸鱼玩家,早有预兆!
终于按摩完, 宋容长长打个哈欠。
“容嫔辛苦了。”太后说。
“不辛苦不辛苦。”宋容笑眯眯地下床穿鞋,见秀妃站在床头, 巴巴瞧她。
秀妃像是想学这手按摩技术, 倒也不难, 只是她没有力气。
“秀妃, 你陪容嫔一道出去。”太后坐起身, 由左右宫女在侧整理好衣装。
“臣妾惶恐。不敢劳烦。”
“无妨。”
既然太后说, 宋容也不好拒绝, 而且总觉着是不是秀妃要跟自己说什么?
太后还有事交代秀妃, 宋容在太后宫殿门口等了一盏茶功夫, 欣赏欣赏海棠和菊花。
未有多久,秀妃出来,她穿鹅黄衣,底裙青白,露出银色绣鞋,如同花蕊。
鹅蛋脸,纤腰,眉眼细长,唇薄,有点儿像林黛玉。
“容嫔妹妹久等。”
宋容一听这句话,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宫斗文,包括影视剧中,但凡姐姐妹妹之类称呼,宋容就不由得想起成语:
含沙射影、绵里藏针、挑拨离间、搬弄是非。
眼见秀妃走到自己身侧,宋容眼观鼻鼻观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些日子,容嫔妹妹总是帮姑母按摩,令姑母身子好转不少,真应多谢妹妹。”
“这乃臣妾分内之事。”
“这段时间我总想跟容嫔妹妹说说话,苦于找不到机会,加之性格腼腆,幸亏姑母此番让我陪妹妹回来。”
这么说,意思是秀妃接下来的话是太后暗示的?
是让她再占有狗皇帝夜晚的黄金时光,她也不想的啊。
宋容想着如何回应,只听秀妃又说:“我年十九,比圣上还大上一岁,本是太后姑母旁支,因父兄贪婪,想将我嫁予五十岁侍郎为继室,本想跳井自尽,正好被姑母救下。
“姑母本想将我许配一户好人家,只是我哪里知何处有好人家,更何况嫁予谁人好似都差不多。
“那时听人说,姑母虽是太后,但因草民出身,朝中无戚,又非圣上生母,实则仅有一名头。
“太后回乡那几日,本家日日求太后,让圣上封官,姑母尽数回绝,夜间总听她独自咳嗽,我竟觉和姑母处境相似。
“因此我求姑母带我入宫侍奉,姑母起先拒绝,说是一入宫就再也回不来,更难以见任何亲人,我正想如此。
“本只想侍奉姑母就好,谁知姑母还是帮我向圣上求了一妃位。”
秀妃说道此处顿了顿:“说如此多,仅是想让容嫔妹妹知道,我无意于圣上。”
宋容:“……”
老实说,我也无意。
“姑母今日在容嫔身上闻到一种特殊香料。”秀妃说时停了步,不知不觉间,她们竟以超出后面宫女一大截,她轻声道,“此香料性寒,容嫔须得好生注意,不知是何人所赠?”
宋容顿时一言难尽:“……”
对不起,是我自己买的。
“容嫔妹妹不答也无妨,姑母也是叮嘱我将此事告知,若是此人位高权重,容嫔妹妹倒也不必急于戳破。关键时刻,可前去求助太后。”
宋容顿时有些羞愧:“……”
见宫女们跟上来,又到岔路口,秀妃便带着宫女们离开。
宋容低头嗅嗅自己,味道这么明显吗?
她也没戴啊,也就是晚上狗皇帝来时才戴,偶尔还塞枕头底下。
许是因狗皇帝又抽风,近日每晚都来,这才身上染得气味较重。
太后鼻子真灵敏,毕竟经历过先帝后宫,这玩意可能见多了,加之她替太后按摩,离得过近。
失算。
宋容回宫没多久,宫女通传,静妃有请。
正吃着糕点补充能量,宋容思索:这下换成静妃了?
之前媛贵妃找她,被她推了一次,许是静妃投靠媛贵妃,媛贵妃令静妃通传?
或者静妃自己有小算盘也不定。
于是宋容收拾收拾,为身心健康着想,决定加入恶毒女配圈。
争当炮灰,勇于出头,让人告状,打入后宫,夜夜打牌不日狗!
宋容一进静妃寝殿就觉得:哇呵,墙面竟全是画。各类山水花鸟、人物仕女、昆虫走兽!
连瓷器上、桌椅雕刻、纱帐锈纹,都是各类画作,桌面铺陈各类宣纸、大小墨笔、烟台,不一而足。
大概是在宫内,静妃穿着闲适,素白绸缎,身后是墨染的仙鹤,加之乌发披散,白瘦纤细,眉目如画,当真从仕女图上走下来一般。
反倒是往日,拜见太后时,衣着隆重,着妆容,还没她此刻好看。
要是静妃用这身去见狗皇帝,宋容刚遐想一秒,便听静妃站在桌后问道:
“我听说,你向画院岑夫子说过,西方有类画作,名为素描?用炭笔作画。还有物名为油画?”
“……”
“不知可否向容嫔请教?”
“…………………”
静妃都备好纸还有炭笔等她。
宋容只好演示了下自己所学的皮毛,虽说画得丑七八怪,并伴随着各类现代称呼:
“三大面,五大调。亮面、灰面、暗面,五大调是高光、灰面、明暗交界线、反光、投影。投影能够让物体栩栩如生。”
静妃竟像是听懂了,连连点头,时不时露出思考神情。
讲完,宋容盯她:……讲真,你真的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嘛?
譬如邀请我加入恶毒女配群?
静妃坐下来,一手小楷,将宋容所说之话誊于画作上方,记得清清楚楚,过许久,才仿佛接收到宋容目光暗示。
“还有一事。”
宋容凛凛神:来了来了。
一般来说邀请入群,总是要试探试探的,她已经准备好了。
“你让岑夫子画方统领之事,此事有人禀奏我舅舅,便是画院院长。放心,此事不会再被外人知道。”
宋容瞬间瞪大眼:“…………………”
“我向来不喜受人恩情,你尽可放心。且我自小醉心书画,对男女之情,早已无意。”
“…………………………………”
宋容虚晃着走出来,迎着朦朦光线:狗皇帝啊,你知道这个后宫中,有多少人对你无意?
关键是她们如此真诚,竟一点都不似伪装!
平时就知道你讨人嫌,万万没想到你竟这么讨人嫌!
既然如此,宋容只能兵行险着——去找媛贵妃,假装一丘之貉,自爆!
到了媛贵妃门口,宫女直接拦住:“贵妃娘娘正在午休,不宜见客。”
“臣妾有要事相商。”宋容还小声,语调充满恶毒女配的奸诈,“事关皇后!”
媛贵妃坐在屋内收到禀报,冷哼一声,心道:笑话,我既已拿有你谋害皇后罪证,此刻脱干净还来不及呢,这时怎会与你产生关系?
“跟她说,本宫身子不适,太医说需要静养,这两个月,不许打扰。”
收到宫女回报的宋容:“……”
欢欢喜喜离宫,失魂落魄回宫,不禁想仰天长问:
这宫里还有恶毒女配吗?
哪里错了?
是她因为按摩,对太后好,无意打动了孝顺的秀妃?
亦或者因随岑夫子学画,也打乱静妃某条线?
又或者,还是她们都属于后期黑化人物,前期都是好人?
那媛贵妃呢,她总该是板上钉钉的恶毒女配了吧?
为什么拒绝自己啊?
宋容想不通,真的想不通,在宋府兢兢业业想要脱离恶毒女配身份,现在想入个恶毒女配圈,就这么难吗?
退群后永封吗?
给个机会啊!
回宫没喘两口气,宫女禀道:“娘娘,圣上派人通传,今晚过来。”
又来!
狗皇帝又来!
也不知得了什么失心疯,明明宋清都入宫了,晚晚都来,还自带一身低气压及虎狼之力。
现在才知,狗皇帝原来以前留了手,他真的能一夜七次!
还不吭声,还疯狂咬人!
那么有劲,发泄给宋清啊,找我怎么回事?
当心她气急了,掀桌不嫖!
(╯‵□′)╯︵┻━┻
可恶!
嫖不动了!!!
真的嫖不动了!
有心无力了!
宋容悔不当初,早知就不该馋他身子,哪里晓得……
根本甩不掉!
次日,宋容顶着有气无力的身子,及黑眼圈,前去给宋清请安。
刚请完安,神志尚不清醒时,突然听宋清下了道懿旨,吓清醒了。
“容嫔近日来,端赖柔嘉,温恭懋著,本宫仰承皇太后慈谕,想将之册为容妃。”
宋容懵逼:什、什么?柔嘉和温恭跟自己有过关系吗?
好在,宋清又问了句:“大家以为如何,媛贵妃?”
宋容心想,媛贵妃必然不会同意的,顿时放下心。
——媛贵妃,后宫恶毒女配代表,头号恶毒BOSS!本文宫斗中流砥柱,支棱起来!
媛贵妃内心瞬间转过盘算,宋清刚上来就想将宋容升妃,是想拉拢示好,谁知宋容蛇蝎心肠呢,早已暗下手段,且看她们姐妹窝里斗?
来,容妃,本宫推你一把!
媛贵妃咳嗽两下,出列道:“皇后贤德,臣妾身子不适,无暇顾忌后宫,容妃性情果决,皇后也多个帮手。”
宋容:“……”
再望过去。
静妃低头:“皇后所言甚是。”
秀妃点头:“臣妾听皇后。”
宋容:“…………”
宋容只好望向在场唯一愉嫔,她较为胆小,平日里很会赔笑,对媛贵妃也颇为殷勤。
许是个安陵容类型的高级玩家呢。
千万不能小看宫斗文中的低级妃嫔,往往一盘局胜负,就在她们身上!
盯!!
愉嫔不知何意,慌忙对视两秒,终于明白,上前赔笑道:“臣妾见过容妃娘娘。”
宋容:“……”
宋容容,入宫半年有余,以一手独家按摩技术,得老太后恩宠;又因特有媚术,令圣上夜夜宠幸,毫不懈怠,创后宫最速晋升传说!
回宫,还没等宫女们收到消息欢欣鼓舞,宋容道:“来葵水,派人通知圣上今夜别来了。”
桃雨福身,“圣上刚派人通传,这月都歇娘娘宫里,以后不另行通知。”
宋容:“……”
后宫啊,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宋容容不知道的!
【作者有话要说】
后宫:全员善良。
媛贵妃:?
第38章 十八、恶毒女配的嫉妒
宋容心里苦, 宋容想回家,宋容要去冷宫打牌牌。
但——
“容妃不是派人通传朕,今夜来了葵水?”狗皇帝起身, 目光森森。
“没错。”宋容躺尸。
“噢,那为何没穿月经带?”
……谁知道我说来葵水了,你还来啊?
谁能知道你如此丧心病狂, 禽兽不如, 阴险狡诈, 卑鄙无耻?
“臣妾估错了日子。”宋容双手放在腹部, 假装冷静地说,继续盯帷幔。
长夜漫漫,只想睡眠。
“据朕所知, 今日皇后刚刚封了你为妃位, 便恃宠生娇,拒不服侍朕?”
“……”
忍耐。
宋容:“臣妾今日身子不舒服,怕扰了圣上雅兴。”
“怎么,朕平日里让你很不舒服吗?”狗皇帝的手摸上她头发。
“有些。”宋容顿了顿, 留下台阶,“圣上勇猛无比, 臣妾娇弱, 承受不住。”
“容妃善于进食, 日日跳绳, 若是你都承受不住, 后宫中便无人承受得住了。”
“……”什么虎狼之词?!宋容隐住面皮抽动。
“为何不望朕?”
“臣妾困了。”说时, 还打个哈欠印证印证。
红烛燃动, 寂寂夜晚。窗外风声哗哗, 屋内铜炉燃火, 两个人闷在挂着帷幔里,同床共枕,本应热切取暖,耳鬓厮磨。
但近日——耳鬓厮磨得太多了。
“望朕。”
狗皇帝还带上了命令语气,好好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看看看。
宋容扭身,对着这张已经不仅望到,更是摸熟悉的容颜,内心有过一丝叹息。
凭心而论,还是很帅气,眉目分明,喉结性感,尤其白色亵衣露出些微精致锁骨,乌发垂落,极易勾动她的色心。
若是宋清入宫前,他如此热忱,宋容也还挺欢喜的。
就是,自从那次他过来,似乎要质问她,宋容的心就淡了。
虽说那晚告诫自己,仅是馋身子而已,不涉及其他。
居然一点快乐都没有。
过程中还总忍不住想,他是不是跟宋清有过?
是不是这样试过,那样也试过?
会不会对宋清说从未对自己说过的情话?
会不会对宋清无微不至、温柔体贴、柔情似水?
宋容第一次知道,观感和情绪真的会极大影响欢愉度。
哪怕开始就做好了身是身,心是心的准备,也准备过自己对狗皇帝会……有那么点依恋。
但没想到……居然彻底让她失去对这事的兴趣。
看文时啥都不挑,一到真实生活。
哈,竟是个隐藏的双洁党!
偏偏这段时间,狗皇帝发丨情一样,又让她想,是不是他在宋清那吃了闭门羹,拿自己发泄。
进宫之前,还说当替身就替身呢,但凡只要动了点心,这替身的滋味真不好过。
宋容垂目,视线又离开,贺霖抬起她下颌:“你是不是巴不得朕不宠幸你?”
宋容:“……”你知道就好。
只想失宠,冷静冷静。
合格的替身,应绝不动心,只薅羊(龙)毛!万一动心,立即止损!
“朕偏不。”?怎么开始像个霸道总裁了,哪个人惹了你,黑化了?
宋容望入他黑沉沉的眼。
突然想起一件事。
这两天宫里面传言,宋清入宫之前去寺庙烧香,半途曾被匪徒劫走。
事情刚禀报到狗皇帝这,狗皇帝正准备派兵,端王就已经率部下前去营救。
而次日,狗皇帝部队到达,宋清和端王于山洞内待了一夜,出来后衣衫不整!
因宋清要当皇后,此事严禁外传。
现在传得风风雨雨,有模有样,必是有人提前造势,陷害宋清。
说是陷害,但这事十有八九发生过……狗皇帝该不会因此黑化了吧?
譬如新婚之夜发现宋清已不是完璧之身。
又或是膈应宋清与端王待了一宿。
又或是……吃醋?
宋容噗嗤一声笑出来。
贺霖皱眉:“?”
宋容终于理解狗皇帝近日火气从哪来的,还是个黑化男二,可怜。
抬起视线,仿佛在他乌发之上,见到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宋容伸手,摸摸他的发:算了。原谅你了。你也不想的。
贺霖:“……”
瞬间,宋容的指腹像是有勾,直接从发丝延伸到他心脏,并轻轻弹了下似的。
以前两人在床上,更多是压来压去、你打我闹的快乐,何曾这样目光温柔——
——这温柔是为谁?
贺霖抚摸圆脸的手忽地一重,欺身压上。
你若不想有孕,朕就偏偏让你有孕!
宋容一疼:艹!狗皇帝!理解你戴绿帽的痛苦,不代表你能对我为所欲为。
“出去!”宋容抓着他手腕。
狗皇帝没回应,但身体回应很猛烈,宋容又道:“出去!”
“这个时候,你还认为朕出得去?!”
“……”前几日也就忍了,毕竟他是皇帝。
宋容平日里都不发脾气,能笑就笑,给人个好心情,此刻简直心头火上气,怒从胆边生,反手抓着枕头:“你出不出去!”
狗皇帝冷哼了下,行动更猛。
宋容直接拎起枕头砸过去,好家伙,终于知道每日跳绳转呼啦圈的用处了,竟是为了反抗暴力!
……
“里面是打起来了吗?”听了许久,终于有个端火盆的小宫人弱弱发问。
“应是不会。”桃雨道,也隐隐忧心,娘娘向来会揣摩圣心,不会打起来才对呀。
因冬夜深寒,圣上和容嫔向来不让人入内,又怕屋内烛火熄灭,半夜冻凉。
因此宫人都在门口等着,等里面没动静,圣上和娘娘睡了才敢进去换火盆。
只是此刻,动静不但没了,反倒愈来愈猛,乒乒乓乓,床摇地动。
隐隐约约传来一句:“他妈的,你这狗日的!”
桃雨内心一荡:不好,是娘娘的声音。
她都没去观察其他宫人神色,只是面上装作无事发生。
——看,我根本没听到,你们所听一切都是幻觉。幻觉!
待平静两秒,刚舒口气。
圣上传来一句:“你敢骂朕!”
容妃娘娘:“我能骂到你哭!”
桃雨心梗了一下:“……”
再过一炷香,传来圣上隐隐约约声音:“现在没办法了吧?”
容妃娘娘:“我生是祖安人,死是祖安鬼!”
不好,娘娘要寻短见,桃雨刚想推门,忽地又听里面传来一句闷哼,十分旖旎。
桃雨:“……”
这,到底推还是不推?
“朕将你的唇封住。”
“你堵得住我的——唔唔唔唔唔唔!”
动静又像是小了,桃雨犹豫几秒,转身:“屋内炭火应是够,不用咱们守夜了,你们在院门口等圣上。”
端着火盆小宫人愣了秒,慌忙点头。
“那小的们退下。”这句话话音未落,就已经提步往后走。
皇家内院密辛,不可多听,会掉头的。
桃雨见宫人们都走了,也才刻意离开几步,等到走廊处,彻底听不到里面动静才停下来,忧心地望着。
天刚刚亮,日头灰蒙蒙,院内石榴树落下一滴寒气深重的露水。
桃雨坐在屋檐栏杆上刚打了个瞌睡,便听见门开声,她连忙起身行礼,才望见那个人是圣上。
“奴婢见过圣上。”
竟比平日早半个时辰,还是压根没睡?
贺霖一扫门外无人,桃雨远远站着,倒也没多说,径自踏出去。
就怕圣上出来时生气,又怕圣上出来时发现他们不在会砍他们脑袋……此刻,桃雨这颗颤抖到极致的心这才放下来。
圣上好像没发脾气,仅是脖处……多了点抓伤。
推开门。
炭火将熄,满屋熏香,有种浓烈的闷热。
以及遍地狼藉,连椅子木几都弄翻了,帷幔更是被扯歪右角,枕头里的干花瓣决明子洒落一地。
屋内无人,窗幔牢牢围着,桃雨走进几步,停下,轻声问:“娘娘,没事吧?”
宋容钻出脑袋,下唇一个清晰的牙印:“狗皇帝走了?”
桃雨浑身都打了个激灵,容妃怎么能、怎么能称呼圣上……
宋容好似也才反应过来,幸亏这里也没外人,刚说话,还磕着下唇,疼得嘶了声。
“圣上刚走,娘娘是否要宣太医?”
“不用。”
“……那奴婢准备衣服让娘娘换上。”显而易见,容妃未着寸缕,连头发都乱得一塌糊涂。
桃雨关上门,站在衣橱前抱出一套新衣服,转身见容妃娘娘像是在想事,便未赶上前。
“桃雨啊……”
“奴婢在。”
宋容转念:“算了,估计问你,你也不知道。你没经验。”
桃雨:“……”
服侍娘娘穿上衣服,娘娘身上白皙,倒是没什么伤害,就是手腕有点儿青,再服侍她穿裤子时,仔细一瞧大腿和腰……
“不行,站不住,腿疼。”宋容坐在床边,桃雨抿抿唇,帮她继续穿。
“不行,还是躺着吧,腰也疼。”宋容直接再次躺尸,“麻烦你了,桃雨,我累得够呛。”
桃雨:“……”
过不久,娘娘对着帷帐,突地握拳锤床,咒骂一句:“禽兽!”
这晚之后,圣上三天没来。
娘娘好像也有了点愁思,茶不思饭不想,对吃东西都失去了兴致似的。
难道娘娘真的得罪圣上了吗?桃雨担心。
到了第四日,下午,娘娘好似全然好了,终于开始继续跳绳,傍晚时分,忽地吩咐:“桃雨啊,你去问问,圣上今晚还来吗?”
“回娘娘,奴婢问过了,圣上今晚不来。”圣上这几日,好像在喝补汤。
“噢。”
等食完晚饭。
容妃娘娘眼巴巴:“那问问他,明晚还来吗?”
【作者有话要说】
贺霖:呵,谁禽兽,谁心里清楚。
第39章 十九、恶毒女配的嫉妒
宋容也万万没想到, 自己竟激情迸发!
最开始没发觉,打起来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在生闷气,而且生了好久, 忍了好久。
平日里道貌岸然,不对,咸鱼平躺, 只想算了算了, 躲了躲了, 不计较不计较, 能过去能过去,狗咬人人哪能咬狗。
关键时刻——
我就咬!你咬了我,我就咬回你, 管你是人是狗!给你薅秃了!
紧接着, 她发现狗皇帝也是如此,这段时间气压低,话少很多,听说还繁忙朝政, 各种闹心,想也是憋久了。
最开始先打了一架, 从床上直接打到桌上, 打到狗皇帝把她压得死死的。
打完之后, 心里的气好似突然撒出去了, 累得直喘。
喘着喘着, 时间静下来。
炭火间或啪啦一声, 而在这剩余的静谧中, 都是对方的喘息声。
衣冠不整, 发丝凌乱。
越望对方越觉得还是那么可恨, 让人牙痒痒。
又有那么点……勾人。
力气渐渐回到四肢百骸,宋容还想打,又不想伤筋动骨,毕竟她打不过狗皇帝,选择动用嘴皮子:
“狗日的!”
“禽兽!”
“小肚鸡肠!不要脸!”
“没用的败家玩意儿!”
贺霖:“……”
贺霖:“再骂一句朕试试?”
“试试就试试。”
“生是祖安人,死是祖安鬼!”
“祖安人永不为奴!”
“祖安文化,我必发扬光大!”
许多贺霖都没听懂,只第一次知:宋容原籍祖安,祖上或有卖身为奴者,竟还有传承文化的理想。
骂不过,贺霖干脆决定直接禽兽起来,用唇封住她的唇。
宋容唔唔啊啊,嗓音里继续。
只是话语含糊不清,反倒像种旖旎的情调。
总之……
也不知为何……
宋容捂住红红的脸颊:感觉还怪好的。
像是把对方身份、地位、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通通抛开。
每回力量都像是要用光,但很快又会被点燃起来。
想要推拒却反而更加契合。
想骂想抓想挠想咬想叫想揍死他又想干脆一命呜呼……
根本停不下来。
像那种跑了几千米马拉松,浑身汗涔涔脏兮兮,筋疲力竭,洗了个超爽的大淋浴澡,又在温热的水里泡了整晚,泡到自己浑身绵软,竟不知何时已浮在水面上,大脑全然放空。
过很久才慢慢踩至地面,回到现实。
唉。宋容坐在内室,撑脸叹口气。
食指指腹在茶杯光滑曲面来回摸着,脑海中无法控制地,回想狗皇帝滚丨烫的男性肌肤。
桃雨推门进来。
宋容扭头,虽不想太过表露,还是燃起了下光亮:“如何?”
桃雨低声:“圣上那边说,明晚也不过来。”
宋容:“……”
宋容:“!!!”
日你大爷!
不想要你来时,每晚都来!
现在要你来了,你却不来了!
狗日的!
狗日的!
狗日的!!!
骂了三回,突然觉着好像有点在骂自己,宋容渐渐冷静。
人生就像一场戏。
因为有缘才相聚。
成为祖安又何必?
可骂狗皇帝却那么带劲!
大概率狗皇帝来了,他们也不可能重复那晚“盛况”,但宋容就是想要售后服务!
贴贴!
要贴贴!
好吧,冷静下来,狗皇帝做得也没错。
太急躁也不好。
只是——
呵,狗男人,万万没想到,他如此轻易就破坏了,她——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贺霖那边也不好过,整晚未睡,次日清晨上朝,坐了一上午,下午议事,又是一下午。
以至于晚上批改奏章中途,休憩片刻时,瞥了眼方刻的胸肌。
倒也的确……健壮。
方刻:“!!!”
幸好刘公公及时出现:“圣上,补汤来了。”
“嗯。”贺霖放下笔墨,开始饮汤。
刘公公讶异:以往圣上总是忙于处理朝政,总要等汤放凉才喝,近日吃补品甚多。
倒也不是贺霖体虚,他正年轻力壮,只是……
“方统领。”贺霖喝完汤,放下碗道。
“臣在。”
“以后每日傍晚半个时辰,你便教朕基础武学。”
“是。”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就这么过了四天,贺霖才去宋容那。
那夜过后,贺霖舒发完连日郁结,恢复冷静:
身为帝王,跟侍卫计较着实,着实不成体统;再者,无论宋容内心如何想,现在她已是他的妃嫔。
贺霖路上考虑好,本想将方刻之事开诚布公公,但见着她,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红红的圆脸蛋,在烛光下美到出尘。
而宋容望着狗皇帝:
剑眉星目的面容,月色下英俊到冒泡!
两个人凝视许久,竟谁也没有先开口,内心好似有个小钟摆在荡啊荡啊荡啊。
越荡越大。
桃雨轻微咳嗽。
宋容回神:“圣上请入内。”
贺霖走进屋内,一如既往坐在圆桌下。
往日里贺霖要么一来,宋容总有新鲜玩意,两个人有说有笑,前段日子冷战,干脆沉默无言,直接睡觉——
今日——
宋容莫名温柔:“圣上喝茶。”
贺霖点点头,接过。
指尖一捧,两个人仿佛触电了般,浑身微麻,迅疾分开。
为什么?宋容还有难得的理智,昨夜她对狗皇帝破口大骂,什么话都说出来了,今日怎浑似小绵羊?
贺霖也在想:为何?昨夜他按压宋容双手,掐腰拍臀,以吻封唇,今夜却只觉得她娇小可爱,浑不似前几夜的母老虎。
蜡烛燃掉半截,他们无话可说,连对视都不曾。
脑海中要说想事情吧,也没想什么,乱糟糟的,可就是注意到对方正坐在面前。
最终贺霖清清嗓子:“容妃,身子可好?”
宋容垂头:“还好。”
……我滴个乖乖,这是我能说出来的话吗?宋容讶异了秒,过于做作。
“那就好。”明明早已知她无大碍,为何还要多此一问,朕不对劲!
等到蜡烛快要烧光,桃雨前来换新蜡烛,外面夜色深重,连鸟雀虫鸣都无。
贺霖抬起头。
宋容也抬起头。
两个人眼神中都有一句话:是时候睡觉了。
次日外面还是个好晴天,宋容难得早起伺候狗皇帝穿了回衣服。
狗皇帝上午派人给宋容又送了两盒糕点,下午送了一箱首饰。
宋容上午浇浇葡萄枝的水,下午跳跳绳。
狗皇帝上午上上朝,下午议议事。
到了晚上,赶紧贴贴。
而后新年来了,狗皇帝要焚香沐浴祭祖、祭天,这段时间,不能宠幸后妃。
禁欲八天。
祭天那日,鹅毛大雪,宋容坐在屋内,忽地清醒: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何这段时间一见狗皇帝就娇羞?他可是有三宫六院的人!
贺霖:朕是谁?朕在哪?容妃那夜差点骂了朕十八代祖宗,朕不怒反宠,怎么日日还念着挂着,三天两头有些好玩的便要送过去?
两个人登时恢复原状。
定是狗日的/圆脸蛋那晚给我/朕下了药!
因身子燃起的激情再次褪却。
冷战继续!
新年过后,六月便是太后寿辰,依律要办寿宴,得提早准备。
只是新年前,狗皇帝下了道旨,说是因提升朝内官员俸禄,来年后宫不得铺张浪费,一切从简。
按旧例走流程倒不会出大错,现在“一切从简”,是怎么个从简法?
这是宋清新皇后上任第一件主理之事,算是对她统辖后宫能力的一大考验。
本不关宋容的事。
可宋容恰恰升到了妃——依照宫规,需得辅佐皇后理事。
于是每日在皇后那清完安后,便要跟内司局、内务府、尚仪宫、礼制司等管事人商议太后寿宴。
头疼。
因要减少开支,这些府啊宫啊,个个都说自己不能省,吵人头疼。
媛贵妃又爱秀,表现得好像比宋清这个皇后更了解这宫规似的。
每回开会,宋容脑海只有三个字:想降级.jpg
浑浑噩噩,左耳进右耳出,时不时用“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盯媛贵妃:
媛贵妃,你到底有没有派人告我的状啊,为什么还不努力?!
你这样怎么当恶毒女配,怎么打倒宋清!
你是后宫中仅剩的恶毒女配独苗苗了,重铸恶毒女配荣耀,你应义不容辞!
媛贵妃连日被宋容盯,以至于怀疑宋容对自己也暗下手段,防范了整个新年。
元宵节到了,听桃雨说,这时民间会格外热闹,还会燃放花灯,宋容便动了念头,想出去看看。
狗皇帝新年很忙,一直在御书房内。
思了半晌,宋容决定如法炮制。
做扎烤串,夜间命人送给狗皇帝,并附上张信笺:
圣上,臣妾想元宵节出宫游玩,请圣上恩准。
容妃
信笺很快就到了贺霖手中。
贺霖读完,望向自己桌边堆至人高的奏折。
新年是他最繁忙之日,无论祭祖还是祭天,还是百官宴还是为民祈福,事事都需要他来准奏,又逢国库盘点,使臣朝贺,科举改革,赋税减免。
宋容已位及妃,却丝毫不想为他分忧,只顾贪玩——
贺霖放下信笺:“刘公公。”
“在。”
“容妃央求朕元宵节朕带她出宫游玩,你去准备。”
新年之际,圣上怎么能离宫?刘公公讶异了秒,从信笺,便能猜出来这是容妃提议,妃嫔央求圣上带领出宫游玩,实属孟浪。
只是圣上亲口吩咐,刘公公从来不问,只是点头:“奴才立刻去办。”
贺霖继续批改奏章,过不久,像是突然想起,轻描淡写道:“对了,这次方统领就不用跟出,留在宫内。”
方刻:“……是。”
等刘公公安排完回来,站在圣上身侧,头回如此明显地注意到:
圣上嘴角不知何时,已翘起许久。
【作者有话要说】
全宫最大邪恶势力:媛贵妃(×)宋容(√)
第40章 二十、恶毒女配的嫉妒
宋容本打算申请自己出宫, 谁知道公公回复,狗皇帝也要跟着一起去。
到了元宵那日,宋容专门命两个宫人抬了口大箱子。
贺霖与她在城门口汇合, 奇道:“为何带箱子?”
宋容眨眨眼:“用来装东西。”
薅狗皇帝的“龙”毛,绝不手软!
贺霖:“……”
见她穿身鹅黄心新衣,带着毛茸茸边缘的斗篷和兜帽, 左右手还有两只粉色“手套”, 浑身都藏得严严实实, 露出俩缕黑发和一张圆脸。
倒真是只贪财好色的兔子, 且怕冷。
伸手轻拍兔头。
宋容被他拍拍,还蛮舒服,许是前段时间来了段刺激时日, 身体更进一步, 虽说理智和闷气一块回来了,感觉却还存留。
狗皇帝内里是深青色绸衣,并不厚,外围黑色大氅, 想了想,宋容从袖口掏出两只黑色手套:“圣上, 要不要手套?”
原打算是狗皇帝要是不让她抬箱子, 就哄哄他的。
贺霖微微一愣, 目光流转, 随即莞尔:“容妃亲手做的?”
“不是。让宫女加急赶出来的。”宋容拍拍手, 诚实以对。
“……”
两个人并肩而行, 所带人员不多。贺霖身侧一个明卫, 宋容身侧桃雨。
身后跟着两个抬箱子宫人。
另还有八个隐卫藏于人群, 分别护他和宋容。
忙于事务, 许久没有出宫,贺霖的确想念市井热闹,到了外面,空气都新鲜了些。
逢年过节最是热闹,即便天黑,而街边悬挂的各色灯笼悬挂犹如半个白昼,天上群星又补足另外四分之一。
行人络绎不绝,桃红柳绿,橘黄茄紫,罗裙乌发,香粉扑鼻。
街边像是全城商贩都出来,热情叫卖着:“冰糖葫芦嘞,冰糖葫芦嘞!”
宋容窜过去。
啊,冰糖葫芦,拿下一支,扭头望狗皇帝。
贺霖摇头,示意不吃。
宋容点点头,继续望狗皇帝。
贺霖:“……”
隔几秒,扭头瞥身侧明卫,明卫问:“商家,多少银钱?”
……
“芝麻大饼,又香又甜的芝麻大饼!”
宋容又窜过去,买了五个。
“芥菜团子!”
窜过去,买了十个。
“烤番薯!刚出炉的烤番薯!”
窜过去,买了三个。
贺霖行至她身侧:“……你是要带回宫内吃么?”
“嗯。”宋容咬着冰糖葫芦含混点头。
贺霖无奈,简直像没见过世面的野丫头,身为后妃——
宋容塞了个龙须糖过去:“夫君,或许你会喜欢吃这个。”
贺霖愣了秒,接过。
宋容又望见别人做的各色小糖人,窜过去了。贺霖失笑,咬了口龙须糖,倒的确很甜。
杂耍班,有人在街上表演喷火和顶碗,宋容站在人群后踮脚围观,贺霖示意,明卫便上前拨开人群,让她进前面。
宋容一面嘀咕着“这样多不好”,一面自动上前疯狂鼓掌“好!”
贺霖站在人群后,此类杂耍他见过许多次,没什么稀奇,目光落在宋容摘下兜帽的乌发,缀着轻透白丨粉珠花,光影阑珊中,像一只只来回跃动的蝴蝶。
到了敲锣打鼓,“有钱的捧个钱场,有人的捧个人场”环节,杂耍把式头用锣过来挨个讨赏银。
大多数人就此离去。
明卫得到暗示,直接掏出一个银锭放上,杂耍的看蒙了:“谢谢老爷,谢谢老爷。”
宋容举着糖葫芦出来,笑道:“夫君好大方呀。”
贺霖假装没听懂她的暗示:“杂耍班子就是逢年过节才赚得多些,平日里不过温饱。”
宋容咬了颗糖葫芦点点头,过一阵吞下后才道:“夫君对民间了解甚多。”
贺霖别了她一眼,抢过她的糖葫芦咬了口,再还给她。
宋容:“……”
对别人都大方,偏偏对我,抢我糖葫芦,还要不要脸!
算了,反正也是他买的,不予计较。
宋容难得出宫,抬起头见月儿圆圆,兴致非常好,凡事皆可原谅。
刚出来那会儿兴奋,看到啥什么东西都想买,到了中街,便发现东西都是重复的,也仍有卖糖葫芦、大饼,且还便宜了。
可恶!
“爆米花嘞!刚出锅的爆米花!”
爆米花,不会是她以为的爆米花吧,宋容差点以为听错了,奔到近前一看,还真是爆米花,且还不是小摊贩。
是个大商铺,商铺挂着的牌匾写着五个字:容记爆米花!
商铺小贩在门口吆喝着:“容记圆脸蛋爆米花!个个圆脸蛋!香喷喷!”
宋容:“!!!”
再往前,又有一家爆米花,还是“容记”分号,仍叫圆脸蛋爆米花。
且分号旁边还有架“容记杂货铺”,两个伙计,一个在跳绳,一个在转呼啦圈。
“纤体跳绳!听说容妃娘娘便是用此物得圣上宠爱!”
“细腰呼啦圈!走过路过不可错过!”
目光汹汹,宋容边走边咬糖葫芦边:
盯~~~~
盯~~~~~~~~~~~
盯~~~~~~~~~~~~~~~~~
狗皇帝目视前方,视而不见。
万万没想到,狗皇帝不仅狗,还奸!
总算知为何你突然给我三十两银子了,是事后补偿!
凡事皆可原谅……个屁!
还我钱财,还我分红,还我股份!
还想薅龙毛,自己的毛都被狗皇帝薅秃了,宋容欲哭无泪,气到吃完糖葫芦把签扔地上,当狗皇帝踩了几脚。
贺霖早知她会如此反应:“日后给你分红。”
宋容:“当真?”
贺霖:“金口玉言。”
宋容这才好过了些,仔细一想也不是她发明的,商铺摊贩也需成本,只得勉强点头:“好吧。”
——但即便这样,也不能改变狗皇帝是个奸诈小人的事实!无耻!
一个皇帝,居然还在外面赚外快!
面前正是片灯海,贺霖道:“喜欢何种花灯?朕为你买一个。”
商家迎上来:“夫人,您喜欢哪种样式,方型、圆形?上画鹊桥织女,月下老人什么都有。”
宋容扫了一眼,淡然道:“全要了吧。”
“……”掌柜以为听错。
“夫君,这是我为你承包的灯笼,愿夫君心如明灯,高风亮节,切不可贪财逐利,丧失本心!”宋容幽幽道。
贺霖揉揉太阳穴,道:“照旭,将这铺子买下来。”
掌柜的刚想说祖传商铺,便见到这位名叫照旭之人,掏出十两银子,只得结结巴巴地问:“何、何时要?”
跟掌柜商议完,二人继续前行。
受此一挫,宋容不想搭理狗皇帝,只想自己游玩,见前方有株巨大榕树,挂满红布,映着纯蓝黑天幕,上悬一轮圆银月,底下满树红条随风舞动,甚是好看。
许多人都站在榕树前双手合十祭拜,并将写好字的红条亲手系上去。
这大概就是诸如许愿树之类,只要逛过国内风景区,就不会没见过这玩意儿。
榕树旁还台案桌,案桌旁放着一捆红条,笔墨纸砚,后面是个胖墩墩长须戴帽人,见人眼也不抬,只语气漠然:“半两银子俩红布,代书写三十文。”
“这么贵,你不如去抢?!”宋容柳眉倒竖,红条才值多少,代写书信才多少,加起来都不会超过十文。
长须人瞥她:“不买就让开,别耽误我做生意。”
只是前来买的人还是很多,宋容被赶退几步。
“想买便买。”贺霖道。
“我才不买。”若是二三十铜板,买个乐子也倒罢了,两条红布最多一两个铜板的红布,就半两银子,黑心莫过于此。
怎么买的人还这么多,人均有银?
榕树已是市街尽头,宋容折返,路过街边一算命先生,正朝婢女模样的人说:“姑娘,姻缘事由,得问上苍。今日元宵佳节,这榕树在城中已百年,灵气汇聚,今夜求祈,必定显灵。”
再往回走一阵,又听到风水先生举幡喊:“天灵灵地灵灵,榕树聚神,事事顺心。”
不远处,说书先生在绘声绘色讲榕树显灵的种种传说。
乖乖,来时没注意到,回时才想起一路都有人如此喊说,原是联动型套路!
正好走到原来那灯笼店内,宋容站定转身,于灯笼之旁,月光之下,目光灼灼望向狗皇帝,似雪白灯笼中的一只红烛。
“你想做什么,去做便是了。”贺霖微笑。
宋容走进去问商家:“掌柜,铺内有红布么?”
铺子已被买下,掌柜正在收起铺外灯笼,准备打烊,回道:“零散的都没了。城内红布都在王家绸缎庄内,高价出售。”
“王家?”
掌柜小声:“章太傅妻舅。”
宋容点点头,和狗皇帝对视:狗皇帝,我帮你发现了一只贪官。
贺霖示意她继续。
宋容问:“那榕树也是王家的?”
“哪能啊,榕树百年前便有了,原是一家寺庙僧人种的,这挂红条习俗也是那会儿流传下来的,僧人只收代写的铜板,后来便被那王家——也不是王家,而是王家管事儿子妻家侄子占了,便是榕树旁那长须之人。”
掌柜见他们衣着华丽,出手过于大方,以为是外地人,说得事无巨细。
王家管事儿子妻家侄子,到底是什么关系?宋容还绕了懵了下:“总之,那榕树不是他家的对吧?”
“不是。但——”掌柜赚得颇多,好意提醒,“——最好别惹。”
宋容点点头:“懂了。除此之外,哪里还能买到红布?”
掌柜瞧她两眼,凑近道:“我倒是还有俩匹,托人弄来的,想备给女儿出嫁,贵人若是想要……”
宋容说一不二,挥手:“两匹都要了。夫君,给银子!”
掌柜呵呵望向贺霖,缘是夫人当家做主!
贺霖:“……”
买下红布,用剪刀裁剪了些,宋容便让宫人将箱子放在灯笼铺处,抬长桌去榕树旁,正好搬在长须对面。
方才站定,桃雨便按说好的喊:“一文一根红布,童叟无欺,价格公道!走过路过,不许错过!路过悔一生!错过悔一世!”
“另有代书写服务,英俊公子,肩宽腰窄,玉树临风,当场献艺,一手好字,必达天听!”
贺霖:“……”
人群一拥而上,纷纷问:“真是一文?!”
桃雨道:“是的是的,童叟无欺,价格公道!”
一宫人负责剪布,另一人负责收铜钱,好生忙碌。
有人喊:“代写先生在哪?”
宋容紧盯形势,挥手:“去吧!”
贺霖深吸一口,冷冷道:“你知朕一字值多少银子?”
宋容才想起来,连忙小声劝慰:“夫君,忍住,我必打倒邪恶势力!还你一片大好河山。”
“打到邪恶势力之后呢?”
“取而代之!”宋容振奋。
回回神,想起对面是皇帝,放缓口气:“当然,我必不会像他们那样黑心,臣妾是个心善的老实人。”
她露出羞涩笑容,扯扯他袖子,眼巴巴:“夫君,分红再说,只是这灯笼铺和榕树,以后能否交予我搭理,那掌柜的也不用辞退,让他帮我运营这铺子得了。”
皇帝能赚外快,妃嫔赚不得?
恨早没想到这致富之路!
贺霖瞥她:“呵呵。”老实人?
摊前催促,狗皇帝代写去了。
宋容从怀里掏出芝麻饼开始吃。
话说谁教的狗皇帝“呵呵”二字所传达出来的嘲讽寓意,宋容想来想去,罪魁祸首只可能是她自己。
贺霖挽起袖口,一手字游龙惊风,有人看呆了:“如此好字,只是代写,可惜可惜啊!”
贺霖淡淡道:“代写不为争利,只为告诫夫人心如明灯,高风亮节,切不可贪财逐利,丧失本心!”
宋容默默咬着饼:人太多了,听不见。
贺霖在人群中瞥见长须起身,像是召人去了,自是不动声色。
若是让这类二九流近他们半尺以内,这宫内侍卫便该通通杀了。
人太多,还有趁乱问红布何来,想收购的,宋容就只管卖布条,狗皇帝因一手好字,也是毫无停歇,见他揉揉手腕。
宋容只在后面站着,什么事也没做,终于有那么点不安。
走过去,讨好地帮他磨了磨墨,又清清嗓:“世上绝无仅有好字,我从未见过如此精彩绝伦的字迹,真不知写下它之人,该是如何惊才绝艳,人中龙凤,真令我心潮澎湃,仰慕不已!妙哇!”
贺霖垂目:“呵。”
旁人瞅了半晌:“你们不是夫妇?怎的你以前没见过你夫君写字?”
宋容仰头:“见过。每见一次,便赞叹一番。我何德何能,得此夫君,幸甚至哉,吃以咏志。”
旁人:“……”
那人不需代写,只是沉迷贺霖书法而已,此刻见宋容,瞅了半晌,吃以永志?怪不得见她颇为圆润,倒肤白皮嫩,也是个佳人。
一笔墨忽地甩在他脸上,他惊起,刚想大骂,见代笔先生也不道歉,仅抬了双漆黑的眼,犹如千斤似的,什么也不敢说,悻悻离开。
贺霖淡淡道:“饿了。”
宋容伸过去:“夫君吃饼。”
贺霖:“喂。”
瞧把他能的。
不过狗皇帝手的确顾不过来,宋容便将饼直接递到他嘴边,让他咬一口。
收回来。
等他咽下,再递过去。
就这么吃了半张,热闹渐渐过去,只是总有好多姑娘路过时掩嘴偷笑,还有不少围观评头论足。
宋容:“这是收银子才能看的内容!”
“不代写不要占位置!”
写了将近一个时辰,贺霖语气仍旧从容:“怎的这样凶巴巴?”
好几个夫人们笑摇扇笑:“就是!小媳妇,凶巴巴,没脸没皮,嫁个俊俏郎。俊俏郎,代写字,饿了没手,媳妇喂饼吃。”
宋容:“……”
贺霖:“……”
夫人小姐们嬉嬉笑笑,一哄而散,宋容瞅他:这,就是我要赶走她们的理由!
算了算了。
卖完最后一根红条,收工。
不知什么时候,对面那长须早已连人带桌都消失。
不管他们。
赚了不少铜钱呢,宋容大方一回,让最辛苦的桃雨和两个宫人三个人分。
月亮升上中空,皎洁无暇,灯还亮着,街空大半,只剩下收拾的摊贩。
平日里这时候他们都睡下。
“没想到这么晚了。”宋容嘀咕。
贺霖本意是出来探查民情,顺便带宋容游玩,哪知在这代写了整晚。
宋容观察完街,扭头便撞上狗皇帝不太愉悦的眸子,也不知这样瞧了她多久。
宋容心一虚,嗓子也轻起来:“谁叫圣上的字好看呢,臣妾的字太丑,别人不会要的。”
贺霖目光继续。
宋容自觉理亏,对对手指:“那分红臣妾不要了,就要灯笼铺子和榕树。”
灯笼铺子有店面,她还可以想办法卖其他的东西,榕树呢,图个吉利,日后还当作铺子的品牌。
总比跟狗皇帝分红好,分红没话语权,谁知道狗皇帝赚多赚少。
“呵。”贺霖还能不知道她的心思,伸手晃晃她脑袋。
“干嘛?”
“将你脑袋里的算盘清一清。”
宋容嘿嘿一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不知怎的,贺霖也跟着笑。
真是贪财好色,好逸恶劳的宋容,奇怪地是,他竟丝毫不讨厌。
照旭过来,在贺霖身边耳语。
“被教训一顿也够了,还敢告官。即将宵禁,官兵便来拿人,想来关系非同一般。待朕前去会会。”贺霖沉吟,抬眼本想将宋容带去,见她擦擦手,开始吃起了糖炒栗子。
算了,丢不起这个人。
“容容,你在这等朕。朕去去就回。”
“好的。”
“你身侧有暗卫保护,无需担心。”
宋容点头,比出一个OK手势,想起狗皇帝看不懂,又道:“我没事。”
目送狗皇帝走远,宋容退后几步,在书桌后坐下。
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两个宫人抬去灯笼铺,只剩下桌椅。
一阵寒风吹过,远远有个穿着薄布衣的摊贩抱着冰糖葫芦杆叫喊:“冰糖葫芦,最后几支冰糖葫芦!便宜卖了!”
宋容在街中就见过他,当时有很多卖冰糖葫芦的,就是他家糖葫芦个头太小,销量不是很高,他站在那一直搓手。
“桃雨,你去将他冰糖葫芦都买下来吧,原价。”宋容说。
“好。”
桃雨走过去,摘下冰糖葫芦付银子,那卖冰糖葫芦的人弯腰道谢,赶紧抱着空空的杆子跑,像是终于可以回去了。
宋容不自觉笑:嘿嘿。
灯还在,人已空,满地寥落,空荡无垠。
仔细想想,这好像是第二次跟狗皇帝一起出宫看月亮。
第一次在宋府。
谁能想到,宋容容有今天,能睡到狗皇帝呢。
见桃雨举着冰糖葫芦过来。
宋容吞下一颗糖炒栗子肉,让了让位置:“桃雨,过来坐吧。”
桃雨犹豫了下,圣上在她决计不敢。
幸好娘娘也从来不会在圣上面前表现得很体恤,往往都是在外人不在的时候。
圣上刚走,估计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快回来,桃雨胆子大了大,坐下来。
“冰糖葫芦你吃吧,剩下两个留给他们。你们都累了。”
“谢娘娘。”桃雨轻轻咬了口。
从小入宫,从没吃过糖葫芦,第一次吃,只觉得酸酸甜甜,很是美味。
“吃快点,待会儿圣上来你就吃不了了。”宋容道,也不是她觉得贺霖没这种宽容,只是嘛,人多的时候反而要注意规矩。
“娘娘,圣上真是宠爱您。”桃雨说,因今夜娘娘无论做什么,圣上好像都在默认。
“是吗?”宋容也觉得有点。
有时她觉得狗皇帝仅是因她知道的新鲜玩意儿多,将她当乐子,有时又觉着狗皇帝对她有那么点……意思。
好难办。她没有经验,分辨不出来,也不想分辨。
“娘娘,您是不是该考虑为圣上……要个孩子。”
桃雨轻声,平日里她从来不敢多管闲事,只是此刻,这甜到心的糖葫芦让她愿意冒着大不违说出真心话,提醒一下容妃娘娘。
宋容吃糖炒栗子没吭声,买麝香之事是经过桃雨做的,而佩戴,桃雨也知道。
有时她还做好过,第一个选择出卖她的人是桃雨的准备呢,转头就将此事告到媛贵妃那,只是似乎没发生。
也不知为何,自己宫内所有宫女莫名给人感觉都十分忠心纯良。
“桃雨啊,你说如果我生下皇子,他未来能做什么呢?”
桃雨从没想过这事,一愣:“自然是……”
“庶女出身的母亲,争太子之位未免异想天开,我挺讨厌的。可是呢,他不争别人就会争。只是他在这个皇宫里就逃不掉。”
公主就更不能生了,女人在这个时代,哪怕太后,哪怕长公主,最终都会变成男人的工具人。
“娘娘。”桃雨不明白,可是生下皇子就是荣耀啊,趁恩宠在,能多生不是好事吗?
宋容像是懂她这句话里面的含义:“如果我生下他只是为了巩固我自己的地位,那就更不能生了。如果你有弟弟妹妹,你会希望她入宫吗?”
“……奴婢曾有个妹妹,家乡连年旱灾,奴婢求叔叔嫂嫂将奴婢卖给人牙子,只求妹妹吃饱。寄了好几年银子,直到入宫,碰见老乡,才知妹妹早就病死。叔叔婶婶贪我银子一直没告诉我。”
桃雨捏紧糖葫芦串,从来没说过这种话,宫女之间会攀老乡时提及,但这种事,贵人们不会想知道。
宋容拍拍她的肩:“所以你从没想过出宫?”
桃雨点头:“嗯。”别的宫女好歹有个奔头,她什么都没有。
“那你就跟着我吧。”宋容说,“咱们一块儿进冷宫去。”
“冷宫?”
宋容也不怕桃雨知道:“因为圣上的宠爱持续不了多久啊,等我四五十岁,圣上身边还是会有很多很多年轻美貌的人。”
“可是,宫内很多连圣上面都没见过的……”
“其实见过也未必是什么好事的。”宋容沉吟了下,吃得差不多,将糖炒栗子袋折起。
想起一事,收摊时有风将红条垂落下来,被她拾取。
好歹也是一片心意,宋容本想让桃雨去系,但想到桃雨忙了一晚刚才坐下吃冰糖葫芦。
便自己上前,找了根最粗的质枝干系上,顺便拜了拜,刚转头就望见了狗皇帝站在树旁的一张脸。
什么时候回来的?宋容惊了!这么快!刚刚的对话该不会被他听到了吧,应不会吧?
“容妃为何如此慌张?”贺霖微笑。
“没什么。”宋容摇头,“圣上,天冷,咱们回宫吧。”
贺霖倒也没多大反应:“嗯。”
贺霖与宋容回宫,其余人跟上。
照旭得到圣上示意,留在最后,将那红条解了下来塞入怀中。
桃雨不时抬头打量宋容,最开始入宫,只觉娘娘与众不同,竟不束腰少食,是个怪人。
而后,她每日吃得多多,摘花种树,榨汁打牌,跳绳跑步,爬墙围观。
时日久了,便愈看她愈美。
肌肤细软,发丝乌黑,脸色总是白里透红,成日里总是很开心。
尤其跳完绳,头发湿濡地站在桌边仰起头喝水,咕噜咕噜。
真是可爱极了。
有时,她觉得连方统领那只白猫都没有娘娘可爱。
全后宫人都不明白圣上为何宠爱娘娘,只听传言说圣上爱慕皇后,而娘娘是她妹妹,许是长得像。
但皇后入宫后,桃雨远远瞧过一眼,只觉得她们一点都不像……
宋容困了,太晚,已过了她生物钟,洗漱完躺床上便睡。
当然,狗皇帝跟她一起过夜。
贺霖真是无奈,自古妃嫔必然要等他阖眼休息,才敢躺下,宋容连他都没服侍完,沾床就着。
只是……
贺霖瞧完红条上所写之字,回头凝视宋容的脸,忍不住用手背蹭蹭她的脸,丝毫没有睡意。
指腹蹭过她的唇。
轻笑。
原来她竟是因此想入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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