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维法洛如释重负的声音传到耳边,紧接着,关妮拉的双脚终于又落回了地面。
她睁眼看向前方,为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怔了片刻——
天际悬着一轮幽蓝的弯月,洒落的光像一抹薄如蝉翼的纱,模模糊糊的笼着一望无际的原野,视野拉远,一条格外宽阔的道路粗暴地将原野从中截开,在沉沉夜幕里,似是一条匍匐盘旋的巨蛇绵延隐没至目不能及的远方。
在她分神的间隙,维法洛侧头望向她,等了片刻,见她迟迟没有动作,才抬手拍了拍她仍环在他腰间的手,示意她松开。
她猛然回神,连忙缩回手,往后退了两步。
“哦哦不好意思。”
拉开距离的同时,她不动声色地瞥向他的腰侧。
他缩上去的衣摆与裤腰之间漏着一小片皮肤,表面浮着点幽幽的光。
应该是他的鳞片反射出来的。
光很黯淡,如果不是她心里格外在意,说不定这会儿都注意不到。
她暗自打量着,表面却若无其事地问道,“我们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吗?”
“嗯。”
维法洛捏着衣摆往下扯了扯,遮住漏出来的一点腰。
幽幽光点被彻底敛进贴身的布料里。
他眼眸微转,视线落在关妮拉身上,却见她这时正饶有兴致地眺望着原野,仿佛在用眼睛丈量这里与下一座城市的距离,仿佛他刚才感受到的微妙的窥探只是他过于敏感的错觉。
关妮拉搓了搓手臂,像是被冷到了,“夜里降温好快。”
“嗯。”
他懒懒的应了声,眼皮微抬,忽而抽出腰后的匕首,颇为轻描淡写的将它掷向斜前方一丛毫无动静的灌木。
扑哧——
匕首没入未知处,有大片液体泼洒在地面的声音传过来。
关妮拉这才循着这动静看了过去,“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嗯。”
在她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空档里,维法洛已经大步上前,弯腰从灌木里捡起了投掷而出的匕首,以及一只肥硕的兔子。
“是芽兔。”
他拎着细长的兔耳朵掂量了一下,欢快地笑起来。
“你运气不错嘛,这个季节的芽兔肉质正是最好的时候。”
关妮拉盯着那只兔子肥肥鼓鼓的肚皮,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肉!是肉!
她几乎热泪盈眶,虽然才穿越过来几天,但吃肉好像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但这只……芽兔?够我们两个人吃吗?”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食物的体型,皱着眉头,“我是吃得不多,小半只就够了,但你吃这么些确定能吃饱吗?”
她蛮久没沾荤腥了,一下也不敢吃太多,怕闹肚子。
但维法洛才十七岁,不管是什么种族,应该都还是在长身体的年纪吧?运动量又大,吃这么多真的够吗?
“不用,你吃就行。”维法洛用芽兔的皮毛擦去匕首上的血,无所谓地说,“我上周才吃饱过,半个月不进食都没关系。”
“……哦。”关妮拉默了默,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怎么知道那里有一只芽兔?看到的?还是听到的?”
维法洛:“我视力听力都很一般的。”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她抿了抿唇,继续试探道,“是魔法吗?”
他摇了摇头,“不是啦——”
对上她因探究而显得格外严肃的眼神,他又笑,“干嘛这么好奇?想学啊?”
关妮拉点头如捣蒜,见状,他遗憾地叹息一声,“可惜了,你就算想学也学不了啊,连颊窝都没有,没那身体条件。”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若有所思地瞥了她一眼,“说起来,如果你有魔法天赋的话,倒是可以去学学感知类的魔法,不过……”
想起她敷衍他时胡诌的背景,他轻嗤一声,似笑非笑的语气听着有些阴阳怪气的,“不过你以前生活在没有魔法的山沟沟里,应该也没有条件测魔法天赋吧?”
明显是对她之前瞎扯的背景深感怀疑。
闻言,关妮拉摆出自己最真诚的表情,铿锵有力地表示,“可我真是在偏远的山沟沟里长大的!身边也真的没人用过魔法!我骗你这个做什么?对我又没有什么好处!”
“要是我骗了你,就让我这辈子都发不了财好了。”
她神色肃穆,发这誓半点不心虚。
什么魔法,她之前的生活环境里除了科技就是科技,偶尔有科技解释不了的事情,那也属于玄学的范畴,反正和魔法是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对上她坚定的眼神,维法洛音量渐弱,“真的假的?”
他心里仍觉得不可思议,就他以前住的那穷乡僻壤都还有不少魔法造物呢,“那你以前生活的地方得是多落后啊?”
关妮拉还是那套说辞,“反正就是没有魔法的存在,绝对没骗你。”
维法洛:“……”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扬了扬手里的兔子,招呼她道,“算了,不管那些,你还吃吗?”
她中气十足道:“吃!”
下一秒,她想到什么,声音陡然降了八个调,细若蚊呐,“但我不会给兔子扒皮什么的……”
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提着兔子朝更开阔的原野大步走去,“本来就没指望你。”
“但我真的很好奇——”
他脚步一顿,扭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牵起戏谑的笑意。
“你身体素质这么差,生活常识也接近于无,到底是靠什么活到这么大的啊?”
她镇定地看向别处,理所当然地答道,“小时候靠家里人养,长大了就靠工作养啊。”
“工作?”
他一下来了兴致,将整个身子扳过来正对她,脚步轻快地倒退着走。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关妮拉:“……”
这个问题仿佛把她难住了,沉默了许久,才在他催促的目光下艰难地吐出,“……姑且算是农民。”
码农在某种意义上也算得上是农民吧?只不过是在互联网耕耘而已。
“哈?”
他自上而下地打量她一眼,清亮的笑声里是不屑掩饰的嘲谑,“就你这小身板,能干得了农活?”
关妮拉:“……”
她已经有点习惯他时不时往人心口插刀的犀利发言了,听到这话也懒得反驳,只颓丧地叹了口气,“再干不了农活我也没饿死啊,反正就是稀里糊涂的活到现在了。”
希望未来也能稀里糊涂的一直活下去吧。
维法洛凝着她平静到毫无波澜的面庞,眉梢微抬,嘴角的笑渐渐淡了下去,像是一下失了兴致。
他转过身去,没再看她。
然后,关妮拉听见他意味不明地嗤了一声。
“莫名其妙的人类……”
你才莫名其妙吧,她很窝囊的在心里骂了回去。
不知何时,悬在天际的月轮被漂浮的云团掩住,大片的阴影乌沉沉压下来,但很快,随着“哧拉”一声轻响,煌煌的火光随风摇曳,在一片被特意清理出来的空地里熊熊燃烧起来,顿时驱散了周遭滞闷的黑暗。
维法洛有着极其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在关妮拉还一头雾水只管跟着他到处走的时候,他就挑好了两人落脚的地点,在周围撒下一圈气味不明的粉末后,便从身后的腰包里掏出卷轴,甩出一个落地就成型的帐篷来。
看到这一幕的关妮拉大为观止,只能感叹魔法世界的造物果真神奇。
接着他又在周围折下了几枝灌木,熟练地摆出井字型,开始烧火;关妮拉在开头无所适从的发了会儿愣后,也跟着动了起来,一会儿缀在他身后捡柴,一会儿往堪堪搭成型的篝火上添柴,忙得有模有样的,一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样子。
在这个过程里,关妮拉能明显感觉出维法洛对她的种种行为是嫌弃的,或许还觉得她是在帮倒忙,反而拖慢了他的进度。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出声制止她的瞎忙活。
关妮拉换位思考了一下,想来他就是那种自己忙碌又看不得别人无所事事的人,所以宁愿让她做点无用功也不要干坐着等他把一切都处理好。
值得一提的是,他点火的方式极其快捷,就见那大拇指和食指的指腹轻轻一撮,一簇炽亮的火苗便在他的指尖跳跃起来。
见到这一幕的关妮拉不由惊讶地哇出声来。
维法洛被她这声没见识的惊呼逗笑了,很快把灌木枝点燃。
“你不会这个?”
“肯定不会啊。”
他的目光从火光上移开,慢悠悠的落到她脸上。
“可你不是连喝水都要烧热水喝?那你之前都是怎么升火的?”
她在篝火前抱膝而坐,闻言很轻地笑了一下。
“我都和火腹鼠一起住了,想点个火还不简单么?”
她的视线追逐着燃烧的灌木,眼底映着熠熠的火光,瞳仁与眼白之间过于黑白分明的界限因此变得模糊起来,专注的眼神里泛起白日里未曾出现过的柔软色泽。
噼啪。
细碎的火花骤然在篝火里炸开,璀璨的星子一闪而逝。
维法洛这才回神,将视线从她身上挪开。
他注视着熊熊燃烧的篝火,过了好一阵,才想起了什么,背过身去,掂着那只肥美的芽兔翻来覆去地摸索了一会儿,然后掏出匕首,闷不作声地处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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