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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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律所楼下的咖啡厅里,戚眠和纪初尧面对面而坐,美式氤氲出阵阵苦香。


    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戚眠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一阵苦涩顿时在舌尖泛滥开来。


    她眉眼微压,纤长的睫羽遮住了眸底的错愕和不解。


    开口时的语气实在说不上好:“初尧哥,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我知道。”纪初尧郑重点头,身为律师,他的专业素养早就让他养成了为说出口的每一句话负责的好习惯。


    电梯前的那句话,虽然草率了些,但字字句句都是他的心里话。


    “你说得对,律所上下都知道你已经结婚了,丈夫是崔氏集团最大的掌权人。我来了律所这么久,只顾着处理工作,没理会闲言碎语,一直不知道这事儿,小眠你也没跟我说。”


    这话有怪罪戚眠故意瞒他的嫌疑,她眉心蹙了蹙,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还是咽了回去。


    她默默地注视着对面的男人,想听听他究竟想说什么。


    纪初尧咬着下颚说:“可我调查出来的结果是,你们的婚姻并非出自爱才结合,而是家族之间的联姻。婚后他对待你也不怎么好,之前还当众把你从一个大案子里踢出来了,不是吗?他完全不顾及你的面子。”


    “小眠,你年纪还小,很容易被男人蒙骗。像崔家那样的门户,不是你能高攀得上的,人家心底更满意的肯定是门当户对的大小姐。以你的家世和能力,根本不足以在偌大的崔家立足。”


    戚眠一句一句听着,忽然笑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对面的人,忽然意识到十年的时间真的很漫长,足以彻头彻尾地改变一个人。


    “初尧哥,你以前不会这样的。”她冷静地说,“如果换做十年前的你,就算担心我无法立足,也会帮助我提升能力、解决困难。就像我面对做不对的数学题时,想方设法地用各种方法给我讲明白,还找来很多同类型的题目带我练习。”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话里话外地贬低我和我老公。”


    她轻轻将咖啡杯搁在桌上,青瓷碰撞时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撩开眼眸看向纪初尧时,眼底再没了之前的亲近,反而萦绕了一片浓重的寒雾。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意思呢,劝我离婚,离开崔臣聿,然后和你在一起吗?”


    “小眠!”


    还没来得及宣之于口的爱慕陡然被挑破,还是在这么尴尬的场景下,饶是纪初尧见惯了大风大浪,还是没忍住惊呼出声。


    他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动了动:“你……”


    戚眠表情平静。


    她也是在刚才想明白的。


    早前纪初尧暗示她喜欢的姑娘是故人时,她没有多想,其实纪初尧表现得很明显。


    让其他女孩作陪去挑礼物,这样的手段太拙劣了,哪怕是性格最直的直男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更何况八面玲珑的纪初尧?


    分明是打着帮忙的名义,想把礼物送给她。


    戚眠一直把纪初尧当做多年未见的邻家大哥哥,没想到纪初尧的感情率先变了质。


    “初尧哥,或许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


    她深呼吸一口气,沉沉道:“我和我老公的感情很和睦,你所打听到的并不是我们的全部。你是这段婚姻的外人,没有资格对我们的相处方式指指点点。”


    “不管你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才找到我说这么多不礼貌的话,看在曾经的情义上,我都不会和你计较。但也希望你以后能尊重我的选择和决定,不要对我的私人感情评头论足。”


    平心而论,虽然在刚结婚时,戚眠和崔臣聿闹了不少不愉快。


    可彼时两人只是陌生人,被强行凑在一起,戚眠还拿他来当盾牌,挡掉戚天成安排的联姻和相亲。


    将心比心,如果她是崔臣聿,对她的第一印象肯定也是不好的。


    可后来朝夕相处这么久,戚眠早已经习惯了把崔臣聿当做领导恭敬对待的婚姻模式,并且打心底觉得这样很好。


    掺杂了太多感情,容易让人失去理智。


    爱情是一份很有重量的东西,这会让婚姻的天平失去平衡,而不管往哪边偏,最终的结果都称不上好。


    她看惯了圈子里那些刚结婚时浓情蜜意、后来却各玩各的形婚,也见识过因为男人出轨,女方变得歇斯底里,在无限的痛苦中失去自我。


    更遑论还有戚天成那样的人渣在前,更让她对“爱情”敬而远之。


    戚眠有家人、有朋友,有自己喜欢的事业,和崔臣聿的婚姻也在逐渐的磨合中从尴尬走向祥和。


    她与崔臣聿做到了婚前约定的相敬如宾。


    这样很好,她并没有离婚的打算,至少现在没有。


    如果以后有,那也应该是以后的戚眠应该考虑的事情。


    真到了那时,想必她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外人随便挑拨,就自乱阵脚。


    戚眠撇过脸,语气平淡,没什么起伏:“初尧哥,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


    “等等。”纪初尧脸色惨白。


    戚眠的几句话把他混沌的思绪敲醒,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之前的话不太合适,可明明每一句都是出自本心,是戚眠变了,不再是记忆里那个只会依赖他的小姑娘,才会这么向着外人来斥责他。


    他抿了抿唇,压下心里那一丝淡淡的不满,在戚眠彻底离开前,说:“小眠,就算你现在和崔臣聿处出了感情,但难道婚姻的一开始不是被迫的吗?”


    “我还没出国时,你当时明明对我表白,说……”


    “纪初尧!”戚眠这下子是真的恼了,“请你注意言辞,一个律师怎么能说出这么无凭无据的话?”


    她动了动唇,还想再解释一下当年的事情,可余光扫过去,一眼瞥见纪初尧眼底的执念和愤懑。


    现在的他,和记忆中温柔笑着的邻家大哥哥判若两人,比之前的高子达还要可恶几分。


    戚眠脸上浮现出浓浓的失望,如葱根般白皙的手指掐着包带,冷静说:“我会删掉你的微信好友,以后除了工作上的事情,不要再联系了。”


    回到家后,戚眠踢开了鞋子,对前来迎接的李婶说:“不用做我的晚饭了,今天不太饿。”


    气都气饱了。


    李婶察觉出她心情不好,没多说什么,只伸手把她的包接过来,准备替她放好。


    “夫人,先生在楼上的书房。”


    戚眠随意点点头,摆着手就回了卧室。


    李婶还以为她是打算先换身衣服再去找崔臣聿,凝神看了会儿,便收回了目光。


    然而半小时后,一道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夫人下班了吗?”


    李婶正擦拭着博古架上的古董花瓶,闻言惊讶地转身,对上男人冷冽的视线时,又惊骇地低头。


    “夫人已经回家了啊,我还跟她说了您在书房,她没去找您?”


    崔臣聿唇线扯直,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又转身上楼。


    卧室里陷入一片寂静的黑暗,唯有床头的一盏小夜灯柔柔散发出点点暖光,床上隆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戚眠侧躺着,眼睛紧闭。


    一头黑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有几缕调皮地沾到脸颊上,顺着她呼吸的动作一起一伏。


    她看似在深睡,眉头却蹙得很紧,哪怕暖光灯光照在她脸上,依旧遮掩不掉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唇瓣。


    崔臣聿眼神一暗。


    戚眠不加班的时候,作息向来规律,每天十一点准时睡觉,早上八点起床。


    她很自律,不会刻意打破自己的生物钟。


    这个时间,戚眠应该在楼下看综艺、在影厅看电影,或者去琴房练钢琴,又或者在健身房里爬坡碎碎念要减肥……


    她会做的事情有很多,绝对不可能现在睡觉。


    崔臣聿顿了几秒,提步上前,粗糙而温热的指腹轻轻落在她眉心的褶皱上,抚平。


    掌心的纹路蹭在她的面颊,眉心褶皱平顺的刹那,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从手心传到了四肢百骸。


    崔臣聿似有所觉地微微低眸,不意外地瞥见了那节颤动的睫羽:“心情不好?”


    他的声音平淡,分明是问句,可说出来的语气又像是陈述句,似乎并不需要戚眠回答,就已经得出了正确答案。


    他甚至没问戚眠“醒了?”,像是早就知道戚眠在装睡。


    她掀开眼眸,仰视地打量着他。


    暖光落在他头顶的发丝,额角垂落的几缕在饱满的额头上垂落道道阴影,深色的瞳仁儿沁入光线后变得浅淡,平添了几分温柔的神色。


    “嗯,心情不好。”


    今天闹了这么一通,戚眠意识到她和纪初尧之间的联系和感情彻底断了,以后两人不再是童年故友,而是比陌生人还要不堪的关系。


    “……和一个曾经很重要的朋友闹掰了。”她沉吟着解释,表情丧丧的。


    崔臣聿眸光一闪,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人是姜温燃。


    下一秒,这个念头又被他驳回。


    戚眠不可能和姜温燃闹掰,况且她说了是“曾经的朋友”,那就说明在姜温燃之外,还有崔臣聿不知道的其他人在她心里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


    他咬了咬下颚,心里泛起一阵酸气。


    “既然闹掰了,那他就不值得你再伤心。”崔臣聿压下心底的异样,揉了揉戚眠的脑袋。


    大手下滑,拉开她的被子,握着她纤细的腰肢将人抱了起来,揽进了自己怀里。


    女人的身体柔弱无骨,皮肤又嫩,稍微一用力就能留下深深的印子,崔臣聿放轻了动作,顺着她棘突的脊柱一路抚下去。


    也不知道他是按到了什么穴位,还是其他什么地方,戚眠紧绷的身体无端地放松了些,好像连肩上的重担都被卸下来了,身子骤然软倒在他怀里。


    “肯定是对方做了不好的事情,他主动放弃了和你的友谊,是他不值得。”


    戚眠抬着下颚,把脑袋搁在了男人肌肉贲张的肩颈,闻言猛猛点头:“一切都是对方的错。”


    她微微偏头,唇瓣从崔臣聿微凉的耳尖上擦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纪初尧的那些话告诉他。


    她已经解决好了,就没必要再说出来让崔臣聿不开心,否则只会让两人之间心生嫌隙。


    见戚眠已经想通,崔臣聿沉吟片刻,问:“还要继续休息吗?”


    “不用了,本来就睡不着。”压根不是平时该睡觉的时候,戚眠刚刚是太沮丧了,才硬逼着自己躺在床上,放空脑袋。


    崔臣聿于是说:“那陪我去工作,我还有事情没处理完。”


    “啊?”她讶然睁眼。


    “李婶和你说了我在书房,老婆心情不好,怎么不来找老公?”


    崔臣聿陡然换了两人的称呼,戚眠怔了一瞬,脑子一片空白,不由自主地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你之前不是吩咐外人不能进你的书房吗?”


    偶尔几次进去,她也都老老实实敲门,得到了崔臣聿的允准才进入,其他时候都对那一片区域敬而远之。


    崔臣聿眼神一暗,眉宇间不动声色地染上了几抹寒霜,嶙峋喉结滚了滚,松开怀里的人。


    “可我现在想让你多陪陪我,老婆。”


    不出意外的,戚眠又被这个称呼迷晕了,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亦步亦趋地跟着崔臣聿去了书房,男人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子后面处理工作,她歪歪扭扭地倒在沙发上刷着手机。


    她扯了扯滑到腿根的裙摆,盘着腿坐起来,撩开眼皮悄悄打探着崔臣聿。


    戚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崔臣聿现在是不是越来越黏人了,连工作也要她陪着。


    明明她什么忙也帮不上,只会因为刷视频被逗乐后发出噪音。


    不过考虑到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纪初尧贬低为难,戚眠决定大发慈悲地让着他。


    回想起崔臣聿刚刚的话,她总觉得他一开始不想说这一句,是话到嘴边了才换掉。


    她思索了片刻,点开了一个评价颇好的人工智能软件,询问:【一个人说了不让外人靠近书房,却让我进去陪他,是什么意思?】


    软件深度思索了几秒钟后,根据中文造词法的算法,给出了一个答案:【因为他把你当内人。】


    外人的反义词,内人。


    从造字的角度来说,人工智能的这个回答没问题。


    可戚眠残存的高中语文知识告诉她,这个词在古代还有“妻子”的意思。


    难怪他刚才骚了哄地忽然叫她老婆。


    是想表达这个意思?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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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眠又瘫倒回沙发上,脸颊上染上了几朵绯红,脑子里一团乱麻。


    手机震了震,唤醒了她的思绪,低头一看,发现是姜温燃发来的消息。


    【宝贝,你上次给邻家大哥哥买的那个手办是什么来着,我漫画的剧情需要,但突然忘了。】


    戚眠给出了答案之后,撇了撇唇,又忍不住多了一句:【没有什么邻家大哥哥了。】


    姜温燃敏锐地意识到不对劲,连忙扣了一个问号过来:【?什么情况,他惹你不高兴了?】


    【别生气哈宝贝,肯定是他做错了什么事儿,那种人不值当你为他生气。】


    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戚眠愣了愣。


    差不多的话,崔臣聿也这么说过。


    姜温燃会这么说,不难理解。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友谊长达一二十年,哪怕初高中、大学都不在同一所学校,也丝毫不影响感情。


    姜温燃是戚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之一了。


    她理所当然地会站在戚眠的角度,替她思考所有事情。


    然而,崔臣聿不应该是能做出这样事情的人,他和她并不熟络,他之前也从没这么温柔贴心过。


    戚眠收回思绪,唤醒了键盘,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字一句敲下来,发送给姜温燃。


    这些话对崔臣聿说不出口,对姜温燃她便再也没有顾忌。


    姜温燃也义愤填膺,发来了好几个“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无语说:【这男人是脑子被驴踢了吗?】


    【他以为他是谁啊,张口闭口居然说你配不上崔家,我呸。我家宝贝那么厉害,怎么就配不上了,崔家那个老男人配不上你还差不多。】


    【明明就是他觊觎你,又得不到,只能这样拉踩,我真服了,好恶心啊。】


    跟着吐槽了半晌,戚眠心底的那一丝丝怅然和怒火也尽数被发泄了出去。


    她回应了一句:【所以我把话都跟他说明白了,微信好友也拉黑了,以后再也不联系。】


    【做得好,这种人不值得我们浪费时间和精力。】姜温燃骂骂咧咧几句,估计是怕戚眠心里还是不舒服,又转头聊起了其他的话题。


    都是最近的新鲜事儿,把戚眠逗得乐不可支,缩在沙发上彻底没了仪态,裙摆再次缩到了膝盖上方,膝窝以下的小腿莹润得好似羊脂玉,一点多余的毛孔都没有。


    崔臣聿一眼扫过去,目光冷不丁地落在了她的腿上。


    戚眠的个子算不上特别高,但身材比例好,腿又细又长。


    人的视线会不受控制地在占地面积更大的部位上多停留一会儿,崔臣聿这样安慰着自己不算绅士的目光,寸寸扫视着那双大长腿。


    白皙的皮肤落在漆黑的真皮沙发上,一黑一白的极致反差,美得像是一幅画。


    崔臣聿的手心痒了痒,情不自禁想起了他单手掌着那节小腿时的触感,温、热、滑,总是一溜烟儿地就趁着他不注意从他肩上滑下去,非得一直掌着才行。


    他注视着,眸底好似燃起了一团火,身体都变得热了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移开了目光,崔臣聿看向那张盈盈笑靥。


    一看她拿着手机露出那样的表情,便知道戚眠是在和姜温燃聊天。


    明明刚刚还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像是被秋风吹落、凋零一地的花儿,只是和姜温燃聊了聊天,就满血复活了。


    他又是哄又是抱,也抵不过人家用手机敲敲屏幕,动动手指发来的几条消息。


    崔臣聿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下颌微微绷紧。


    钢笔在修长的手指上转了一圈,他忽然出声,打破一室静谧:“晚上吃饭了吗?”


    “嗯?”戚眠下意识循着声音抬眼看过来,瞳孔失焦,好半晌才对焦在崔臣聿身上。


    她摇头:“没吃,不太饿。”


    崔臣聿不置可否,只拨通了李婶的电话,让她送份餐食过来。


    戚眠意外:“不下去餐厅吃吗,书房怎么可以吃东西?”


    崔臣聿却只是轻轻睨她一眼,没说话。


    戚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隐约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在悄然发生变化,但还不等她细细思索出答案,李婶已经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


    李婶推门进来,扫了一眼,最先看到没个正行窝在沙发上的戚眠,不由得会心一笑。


    戚眠没来由地羞涩了一下,再次把裙摆扯下去,坐直了身体。


    办公桌上显然是不能吃饭的,李婶的视线逡巡一周,最后把装满了晚餐的餐盘放在了沙发前的云石边几上,随后躬身退了出去。


    也不知道刚刚崔臣聿都低声吩咐了李婶什么,她送来的餐食丰盛异常,虽然是西餐,却和网上盛传的“白人饭”不同,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


    戚眠扫了一眼,很明显不是崔臣聿一个人能吃得下的饭量,他要每日健身、保持身材,对每一餐的热量严格把控,几乎不会在晚上吃这么多热量高的食物。


    那这一餐饭放在这儿,意味就很明显了。


    戚眠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揉了揉空荡荡的肚子,身体柔软似水地从沙发上滑下来,坐在沙发和边几中间的空隙处,拿起了刀叉。


    崔臣聿的余光一直关注着戚眠这边的动静,早在她动作的刹那,眼底就弥漫出淡淡的笑意。


    “不是说不饿吗?”


    戚眠咀嚼的动作一顿,觉得这人真的坏死了,明明什么都猜到了,也是他故意引诱她吃东西的,结果现在还要出言“嘲讽”。


    “我现在饿了,不可以吃吗?”


    崔臣聿唇缝中泄出一丝淡淡的轻笑,紧绷的眉宇被一层柔和笼罩着,周身的冷肃之气彻底消融。


    正欲收回目光时,他忽然瞥见什么,眉头顿时紧皱,拧成一个“川”字。


    他丢开手中的笔,看到一半的文件大喇喇地随意敞开在那儿,起身朝着戚眠走过去。


    男人高大的身影覆盖下来,戚眠不禁抬眼,陡然对上那双深沉视线时,怔忡住。


    “起来,把餐盘端到书桌上去吃,不要直接坐在地上。”


    地上没有铺地毯,房间里开着冷气,戚眠穿着一袭单薄的睡裙席地而坐,寒气肯定会钻入体内。


    她身体本来就虚乏,每天药膳养了大半年,才好了很多。


    崔臣聿可不想因为这些小细节,让之前的努力功亏一篑。


    戚眠这才反应过来男人冷脸的原因,下意识低头看了眼地面,她虽然席地而坐,但地板并不冷,于是下意识解释:“只是坐一会儿,等吃完我就回沙发上去。”


    “边几太矮了,坐在沙发上不太方便吃饭。”


    可崔臣聿眉骨一压,显然是无心听这些“狡辩”,直接伸手把餐盘端起来,转身朝着书桌走过去。


    戚眠右手的叉子上还叉了块牛肉,没来得及送进嘴里,忽然面前的饭就被人端跑了,愣了一秒,连忙起身追上去:


    “你要放到书桌上吗,可是桌子上还有很多文件,不能用来吃饭吧……”


    在办公的桌子上吃饭,实在称不上雅观,也不像是崔臣聿这么讲究的人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要知道,他平时是一个根本不让任何食物进入书房的人。


    可崔臣聿没理会她的迟疑,他一把将桌上堆积的文件推到另一边,将餐盘放在了办公桌上。


    他又把自己的人体工学椅拖了过来,示意戚眠坐下:“来这吃。”


    戚眠扬眉,仔细端详着崔臣聿的神色,见他真的完全不在意,于是也不过多纠结,大大方方地落座,继续吃那块还没享用完的牛排。


    “李婶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她刚来的时候只会做中餐,现在西餐也手拿把掐了。”


    发觉书房里有些安静,戚眠随意找了个话题。


    “嗯。”李婶的进步的确是肉眼可见的,经过这么久的磨合,早就把两个主人家的口味摸得一清二楚,每次做出来的都恰好让两人食指大动。


    崔臣聿语气淡然:“她想保住这份高薪工作,当然要一直进步才行。”


    在南山别墅当保姆,不是一件很辛苦的工作,基本只需要准备一日三餐。


    别墅的卫生有机器人会处理,李婶每三天会请专业的家政来做一次全面打扫,后院的花园也有专门的花匠来负责,而请人的这部分费用,都是崔臣聿出的。


    李婶包吃包住,还能拿着相当高额的薪水,如果这样都做不到努力提升自己,那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市场自然就会把她淘汰掉。


    戚眠撇了撇唇线。


    每次聊到类似的话题,崔臣聿这个黑心资本家的本质就怎么都藏不住了。


    她索性不再找其他话题,只问:“你不吃吗?”


    崔臣聿扫了眼餐盘,唇角微掀:“你吃吧。”


    他只伸手拿走了餐盘右上角的一杯冰拿铁,走去落地窗边接了个客户的电话。


    用过饭后,戚眠的身体里好似恢复了些能力,沮丧的心情彻底一扫而空。


    她揉着肚子休息了大半个小时,第一次不用崔臣聿催促,就主动钻进了健身房,开始爬坡。


    爬了20分钟,崔臣聿也进来了。


    他常年健身,在这一行已经算半个专家,戚眠赶忙凑上去让他教着用其他器械锻炼。


    她也想练出薄背、细腰,练出漂亮的马甲线和腹肌。


    虽然崔臣聿一眼扫过去,她天生就长着薄薄的嵴背和细细的腰肢,但既然戚眠开了口,他也没拒绝,一字一句指导着她,帮她纠正姿势。


    等到崔臣聿开始跑步热身,戚眠甩着哑铃看他,忽然噗嗤笑了出声:“感觉咱俩这样挺搞笑的。”


    男人投来疑惑的一眼。


    “哪有夫妻俩天天约在家里一起健身的?”


    “……确实还有其他更能调动浑身肌肉和多巴胺的运动方式。”


    他说得认真,可戚眠对上那双黑瞳的刹那,俨然读懂了眸底那抹灼热的含义,耳根顿时烫了烫,忍了又忍,终究是咬着唇没说话。


    “多练一练,增强身体素质,等到换了那个运动,你也能坚持得更久一些。”崔臣聿牢牢注视着她已然羞红的耳根,以一种特殊的缱绻语调咬字,“而不是每次刚一开始,就娇气地喊着太累了,不行了,慢一些。”


    听着她常说的词儿被男人那样平淡无波地念出来,戚眠的小腹一紧,一股热气从小腹升腾而起,飞快地流淌过全身。


    双颊也瞬间爆炸开一团红晕。


    戚眠的眼尾都气红了,还是没忍住开口骂他:“下流。”


    她背过身去,不再去看某个越来越没脸没皮的男人,有那么一瞬间,戚眠甚至开始怀念刚结婚时他冷淡淡的样子。


    总比现在荤素不忌要强。


    在心里狠狠吐槽了一会儿,刚才还体力不支的戚眠,突然无端地多了几分力气。


    她的姿势更标准了一些。


    要尽快练成功。


    到时候让崔臣聿也哭着说“太累了,不行了,慢一些”给她听,男人的声音本就嘶哑,故意深|喘时,每每把戚眠勾得心神荡漾。


    只是幻想了一下崔臣聿投降求饶的场面,戚眠就又多了几分力气。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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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照例送了戚眠去律所后,崔臣聿才转道去崔氏集团。


    他是大老板,不用打卡,自然也没有要遵守全勤的规则,之前来得早是出于勤勉,如今要送戚眠后会迟到一会儿,众人只是惊诧强如崔臣聿竟然也会偷懒。


    但除此以外,倒也没有其他的风声。


    林舟已经掐着时间泡好了温度适宜的拿铁,里面没有加糖没有加奶,是令人匪夷所思的全苦口感,偏偏崔臣聿只喝这种。


    ——他嫌弃奶和糖的热量太高。


    “老板。”林舟把咖啡放在桌上,抱着平板开始汇报今天的行程安排,“上午您有个国际会议,下午李氏集团的CEO约了您去……”


    汇报完毕后,林舟又忽然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对了老板,昨晚半夜纪初尧纪律师忽然联系我,询问您什么时候有空,他想和您见一面。”


    之前崔臣聿和林舟对纪初尧的安排是,让他暂时接替高子达的位置。有他和徐俊光坐镇,林蓉以后想闹什么幺蛾子也没招了。


    本来打算等时机成熟了,再邀请纪初尧加入崔氏集团的法务部。


    本着长期培养的打算,崔臣聿并没有拒绝这个邀请,思忖了片刻后没有立刻答应,反而是吩咐:“把这段时间纪初尧在丰岚里做过的业绩整理出来,发给我看看。”


    他不会为了不必要的人浪费时间,要是纪初尧达不到他的要求,自然没有再见面的必要。


    “好的。”林舟应下之后,转身离开。


    崔臣聿扫了眼他的背影,悬在指尖的笔尖微顿,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那位觊觎戚眠的律师。


    他不把对方当回事儿,也相信戚眠对这段婚姻的忠诚,一直没有去调查。


    可等见了纪初尧,或许可以旁敲侧击地询问一下。


    一个小时后,林舟把整理好的资料发给了崔臣聿,崔臣聿看过后,答应了和他见面。


    崔臣聿这两天工作忙,本想约在三天后,可纪初尧莫名其妙地着急,硬要说哪怕见十分钟也可以,他可以亲自来崔氏集团。


    崔臣聿眯了眯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舟皱着眉站在书桌对面,下意识觉得纪初尧这个要求太冒犯了,以崔臣聿的性格肯定会拒绝。


    意外的是,崔臣聿沉吟几秒后还是点了头。


    他惊讶:“老板似乎对纪初尧很宽容?”


    “他是一个不错的律师。既然是人才,我宽容一些也无妨。”况且,崔臣聿不禁好奇,他找自己是要说些什么,居然急成这样,两三天的时间都不想等。


    林舟笑了笑,冷不丁开口:“要说律师上的能力,我瞧着夫人也不遑多让啊。夫人那么年轻,就已经是红圈所里的高级律师了,听说最近还带了实习生,已经是无数个律师大半辈子都做不到的成就。”


    林舟没说的太明白,潜台词是疑惑崔臣聿怎么不考虑让戚眠来崔氏的法务部工作。


    在崔氏集团,有崔臣聿和林舟时时刻刻照看着,戚眠肯定会如鱼得水。


    况且丰岚作为一个全面发展的红圈所,一大半的业务放在了诉讼、开庭上,对于戚眠这样专攻经济法,不常开庭的律师来说,反而不如就职于大企业里合适。


    “……而且以老板您的财力,夫人哪怕不工作,安安心心地当富家太太,也可以随便挥霍十辈子了吧。”


    林舟撇了撇脸,语气忍不住地泛酸。


    崔臣聿睨他一眼,平淡说:“经济法律师是她想做的事情,是她过去十年苦读为之努力奋斗才达成的事业和梦想,不能因为和我结婚,就强迫她放弃。”


    “你觉得崔氏集团适合她,说不定人家只会觉得拘束。”


    以崔臣聿对戚眠的了解,她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把事业和梦想这么重要的东西,都托付在“丈夫”和“婚姻”这么虚无缥缈的事情上。


    更何况,是在两人的感情并不稳定的当下。


    “好吧。”林舟讪讪点头,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学到了些什么。


    他思索了片刻,意外地打量着正埋头处理文件的崔臣聿,惊讶:“老板您还真是变了,现在很了解夫人,也很会为她着想嘛。”


    崔臣聿笔尖一顿,险些在文件上留下墨痕。


    他冷冷抬眼:“你很闲?”


    “没有没有,我立刻去工作。”林舟连忙退了出去。


    一上午的时间眨眼过去,中午,崔臣聿随便吃了点行政送来的简餐,又回休息室休息了一会儿。


    下午三点半,纪初尧便准时来了崔氏集团。


    林舟正忙着,只发消息让纪初尧自己搭乘电梯上来,他已经提前和前台交代好了。


    一楼的大堂内,纪初尧看着这条消息,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明明是很正常的语气和文字,兴许是他心存了偏见,总在怀疑林舟是不是在崔臣聿的嘱咐下,故意给他下马威。


    而这个偏见,在他坐在一个会客厅里等待了崔臣聿足足半个小时,还没见到崔臣聿和林舟人影的时候,愈发扩大,几乎到了要爆发的边缘。


    纪初尧看了眼手机时间,“噌”地一下站起身,想出门看看什么情况。


    刚走到门边,会客厅的门被林舟推开,崔臣聿迈着大长腿不急不缓地走过来。


    男人撩开眼皮,一双深邃黑眸对上满脸焦躁不安的纪初尧时,似有所觉地眯了眯眼睛。


    林舟替他解释:“纪律师,上一个会议中途出了点状况,这才不得已延迟了一下。”


    今天本来就是纪初尧求着要来崔氏集团见崔臣聿,他哪怕是出于最基本的礼貌,也应该对给崔臣聿造成的困扰感到抱歉,根本没有资格为被冷落半个小时的事情生气。


    于是,纪初尧的脸色变了又变,还是忍气吞声,主动伸手:“崔总,好久不见,今天真是叨扰了。”


    “无妨,坐吧。”崔臣聿微微和他握了握手,不到十秒钟就松开,率先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


    他微微解开西服最下方的一个扣子,动作优雅矜贵,衬得纪初尧像个毛头小子,完全没了曾经在华尔街大杀四方的精英气质。


    他在崔臣聿对面坐下,刚想找机会把话题引到戚眠身上,可崔臣聿率先开口:“不知道纪律师最近在丰岚待得怎么样?”


    ……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等到林舟面露苦涩地弯腰,附在崔臣聿耳边提醒后一个工作安排5分钟之后就要开始时,纪初尧才警觉,他预想的话题一个都没有聊。


    正常谈话,一直被崔臣聿牵着鼻子走。


    他满心愤懑地跑过来,想试探崔臣聿对戚眠的感情。


    然而,方才他好似成了个在汇报工作的下属,被崔臣聿的气势压得完全抬不起头。


    纪初尧喉中哽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脸憋得都有些红。


    林舟惊讶:“纪律师,你是不是太热了?”


    “……没有。”纪初尧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勉强压了压表情的异常。


    林舟奇怪地打量着他,总感觉今天纪初尧和之前见面时的状态不太一样,心中猜测是不是丰岚出了什么事儿。


    可惜今天崔臣聿实在太忙,这半个小时都是推了其他工作才挤出来的,没空再问更详细的问题。


    于是林舟打算待会儿和徐俊光通话一番,问问情况。


    “纪律师,您也看到了,老板待会儿还有工作要处理。不如我先送您出去吧?”


    林舟的心思千回百转,把后面要做的事情快速在脑子里安排好之后,客客气气地给纪初尧下达了逐客令。


    三人抬步离开了会客室,纪初尧想到那个还没问出口的问题,心里总是不舒服。


    冲动之下,他冷不丁开口:“崔总,听说您前阵子结婚了。您这么优秀,和崔夫人的感情应该很和睦吧。”


    喊出“崔夫人”三个字的时候,纪初尧清楚地感知到了心底涌出一股苦涩,一路窜到了舌尖,苦的他连脸上的笑容都没维持住。


    崔臣聿霎时抬眼,冷沉目光陡然扫视过来,表情中的温和被渐次收起。


    他整理着袖扣,余光扫了眼纪初尧的一脸苦相,转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没回答,只懒懒地低垂着眉眼,吩咐林舟:“你亲自把纪律师送下去。”


    “好的。”林舟狐疑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以他多年跟随在崔臣聿身边的经验,林舟轻而易举地判断出崔臣聿现在心情不佳,已经隐隐动了怒气。


    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纪初尧那话虽然冒昧,有些刺探隐私的嫌疑,但以崔臣聿最近重视戚眠的程度来看,不至于会生气啊?


    林舟不太理解,他把疑惑压下,恭恭敬敬地送着纪初尧离开后,才回到了总裁办公室。


    刚推门进去,就被屋子里男人周身散发出来的冷意吓了一跳。


    崔臣聿罕见地没有坐在书桌后工作,而是站在落地窗前,目光似是透过几十层楼的高度,落在了地面。


    这样的高度俯瞰下去,地面上的人成了蚂蚁般大小,车子好似也变成了袖珍玩具。


    林舟走上前,视线垂下时,什么也看不清。


    可崔臣聿的表情明显不是在放空,而是在有意盯着什么,林舟没敢问,抬手看了眼腕表,小声提醒:“老板,待会儿的会议……”


    “推迟十分钟。”


    目视着那个渺小如蝼蚁般的黑影在集团大厦前驻足许久,上了一辆保时捷后,崔臣聿才掀了掀唇缝,泄出一丝冷笑。


    他吩咐:“待会儿的会议我一个人参加,你去仔细调查一下纪初尧和夫人的关系。”


    林舟惊愕抬头,不可置信地望着男人冷峻的侧脸,不知道崔臣聿怎么突然下达了这样的命令,可良好的工作素养让他下意识地点头应了下来。


    会议在两个小时后结束,林舟抱着一沓文件惴惴不安地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把文件放到桌上。


    “老板,我从丰岚律所切入,发现纪律师和夫人似乎早就认识,有流言说两人关系甚笃,中午经常一起约着吃饭。”


    崔臣聿翻开文件,上面还附件了几张照片,正是戚眠和纪初尧一起吃饭时的场景。


    但同时,被纳入摄像范围的还有其他人,显然这并非是两人的单独“约会”,而是律所同事们一起吃午饭而已。


    他紧蹙的眉眼微微松开,兀自往下翻阅着资料。


    林舟吞咽了下口水,胆战心惊地解释:“我顺着线索往下查,才发现纪律师和夫人是童年时就认识的好朋友……”


    时间太仓促,林舟来不及调查出具体的细节,只能勉强拼凑出两人在少男少女时代时,是关系很好的邻居。


    林舟并不怀疑戚眠的为人,但此时的场景无端地沾惹上几分“抓小三”的即时感,他窒息得要晕过去了。


    他没再继续解释,只两股战战地立在办公桌前,等待崔臣聿极快地把一份文件看完,然后给他新的任务和指示。


    而崔臣聿早在转瞬间明白。


    原来前几天戚眠口中说闹掰了的那位童年好友,是纪初尧。


    戚眠对待朋友向来真诚,从来不会主动和别人发生冲突,能闹掰,必然是纪初尧这边出了问题。


    联想到他今天冒昧来访,以及那个不合时宜的问题,崔臣聿隐约明白了什么,扬了扬眉,眼底浮现出浓浓的讥诮。


    他没兴趣再看,抬手把文件合上,扔到了一边。


    “老板,需要我再调查下以前的细节吗?”


    “不必。”


    区区纪初尧,不足为虑。


    第74章


    ————==


    崔臣聿表情平淡下来,就连周身散发出的盈盈冷气好似都收敛了起来。


    沉吟片刻,他忽然吩咐:“给徐俊光打个电话,让他来见我。”


    “好的,老板。”


    ……


    这天,戚眠正在给阮莉讲解某个案例时,忽然电脑窗口震了震,一个新的工作消息弹送出来。


    是徐俊光发的,大意是前阵子工作辛苦,正好趁着这段时间不太忙碌,要组织一次大型团建。


    行程三天两夜,地点都定好了,在京郊的西沱山。


    “第一天爬山,晚上露营,第二天看流星雨……”阮莉的工位就在戚眠身边,但还是下意识地挨着戚眠很近,凑着脑袋过来看屏幕上的消息。


    她忍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项目看起来都很草率啊,听起来不太好玩的样子。”


    “戚眠姐,以前也有类似的团建活动吗?”


    戚眠回忆了一会儿:“应该是有的。不过去年的团建活动举办时,我还没入职,只听同事提起过,玩得挺开心的。”


    毕竟律所的福利一向不差,出去团建所有的费用都由律所负责,大家相当于是带薪免费出去玩几天,还不用消耗本就岌岌可危的年假。


    大家哪怕嫌弃,最后还是会热情地报名参加。


    出去玩,再怎么无聊,也比留在律所里继续上班要好。


    既然戚眠有参加的意向,阮莉紧随其后,也填写了报名表。


    “都不知道该说你运气好还是不好了。”戚眠不由得失笑。


    阮莉正研究着那条消息上陈述的游乐项目,闻言,疑惑地抬头:“嗯?什么意思?”


    “你实习只有这两个月的时间,本来应该尽量带你做一些大案子,增加经验的同时,还能美化履历。等你以后毕业要进律所了,这些经验都很重要的。”


    “可另一方面来说,能带薪休假又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儿……”戚眠顿了顿,“所以我才说你又幸运,又不幸运的。”


    阮莉倒觉得还好:“比起为了履历焦虑,我还是觉得带薪休假更吸引人。”


    她松弛感拉满地耸了耸肩膀,似乎并不在意为履历镀金的事情,也不在乎以后能不能进红圈所正式工作。


    戚眠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两天后,团建的行程彻底敲定下来,律所里绝大多数人都报名参与。


    出发前一天,戚眠一下班就让李婶帮忙收拾了行李箱,自己又看着添补了些东西。


    奇怪的是,衣帽间里除了她那个白色的行李箱,还放置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


    只是和她的比起来,这个黑色行李箱的尺寸显然小很多,和崔臣聿之前出差时带走的差不多。


    于是等崔臣聿回来后,她疑惑询问:“你明天又要出差吗?”


    “正好,我明天要和公司出门团建,两三天都不回来了。”


    她本来还担心留崔臣聿一个人在家,以他现在粘人和不要脸的程度,会不会提出把后天的夫妻义务提前到今天。


    既然他自己也要出差,戚眠便彻底没了负疚感。


    崔臣聿饶有兴致地打量她一眼,余光扫到墙边立着的两个行李箱,淡淡颔首,没有过多解释。


    明天要早起汇合,戚眠便也没有深思他表情的含义,洗过澡后,当即将自己塞进了被窝里,酝酿着睡意。


    翌日,戚眠比平时起来得更早一些。


    以往这个时候,崔臣聿还留在家里,等着她帮忙打了领带才会离开。


    可今日,他已经离开了。


    戚眠茫然了一瞬,猜测他是为了赶出差的行程,已经飞走了,于是只给他发了条祝福一路顺风的微信,便放下了手机。


    她洗漱过后,简单吃了顿早饭,开车赶往目的地。


    按照行程安排,第一天众人需要自行前往在西沱山山脚下的一家大型民宿。当然,如果是打车过去的,律所可以报销路费。


    民宿青砖黛瓦,灰墙爬着浅绿的藤蔓,檐下挂着几盏暖黄色的灯笼,木质门飞雕着简约的缠枝纹,推开时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处处透着不张扬的雅致。


    戚眠把车子停好后,踩着浅米色的帆布鞋落地,指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碎发。


    她抬眼打量着这座民宿,目之所及皆是精心布置的装潢。


    刚走进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那人雀跃地说:“好巧啊戚眠姐,你也刚到?”


    戚眠转过身,见到阮莉正提着一个粉色的行李箱,脸上挂着明媚的笑,眉眼弯弯,眼底闪着细碎的光。


    “好巧。”戚眠也弯起唇角,声音温软,像浸了温水的棉絮,语气里十分熟稔。


    两人笑着寒暄了两句话,语间满是轻松。


    “走吧,我们一起去办理入住。”


    阮莉挽住戚眠的胳膊,语气期待地说:“我在网上搜了一下,听说这家民宿规格很高,服务特别高级,当然价格也很昂贵。咱们律所这次真的是花了大价钱,大出血了,居然舍得定下这个民宿。”


    两人并肩走进民宿大堂,大堂是简约的原木风,地面铺着浅棕色的实木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木质香,混着窗外飘进来的草木气息,让人神清气爽。


    前台的服务员穿着素色的棉麻长裙,笑容温暖,动作麻利的为两人办理了入住手续,不多时便有两张房卡递了过来。


    阮莉接过自己的房卡,随手扫了一眼,笑着看向戚眠:“我住在2楼203房间,你呢?要是离得近,晚上我带着零食去找你,咱们可以一起玩。”


    戚眠闻言,才低头看了一眼,房卡上印着简约的花纹,模样似乎和阮莉手上的不太一样。


    定睛一看,上面赫然印着601三个数字,她微微一震,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6楼?


    戚眠记得律所团建定的民宿是普通房间,大多集中在二到四楼,怎么会有6楼?


    而且方才办理入住时,前台并没有提及有高层的房间。


    阮莉见戚眠神色不对,凑过来也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疑惑说:“6楼,咱们的房间不是律所统一安排好的吗?都是普通客房,怎么你被安排到6楼去了?”


    戚眠缓缓回神,摇了摇头,眼里的惊讶还未散去,语气带着几分茫然:“我也不知道,我以为和大家一样,都是普通房间。”


    她心里泛起一丝疑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房卡。


    戚眠猜测说:“会不会是楼下没有空房间了,所以才把我安排到6楼的。”


    阮莉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可能吧。”


    但她很快又皱了皱眉,压低声音。


    她撇了撇唇,不屑说:“不过这事你千万别跟别人讲,你也知道咱们律所那些人的性格,一个个都爱嚼舌根,比来比去的。要是他们知道你住的房间跟大家不一样,指不定又要非议你,说你搞特殊。”


    “反正咱们就住这一晚,明天早上就走了,瞒下来也很简单。”


    她说着眼底略过一丝鄙夷,显然是对律所那些搬弄是非的人非常不满。


    戚眠不由得笑了:“你还是个实习生,刚来律所没多久呢,怎么就认识到这一点了?”


    “因为我细心观察啊,戚眠姐,其实律所里很多人都嫉妒你的,只是她们不敢表现出来罢了。”阮莉耸了耸肩膀,脸上满是无所谓。


    “其实和我之前实习过的律所比起来,丰岚的氛围已经算好的了,没啥恶性竞争。戚眠姐你是不知道我之前遇到过啥事儿哦,真是一言难尽。”


    阮莉摇头叹气,一脸无语。


    这一下子,倒是把戚眠的胃口吊起来了,心里不由得在想,要是她也住在二楼,或许真的可以去阮莉房间,两人好好聊聊,吃吃瓜。


    两人提着行李箱一同走向电梯。


    民宿的电梯很小,木质的内壁暖黄色的灯光。


    电梯缓缓上升时,几乎听不到多余的声响。


    抵达2楼后,阮莉笑着对戚眠挥了挥手:“那我先下去了,晚上要是方便,我去找你哦。”


    戚眠笑着回应,说:“好。”


    看着阮莉走出电梯,等到电梯门缓缓合上时,便只剩下她一个人。


    电梯继续缓缓上升,数字一点点跳动,最后停在了6楼,门缓缓打开,她提着行李箱走出去。


    戚眠愣了一下,与楼下热闹的氛围不同,6楼异常安静,偌大的楼层只有两端各有一个房间,门牌号分别是601和602。


    没有多余的格局装饰,简洁却大气,丝毫不像普通民宿的楼层,反倒透着几分私人领域的精密和尊贵。


    戚眠握着房卡走到601的门前,将房卡贴进门锁,“滴”的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一股淡淡的香氛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浓烈的香水味,而是清冽的雪松与白茶混合的味道,清淡又高级,瞬间漫满了鼻尖。


    戚眠推开房门,脚步缓缓迈进去,她的目光一点点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眼底惊讶加深。


    房间的空间极大,远超普通的民宿,客房整体是简约的莫兰迪色系,温柔又雅致,没有多余的繁杂装饰,宛如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


    入户是一个小小的玄关,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大理石地砖,光可鉴人。


    墙角放着一个简约的实木换鞋凳,上面铺着柔软的羊绒垫,旁边摆着一个小巧的绿植盆栽,叶片翠绿,为房间添了几分生气。


    玄关尽头是一道隐形门,推开后便是宽敞的客厅,客厅一侧摆着一组浅灰色的丝绒沙发,柔软蓬松。


    旁边是一个圆形的大理石茶几,上面放着一个水晶花瓶,插着几支新鲜的白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淡淡的水汽,娇艳欲滴。


    客厅另一面是一整面落地窗,挂着厚重的丝绒窗帘。


    戚眠扫了一圈,这里的装修倒是很符合民宿的温馨风格,她随手把行李箱放在一旁,先去接了杯水。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这次团建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徐俊光的助理询问大家都抵达民宿了没有,要是到了的话,晚上7点之前去一楼集合,一起吃晚餐。


    戚眠扫了眼时间,现在才刚六点,她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可以休整一下。


    开了大半天的车,她有些累了。


    待会儿还要下去吃饭,她便不急着去换衣服洗漱了,踩着民宿里准备的棉质拖鞋,跌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她按开电视,随便找了个综艺播放着,点进微信时,发现崔臣聿回复了她的消息。


    聊天界面上显示着:


    【祝你出差一路顺风。】是戚眠早上发出去的。


    而崔臣聿诡异地回复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二哈斜着眼看镜头的图,二哈的头顶还有一个代表了“疑惑”和“思考”意思的白色圆圈正在旋转。


    这个表情包是戚眠之前给他发过的,崔臣聿不知什么时候存了下来,现在又莫名其妙地发了过来。


    戚眠和二哈大眼对小眼了半天,也没明白崔臣聿这个回复是什么意思。


    他在疑惑什么?


    指尖缩了缩,戚眠本来想问问是怎么回事儿,手抖,不小心蹭到了键盘,敲了个“?”,发送出去。


    她眼皮一跳,当即就要撤回,可聊天框顶部的备注名忽然闪烁了一下,齐齐整整地变成了另一行字:


    “对方正在输入中”


    戚眠错愕。


    崔臣聿从来不是个会一直盯着手机的人,给他发消息,就要做好很久才会能得到回复,甚至得不到回复的心理准备。


    他的行事准则一向是要是有事儿,直接打电话说清楚,才最方便。


    发消息,对他来说效率太低,太浪费时间。


    戚眠还是第一次在给他发完消息后,立刻得到了他看到这条微信的反馈,惊得她一时间居然忘记了撤回。


    过了几秒,对方发来一个符号:【?】


    两个一模一样的问号陡然躺在聊天界面,莫名地有些尴尬。


    既然他都看到了,便也没有撤回的必要,戚眠没解释是自己手滑,顺着问号询问:【上面的表情包是什么意思?】


    这次崔臣聿回复得就没有那么快了。


    可戚眠撩开眼皮,扫了眼顶部框仍旧是那一行字,知道崔臣聿看到了她的消息,于是耐心等待着。


    过了足足一分钟,屏幕上跳出来一个消息:【开门。】


    戚眠不解,愣了好一会儿,鬼使神差地起身,打开了房间的大门。


    她探头探脑地看了一圈,走廊上安安静静,一个鬼影子都没有。


    一丝空调凉风打着旋儿吹过来,扬起了戚眠额前的几缕碎发,也将戚眠的神智吹清醒了。


    她是傻了吗,怎么会想到要去开民宿房间大门的?


    崔臣聿的意思应该是南山别墅的大门吧。


    于是她耷拉着脑袋,懊丧地又关上门,敲着键盘回复:【我不在家哦,你让李婶给你开门吧。】


    她俨然忘记了,南山别墅安装了最先进的智能门锁,哪怕忘记了密码,手指指纹和虹膜都能开锁。


    根本用不着别人帮忙开门。


    消息发送出去后,这回顶部没了“正在输入中”,戚眠怀疑崔臣聿又临时去忙了,没看到这条消息。


    她垂着脑袋往客厅里走,正打算继续去看综艺时,房间里紧闭的卧室门忽然被打开,一道斜斜的身影被夕阳拖长,遥遥地扫进了戚眠的余光里。


    她抬眼看去,赫然对上了崔臣聿的狭长眸光。


    男人第一次褪去了笔挺的西装,穿着一身简易的日常服,身子微微倾斜,靠在了门框上。


    他眸中含笑:“我的意思是,让你开卧室门,来见我。”


    第75章


    ————==


    崔臣聿斜倚在门框边,身姿舒展又松弛,没有半分刻意的姿态,浑身透着漫不经心的惬意,好似已经等待了戚眠许久。


    浅白色圆领T恤贴身穿着,质地柔软亲肤,勾勒出清隽挺拔的肩背线条,袖口自然垂落,衬得手臂线条流畅利落。


    下身是一条浅卡其色的休闲裤,裤脚轻轻垂在脚踝处。


    一头黑发没有喷发胶,额前碎发微微垂落,连那双总是充溢着冷色调的黑眸都好似柔和了几分。


    戚眠惊讶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崔臣聿打扮成这样。


    完全没了在商场上生杀予夺的凌厉和可怕,反而像个刚毕业没多久的男大学生,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


    戚眠不由自主地提步上前,几乎要贴上他宽阔的胸膛时,才回神般缓缓停下。


    她仰着脑袋,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睁得很大,疑惑又惊奇地问:“你怎么在这,不是出差了吗?”


    “我从来没说过自己去出差了。”


    戚眠愣住。


    出差的事儿,似乎一直是她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男人从来没有正面承认过。


    她讪讪地抿了抿唇:“是我误解了,可你也没跟我解释啊。”


    “只是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能自己发现,给你个惊喜而已,没想到你能傻到去开大门。”崔臣聿掀开唇缝,泄出一丝浅淡的嗤笑,狭长的眸底中堪称是温和的笑意却几乎能够满溢出来。


    戚眠瞪他一眼,小声咕哝:“什么惊喜,惊吓还差不多。”


    说是这么说,可她的唇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些。


    但很快,戚眠又想起什么:“你怎么会来这,我正和同事们团建呢。”


    “当然是作为你的家属一起团建。”崔臣聿一本正经地牵住她的手,拉着她往门口而去,“你放心,今天还有很多同事都带了家属过来的。”


    两人换了鞋出门,恰巧快到了用晚餐的时候,电梯在二楼停了一下,门外站着的尽数是丰岚的同事。


    “徐总这次还真是大出血了,之前的团建可没舍得给我们定这么高级的酒店民宿。”


    “这话要是让徐总听到了,可别把人气坏了。”


    众人随意开了个玩笑,痴痴地笑着。


    忽然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众人回头看过去,是纪初尧。


    他一身白衬衫、工装裤,没了往常的温文尔雅,反而多了一种特殊的雅痞,帅得很出众。


    阮莉站在一旁,没忍住欣赏了一会儿帅哥。


    这时,电梯门向两边敞开,戚眠和崔臣聿一高挑一纤细的身形缓缓映入众人眼帘。


    阮莉眼睛一亮,这还是她头一回见到戚眠的丈夫,冷是冷了些,但身高腿长,长得帅气,至少从皮相上看,是配得上她那么优秀的戚眠姐的。


    一时间,阮莉完全忘记了纪初尧带给她的惊艳,暧昧地冲着戚眠眨了眨眼。


    众人看到崔臣聿后,也齐齐愣住,虽然早就传言说这次团建可以带家属过来,不过大多数人还是没好意思带。


    没想到最先见到的家属,竟然是崔臣聿这位大人物。


    众人愣了愣,看着电梯内郎才女貌的两人,突然都不好意思进电梯挤人了。


    反倒是阮莉初生牛犊不怕虎,第一个踏了进去,贴在戚眠身边,小声打了个招呼。


    有她牵头,众人才尴尬地走进去,又默契地离戚眠和崔臣聿远了一些,生怕会不小心挤到他们。


    也正因此,本就狭小的电梯塞不下太多人,不少同事被迫留在外面,等待下一班电梯。


    电梯门正要关上,开门键突然又被一只修长大手按住,崔臣聿似笑非笑地望向门外,陡然开口:“纪律师,你不上来吗?”


    自崔臣聿出现后,纪初尧原本洋溢着淡淡温柔笑意的五官顿时阴沉下来,此时对上崔臣聿的视线,他僵硬地扯了扯唇角,强行勾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纪初尧说:“不必了崔总,我等下一班吧。”


    “好。”崔臣聿轻飘飘睨了他一眼,分明前头还隔着几个同事,却好似这里不是普通的酒店民宿电梯间,而是正在厮杀的生意场牌桌。


    他随意看了一眼,就让纪初尧的心漏了半拍,完全不敌。


    崔臣聿掩下眸底的嘲讽和嗤笑,顺着电梯门缓缓阖上的间隙,瞥见纪初尧那张还算出色的面庞逐渐被压缩得扭曲、变形。


    他伸手抓住戚眠柔软的左手,牵着她的圆润的手指头把玩,心中无端地掠过几个字:“不自量力。”


    而戚眠奇怪地打量了他一眼,反握住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问:“你认识纪律师?”


    大庭广众之下,戚眠没有叫出“初尧哥”那个亲昵的称呼,更何况之前两人闹得那么难看,戚眠再也不拿他当哥哥看。


    “见过几次。”崔臣聿随意回答着。


    曾经他几番夸赞,特意邀请人回国,如今却好似还不如掌心里这几根手指尖更重要。


    听这语气,应该是业务上有合作,戚眠心里这么猜测,于是没继续多问。


    来到大堂后,徐俊光看到崔臣聿的身影,当即殷勤地小跑着过来:“崔总……”


    崔臣聿仍恋恋不舍地捏着她的指尖,一副有什么话在这儿说就行的架势。


    工作上的事情,就算戚眠不介意听到,也不好在人来人往的大堂让众人都听一耳朵。


    她缩回了手,示意崔臣聿先去忙吧。


    崔臣聿这才和徐俊光离开。


    等到那位气势过于压迫的男人离开,阮莉当即抱住了戚眠的胳膊。


    早在电梯里她就想这么做了,可手指刚碰上戚眠的衣服,男人就冷眼扫了过来,吓得阮莉直接把手收了回去,默默离远了一些。


    现在人走了,阮莉才凑上来和戚眠咬耳朵,小声说:“戚眠姐,你辛苦了。”


    “啊?”


    “你老公好凶啊,我铁颜狗来着,都不敢盯着多看一秒。”不然感觉下一秒就要被他的眼神刀死了。


    戚眠无奈地笑了笑:“也没有那么夸张吧……”


    “可能是他只对你温柔吧。”


    随意聊了两句,话题很快又移开,两人手挽着手,顺着侍应生的接待,去到了提前准备好的餐厅。


    餐厅的空间极大,足够容纳一百多人同时用餐,此时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餐食。


    “啊,居然是吃自助餐啊,撤回一个对徐总的夸奖。”阮莉碎碎念,扫了一眼,见餐食都还算精致,这才收敛了一些脸上的怨气。


    戚眠对吃的要求不算太高,随意挑选了一点自己喜欢吃的,和阮莉并肩坐在一起,听她讲律所的一些八卦,听得啧啧称奇。


    她平时工作忙,很少有时间打探这些消息,第一回 知道律所里有这么多瓜。


    就连她之前为了整林蓉而故意散播出去的有关她的陈年老瓜,竟然也被阮莉打探得清清楚楚,戚眠听阮莉讲述了,才知道其中的细节。


    “林总是合同出错了,想弥补,才去私联客户的,谁知道最后怎么就联络到床上去了,还被人家原配抓了个正着……”


    阮莉凑近了戚眠的耳侧,小声地和她咬耳朵。


    等到崔臣聿回来时,看到的便是他的妻子笑着歪倒在了另一个女人的怀里,狭长的黑眸微微眯了眯,泄出几分淡淡的冷意。


    徐俊光跟在他身后,敏锐地感知到崔臣聿的情绪变化,情不自禁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几步,离他远一些。


    “戚律师在律所里人缘很好?”


    徐俊光不清楚男人突然询问这个是什么意思,还以为崔臣聿是担心自己老婆在律所里的处境,于是斟酌着说:


    “崔总,这您可以放心,戚律师性格好,又有能力,律所里上上下下的同事都很喜欢她。”


    这话,徐俊光倒是没说谎。


    嫉妒戚眠的人多,喜欢她的人更多,哪怕戚眠平时在律所里很低调,很少主动和人联络,但反而是这样的态度比职场上曲意逢迎的小人受欢迎得多。


    更别提戚眠工作能力强,有时候其他同事无法解决的难题,只要诚心去求助了,戚眠大多数时候都乐意帮忙。


    这样的情况下,她不受欢迎都难。


    “前阵子分配实习生的时候,不少人都想跟着她呢。”徐俊光乐呵呵地解释。


    说完了,他才猛地发现,崔臣聿的表情格外复杂。


    崔臣聿微微垂下眼睑,戚眠本来就是个很好的人,被人喜欢,他与有荣焉。


    可这样,也容易招人觊觎。


    比如现在。


    一位男同事端着盘子凑近了戚眠,上面盛放着已经剥好的大闸蟹,解释:“戚律师,要吃大闸蟹吗?”


    他已经分给了很多人,并不单单是只给戚眠一个,大家看到这情况,一般也不会想太多,只觉得他为人绅士,主动照顾同事。


    可戚眠的视线落在盘子上时,表情有些为难。


    不远处,一直悄悄关注着戚眠的纪初尧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脸色一变,当即起身,大步流星朝她走过来。


    可刚迈出去一步,戚眠瘦削的肩膀被揽进了另一个宽阔的怀里。


    崔臣聿低沉说:“不好意思,她海鲜过敏,吃不了这个。”


    男同事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立刻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啊戚律师,我不知道……”


    “没事儿的,你也是好心。”戚眠笑了笑,目送着他离开。


    她仰头看着崔臣聿:“徐总跟你说了什么?”


    “随便商量了一下这次团建的事儿。”


    戚眠也不意外,崔臣聿都来了,徐俊光肯定要考虑到崔臣聿的游玩体验,遂静静点点头。


    而身旁的阮莉在崔臣聿靠近的刹那,便放开了戚眠的手臂,略微往后退了退。


    她挠了挠耳侧的头发,眸光闪烁着说:“戚眠姐,我先去找点其他东西吃。”


    阮莉是面朝着戚眠后退离开的,她看不到身后的情景,不小心撞到了个人,回头看,才发现那人是纪初尧。


    她连忙道歉:“不好意思纪律师……”


    然而,纪初尧好似完全没发现自己被撞了,眼睛仍直勾勾地盯着一个方向,一点回应都没有。


    阮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入目的是戚眠和崔臣聿倚靠在一起恩爱的模样。


    阮莉表情一变,敏锐地意识到什么。


    当晚,她犹豫了许久,还是没忍住给戚眠发了条微信:【戚眠姐,纪律师是不是对你有什么想法?】


    过了一会儿,戚眠没有回复,阮莉才突然意识到她这个行为不太合适,想撤回,又过了可以撤回的时间。


    于是,阮莉思考着又发了条消息过去:【不过也有可能是我看错了,戚眠姐,你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时间不早了,我先睡了,晚安戚眠姐。】


    正准备放下手机,对面回复道:【多谢提醒。放心,纪律师很快会离职的。】


    阮莉惊诧了一瞬,又觉得这样很合理。


    她在心里腹诽着纪初尧看着温柔,实际衣冠禽兽,居然还动了破坏人家婚姻的心思,简直是人不可貌相。


    趁早离职滚蛋了也好,别给戚眠姐造成什么困扰了。


    而此时的六楼,崔臣聿刚把这一串聊天记录删掉,放下戚眠的手机,浴室门便“咔哒”响了一声,戚眠满身灼热水汽地走了出来。


    察觉到男人实在说不上友善的视线,她脚步微顿,抿了抿唇:“怎么了?”


    崔臣聿眸光幽深:“戚律师在律所里还真讨人喜欢啊,新来的实习生都快认你当亲姐了。”


    “……你又吃醋了?”


    这话一出,空气里骤然安静了一瞬。


    戚眠讪讪地笑了笑,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竟然脱口而出了这个词儿。


    眼前的男人,分明和这个词儿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不料,她话音落下后没多久,男人从容地弯了弯唇角:“对,我吃醋了。”


    “所以老婆,过来哄哄我。”


    第76章


    ————==


    戚眠彻底怔住,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房间内柔和的光线均匀洒落,她刚洗完澡,长发还带着未干的湿润,柔软地披在肩头,发梢偶尔滴落一两颗水珠,落在宽松的米白色浴袍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抬眼看去时,崔臣聿站在床边,袖口随意挽至小臂,连腕间细微的青色血管都隐约可见。


    他故意示弱般说出那样的话,向来冷峻的眉眼好似都柔和了许多,眼尾微微上扬,高挺的鼻梁下,唇角残留着几分不深不淡的弧度。


    暖光与白光交织着落在他的侧脸,居然巧妙地平添了几分温润玉色。


    戚眠好似真的被蛊惑了,磨磨蹭蹭地朝他挪过去,抱住他的腰,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唇角:“这样可以吗?”


    “不够。”崔臣聿眼神一暗,正欲咬着她唇珠加深这个吻时,戚眠侧了侧头,躲开他的动作。


    她从男人的怀里退出来,后知后觉地冷静下来:“不要亲了,你还没洗澡。”


    这是在嫌弃他脏?


    崔臣聿气笑了,上前掐了掐戚眠的脸颊,粗粝的拇指指腹重重压着她的唇角,才恋恋不舍地收了手,翻找出睡衣去洗澡。


    等他从浴室出来,戚眠刚把最后一点湿发吹干。


    还没来得及把电吹风放回原位,戚眠的腰肢便被勾着压住,男人热烈的吻落了下来。


    戚眠的口鼻间充斥着男人身上刚洗浴过后的清新的沐浴露气息,现在他倒是不脏了,可也过于热切了。


    她情不自禁往后仰了仰,想躲开他,反而脚一歪,整个人跌到了床上。


    崔臣聿被她带得一起倒了下去,瞳孔猛地一缩,连忙手肘抵着床褥,撑住了身体,没有直接砸到戚眠身上。


    “你……”他蹙了蹙眉,眸底闪过一抹冰冷的不悦。


    刚才的情况太危险,要是直接砸上去,戚眠肯定会受伤。


    戚眠倒是没考虑太多,脑子被亲得晕晕乎乎的,摔到床上后只觉得更晕了。


    男人的手臂撑在她的耳边,戚眠挠了挠他小臂上的青筋,小声说:“不要亲了,明天还要爬山。”


    她担心亲着亲着控制不住,那她明天还怎么爬山?


    崔臣聿本就没有继续的意思,可看她这么逃避,心里无端地恼了一瞬。


    思忖两秒,他还是没忍住低头,叼着那根锁骨咬了一口。


    戚眠惊呼一下,连忙抱着他的脑袋,把他移开。


    床边没有镜子,她便用手机的前置相机照了照,见没有留下印子,才微微松了口气。


    回头时,崔臣聿正一脸阴翳地注视着她,显然是心情不太好。


    戚眠只好蹭到他身前,掐着他的胳膊,主动勾着他的舌尖缠绵地亲吻了两分钟,才红着脸退出来。


    “哄哄你,好不好?”


    崔臣聿还在在意刚刚的事情,在她想要离开时,掐着她的腰,把人重新揽进了怀里。


    他严肃说:“以后不准那样,我不一定每次都能抱住你,很危险。”


    也是方才亲得太沉醉了,崔臣聿一时失神,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拉起戚眠。


    好在两人距离床边不远,她是摔在了床上,而不是冰冷坚硬的地板。


    “知道了。”戚眠也是有些后怕的。


    饶是床铺用的是最柔软的褥子,还是撞得她脑子晕了一下,更别提男人的身体被她带着一起跌倒。


    那一瞬间,她怕得闭上了眼,以为崔臣聿真的会直接砸下来。


    “可你反应很快呀,没有砸到我。”戚眠讨好地又亲了亲他的唇角,“我以后会注意的。”


    “嗯。”崔臣聿怒气渐消。


    戚眠得寸进尺:“那你以后不能再随便那样亲我了,要不是你太凶,我也不会跌倒。”


    她眨了眨眼睛,三言两语地把过错都甩到了崔臣聿的身上。


    崔臣聿不置可否,随意应了一句:“嗯,以后把你抱到床上再亲。”


    在床上亲?


    要是平时还好,可要到了周六,那怎么可能一个亲吻就能结束?


    戚眠想了想,就忍不住小腿打颤。


    “头有没有磕到,我看看。”


    戚眠被拉到崔臣聿的身前,脑袋枕到了他的月腿上,面颊贴着那处贲张的肌肉,滚烫的气息灼得她耳根子一下子就红了。


    饶是在最激烈的夫妻义务时,戚眠也没有用脸颊触碰过男人的大月退。


    她不自在地动了动,头顶上的男人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气,狭长的眸子眯了眯,透出几分危险的神色。


    戚眠顿时不敢动了。


    崔臣聿拨开她的头发检查了半天,又揉着脑袋上的穴位,问戚眠疼不疼,见她都说不疼,才稍微松了口气。


    他搂着戚眠的腰肢,将人抱了起来。


    长臂掀开被子,小夫妻俩一起躺了进去。


    崔臣聿抬手把灯关上,掖好戚眠那边的被角,抱着她沉沉说:“睡吧。”


    翌日,崔臣聿醒得早,第一缕天光刚刺破云层,他便睁开了眼。


    低眉一看,戚眠在他的怀里睡得乱七八糟,脑袋蹭开了浴袍松垮的领口,女人饱满的额头直接贴上了他的心口。


    她睡觉向来不规矩,自己一个人睡时喜欢抱着自己,蜷缩成一团。


    被崔臣聿抱着时,有他束缚着,她倒是不蜷缩了,可四肢总还是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譬如此刻,她的一只腿翘在了崔臣聿身上,活像是扒拉着大树的考拉,睡得沉沉。


    戚眠浑身都瘦,只有胸脯和大月退根处略有些肉感。


    崔臣聿睡着时没感觉,可眼下醒了,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的热、她的软。


    早上本就容易冲动,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滚烫,眼神幽暗下来。


    小心翼翼地把戚眠从怀里抱出来,崔臣聿把自己的枕头jia进了戚眠的双月退间,见她没有被闹醒,微微松了口气,才转身去了浴室,洗冷水澡。


    收拾妥当下楼时,正巧遇上了徐俊光和纪初尧一道走出来。


    崔臣聿扬了扬眉,冲二人点头示意。


    纪初尧一看到他,就想到两人昨晚席间的亲昵,那一幕幕刺得他昨晚一整夜没睡着,脑海中不停地回放那些画面。


    之前调查过两人,分明并不熟稔,崔臣聿还当众给过戚眠难堪,昨天却突然那么亲密,纪初尧简直要怀疑两人是不是故意做戏给他看。


    是为了惹他生气?


    他眼底泛着睡眠不足而导致的红血丝,精神不济,见了崔臣聿,完全忘了礼数,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崔臣聿扫他一眼,过分狼狈憔悴的面孔,没有任何竞争力。


    他扯了扯唇角,勾出一抹无声的讥嘲。


    徐俊光夹在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总感觉两人气氛不太对。


    他尴尬地笑了笑,试图缓和:“崔总也起得这么早?”


    “嗯,平时早起健身习惯了。”崔臣聿心情还算不错,难得多解释了一句。


    “难怪崔总状态这么好,我也一直想健身,但总停留在计划阶段……”徐俊光随意奉承了几句。


    三人一道去了餐厅。


    民宿里没有能健身的地方,可崔臣聿还是保留了以往的习惯,对琳琅满目的餐点视若无睹,只点了一杯黑咖啡和一些高蛋白食物。


    徐俊光路过时,看着自己盘子里的油条豆浆,全部都是高油高糖,尴尬地挠了挠头:“崔总真自律啊。”


    “戚律师还没醒吗?”徐俊光思索着,“要不要给她带点早餐上去?”


    他没其他心思,可这问题回答不好了,总显得暧昧。


    戚眠绝对不会喜欢在职场上传出桃色新闻,饶是崔臣聿的余光已经瞥见纪初尧竖起来的耳朵和瞬间拉下来的脸色,但仍没有揣着让纪初尧更难堪的心情,而是实话实说:“她定的还是上班时间的闹钟,估计再过十几分钟才会起来。”


    果不其然,十分钟后,丰岚的律师们陆陆续续地过来吃早餐,戚眠也在其中。


    考虑到今天要登山,她换上了宽松舒适的运动服和小白鞋,头发随意松散地披在肩头,腕间绑着一个黑色的发绳。


    由于昨晚睡得好,她哪怕只化了淡淡的妆,粉底也盖不住她良好的气色。


    整个人像是枝头刚绽放的梨花,嫩的不像话。


    阮莉蹭在她身边,亲昵地搂着她的胳膊,两人走在一起,像极了还没毕业的大学生,满脸的青春活力。


    崔臣聿扬了扬眉梢,起个床的功夫,俩姑娘又凑到一起去了。


    明明昨天晚饭时就聊了许久,今天好似还有一堆的话聊。


    他有个预感,阮莉或许会成为第二个“姜温燃”。


    崔臣聿的嶙峋喉结上下起伏了一阵,垂了垂长睫,将咖啡放在桌上,起身朝着戚眠走过去。


    他不着痕迹地将戚眠拉到自己身边,低沉:“这个民宿的早餐味道一般,我刚给你点了外卖,再过两分钟就送到了。”


    大家都在吃民宿的早餐,戚眠不想太鹤立鸡群,可男人话音刚流转入空气中,外卖已经送了过来,压根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戚眠不想太引人注目,于是左手拎着外卖,右手牵着崔臣聿,走到一个角落里坐下。


    她拆开包装袋,一道突兀的声音忽然在两人耳边响起:“小眠,你以前不是不喜欢吃日料吗?”


    是纪初尧。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


    “纪律师,你似乎越界了。”崔臣聿的眸子浮现出一抹危险的神色。


    纪初尧抿了抿唇,他目前还没有得罪崔臣聿的意思,于是放缓了声音说:“崔总,您恐怕不知道,我和小眠认识许多年了,最了解她,她不爱吃日料的……”


    “那你恐怕搞错了。人的性格会变,口味当然也会变,日式早餐是我这段时间的最爱。”戚眠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算客气。


    前一句是在指责纪初尧的多管闲事,后一句则是在解释这份外卖的来源。


    崔臣聿瞄她一眼,凝着寒霜的眸底恍然间融化了下来,浮现出丝丝点点的笑意。


    他面色如常地在戚眠身边坐下,抿了口黑咖啡。


    分明一点糖一点奶都没加,现在好似甜的让他有些受不住了。


    “小眠……”


    “纪律师,公众场合,还是叫我戚律师或者全名吧。”


    如果没有之前那茬子事儿,哪怕崔臣聿在场,戚眠也能大大方方地与他介绍纪初尧的身份,以及两人的关系。


    想来崔臣聿不会吃这么鸡毛蒜皮的小醋。


    可既然得知了纪初尧的叵测居心,戚眠便不再想给他一个好脸色了。


    她的断舍离做得向来好,决定放弃和纪初尧那段青葱感情,那就要彻彻底底地断掉。


    感受到戚眠决绝的态度,纪初尧的脸色变得极为苍白,身形晃了晃。


    他掐着掌心,迟疑了许久,转身离开。


    而戚眠早在说完那句话后,就将注意力放回到了面前的日式早餐上,压根没去看纪初尧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无可否认,崔臣聿是了解她的。


    最开始了解的途径,是那张格外详细的喜恶清单。


    那时候他嫌麻烦,不想和戚眠多亲近,就用了这种最简单直接的办法,一键直达彼岸。


    可现在的了解,则是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崔臣聿用自己的眼睛观察出来的。


    连戚眠自己都没意识到,崔臣聿已经这么了解她了。


    就譬如眼前这一份外卖,不单单是普通的日式早餐,口味比一般的日料更清淡。


    先上一杯开胃的梅子茶,接着是葫芦三重钵和半熟鸡蛋,吃完这两样后,再是一碗茶、一碗豆腐汤,最后还有一碗白粥。


    葫芦三重钵浇上了昆布、酱油和葛粉熬成的汤汁,味道不浓,当做早餐吃正好是戚眠最喜欢的口味。


    仅是前几天戚眠和姜温燃多约了两次寿喜烧和冬阴功,她都没直接和崔臣聿提,他便已经察觉出她近来喜爱的口味。


    她眨了眨眼,忽然说:“之前给你的那份喜恶清单,还需要我更新一份新的给你吗?我最近口味变化很大哦。”


    崔臣聿敛眉看她一眼,揉了揉她的耳垂,瞧着她怕痒地缩了缩脖子,才大发慈悲地收回了手。


    “你想更新也行啊,记得把自己喜欢的姿势和力度加上去。”


    明明心里知道他已经通过观察日常生活得知了她的喜恶,还非要说这样的话来挤兑他,那崔臣聿自然也不遑多让,平平淡淡一句挤兑回去,反倒是让戚眠红了耳根。


    她轻咳一声,不再说话了。


    而另一处角落里,阮莉恶狠狠地啃着嘴里的三明治。


    她在电梯里遇上戚眠,立刻巴巴地凑上来,可还没来得及说两句话,崔臣聿就凑上来,把她的戚眠姐抢走了。


    之前还打算晚上去找戚眠姐聊天,昨晚也没实施成。


    戚眠姐性格这么好,阮莉早就把她当自己亲姐姐看待,此时哀怨地望着正在喝咖啡的某男人,余光无意间瞥见失魂落魄走远的纪初尧。


    阮莉眸光一闪,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儿。


    崔臣聿特意跑过来,不会是为了宣誓主权吧?!


    作者有话说:


    新书《限定情人》预计6月前开文,宝宝们求求收藏。文案如下:


    小可怜xDaddy体型差|年上|男小三上位|墙纸爱


    一次出差,宋鹤洲来到偏僻的南城,却在众目睽睽下,被一陌生小姑娘拦腰抱住。


    小姑娘在他怀里哭泣,一声比一声软:“哥哥,你终于来接我去结婚了……”


    宋鹤洲最不喜旁人近身,想推开她时,低眸瞥见她满是依赖的眸子,好似雏鸟终于找到归巢。


    他微微错愕,推拒的动作一顿。


    众人从没听说过宋鹤洲还有未婚妻,只以为这小姑娘是来碰瓷的。


    可还没来得及呵斥报警,就见宋鹤洲主动将人带进了车里。


    出差结束,回到京市,所有人都知道向来冷心冷情的宋鹤洲身边多了个名叫施屿的小姑娘。


    宋鹤洲表面疼她,却从没正式承认过她的身份。


    旁人问起,他也只淡淡吐出烟雾:“一时兴起的玩物而已。”


    不久传出宋鹤洲要订婚的消息,未婚妻是与宋家旗鼓相当的显赫豪门,总有人担忧施屿的未来。


    宋鹤洲默然冷笑:“当初舍了脸面,用那么不堪的手段攀上我,她早该算到今天。”


    可后来,当宋鹤洲拒了联姻,按施屿喜欢定制婚戒,想补给她一场正式求婚时,


    他拦截到一封从南城寄给施屿的家书。


    上面清晰写着,施屿从小心心念念的未婚夫,名为宋今安。


    是他的侄子。


    他惴惴不安,千方百计瞒着,事情还是败露。


    当天回家,屋内一片冷寂。


    宋鹤洲遍寻不到施屿,桌上放着一封信:“对不起,你不是我的哥哥。”


    他红了眼,瞬间捏碎了手中杯子,碎渣嵌入掌心,淋漓鲜血染红了一丝不苟的西装衬衫。


    宋鹤洲洁癖严重,此刻顾不上换洗干净,只不择手段将鸟儿抓了回来。


    他亲手养大的鸟儿,就算要飞,也只能在他的笼子里飞。


    原来,用不堪手段高攀的人,是他。


    *


    施屿从小被教育未婚夫是世界上唯一爱她的人。


    可真当长大后见了宋鹤洲,才知道这句话的含金量。


    宋鹤洲对她有求必应。


    唯一不解的是,每当她情动时低喃,叫他今安哥哥时,男人会骤然凿进最深处。


    “不准喊这个名字,叫老公。”


    “还有,腰塌下去些,pg翘起来,再来一次。”


    后来,她惊觉认错了人,慌乱逃离,宋鹤洲没有追上来,逐渐放下心。


    直到,她养了只猫,在家里安了监控。


    某日打开监控,她才发现,


    深夜,她躺在床上熟睡,男人半跪在她的床边,粗粝指腹温柔摩挲着她的唇瓣,病态地呢喃:


    “宝宝最近吃得好少,是不是瘦了?”


    “宝宝,我又看到了好几条漂亮的裙子,你穿给我看,好不好?”


    小剧场:


    宋鹤洲每日os:侄子找施屿是自甘下贱,我知三当三、哄骗施屿是倾城之恋。


    ps:


    1.年龄差1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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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


    一份早餐的量太大,待会儿还要登山,戚眠也不敢吃太多,担心会积食。


    于是最后一碗白粥进了崔臣聿的肚子。


    戚眠本意是想丢掉。


    毕竟两人从不是那么节俭拮据的性格,可还没来得及扔,碗就被崔臣聿接了过去,一口口喝着。


    戚眠眉头蹙起,张了张唇,踌躇了半天,还没等她酝酿出该说什么,男人已经三两口把粥喝完了。


    好吧。


    他不嫌弃就行。


    吃过了早餐,一行人集合起来,开始往山上爬。


    山不算特别高,戚眠这几个月坚持健身初有成效,买了个登山杖都没用上,步履轻盈,连口大气都没喘。


    阮莉不可置信地望着戚眠,她双手撑在膝盖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活像是一个老旧风箱。


    戚眠都担心她下一秒要背过气去了,忍不住下了两步台阶,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背,又拧开矿泉水瓶递到她眼前。


    “戚、戚眠姐,你、你也太强了吧,完全不累吗?”


    “其实有一点点累,不过还好。”她解释,“这几个月为了减肥,我每天都在健身房锻炼一个小时,可能是练出来了。”


    阮莉欲哭无泪:“戚眠姐你都这么瘦了还要减肥,我不活了。”


    戚眠无奈地笑了笑。


    为了等阮莉,她没再往上爬,崔臣聿也等在上面。


    回头一看,更多的同事们都还在下面的阶梯上,要么拄着登山杖,要么直接席地而坐,各个都累得说不出话了。


    大家都是成天坐在工位前的打工人,身体普遍亚健康,骤然这么剧烈的运动,都有些受不了。


    最先提出要中途坐缆车上去的,是徐俊光。


    他丝毫没有当榜样的自觉,颤颤巍巍地举手:“我、我不行了,去看看能不能中途坐缆车吧。”


    徐俊光比较虚胖,此时大汗淋漓,格外狼狈。


    抬眼时,恰好对上了高处崔臣聿幽深的视线。


    男人居高临下,冷峻面庞几乎没什么变化,神色如常,端的是一副清贵优雅的模样。


    再低头看看自己,已经狼狈地跌倒坐在冰凉的石阶上,张着嘴巴大喘气,不小心还能尝到自己腥咸的汗水。


    徐俊光一怔,顿时尴尬地无地自容。


    他只比崔臣聿大了五岁,还不到四十,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身体素质却和崔臣聿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他无奈地叹口气,在心里默默地把搁置许久的健身计划提上日程。


    好在律所里的员工们“团结”,没让他一个人尴尬,在他话音落地后,不少人也怯怯地举手表示要坐缆车。


    但是这一处没法坐缆车,起码要到半山腰的服务点,才能申请缆车服务,于是众人休息了一会儿,只好又咬着牙站了起来。


    阮莉刚靠着戚眠的身体站起身,就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落在身上,双腿颤了颤,抬眼看去,果然是崔臣聿。


    她无语地悄悄翻了个白眼,扭头对戚眠说:“戚眠姐,你先爬吧,不用管我,我刚刚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了。”


    见她坚持,戚眠把手里的电解质水塞进她手上,说:“要是待会儿撑不住了,就跟着一起坐缆车吧。”


    “那可不行,我是要征服这座山的女人。”阮莉的脸上浮现出莫名的坚持,瞧着格外可爱。


    戚眠没忍住上手揉了揉她的脸。


    阮莉眨了眨眼,奇怪地看她,戚眠顿时心虚地收回手,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那我先上去了。”


    回到崔臣聿身边时,两人依旧步伐默契,一步步如履平地般往上爬着。


    其他同事决定要坐缆车了,队伍注定要分散开来,两人便没有再刻意等他们,很快到了半山腰的服务点。


    戚眠叫了停:“买点东西吧,我饿了。”


    其实倒也没有特别饿,只是距离服务中心还有一小段距离时,戚眠就闻到了飘香的烤肠味儿。


    上来一看,除了烤肠,还有其他许多小吃,正色香味俱全地摆在那里,不停地诱惑着游客。


    戚眠显然也是被诱惑的一员,拉着崔臣聿的手就走过去。


    她买了两串淀粉肠,想把其中一根给崔臣聿,男人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想必是从来没吃过这种食物。


    戚眠愣了愣,也能理解他对食物的高要求,于是体谅地想把手缩回来,没强迫他的意思。


    然而,手缩到一半,那根淀粉肠忽然被咬住。


    崔臣聿低头咬了一口,孜然、辣椒粉等杂七杂八的各种佐料在舌尖爆炸开来,他习惯了清淡饮食,不太习惯这种味道。


    “好吃吗?”


    可对上戚眠亮晶晶的眼神,崔臣聿没有半分迟疑,略点了点头:“还可以。”


    这时候说不好吃肯定会扫兴,他面不改色地把一根淀粉肠吃完,去买了两瓶水,拧开送到戚眠嘴边。


    “喝点水,补充一下。”


    戚眠的手上还拿着其他的小零食,一时间抽不出空,便抬了抬下巴,用眼神示意崔臣聿。


    男人眸色微深,上道地抬手,倾斜了瓶身,小心翼翼地把电解质水喂进了戚眠的嘴里。


    他刻意把控着量,没让戚眠太难受,一小口一小口地喂了三分之一瓶,直到戚眠摇了摇头,表示已经喝够了,才收回手,毫不介意地又喂到自己嘴边,仰头喝下。


    一瓶水很快被两人喝完,崔臣聿重新拧上瓶盖,视线扫视着四周,想找个垃圾桶丢瓶子,忽然瞥见服务中心入口处,纪初尧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扬起眉梢,扯了扯唇角,把瓶子丢了后,又重新回到戚眠身边。


    崔臣聿眸光微凝,想起刚刚看到的画面,微微低头,嘴唇几乎要贴上戚眠的额头。


    “你揉了阮莉的脸,怎么不揉我的?”


    戚眠吓得手上的零食险些掉到地上。


    她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愣了好半天才呆呆地问:“你还是崔臣聿吗?”


    而男人仍旧静静地望着她,一副她不揉就不肯罢休的样子。


    戚眠大为震惊,可又担心不满足他,他会不会提出其他更过分的要求。


    只是手上拿满了东西,她只好踮起脚尖,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崔臣聿的脸,小声问:“这样可以了吧?”


    说完,她的脚尖就落回地上,警惕地瞪着崔臣聿。


    “很够了。”比预期的还要好。


    撩开黑沉沉的眸子,挑衅般瞥了眼纪初尧,崔臣聿淡淡收回视线,从戚眠的手中把东西接过来。


    “还要继续休息吗?”


    戚眠今天忘了戴腕表,便扒着崔臣聿的运动手表看了眼时间,沉吟着说:“再休息十分钟吧,把东西吃完再说。”


    “嗯。”


    于是两人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戚眠慢悠悠地填了填肚子,把垃圾丢完后,还是没看到阮莉他们的影子,料想到他们估计还要一会儿才能到半山腰,索性不等了。


    “算了,我们先上去吧。反正他们要坐缆车,肯定会比我们速度快。”


    戚眠拉着崔臣聿起身,继续往上爬。


    快到山顶时,她体力不支,速度缓缓慢了下来。


    崔臣聿伸手扶着她,拿着纸巾帮她擦汗:“还能坚持吗?”


    戚眠喘着气,喉咙被风灌得刺拉拉地疼,肺部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一时间完全说不出话。


    能爬到现在,已经完全超出了戚眠的预期,还得多亏了这几个月跟着崔臣聿健身。


    如果放在以前,以她的身体素质,恐怕坚持不到半山腰,就不行了。


    她仰头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山顶,顶多再20分钟,就能抵达。


    要是这时候放弃,戚眠绝对接受不了。


    于是她只是瘫在崔臣聿的怀里休息了一会儿,艰难地站起身,颔首说:“我有点没力气了,你扶着我一起爬,好不好?”


    崔臣聿定定望着她被汗水蒸得红透了的脸颊,眸色动容。


    半晌,他敛了敛眸子,轻轻点头。


    崔臣聿撑着她的身体,近乎是扶着她,终于在15分钟后,两人一起抵达了山顶。


    风从远处漫过来,带着草木与山雾的清冽,脚下是层层叠叠的云海,翻涌着漫过连绵的山峦,白茫茫一片,只露出几处青黑的峰尖。


    午后的日光已经不太灼目,日光从云隙间斜洒下来,给云海镀上一层浅金。


    极目望去,天格外开阔,蓝得干净透亮,而在呼吸到山顶清新的空气刹那,戚眠双腿一软,直接摔进了崔臣聿的怀里。


    她眼眶红红,抓着他的手说:“这还是我第一次爬这么高的山。”


    大学时和姜温燃约过一起爬泰山,但刚启程没多久,刚走到南山门打了个卡,俩人就气喘吁吁地下来了,还被旁边的老头老太太笑话了很久。


    这是她头一回爬上一座高山的山顶,戚眠仰头,下巴蹭在崔臣聿有力的臂膀上,可怜巴巴地说:“我以后再也不会爬这座山了。”


    崔臣聿没想太多,还以为她太累了,只说:“要是勉强,那以后坐缆车吧,正好也能欣赏山间的风景。”


    “不。”戚眠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还有更多的山等待我去征服,我不会因为这一座山而满足、而停下脚步。”


    她声音仍哽咽着,嗓子被冷风灌得沙哑,缩在崔臣聿怀里时,明明被汗水淋透了,怎么看怎么狼狈,可眼睛却亮晶晶的。


    让人根本无法忽视她的话。


    崔臣聿的嶙峋喉结止不住地上下滚动半晌,摸了摸她的脑袋,将她按进了自己怀里。


    他低低“嗯”了一声:“很荣幸我今天能够陪着你。”


    “以后也会,一直会。”


    第78章


    ————==


    戚眠和崔臣聿抵达山顶时,大多数丰岚律所的同事们早已经乘坐缆车抵达了。


    他们支起了烧烤架,看样子是打算原地来一场露天烧烤。


    戚眠扫了一圈,这里说是山顶,实则更像是景区特意腾出来的空间,专门留给旅客们游玩。


    除了他们,还有不少人都在地上铺着野餐布,显然都是出来聚餐玩儿的。


    戚眠蹭在崔臣聿的怀里喘着气,又被他伺候着喝了几口水,恢复了一点力气,才慢吞吞地往同事们那一片走过去。


    李薇看到她,忙把手上刚烤好的土豆片递过来:“戚律师,你真厉害,居然自己爬上来了。”


    戚眠没拒绝她的好意,道谢着接过后,扫了一圈,发现人数少得多,好多人都还没来。


    她疑惑问:“其他人呢?”


    李薇还在往烧烤架上的鱿鱼串洒致死量的孜然,闻言,随意解释:“哦,他们有的人没坐缆车,非说要靠着自己双腿爬上来。有的去后面的便利店买帐篷和其他食物了。”


    这里的烧烤架,是几个男同事商量着从家里带过来的,食物准备得不算多,肯定没法让所有人填饱肚子。


    好在这一处是成熟的景区,晚上风景好,可以观星,经常有人来这露营,于是光便利店和餐厅都开了好几家,足够买到大家需要的所有东西。


    “晚上就吃烧烤吗?”


    李薇思考了会儿:“应该不会吧,大家中午没吃东西,这个当做下午的小零食垫垫肚子,晚上肯定还有正餐。”


    戚眠想想也是,大家累了一整天,晚上肯定要吃点好的。


    她放眼瞧过去,看到了不少装修雅致的餐厅,这才扭头看向崔臣聿:“你饿不饿,我们先去餐厅里吃点东西吧。”


    戚眠路上还买了零食吃,可崔臣聿除了那根淀粉肠,就只喝了水。


    他平时饭量不算小,现在肯定饿了。


    “你不吃烧烤?”


    崔臣聿眸色微深地注视着她,却只等到她回答:“我路上已经买了烤串,解了嘴瘾的。你又不习惯吃烧烤,就不吃了吧。”


    他心头一热,忍不住把戚眠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李薇见两人要走,开口:“那你们把登山杖和背包放在这儿吧,我帮你们看着,反正这一片儿都被咱们律所包圆了。”


    戚眠想了想,觉得也行,就让崔臣聿把背包卸了下来,两人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


    临走前,李薇又往她手里塞了一串烤肠:“反正我烤了那么多,你多吃点呗。”


    “行,谢谢。”


    都出来玩儿了,没必要再去纠结职场上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李薇主动释放了善意,戚眠便也诚心地道了谢,才和崔臣聿并肩着离开。


    李薇注视了两人的背影一会儿后,才定定地收回目光,把已经烤好的串串放在一旁的盘子里。


    又过了大半个小时,她耳尖动了动,听到熟悉的声音越来越近。


    显然是没坐缆车的人也逐渐抵达了山顶。


    阮莉踉踉跄跄地跑过来,张牙舞爪的,活像个丧尸,把李薇吓了一跳,差点想把孜然当做糯米撒她脸上。


    “呜呜呜李薇姐,幸好有你,刚上来就有吃的,我快累死了。快给我补充补充能量吧。”


    李薇嫌弃地看她一眼,但还是把盘子里的烤鸡翅递过去:“吃吧吃吧,这么累干嘛当时不跟着我们一起坐缆车?”


    “都出来爬山了,那肯定不能半途而废。”阮莉大口大口吃着肉,总算是恢复了点精力,“再说了,戚眠姐也是自己爬上来的,我肯定要朝她看齐呀。”


    “你是工作上跟着她学习,又没让你在生活上也学习她。”李薇不理解地摇了摇头。


    阮莉这才发现,四周没有戚眠的影子,疑惑问:“戚眠姐呢,她不会还没上来吧?”


    李薇随口解释:“她老公不习惯吃烧烤,她就带着崔总去那边的餐厅开小灶了。”


    没等到阮莉的回复,另一个略带着急促喘息的男声在耳畔响起:“这是戚律师亲口说的?”


    李薇和阮莉吓了一跳,同时循着声音看过去,才发现是刚爬上山顶的纪初尧。


    和崔臣聿的悠然自得、甚至还有多余的力气扶着戚眠不同,他那张帅气的脸此时热得充血,流了不少的汗,看着有些狼狈。


    完全没了平时温润公子的气质,甚至因为此时突然深究一个和他完全无关的问题,而露出了阴鸷的神色,显得有些恐怖。


    李薇颤了颤,没反应过来他怎么突然这么问,还是阮莉眸光一闪,答道:“是啊,这是戚眠姐的原话。”


    “崔总那样的人物,平时吃的东西都很高级的,不喜欢烧烤,戚眠姐体谅他不是很正常吗?”


    阮莉根本不知道崔臣聿为什么不吃烧烤,但不妨碍她随便编个理由糊弄纪初尧。


    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心眼儿,她受了戚眠姐这么大的照顾,举手之劳的忙能帮则帮。


    纪初尧冷冷瞥了两人一眼,连烧烤也没拿,转身就走。


    李薇情不自禁嘟嘟囔囔:“他干嘛啊,吓死个人了。”


    “谁知道呢,发神经吧。”阮莉骂了一句,眼睛又盯上了刚烤好的鱿鱼串,笑嘻嘻地伸手,“多谢李薇姐,你手艺真好。”


    戚眠和崔臣聿走了一会儿,才找到一家不需要排队的餐厅,两人吃了顿正正经经的饭。


    只不过戚眠这一路吃的零食多,并不太饿,大多数时候都在看崔臣聿吃。


    两人吃完了饭,又回到了团建的区域,徐俊光正带着人回来,身后还跟着便利店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推着一个小推车,上面放着的全都是徐俊光买回来的东西,除了食材外,最多的就是帐篷了。


    阮莉惊奇:“今天要露营吗?可我不会搭帐篷诶。”


    徐俊光笑眯眯的,出来玩儿,他一点领导的架子都没有,解释:“没事儿,大家都不会,现在一起学学。”


    戚眠看向崔臣聿:“你会搭吗?”


    “会一点。”


    可等真正开始搭了,戚眠才发现,崔臣聿不仅仅是会一点,在其他同事还在看视频教学时,他们的那一顶双人帐篷已经搭好了。


    崔臣聿的身份摆在这儿,众人也不太敢找他帮忙,只是继续闷着头看教学。


    在他搭帐篷的时候,戚眠已经去买了睡袋和一些一次性的生活用品回来,她拆开了一包湿巾,示意崔臣聿过来。


    “我刚刚看到后面有度假酒店,其实你可以不用住在帐篷里。”戚眠帮他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拧着眉说。


    “我没关系。”崔臣聿拉下她的手,蜷着她的指尖把玩,“我以前也会和朋友出门露营,这样的经历对我来说不陌生。”


    “这一片山顶,远离城区,到了晚上可以看到漫天星子。如果能够租到一些天文设备,体验感会更好。”


    他语气熟稔,似乎对这里的游玩项目并不陌生。


    戚眠情不自禁问:“多久以前?”


    “……十多年前,还没成年的时候。”


    戚眠忍俊不禁,“噗嗤”笑出声,眉眼弯弯,澄澈的眸子里好似含着一汪清月:“所以我能不能理解成,咱们大名鼎鼎的崔总在青春期的时候,也很叛逆?”


    男人的眸光幽深了一瞬,伸手捏了捏戚眠的脸颊,警告地看她。


    而戚眠不仅不怕,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崔臣聿定定注视着,后知后觉发现戚眠对他的惧意似乎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逐渐消弭。


    刚结婚时,别说这样开他的玩笑了,就连大声对他说话都不敢。


    说话时也不敢看他的眼睛,肩膀总是缩着、抖着。


    意识到这一点的崔臣聿,心头好似燃起了一股火,嶙峋喉结忍不住上下起伏了一阵。


    如果不是时机不合适,他很想亲吻下去,彻底宣泄满腔的激情。


    兴许是为了压下过于热切的心跳,他头一回不过脑子地问了个问题:“你呢,青春期的时候在干什么?”


    她现在都这么乖,瞧着不像是会叛逆的模样,十几岁的时候应该更乖吧,大概率是一直在学校或者家里写作业?


    崔臣聿眸光浮动闪烁,心里划过了好几个猜想。


    戚眠正拆着睡袋的包装,打算把帐篷里稍微布置一下,闻言,也没想太多,随口答道:“我那会儿要么在上学,要么去找初尧哥玩……”


    熟悉的名字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已经从齿缝中漏了出来。


    戚眠微怔,动作蓦地顿住,回首望向崔臣聿,抿了抿唇。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和他解释过她和纪初尧的关系,于是捻了捻衣角,敛眉说:“以前纪律师住在我家隔壁,他比我大几岁,成绩好,就经常带着我补习。”


    “周末或者放假的时候,我也偶尔会出去和他一起玩。”


    戚眠没说谎,更多的时候,戚天成是不愿意她和纪初尧这样家世不够出众的男生交往太密切的,所以两人出去玩的次数不多。


    绝大多数时候,她仍旧是和姜温燃腻在一起。


    因此,十多年过去,现在再回忆起来,戚眠对纪初尧的印象始终停留在两人约坐在咖啡厅里,面前摊开着好几本资料和试卷,他温温柔柔讲题的模样。


    灿烂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额前的碎发上,十几岁的纪初尧是当之无愧的温柔邻家大哥哥,满是青春朝气。


    只是没想到,去了美国一遭再回来,他的性格变化这么大。


    戚眠有时候都在怀疑,纪初尧真的变了吗?


    老人常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或许只是当时年纪太小,她没有真正了解过纪初尧,对他存了太多青春的回忆滤镜。


    正思索时,一只大掌忽然冲着她伸过来。


    崔臣聿揉着她的脸颊,强制性把她的思绪唤醒。


    “我知道。”


    戚眠刚刚讲的那些,崔臣聿早就调查出来过,不过是青春时代一起学习的讲题搭子而已,还不值得他太在意。


    因此两人默契地把这个话题掀篇。


    很快,其他人的帐篷也都搭好了。


    阮莉擦了擦额头,重重呼出一口气:“今天对我来说真是个突破,徒步登山,又第一次独自搭了帐篷,我要拍个照发朋友圈炫耀一下。”


    少女身上还残留着没踏入社会的天真烂漫,大家被她真诚的笑容感染,哪怕是忙活了一天,一时间也不觉得累了,纷纷吆喝着来个大合照。


    拍完了大合照,阮莉又笑眯眯地拿着拍立得凑到了戚眠身边。


    “戚眠姐,我给你和崔总拍一张照片吧?”


    戚眠愣了下,她倒是不介意拍照,可……


    她抬眸觑了崔臣聿一眼,之前听林舟提起过,崔臣聿不大喜欢出现在镜头前,就连采访活动都很少参加。


    她迟疑着说:“只拍我就可以了吧?”


    崔臣聿神色淡淡,仿佛压根没听到两人的对话,对此并没有兴趣。


    于是阮莉先帮着戚眠拍了几张。


    她带了很多相纸,照片吐出来后,立刻拿去戚眠面前邀功。


    “戚眠姐,你好漂亮啊呜呜呜。”阮莉又想抱住戚眠贴贴,刚凑上去,手爪子伸出去一点点,还没碰上戚眠,一道冷冰视线就射了过来。


    阮莉顿时僵住,幽怨的视线从崔臣聿身上一扫而过。


    戚眠看着手上的相片,双眼弯成了一汪月牙,诚心夸赞:“确实很好看,你拍照技术真好。”


    “那可不,我大学时候可是摄影社的社长。”


    阮莉数了数剩余的相纸,抿着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说:“你真的不和崔总拍合照吗,很难得的机会诶。”


    戚眠怔住。


    她和崔臣聿上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合照,还是初次见面时拍的结婚证。


    俩人当时生疏得不行,崔臣聿是一成不变的西服领带,戚眠特意化了妆,一起被纳入摄影框时,端的是男才女貌。


    可当时那张照片拍摄得并不顺利,摄影师一直让两个人贴近一些,笑一笑。


    崔臣聿不为所动,戚眠害怕他,也没动弹。


    最后摄影师急得满头大汗,忍不住掐腰说:“你俩到底是不是来结婚的,怎么跟陌生人似的,凑近一点啊!”


    恐怕摄影师都不知道,他的无心之言反而是真相。


    最后还是戚眠敏锐察觉出身旁男人的气压越来越低,显然是耐心告罄,于是咬着唇微微往他身边挪了挪。


    直到两人的肩膀撞到了一起,她停住,朝着镜头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梨涡被点缀在一旁。


    于是,照片定格。


    那是两人头一回身体接触,头一次合照。


    明明过去了不到一年,现在却恍若隔世了。


    戚眠怔愣着没回答,阮莉已经大着胆子走到了崔臣聿身边,轻咳了一声,浑身紧绷着邀请:


    “姐夫,你要不要和戚眠姐拍张合照?”


    第79章


    ————==


    “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要不要和戚眠姐拍张合照啊姐夫?”


    那个甚至称得上有些冒犯的称谓直接从阮莉的脑子里溜了出来,等她回神时,尴尬地无地自容,恨不得原地打个洞钻进去。


    崔总会不会怀疑她故意蹭关系啊?


    阮莉心里忐忑,求助地看向戚眠。


    可戚眠也因这个突如其来的称呼懵了一下,没注意到她的视线。


    出乎意料的,反而是崔臣聿率先打破了寂静。


    他淡淡扫了阮莉一眼,颔首:“好。”


    “诶?”阮莉呆了一会儿,又马上扬着嘴角笑起来。


    她环顾四周,附近的人太多了,一定会有人不小心入镜,于是挑选了一处后,说:“跟我来,咱们去那儿拍,那儿人少,风景还好。”


    阮莉挑选的地方远离了团建的区域,更靠近山崖边,背景是青绿山色和氤氲萦绕的白雾,戚眠和崔臣聿站在前侧,莫名有些羞涩。


    好在阮莉很专业,眨巴着眼睛指挥两人该做什么动作,同时飞快地按下快门。


    两人相貌般配,渡过了一开始的紧张后,肢体语言从容许多,透出了旁人插不进去的亲昵和熟稔。


    阮莉敏锐地捕捉到两人之间缓缓流淌的情意,笑得越来越开心,直到把相纸全部拍完了,才遗憾地收了手。


    她等着拍立得把成品吐出来,托着下巴说:“唉,早知道我就把我的大疆带出来了,那个拍照的效果更好。”


    “现在拍得就很好了。”


    “嘿嘿,戚眠姐你喜欢就好,还是你和姐夫的颜值高,加上这里的风景好,随便拍拍都是大片。”


    阮莉眸光一闪,第一次叫“姐夫”是她口误,本已经做好了会受到崔臣聿冷脸的心理准备,不成想对方不仅没生气,看她的眼神好似都温和了一些。


    她思索了半天,怀疑是这个称呼把崔臣聿哄开心了,于是便再无心理负担地继续这么喊着。


    反正这里又没有别人,等回了律所,她肯定还是喊崔总的,不至于被酸鸡嘲讽是故意攀关系。


    阮莉说:“我之前还考虑过,要是哪天律师当不下去了,就去做一个自由摄影师。”


    和她相处的这段时间,戚眠已经深刻感受到了阮莉的热情、爱自由,不喜欢被条条框框束缚,就连目前大多数人重视的绩点、履历等,也不被她放在眼里。


    这样的人,或许做个自由摄影师会更适合。


    于是,戚眠笑意盈盈地表达了支持。


    阮莉又傻乎乎地点点头,抱着拍立得,拍拍屁股站起身,三人一起往团建的聚居地走。


    回程的路上,戚眠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阮莉聊着天,没怎么注意看路,好在崔臣聿一直在背后扶着她,倒也不妨事。


    只是在下一级台阶时,一团快出了残影的棕黄色影子突然蹿了出来,戚眠险些踩到,吓了一跳,身体一歪。


    她为了不踩到那个不知名的东西,脚扭了一下,陡然踩空,没能落在下面的台阶。


    哪怕崔臣聿及时扶住她,也只能让她没有摔倒或从台阶滚下去,但脚踝“咔吧”扭了一下,钻心的疼痛从脚踝蔓延到全身,戚眠的脸瞬间白了。


    回头看了下,又猛地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戚眠的瞳孔一缩,连脚上的疼都顾不上了,瑟瑟发抖地钻进了崔臣聿的怀里。


    她刚刚险些踩到的,居然是一只猫。


    那只猫毛发柔顺,看着不像是野猫,可能是游客爬山带上来的,也有可能是景区便利店或者商店里工作人员养的,总之它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这个海拔好几百米的高空。


    而戚眠最怕猫。


    崔臣聿呼吸滞了滞,眼神一沉,一把将戚眠抱了起来。


    戚眠顺势搂着他的脖颈,把脑袋埋进了男人的颈窝,紧闭的眼皮贴上了他微凉的皮肤,完全不敢睁眼。


    她四肢僵硬,总感觉那只猫似乎还在盯着她看,叫她脊背发凉,眼泪都快要落下来。


    崔臣聿咬着下颚,冷峻的面庞绷得很紧,抱着戚眠大步流星地回到了两人的帐篷处。


    阮莉愣在原地,懵了一下,还以为戚眠是扭到脚、受了严重的伤,于是连忙跑去找徐俊光问有没有医药箱。


    崔臣聿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在帐篷里坐下,刚要松手,戚眠又把他抱了回来,拦着他离开的动作。


    她哽咽说:“猫、猫还在吗?”


    崔臣聿四下扫视了一圈,没找到任何一根猫毛,才抚着戚眠的头发,低声说:“不在了,放心。”


    饶是这么说了,戚眠还是吓得不敢睁眼,童年阴影好似隔着岁月的长河,再次覆盖在她身上。


    她的手臂传来一阵幻痛,疼得她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手好疼,脚也疼……”


    本来只有一点眼泪,哭着哭着反而越来越停不下来,戚眠埋在崔臣聿的心口,眼泪把他的衣服都打湿了,瘦削的肩膀颤个不停。


    崔臣聿浑身僵硬,想把她捞出来擦擦眼泪,可刚动弹了一下,女人像是遭遇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似的,一下子把他抱得更紧。


    他只好僵在原地,没有大的动作,将她拥住。


    大掌落在戚眠颤抖的嵴背,轻缓地拍着,安抚着她:“没事儿没事儿的,这里没有猫了……”


    阮莉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脚步顿在原地。


    她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轻轻上前:“崔总,我拿了医药箱过来。”


    阮莉把医药箱放在帐篷边,又识趣地后退了两步,离这儿远了一些,还顺手把附近偷看的人都赶走了。


    尤其是李薇,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拉着阮莉问戚眠是怎么了。


    阮莉冷笑一声:“刚刚不小心看到了一条蛇,戚眠姐被吓到了。”


    “什么?蛇?!!”


    李薇被吓了一跳,恨不得一蹦三尺高,她最怕的就是这种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了。


    “所以你要是不想被蛇咬,就管好自己的眼睛,安心待着。”阮莉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笑地觑她一眼。


    又过了十分钟,戚眠才抽噎着停了眼泪,身体的战栗渐渐停息。


    她在崔臣聿的怀里蜷成了一团,红着眼睛盯着那处被打湿的衣服,情不自禁伸手摸了摸。


    “好点了吗?”崔臣聿把她的脑袋从自己怀里捞了出来,看着她眼眶红红、鼻子也红红,漆黑眸底闪过一丝心疼。


    他抽出一张湿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脸上的泪痕。


    戚眠的眼睛很疼,但还是努力睁大眼睛,撩开眼皮说:“我、我不要在这睡了。”


    一想到这一片区域可能有猫走过,饶是帐篷里已经铺上了厚厚的一层褥子,晚上睡觉也会钻进睡袋里,距离地面隔了好几层,戚眠仍旧受不了。


    “好。”崔臣聿光是把她的面颊擦干净,就用了好几张湿巾,动作轻柔地好似戚眠是什么易碎的琉璃。


    他微微松开她,往后错了一步,单膝跪在地上,把阮莉送来的医药箱拿了过来,放在腿上。


    崔臣聿拿出消毒液、碘伏和纱布,捏着戚眠细细的脚踝,仔细处理了一下伤势。


    全程稳稳跪着,半句话没说。


    而戚眠的心神还在剧烈激荡,状态恍惚,也没能注意到崔臣聿此刻的姿势。


    只有不远处的阮莉目睹了这一切,眸光闪烁着,下意识拿出了拍立得。


    按下了快门后,才想起来已经没有相纸了,于是又拿起手机,对准焦点后,轻轻按下了拍摄键。


    崔臣聿处理完她扭伤的脚踝,把医药箱整理好后,又利落地把戚眠重新抱了起来。


    他原本是半蹲半跪的姿势,而戚眠则是坐在帐篷里,这样的姿势想公主抱且能站起来,是很艰难的。


    比站着把人抱起来要难得多。


    可崔臣聿的动作没有半分吃力的感觉,端的是一副行云流水,好似抱起来的不是一位体重正常的成年女性,而是个棉娃娃。


    戚眠不知道他准备带自己去哪儿,反正去哪儿都好,只要别让她睡在这个可能被猫走过的地方。


    她搂着崔臣聿的脖子,纤细的手指勾着他后颈棘突的骨头挠了挠,指尖不安分地钻进了男人的发尾。


    戚眠后知后觉哭成这样不该被同事瞧见,显得太狼狈,于是脑袋深深地埋在崔臣聿的颈窝处,紧紧闭着眼。


    徐俊光惊诧地看着两人:“这是怎么了,戚律师受伤了?”


    “刚刚不小心把脚扭到了。”崔臣聿解释。


    “难怪小阮刚才来拿医药箱……”徐俊光嘟囔了一句,又担心戚眠的伤势太严重,于是问,“那要不我现在去联系个缆车,你们先下山去吧,去医院看看?”


    “不必。”崔臣聿淡淡拒绝,抱着戚眠绕过他。


    徐俊光愣住,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把人抱得这么紧,不像是不心疼的样子。


    可心疼了,干嘛又不下山带人去医院?


    他不解,视线下意识追随着崔臣聿的身影看过去。


    只见遥遥地开过来了一辆车,来路是景区更远处的度假酒店。


    制定团建项目时,徐俊光不是没考虑过那个度假酒店,本想给大家定个房间去好好享受一番。


    可正值旅游旺季,近来又是天文台播报过的最适宜观测星星的时节,还有传言近期会有流星雨,种种原因导致那家度假酒店早在两个月前就预订爆满了。


    徐俊光只好退而求其次,在得到大多数员工的赞同后,选择了自己扎帐篷露营。


    可现在,酒店居然安排了专车来接崔臣聿,他不由得一阵牙酸。


    他订不到的酒店,不代表崔臣聿订不到,说不准崔臣聿随手打个电话,酒店都得巴巴地迎他过去。


    崔臣聿不知道徐俊光一个人想了这么多,他颠了颠怀里的人,站在原地,等着那辆车靠近。


    这时,纪初尧忽然靠近:“崔总连自己的妻子怕猫都不知道吗?”


    崔臣聿冷冷扫他一眼:“滚开。”


    “崔先生。”司机停稳了车子,恭敬地下车,把后座车门打开。


    崔臣聿把戚眠小心翼翼地放进去,才绕到另一边上车。


    车子逐渐开远,朝着度假酒店的方向行驶过去。


    原地,纪初尧的手攥成了拳。


    明明以前,小眠梦到猫害怕了,都是往他这里跑的。


    嫉妒几乎要将他淹没。


    回想起这两天发生的种种,纪初尧要是还不明白崔臣聿忽然出现在这场团建上的用意,那他真就是个蠢蛋了!


    崔臣聿分明是已经知道了他和小眠的关系,故意来示威的!


    所以这一路上,总是有意无意地勾着戚眠做出那么多亲昵的举动,为了给他看,让他嫉妒而已。


    可崔臣聿和戚眠认识了才多久,与他和戚眠认识的时间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纪初尧呼吸粗重,气得眼睛都红了。


    但忽然间,他周身的气息平静下来。


    纪初尧想到了那封情书。


    他拨通了在家里做了十几年工的老保姆的电话,几分钟后,电话挂断,纪初尧缓缓勾起了唇角。


    第80章


    ————==


    司机小心翼翼地顺着山道,朝着度假酒店行驶。


    他回忆起半小时前的事情,酒店的经理接了个电话,大惊失色,随后就立刻安排他来接人。


    他从来没见过经理那么郑重其事的模样,此刻也难免胆战心惊,生怕自己不小心得罪了贵客。


    等到车子在度假酒店的停车场内停稳,司机伺候着崔臣聿下了车,遥遥一看,发现经理居然等在了停车场的电梯门口。


    而注视到崔臣聿的身影后,经理的脸上立刻堆起了一团笑,弓着身小跑过来。


    “崔总,您的房间已经给您备好了,医生也已经到位。您这边请。”


    经理殷勤地替崔臣聿领路,进到电梯后,没有按楼层,而是直接拿出一张通体黑色的卡对着屏幕刷了一下,直达顶层的套房。


    四室三厅的大套房,近乎占据了顶楼一大半的空间,偌大的度假酒店里,也只有这么一间最高规格的总统套房,平时一直空置着,哪怕人流量爆满,这一间也不能随便卖出去。


    电梯门打开后,便是套房的玄关,套房管家和穿着白大褂的随行医生正恭敬地立在一边。


    两人换上了套房里的拖鞋,外头还得再套一层薄薄的塑料袋。


    崔臣聿凛冽的视线从两人身上一扫而过,压根没有换鞋子的意思,直接踏着地毯走进去。


    他把人小心翼翼地放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看了医生一眼,医生立刻拎着医药箱上前。


    “她脚踝扭伤了。”顿了顿,崔臣聿又补充了一句,“手臂还出现了幻痛。”


    于是医生半蹲在地上,戴着医用的隔菌手套检查了下戚眠的脚踝,说:“应该是脚踝扭伤导致的踝关节脱位,我先把骨头复位。”


    他瞄了一眼已经哭到昏睡过去的戚眠,见崔臣聿点了点头后,才握着戚眠的脚踝,双手微微一错,只听寂静的空气中“咔吧”一声响,那节看起来就不太对劲的脚踝正常多了。


    “还有些红肿是正常的,涂点药,这两天好好休养,不要再剧烈运动。如果您不放心的话,也可以再去拍个片子复查一下。”


    医生从医药箱里拿出来一些治疗关节和消除红肿的药,放在了一旁的小几上,随后才起身摸了摸戚眠的手臂。


    可不管他怎么看,这手臂都是正常的。


    医生迟疑:“请问夫人的手臂是哪里痛?”


    崔臣聿揉了揉眉心:“她小时候被猫抓伤过,刚刚不小心碰到了一只猫,手臂幻痛。”


    “这……”医生尴尬地顿住,讷讷解释,“先生,我只能看身体上的疾病,像夫人这样的,恐怕需要去找心理医生。”


    再说了,就算他略懂心理疗愈,眼下戚眠睡着了,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嗯,知道了。”


    崔臣聿又询问了些其他的禁忌,比如脚踝的伤药涂抹了需不需要忌口、能不能碰水之类的,颔首把医生的话记下后,才摆了摆手。


    “行了,你们先走吧。”


    套房管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安排酒店的其他工作人员买几身均码的衣服,尽快送过来。


    刚才医生嘱咐禁忌的时候,套房管家也全程听在了耳朵里,又吩咐厨房该做什么餐。


    崔臣聿给戚眠洗了个澡,抱着她出来时,房门被套房管家叩响。


    他拎着Chanel的包装袋,拘谨地站在门外:“先生,我们给夫人准备了几件衣服,有睡衣和日常装,您看您需要吗?”


    套房里只准备了浴袍,崔臣聿刚刚给戚眠穿上的也是睡袍,但既然准备了睡衣,他没有拒绝的道理,于是点点头。


    漆黑的眸底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满意:“你做的不错。”


    “多谢崔先生夸奖。”这可是连酒店的经理都得小心伺候的大人物,他怎么敢怠慢?


    套房管家轻手轻脚地把袋子放过去,又微微鞠了一躬,才转身离开。


    崔臣聿等人走了,给戚眠换上干净的睡衣。


    他垂眸坐在床边,大掌攥着戚眠的手臂。


    戚眠虽然跟着他健身,但大多的项目仍是慢跑、爬坡和瑜伽,并没有特意去撸铁和控制饮食,因此她的手臂上没有崔臣聿那么明显的肌肉。


    蹭上去时,仍是软软的。


    男人掌心粗糙的纹路贴上去时,异样的痒,叫他眸色暗了又暗。


    方才戚眠心理阴影最严重的时候,幻痛甚至压过了脚踝的伤势,哪怕缩在崔臣聿的怀里,她仍控制不住地一阵痉|挛,情不自禁地抓挠着手臂上的位置。


    崔臣聿当即就把她的手控制住了,但那块细嫩的皮肤还是被抓得留下了深深的指甲印。


    医生临走前,留下了药膏,他晦暗莫名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挖出一坨药膏,在她皮肤上缓缓推挪开来。


    冰凉的药膏渗入破皮里,会有阵阵刺痛,戚眠在睡眠中也忍不住微微动了动,想把手抽开,却完全拗不过崔臣聿的力气。


    等到药上完了,他把药膏随手扔在床头柜上,另一只没有碰过药膏的手轻轻抚上了戚眠的脸颊,抚平了她眉心的褶皱。


    沉沉视线注视她半晌,一串铃声打断了崔臣聿的思绪。


    是林舟。


    这次的团建活动,崔臣聿没带他过来,索性给他休假,让他在家里好好歇歇。


    林舟跟了崔臣聿那么多年,别的没学到,公私分明学了个十成十,一旦放了假,基本不会再碰工作上的事情,恨不得再也不联系崔臣聿。


    能让他在休假时打电话过来,肯定是出了大事儿。


    他蹙了蹙眉,起身去洗手间,边洗净指腹上残留的药膏,边按下了接听键。


    “喂,老板,法国那边传来了消息。您之前定制的那款戒指,要推迟到下个月才能做好了。”


    透过起伏电流,都能品出林舟声线的紧张。


    崔臣聿向来有着严苛的时间观念,对自己如此,对其他人也是如此。


    那场接待了劳伦斯的拍卖会上,他花一亿拍下的那颗红宝石,用作戒指的原料。


    崔臣聿又亲自飞去法国一趟,和法国那位老匠人约定了交货的日期。


    老匠人不需要考虑原材料,只需要画出让崔臣聿满意的设计图纸,就能着手制作,方方面面崔臣聿都做了万全的准备,没成想,还是出了幺蛾子。


    原本预订下周交货,临门一脚时对方才告知出现失误,要推迟到下个月。


    林舟收到那封满含歉意的跨洋邮件时,满心无语,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和崔臣聿说。


    出乎意料的是,崔臣聿反常地没有发怒,异常平静地说:“无妨,让他们好好做。”


    “……好、好的。”林舟愣了几秒,才连连点头。


    他有些奇怪,老板这次似乎并不生气,可又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林舟思索了一会儿。


    这枚戒指,是老板用来向夫人求婚的,崔臣聿可以接受延期,无法接受成品出现任何瑕疵。


    或许是这个原因,黑心的资本家头一回“宽容”地体谅了其他人的失误。


    林舟不由得一阵讷讷。


    正欲挂电话时,手机那边又传来水流停止的声音。


    崔臣聿垂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水渍,吩咐:“帮我约一个心理医生。”


    “……有关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他补充。


    “好的老板。”


    挂了电话,崔臣聿低头看了眼自己。


    上午爬了山,就算他人不累,身体总是出了汗的。


    他嫌弃地皱眉,眉心夹出一个“川”字,干脆套头脱了衣服,走进了淋浴间。


    洗了个澡后,崔臣聿拿着手机回到卧室,他冷白的手指还搭在浴室的门把手上,略微撩开眸子,冷不丁地对上了戚眠呆呆的眼神。


    她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此时正眼神失焦地望着不知名的什么地方,像是个没有生机的布娃娃,呆愣地坐在床上。


    被褥被她抱在怀里,她脑袋搁在膝盖上,半晌才缓缓回神。


    黑葡萄般清澈的瞳孔好似浸在一汪水里,柔柔看过来时,带着摄人心魄的魅力。


    崔臣聿顿了顿,问她:“醒了,脚踝和手臂还疼吗?”


    “……不疼了。”戚眠慢慢摇了摇头,又歪着脑袋盯着浴室门看了半天。


    崔臣聿不明所以地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才发现这扇门内有乾坤。


    浴室门分了内外两层,外门是全透明的,从外往内看,可以清晰地瞧见所有景象。


    而从内往外看,则是磨砂质感,只能看到一层模模糊糊的影子,并不真切。


    只有关上了内门,才能全部挡住,从内从外都看不到。


    而刚刚,崔臣聿洗澡时,只是随手带上了外门,内门大敞着。


    换言之,戚眠或许那样愣愣地盯着他洗澡,看完了全程。


    崔臣聿手指僵了一瞬,面不改色地继续拉着门把手把门关上,朝着床的方向走。


    他倾身覆下,清冽的沐浴露香味儿顿时将戚眠笼罩在内,湿|热的气息渐渐漫过去,氤氲得戚眠眼尾都红了。


    崔臣聿揉了揉她的脑袋,低声:“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戚眠直勾勾地盯着他因为俯身而敞开的领口,从这个视角看过去,男人棘突的锁骨和饱满的肌肉一览无余。


    见她不说话,一直呆呆的,像失了魂,崔臣聿担心她仍在害怕,解释:“这儿是西沱山的度假酒店,不会有猫的,这里只有我。”


    他摸到了戚眠后脑的穴位,小心揉|弄着,试图让她安神。


    然而,戚眠沉默了半晌,忽然拽住了他的领口,把人拉了下来。


    两人高挺的鼻子差点撞到一起,崔臣聿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嘴唇一瘪,晶莹的泪珠就从眼角渗了出来。


    她可怜巴巴地说:“崔、崔臣聿,你能不能再洗一次澡给我看啊?”


    “不、不要关门的那种……”


    崔臣聿体谅戚眠今天受了伤、又受了惊吓,不管她说什么,都好好先生地答应下来。


    哪怕是让他开着门,洗了五次澡。


    期间,戚眠就睁着她那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洗得快了慢了都不行,还得按照她想看的顺序去洗。


    崔臣聿的轻微洁癖都快洗得要脱敏了,冷白的皮肤都泛着不健康的红。


    第五次,他从浴室里出来,在戚眠开口要看第六次之前,掐住她的脸,阻住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他目光沉沉,危险地眯了眯眼:“从哪儿学的这么色眯眯的招儿?”


    “这就叫色眯眯啦?”戚眠睁大了眼睛,眸底写满了不可置信,又委屈说,“我都没叫你现在用手弄出来呢,我想看……”


    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崔臣聿咬着嘴唇堵了回去,等到把人吻得神志不清后,崔臣聿动作匆忙地联系了林舟:


    【尽快联系心理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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