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差点一个没绷住就泪洒当场了。
天知道从天幕点破他那好大哥一早就瞧准了他当接班人, 到现在又把这桩桩件件的后手全摊在日头底下,他心里有多崩溃。
是什么让一个只想窝在王府里种菜吃饭的闲王,硬着头皮接下那繁重如山的皇帝之职?
是什么让他在掌权之后没有立刻收拾包袱跑路, 反而日日苦干、再没闹过一回脾气?
林渡自个儿也说不清, 但他能笃定一点,这绝对不是因为爱。
可若真不乐意的,当了天子之后他怎么就不力排众议, 直接下一道罪己诏、退位诏,功成身退得了?
林渡哽想不明白了。
毕竟他是真不爱干这些个所谓的高位,所谓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甚至万人之上。
所以,他也是真想不通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接下来, 还兢兢业业地干了一辈子。
总不能是因为后来尝到了掌权的甜头, 整个人就变了吧?
林渡咂了咂嘴, 觉得换个人或许还真有这个可能。毕竟权利么, 是滋生膨胀欲望最好的温床不是?
但他真不一样!
上辈子他也是坐到过大企业首席执行官的人, 比谁都清楚那高位压根儿就不是人干的。
平心而论,要是他自己, 要是没个外力影响的,他是绝对不可能完全躺平, 毫不反抗的。
就光逃跑这一挂吧, 少说也得跑上个五六七八回才能彻底死心。
如今天幕终于说到他跑过,而且差一点点就跑成了,林渡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的,恨不得天幕赶紧往下说。
他倒要看看未来的自己究竟是怎么规划逃跑路线的。
——然后,他!反!着!来!
满朝文武……
满朝文武也齐刷刷抬起了头,脸上的喜气这回是怎么都藏不住了。
差点走脱?好啊, 简直太好了!
谁耐烦伺候一个满身心眼子的新官家?
在他们看来,这种官家就该跟那烦人的地主一样,趁早扫地出门才好。
嗯?你说他们也是地主的一部分?可别瞎说!他们怎么是地主呢?他们最多只能算那包庇地主的一环罢了!
至于天幕说的是“差一点”——
嗨!人谁还没个失手的时候?那时候没跑成,不代表如今跑不成。
是,信息确实是共享的,这条路子是不能再用了,可信王殿下总不至于连点举一反三的本事都没有吧?
有了一条思路,还愁摸不出十条八条来?说不定还能翻出更多。
那几十条逃跑的路,总有一条是通的……吧?
满朝文武忍不住面面相觑,面上罕见的露出点实打实的迷惑来。
天幕的声音继续从高处落下来,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三天里,虞昭帝到底去了哪儿?见了谁?干了什么?史书上没有记载,野史上众说纷纭。】
【有人说他是去微服私访了,有人说他是去寻访高人了,还有人说他是单纯想逃班——毕竟他登基才两天就想改早朝时间,这事儿咱刚才也提过。】
天幕顿了顿。
【但近年来,有学者在整理一批民间文献时,发现了一条非常有意思的线索。这条线索指向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地方,和一个谁都没想到的人。】
天幕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神秘兮兮的笑意。
【诸位看官,您猜猜,虞昭帝失踪的那三天,到底去了哪儿?】
【欲知后事如何——】
【且听下回!】
满朝文武:“……”
满朝文武:“???”
满朝文武:“!!!”
硬了!这回拳头是真真硬了!
有这么做天幕的么?就这么明晃晃的丢下这么大一个钩子,把人钓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它倒好,话锋一转就轻飘飘地收了场。
下一回?您这天幕放的又没个定点的,下一回还不知道要等到哪个猴年马月去。
这天杀的,实在是可恨至极!
林渡也忍不住露出些失望的神色来。
虽说早知道天幕就那副爱看水烧开、壶盖乱蹦却偏不提壶的臭德性。
可等事情真落到自己头上了,他心里也一样难受得紧。
可惜天幕是真天高皇帝远,他也是真没那个本事去生撕了它,就只能重重叹了口气,垂下脑袋,自己慢慢调理情绪去了。
等他好容易把情绪给调理好了,满朝文武的怨念也都消了。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面上虽说是纹丝不动,可心底的算盘却早已劈里啪啦拨了好几轮。
眼下这个局面,他们不得不琢磨一个既微妙又迫切的难题——待会儿这一声“退朝”,该由谁来喊?
一部分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了大皇子林溯。
论理,自然该是大殿下。天幕不也说了么,大皇子后来是登基称帝过的,名正言顺。
况且昨夜那场风波闹得那般天翻地覆,虽说今早御座上坐着的还是他们那位认识了半辈子的官家,可只要不瞎,谁看不出来这实打实的大权已然落进了诸位殿下的手里?
既已落到皇子们手中,那这帮皇子里头最有资格掌权的,数来数去,还是大殿下。
另一部分人却不这么看。他们觉得该是信王殿下来喊这一声。
道理也简单得很——信王殿下与大殿下之间,那可是天幕都亲口认证过的情深义重。
那大殿下连不顾父子之情发动政变的事都替信王做了,又怎会吝惜让他提前尝尝掌权的滋味?
况且天幕说得明明白白,日后大殿下可是要把皇位禅让给信王的。
这早一日晚一日的,又有什么分别?
还有极少数人,仍不死心地把希望寄托在虞武帝身上。
再怎么说,如今端坐在御座之上的毕竟还是这位老官家。皇子们再如何大逆不道,私底下再怎么翻江倒海,到了明面上总得讲究个君臣父子、体面周全。
兴许,官家自个儿先开口,便能在不动声色之中将这场暗流汹涌的朝会四平八稳地揭过去了?
可还没等他们想个明白呢,今个安静的跟只被拔了嗓子的鸡儿一样的苏文敬就颤颤巍巍的走了上来,喊了一声“退朝”。
满朝文武:“……”
对啊,往常哪次下朝不是苏公公喊的?他们在那想皇子们什么劲呢?可不是多想了吗?
满朝文武心有不甘的离开了。整个大殿就只剩下这帮子皇子们了。
虞武帝并没有多留,在苏文敬的搀扶下先走了。
林渡眨眨眼,等看到虞武帝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之后,才转过头,刚想喊一声“大哥”——
就看见自家这帮兄弟里,除了自己和同样一脸茫然的林且之外,全都齐刷刷地往外走远了。
林溯走在最前头,林沐与他并肩,两人不知在低声说着什么,头都没回一下。
林游紧随其后,林池抱着他那本从不离手的册子跟在林游身侧,再往后是老五、老六、老八、老九……
一个接一个,脚步匆匆,像是约好了要赶去什么地方。
林渡:“?”
搞什么鬼?
他跟老十被关的这几天,兄弟之间的小团体发生了分化?现在大哥不跟他好了,转而跟二哥好上了?
——
“所以,您这是心里不舒服了?”
双喜可算是听明白了今个儿朝上发生的事情了。他摸摸脑袋,还挺想不大明白的。
几位殿下不理自家殿下那不是应该的吗?
那天幕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说了的,自家殿下那是往后要做官家的。
其他殿下跟他做了这么些年的兄弟,忽然知道这事儿,心里头总得有个疙瘩不是?
这跟平日里兄弟拌嘴不一样啊,那是皇位,是夺嫡!
连他这个做内侍的,都听说过这里头的腥风血浪,刀剑相逼,而其他殿下只是一时半会接受不了,疏远了些,一级钢是仁至义尽了吧?
况且,那天幕乍一放出那个消息的时候,他也是在外头的,那外头对自家殿下当官家的风评也清一色不大好啊……
双喜咽了口口水,硬生生的把这些话都咽回去了。
他心里清楚的很,这话要是真说出来,就自家殿下那个性子,怕是当场就要破防。
林渡把下巴颏搭在交叠的胳膊上,闷闷地叹了口气。
他这回心里是真的不大舒服。
好容易才跟兄弟们走得近了些,热乎气还没捂够呢,转眼就被整整齐齐地排斥在外头,这种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而且凭良心说,他出了皇城之后不是没厚着脸皮挨个去找过几个哥哥弟弟。
虽然都吃了闭门羹,可人家也不是真给他脸色看。那回回都是好吃好喝地招待,临走前还往他手里塞一堆他爱吃的点心果子。
兄弟们对他本人是没意见的,他心里清楚。可没意见归没意见,他们背着他交流的时候,那副齐刷刷往外走、连头都不回的默契,还是让他心里堵得慌。
他又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胳膊里。
他现在只恨自己当初是真一门心思要当闲王,为了避嫌,连个像样的耳目都没养。
如今兄弟们关起门来商量什么事,他连个能打听消息的人手都拿不出来,只能趴在这儿干瞪眼。
要不,现在临时培养几个?可临时抱佛脚,上哪儿找那等既信得过又有本事的。
林渡抬起一只眼皮,扫了双喜一眼。
这个双喜倒是个忠心耿耿的,可惜对他这帮子兄弟们而言,是个熟的不能再熟的面孔了。这会儿子莫说打入内部窃听些消息了,只怕是连靠近,都该被警惕个半日了吧?
双喜被他这一看,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他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殿下不必烦心,许是其他殿下们一时半刻接受不了呢?殿下总得给其他殿下们一些时间去消化吧?”
哪曾想,这一句话说的原本就蔫哒哒的林渡跟那被秋风打透了的黄花菜似的,彻底蔫了。
他闷闷的仰天长啸:“要真是这样就好了!”
他可就盼着自家哪个好哥哥弟弟肯打上个旗号提前跟他对上。
他发誓他必定扫榻相迎!
“罢了,且盯着那天幕吧,等一有了动静就同我说,别误了时辰。”
双喜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应下了。
好在,天幕并没有让大虞等待太久,不过半个月的功夫,就又降临了。
只不过,这一次,还没等那天幕的声音出来呢,那天幕上倒先出现一行字了——
《千古一帝虞昭帝的一生:被哄着做出的功绩》
林渡:“???”
林渡:“!!!”
林渡,林渡拳头都攥紧了!
他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自家大哥跟二哥看。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有风暴劈头盖脸地碾过去,电闪雷鸣,炸得眼前都是一片白茫茫的烟花。
可在这满天的碎片里,他偏生伸手捞住了一片。
谁能哄着他做出些功绩?
老五的水肺是他画的图,老三的盐是他提的主意,老十的糖更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底子。
这帮人立足的本事全是他指点的,他们拿什么来哄他上位?
他们纵使生了贼心,也没那个“作案能力”啊!
也只有老大跟老二了,两个人精的跟那狐狸成精了似的。
一个能动之以情,大哥那张三寸不烂之舌能颠倒黑白是非。
一个能晓之以武,二哥那拳头更是真能将人揍服。
这两个人要是联合起来,来一招双管齐下的,这可真不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他能招架得住的。
林渡忍不住痛心疾首了。
你说原身——不,是失忆前的我也是个有脑子的,怎么连这么点基本信息都瞧不明白呢?
这一日日的,不跟在那棒子毫无威胁的人后头打转的,就跟着两个看似平和,最疼兄弟的人后头转悠
最后被坑了的,不还是自个儿吗?
林溯跟林沐……他们罕见的红了脸,脑袋一左一右的歪着,一双眼睛看天看地看其他兄弟,满朝大臣的,就是不敢去看林渡。
那天幕的标题才刚一放出来的,他们就明白了,这天幕当真是可怕的厉害。
居然就从那些个残存的只言片语里头,把他们的那点子小心思拿捏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
林渡跟林沐忍不住都对望了一眼,然后林溯干咳了一声,把手里刚拟好的单子往袖子里拢了拢。
林沐则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难得没有开口嘲讽,只是把视线往房梁上飘了飘。
就比如这半个月吧,他们虽说面上若无其事的,疏远着老七/小七,只合其他兄弟们亲近。
但这亲近底下,还是还是干了两件事的。
其一,挨个找上那些曾经动过夺嫡心思的兄弟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硬是把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全给摁了下去。
事实证明,拳头加道理,无论放在什么时代都无敌好用。至少如今这帮兄弟们是都服气了,短时间内没一个能起什么不该起的心思。
其二,把朝野上下的大臣们从头到脚筛了一遍,凡是有异心的、有可能在未来成为绊脚石的,全数标记在册,就等着借天幕下一轮开播的东风,一个一个地清算干净。
一来算是给老七/小七铺路了,二来,也是想断了老七/小七再推拒的后路。
甚至,他们都想好了要怎么“劝说”了。棍棒加甜枣儿,照着小七这又怂又刚还特别讲道理的性子,甭管中途有多坎坷,但总归是能成功的。
就是到底没料到这人算还是不如天算,还没等他们给老七/小七打个预防针呢,这天幕就先把这标题亮出来了。
【诸位看官,您早、午、晚上好!】
【上一期咱不是提前揭晓了,大殿下挑中的继位人选不是旁人,正是咱们信王殿下,也向各位介绍了奠定他‘千古一帝’地位的关键政绩——扫盲运动么?】
【没想到反响那叫一个热烈,差点给咱家后台干掉线了。】
【今儿这一期呢,咱别的不说,就说说咱们这位信王殿下登基之后,还干出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儿。】
【不过,在说这件事之前,咱先给大家剖析一下信王殿下的性格。】
林渡眨眨眼,觉得怪怪的。
性格?他性格不是摆在明面上的吗?好吃懒做,偶尔是有那么丁点的小聪明,还能被编出什么花样来?
【其实这些年,不管是历史剧还是文学作品,都特别喜欢揪着信王“偷懒”这点大做文章。但在咱们学术界,学者们更乐意用一个词来形容他——臭屁的孩子。】
【为什么呢?因为咱们信王这个人吧,是真臭屁,做事是要人哄着才肯干的。】
林渡:“……?”
他臭屁?这是哪儿来的消息?怎么他
【哎哎哎,您可别觉得这话听着搞笑啊!那史料里头可有好几桩明证呢!】
【比如虞昭帝在位期间主持修订的那套《农政全书》,序言是他亲笔写的吧?】
【里头那是绝口不提自己花了多少心血,反倒用了大半篇幅挨个夸兄弟们“督催有力”!什么大皇兄每日派人来问进度,什么二皇兄放话“写不完就把你扛回北境吃沙子”,什么五皇兄替他校了整整三遍稿的。】
【夸完了还在结尾补了一句:“非朕不能也,诸兄哄之,方勉力为之。”】
【您看这话说的,非我不能,是哥哥们哄我,我才勉为其难干的。那这要是他那帮子兄弟不哄着,是不是什么结果都出不来了?】
【还有一回吧,大皇子为了哄他上朝,答应给他做一整套十二生肖糖人,每天早朝前往他手里塞一个,塞满十二天才肯好好上朝。】
【起居注上那可是明晃晃记着的,后来有一回大皇子忘了带羊,他站在金殿门口,死活不肯迈腿,非得等大皇子派人回府取了羊来,才肯进去。】
林渡:“……”
不是!他虽然是真没那个心思当皇帝不假!
造谣!这纯纯就是造谣!那史官是谁在当,怎么能怎么败坏皇家形象呢!
换!等他真坐上那个位置,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史官给囫囵的换个人来干!
林沐却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伸手揉了揉林渡的发顶,把那头被双喜理的柔顺的毛揉得乱糟糟的:“以前也没见你这么能撒娇。怎么当了皇帝,性子反倒愈养愈骄了?”
他说着偏过头看向林溯,揶揄道:“老大,你就这么惯着他?也不怕大虞往后上行下效,宠溺无度,养出些隐患来?”
林溯温温和和地笑着,伸手将已经气得浑身发烫的林渡从林沐的魔爪下拉了出来,不紧不慢地替他把被揉乱的发丝重新拢好,语气淡淡的,好似只是在议论今日的天气好不好。
“这有什么。小七又不是那等不知分寸的孩子,就算有我们宠着,他心里也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断不会给人当了坏榜样。况且皇家的事,谁又敢往外头乱嚼舌根?”
林沐轻哼了一声,目光往那天幕方向一瞥,似笑非笑:“那起居注上的东西是怎么出来的?胡编乱造?无中生有?”
林溯没有接话,只是嘴角微微往下压了一丝弧度,目光极隐晦地往老八的方向掠了一眼。
虽说老四更偏向史官那一类,但不知怎的,小七就是喜欢把身边的事都讲给老八听。
起居注上那些活灵活现的细节,多半是出自老八的手笔了。
【哄他的人里头,大皇子是头一个,十皇子虽然时不时好心办坏事,但兄控的属性摆在那儿,哄起来也是真心实意。二皇子常年在外,想哄也没个机会。五皇子但凡回京,都会带上海上的俏货儿。三皇子跟四皇子更别说了,将整个朝堂整饬的井井有条。】
【就连跟信王的关系算不上多亲近的九皇子,也时常心疼咱们这位新陛下自当了官家就吃不上什么好东西,而日日进献些民间时新的菜品,都把人养圆了好几圈了。】
林溯闻言皱了皱眉。
吃圆乎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坐上那把椅子的,有几个还能日日出去活动筋骨?
成天困在宫里,身子骨本就大不如前,小七的底子又一向不算好,吃得多了,难免不会积出病来。
该控制还是得控制。
他偏过头,压低声音向老九递了句警告:“老九,往后少给小七送吃的,听见没有?”
老九指着自己的鼻尖,满脸都是无辜。
他明明什么都没干,怎么头一个被点名的就是他?
不过无辜归无辜,他心里倒也挺认同老大的话。
再怎么说七哥也是当官家的人了,哪儿还能跟从前似的那么贪吃?
养身才是最要紧的事情啊!
“大哥放心吧。”老九拍着胸口,恨不得当场立下军令状,“往后我一定不往宫里去,更不会给七哥送吃的!”
林渡在旁边听得真真切切,眉眼一耷拉,差点当场掉下泪来。
当这个官家已经够苦的了,怎么如今连吃口东西都要被管束啊!
那他还当什么皇帝,不如早早撂了挑子,回岭南种他的红薯——。
说起来,海上丝绸之路都通了,红薯是不是也快到了?
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脑子里已然浮现出烤红薯那焦香的外皮,糯得淌蜜的瓤了。
那一口咬下去,甜得能黏住舌头。
【唯独六皇子和八皇子这两位,对咱们信王,那是实打实带着点习惯性打压的。】
林渡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头,瞪圆了眼睛立刻朝六哥和八弟的方向望去。
六哥和八弟,虽说平日里跟他算不上多亲近,可这些天相处下来,虽不爱多话,却也从不摆兄长和弟弟的架子,更不是那种动不动就打断人说话的性子。
怎么到了天幕嘴里,就成了“习惯性打压”?
【为什么?这不是因为得有人唱黑脸吗?】
【咱们先前说过,养皇帝跟养孩子那是一样一样的——总得有人唱红脸,也得有人唱黑脸。】
【信王呢,又是个团宠,又是个雨露均沾的,几乎给所有兄弟都递过梯子、解过围。那受过恩的兄弟就不好再唱黑脸了,毕竟这于情于理的,都开不了这个口,对吧?】
【那真正能唱黑脸的,也就剩下没怎么受过实质性帮助的那几位——老大,老二,老六,老八。】
【但众所又周知了,这老大对老七的照顾那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出第二个。而老二跟老三是穿一条裤子的,老三受过信王的恩惠,就相当于老二也受了。】
【于是算来算去,满打满算,真能狠下心唱这出黑脸的,就只剩下六皇子和八皇子了。】
【而且这二位唱黑脸,那是有得天独厚的条件的。】
天幕上的画面一转,又现出个类似于人物关系图谱的画纸来。
只不过这一次虞武帝的画像已经隐去,剩下皇子们都被截的就剩下一个圆溜溜的脑袋。
他们还都不是按照顺序排列的。二后头接着三没错,可六后头接着的就成了八和十了。
九四五七被单独堆成了个平平无奇的正方形。唯一被剩下的一则占据了好大一方天地。
每个堆叠的头像组与头像组之间还有用一条虚线分割开来,随着天幕的讲述而忽明忽暗。
【说是自打虞武帝驾崩之后,活着的皇子们大致可以分成这么四拨。】
【头一拨,有贼心没贼胆的,代表人物:老十、老六、老八。】
【第二拨,瞧着像是有贼心也有贼胆,可到头来纹丝不动的。代表人物:二皇子林沐,三皇子林游。】
【第三拨,彻底躺平,压根儿没正眼瞧过那把椅子的,代表人物老九、老四、老五,外加咱们那位一门心思只惦记吃食的信王殿下。】
【最后一拨,独一档,就一位——大皇子林溯。年纪轻轻便德高望重,不光已经有了荣登大宝的势头,还能让底下那群桀骜不驯的弟弟们,没一个生出想撵他下去的念头。】
天幕重重地叹了口气。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要是大皇子能一个人把这副担子扛下来,后头什么事都不会有。】
【可偏偏那会儿,大皇子的名声实在太坏了。】
【登基头半年,还能靠着积威和京城消息传得慢,稳稳当当地压住局面。可等到虞武帝之死的种种疑点一点一点散到民间,那可就完全兜不住了。】
【而大皇子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要是真坐上那把椅子,非但压不住悠悠众口,反而会把好不容易稳下来的朝局重新拖回泥淖里去。】
【所以他才那么急——早早便开始替信王铺路,拼了命地要把老七推上去。】
天幕话锋一转,语气逐渐笃定起来。
【其实咱们现在回头看,信王还真是当时最好的选择。】
【原因有两个方面。其一,信王政绩斐然。别看虞武帝时期是皇子们各自开花的,可咱们先前也说过了,这些政绩的根,几乎全扎在信王身上。】
【种子是他给的,图纸是他画的,思路是他点拨的。换句话说,这些赫赫战功的背后,站着的是同一个人。】
【由他来坐那把椅子,所有皇子都不会觉得自己的功劳被抹煞了去。】
【其二,信王的性子,是他们这帮兄弟里头最合适的。看似软乎,但很有原则。既能有容人之度,也能就事论事,绝不拖延。】
【当时的皇子们,个个有本事,也个个身居要职。继位的人要是个不容人的,兄弟们迟早要散。】
【但要是个太容人却没主见的,朝堂迟早要乱。】
【只能是信王这样的,软和容人,却又有不容触碰的底线的,才能压得住这盘棋。】
林溯默默点头。
确实,就是因为这一点,他才与老二通力合作,花了整整半个月,一个个安抚住那些对那把椅子仍抱有幻想的弟弟们,才能这般安安稳稳地把小七推上去。
【不过话说回来,这都是咱们现在往回看才品得出的弯弯绕绕,搁在当时,那看在六皇子和八皇子眼里,就是赤裸裸的鄙视啊!】
【您想想看,这官家之位又不是什么推销不掉的烫手山芋,那大皇子不干,不是还有二皇子跟三皇子吗?他们还不合适吗?偏偏就要跳过他们,就要选老七这个三不沾的,这搁谁谁不气?】
【对,六皇子和八皇子是真的气狠了,也真动了谋反的念头。】
【只可惜啊,这文官谈谋反,那就是个笑话!还没等他们把那点小九九盘算明白,二皇子跟三皇子已经伙同五皇子,三下五除二,把人全方位摁了下去。】
【这么大的事,搁在虞武帝手里,就算不废也得圈禁一辈子。】
【可咱们信王呢,就跟压根儿不知道这回事似的,连问都没问一句!第二天还依旧乐呵呵的跟他的好六哥,好八弟问好呢!】
【哎,这也幸亏这事被掐在了苗头刚冒的当口,没传到外头去,否则还不知道朝廷得闹成什么样子!】
满朝文武:“……”
听到了,他们现在听得真真儿的,两只耳朵都灌满了,一字不落!
六皇子和八皇子策划谋反,这等泼天的大事,信王殿下若是还不处置,满京城的舆论岂能安抚得住?
到时候溢出来的驳斥与反对,足够让他重蹈大皇子的覆辙了!
林渡也是傻眼了,他是真没想到自家六哥和八弟能想到谋反这条路上去!
天地良心啊!
他们要是对这个位置感兴趣,只管大大方方说了就是,他非但不会拒绝,说不定还会喜出望外,当场把传国玉玺往他们手里一塞,自己转头就去收拾行李了啊!
毕竟他是真想去岭南种地啊!
那会儿海上丝绸之路都通了,红薯种子应该不止运来了吧?玉米种子也该到了吧?
哎,他忽然有些想念烤玉米了。烤到外皮微微焦黑,咬开那层焦壳,里头的玉米粒甜蜜蜜,糯叽叽的。蜜油顺着玉米粒的缝隙往外渗,一口咬下去,烫得直哈气也舍不得松口呢!
【您看这事儿闹的,那六皇子跟八皇子也不是那不知感恩的人,对吧?这也不好再闹了,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当那个狠狠唱黑脸的张飞了!】
林渡立刻转过身去,目光恳切地望向六皇子和八皇子,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疾首:“六哥!八弟!你们糊涂啊!我本就对那个位置毫无兴趣,你们若是想要,只管大大方方地来跟我说便是,我还能死赖在上头不走不成?”
六皇子和八皇子被这番话吓得慌忙摇头,连带着双手也一并摆了起来:“不了不了,多谢七弟/七哥好意,哥哥/弟弟对那个位置毫无兴趣!”
他们嘴上推得干净利落,心里却是有苦说不出。
就为这档子事,老大跟老二这半个月没少找他们促膝长谈,耳提面命地让他们趁早把那些不安分的心思收回去,莫要毁了兄弟们好容易才蹚出来的大虞中兴之路。
起初他们心有不甘,可架不住听得多了,天幕看得多了,再静下心来细细一想,竟真觉得这把椅子除了老七,旁的人谁也坐不住、坐不稳。
不为别的,只因老七是真懂技术。
往年的官家虽说个个英明,可谁摸过土、谁画过图?光是几代折腾下来,浪费的财力都不知凡几。
如今拥护老七上位,只怕能用最少的银钱做出最大的事来。
他们又不是那种为了自家利益能置百姓于不顾的人,该怎么选心里能没数吗?
这不,纵使揣着千百个不情愿,也捏着鼻子认下了。
不过话说回来,天幕上提的那黑脸——
要是往后真要有人来唱,他们还真挺乐意揽下这个差事的。
林渡大失所望,他重重叹了口气,脑袋往下一耷拉,嘴噘的能挂油壶了。
大哥和二哥这是给大家灌了什么迷魂汤,天幕明明说有心思的,怎么一眨眼的工夫,又全没了?
让他这才刚燃起的那点“终于有人能替自己顶缸”的小火苗,还没来得及蹿高,就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不过如今学者里头也有个说法,说这多半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
【您想啊,虞昭帝一朝那是什么画风?兄友弟恭,兄弟齐心,那是几千年封建史里头都找不出第二家的和谐。】
【要是六皇子和八皇子真策划过谋反,后头怎么可能还一团和气?】
【所以啊,大概率是这几位早有默契了。黑脸是真唱,谋反是假戏,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演给外人看的局。】
【当然啦,这只是学者们的一家之言,真假早就淹没在故纸堆里了。咱们把话题拽回来——虞昭帝执政整整三十年,做的事儿可太多了。】
【选贤臣,那是能把那些被前朝埋没的实务人才一个个从底层扒拉出来,放到能发光发热的位置上。】
【任能将,那三十来年,二皇子、三皇子、五皇子手底下的将军,从陆地到海上,从步兵到水师,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能独当一面、杀敌如长驱直入的帅才。】
【兴农事,那是继承了扫盲运动的文化传承,直接把自个儿府上那套种地的手艺变成了全国通行的教材,粮食产量翻着跟头往上涨。】
【开海贸,把金州水师从一支窝在近海的小舰队养成了远洋商贸的护航编队。还连带着建立了真正的外交制度,让百国来朝,开创全球联动新状态。】
【但真要论起虞昭帝做的哪几件事是撑起了大虞往后几十年的底气的呢?】
【学者们一致认为就三样。】
【头一样,是咱们前头大书特书过的扫盲运动和科举改制——这叫把人的问题解决了。】
【第二样,是海上丝绸之路的全面建设——这叫把路的问题解决了。】
【至于第三样么,那更是开创了大虞立国以来闻所未闻的农业先河——】
【叫什么呢?叫“集田包干制”。】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我把转正——不是,就是当皇帝之后的纲给丢了,紧赶慢赶补出来的(
第52章 第三十三口 是时候展示
【说白了, 这“集田包干制”就一句话——把官田和那些撂了荒的地,按一定标准包给农户去种。收成呢,按比例交一部分给官府, 剩下的全归农户自己。】
满朝文武一听, 眉头不约而同地皱了起来。
这不就是历朝历代都有的租佃制吗?有什么稀罕的?换了个名头罢了。
天幕像是早料到了他们的反应,紧跟着便接上了话。
【您是不是也觉得,这不就是租佃制吗?】
【哎, 区别可大了去了!租佃制是地主把地租给农民,规矩是地主定的。但集田包干制是官府把地包给农户,规矩是契约定的。】
【租佃制底下, 农民交完租子,剩下多少全看地主脸色。集田包干制呢, 上交的比例是白纸黑字写死了的, 超出来的部分全归农户自己。】
【您说, 哪一种更能让农户铆足了劲干?】
满朝文武中, 几个管了大半辈子农桑的老臣已经开始频频点头。
这其中的门道, 他们岂能不知?
农户懒散,不是因为天生懒惰, 是因为种得再多也落不进自己口袋。
可要是真能让他们明白“多产多得”,根本不用官府拿鞭子在后头催, 他们自己就能把地种出花来。
不过, 这农制改革毕竟不是小事,而信王殿下那做事的风格素来就跟他为人一个样,躲懒得很。
他要是毛手毛脚地硬推,岂不是又得连累一帮朝臣跟着遭殃了?
天幕像是连这份担忧也一并算到了,不等底下的人开口,便自顾自地接了下去。
【咱知道诸位担心什么, 是不是觉得咱虞昭帝当王爷的时候不靠谱,刚当上官家的时候也不靠谱,推这集田包干的时候,指定也靠谱不到哪儿去?】
【那您可就真小瞧他了。这会儿他毕竟也当了五年官家了,咱们怎么说来着?高位催人老啊。虞昭帝那性子,硬是被这把椅子磨出来了,瞧着就修身养性了不少。】
【推集田包干之前,他先在京畿附近圈了三个县,踏踏实实试了整整两年。】
【结果怎么着?两年之内,这三个县的粮食产量翻了将近一番!】
【消息传回京城,那些原先还持观望态度的官员,二话不说全改了口风,反过来催着他赶紧在全国推开。】
林渡听到这里,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
试点两年,产量翻番?
他不由自主地开始盘算起来。
京畿的土质和水文他熟得很,并非那最适宜耕种粮食的地方。
如果连京畿都能翻番,那江南的水稻呢?岭南的梯田呢?西域那些新开垦的绿洲呢?
如果都能用上这个制度的话……
他使劲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不对不对,自己这会儿不是该一门心思琢磨怎么跑路吗,怎么还替未来的自己盘算起治国方略来了?
天幕可不管他在底下怎么走神,继续不紧不慢地往下说。
【当然啦,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制度。集田包干制在推行过程中也闹出过不少麻烦。】
【比如有些地方的官吏虚报田亩,从中渔利。有些农户包了地却无力耕种,最后抛了荒。再比如,遇到灾年的时候,固定的上交比例对农户来说就成了沉重的负担。】
天幕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虞昭帝是怎么解决这些问题的呢?他针对每一个漏洞,都制定了相应的补救措施。】
【虚报田亩的,一经查实,革职查办,永不叙用。无力耕种的,由官府牵头组织互助小组,邻里帮衬着把地种上。灾年呢,则根据受灾程度酌情减免上交比例。】
【这套制度前后修订了三次,才最终定型。而它施行之后的效果,诸位看官可以看看这组数据——】
天幕的画面忽然变了,原本空无一物的屏幕上,开始浮现出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
【虞昭帝登基之初,大虞全国的在册耕地面积是四千三百万亩。】
【到他执政的第十年,这个数字增长到了六千一百万亩。到他执政的第二十年,突破了一亿亩。】
【而到他驾崩的那一年,大虞的在册耕地面积,是一亿七千万亩。】
满朝文武的呼吸声齐齐一滞。
一亿七千万亩!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大虞的耕地面积,在虞昭帝执政的三十年间,翻了整整四倍。
天幕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感慨。
【诸位看官,四倍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大虞的百姓,从“勉强果腹”变成了“有余粮可售”。】
【这意味着大虞的国库,从“入不敷出”变成了“年年盈余”。】
【这意味着大虞的人口,从虞武帝末年的三千万户,增长到了虞昭帝驾崩时的五千六百万户。】
【五千六百万户啊,诸位!哪怕按照一户三口人来算,那也是超过一亿五千万的人口!在一个以农业为根基的王朝,人口的增长,就是国力最直接的证明!】
满朝文武的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们方才还在盘算着怎么给这位未来的新君使绊子、怎么维护自己那点既得的利益。
可天幕报出的这一串数字,每一个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得他们哑口无言。
一亿七千万亩耕地,五千六百万户人口,年年盈余的国库。
这些,都是信王殿下未来会亲手实现的功业。
他们有什么资格去阻拦一个能让大虞变得如此富强的君主?
他们是想要维护自己的利益不假,可若能亲眼瞧见那国富民强、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盛景,谁心里头不是更乐意的?
他们当初究竟是怎么想的,竟盘算着将这么一位能力卓绝的官家拒之门外。
林渡也沉默了。
他看着天幕上那一行行滚动的数字,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
他是真的不想当皇帝,直到现在也不想。
可如果他当了皇帝,能让大虞的百姓都吃饱饭,能让大虞的国库充盈到撑得起更多的变革……
嘶,他忽然好像有些理解,未来的自己为什么没有逃跑了。
天幕的数据展示告一段落,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
【当然了,集田包干制还只是虞昭帝兴农业的头一步棋。】
【除此之外,他还推行了“平价仓储法”来平抑粮价,设立了“惠民医局”让贫苦百姓也能瞧上病、拿上药,甚至亲自挽起袖子参与了新型曲辕犁和龙骨水车的设计。】
【可惜了,咱们虞昭帝对工图纸实在是眼高手低得厉害。那图纸画得跟狗刨似的,歪歪扭扭,连最有经验的老工匠凑到跟前都只能连蒙带猜,勉强辨认个大概。】
【最终,还是三皇子殿下实在看不下去,出面跟他关起门来秉烛夜谈了整整三天,把那些鬼画符一笔一笔重新描过,才算有了正经能用的图样。】
天幕说到这儿,语气里忽然透出几分遮掩不住的笑意,像是憋了许久终于能抖搂一个压箱底的趣闻。
【不过嘛,虞昭帝虽然农业政绩斐然,可有个毛病,从他还是信王那会儿起就落下了,直到驾崩前都没改掉——】
天幕故意拖长了尾音,直到卖足了关子之后,才终于把包袱抖了出来。
【这位爷啊,他还是特别喜欢跑路!】
林渡的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
来了来了,他终于等到这段了!
那些什么集田包干、惠民医局、一亿七千万亩耕地,听得他既心虚又茫然,可唯独“跑路”这两个字,是实打实说到他的心坎里头了。
他现在恨不得往前探出身子去,朝那天幕狠狠地喊上一嗓子——
快快快,仔细说说,到底是怎么跑的,路线怎么规划的,走到哪儿被逮回来的,他好照着反着来!
天幕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遮掩不住的幸灾乐祸,像是连它自己都觉得接下来要报出的数字实在太过荒唐了。
【据不完全统计,虞昭帝在位整整三十年,累计试图逃跑的次数——高达四十七次。】
【平均下来差不多一年得跑一回,赶上状态好的年份,一年能跑两三趟。】
满朝文武的脑子嗡地一声,集体短路了。
他们是不是听错了?一个官家,还是个干出那么多惊天政绩的官家,最大的爱好居然还是跑路?
其他殿下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要紧的事也不出来管管的吗?
要是真让官家跑脱了,这算是谁的责任啊!
【当然啦,这四十七次逃跑尝试中,有四十三次还没跑出皇城就被逮回来了。】
【剩下四次倒是成功跑出去了,但最长的一次也只在外面逍遥了三天——就是咱们上一期提到的那次失踪事件。】
林渡的耳朵竖得更高了。
天幕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些,带上了一丝神秘兮兮的味道。
【而那一次,他跑出去之后,去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地方,见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人。】
天幕顿了顿,像是在享受这个卖关子的时刻。
【诸位看官,您猜猜,虞昭帝那次跑出去,到底去了哪儿?见了谁?】
满朝文武的心又一次被吊到了嗓子眼。
林渡也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天幕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开口——
【他啊,去了金州。】
【见了一个人。】
【金州水师当时的将军——宋明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第三十四口 甘薯和木薯
满朝文武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宋明邻?
谁啊?
几个老臣皱着眉头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困惑。他们也算是在这大虞朝堂上屹立不倒了几十年了。
大虞但凡有个五品以上的臣子,甭管是文臣还是武将,就没有他们不认识的。可这个“宋明邻”, 他们是真没听说过。
一个管着兵部文选的老臣捻着胡须想了半天, 才迟疑着开口:“宋明邻……好像是金州水军新调任的行伍长?”
旁边的同僚低声问道:“你认识?”
“谈不上认识,就是前几日才看过他的履历。”那老臣皱着眉头回忆道,“但这人打仗不出彩, 也没什么过人的军事才能。水性也平平,在水师里头只能算中等偏下啊。”
【宋明邻,金州水师右将军。他这一生的履历乍一看是平平无奇, 仔细一看,更是平平无奇。要是往那帮子新选的大头兵里头一丢, 怕是连找都照不出来了。】
问话的同僚就更奇怪了:“那他是怎么当上将军的?”
“我也纳闷呢。唯一的优点嘛……”老臣斟酌了一下措辞, “大概就是人缘不错, 跟谁都能打成一片?”
“我瞧着那履历里头, 其他都一般般, 唯一一句让我记到现在的,就是说他在水师里头, 上至将领,下至伙夫, 没一个说他坏话的。”
满朝文武脸上的困惑更深了。
人缘好?这算什么本事?
靠人缘好就能当上将军, 那大虞的军功制岂不是成了笑话?
天幕像是猜到了他们的心思,轻笑了一声。
【诸位是不是觉得奇怪?这么一个要战绩没战绩、要本事没本事的人,怎么就当上了金州水师的将军?】
【总不能是咱们虞昭帝当官家当久了,人也开始飘了,用起人来也开始肆意妄为了?】
满朝文武没敢接话,但不少人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天幕的语气忽然一转, 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味道。
【哎,您要是真这么想,那就太小看咱们虞昭帝了,也太小看当初以一己之力力排众议、同意了虞昭帝提拔宋明邻请求的虞武帝了。】
满朝文武不约而同的把耳朵都支棱了起来。
虞武帝?这事儿还跟咱们的前官家牵扯关系了?
【咱先头说过啊,这金州水师的整个建立过程是从虞武帝时期跨越到虞昭帝时期的。】
【那具体建成是什么时候呢?其实还就是虞武帝执政的那会儿子。而且,虞武帝对咱们信王建立金州水师的全过程,那叫一个了如指掌。】
【只不过,他到底没弄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在整个水师的建设过程中,似乎咱们当时的信王殿下并不是非常看重水师单兵作战和联合作战的能力,反而很看重他们的反应力、远眺能力和灵活性。】
五皇子林珃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自打天幕说他日后是水上帅才,他便求贤若渴,几乎一得空就把自己泡在海战相关的典籍里。
这不泡不知道,一泡才恍然惊觉——水军不比陆战,更要紧的恰恰是单兵素质和联合作战的默契。
可老七居然压根不在乎这两样,他到底要干什么?
总不能真如天幕先头说的那样,指望着靠那些铁家伙护航,就能高枕无忧地穿梭海上,不被任何小国或海盗侵扰了吧?
【咱们不得不夸一句虞武帝啊,这个人吧,虽然后期做人和全程做父亲上是很失职了,但是,无论是做将军还是做皇帝的,这个敏锐度都属于T0级了。】
【他是看不懂,但这不妨碍他直觉咱们信王是对的啊!所以,在咱们信王第一次提出启用宋明邻的时候,他就答应了。】
【甚至,在面对负责兵部文选的臣子们强烈反对的时候,力排众议,强行降这件事给推下去了。】
同僚挑了挑眉,脑袋一侧,就偏向了那个管兵部文选的老臣:“你卡了咱们信王?”
那个管兵部文选的老臣心虚的垂下眼帘,捋胡子的动作都频繁了不少:“额,实在是军功不够啊……”
老臣说着这话,心里那也是委屈的不行。
大虞的军功制又不是摆设,除了那些个做出特殊贡献的,谁想升职不是努力攒军功?
宋明邻吧,那军功簿子一拿上来,他无论是横看竖看的,都没什么特殊的地方,怎么就能给破格升职了呢?
虽然他后来是给升了,但那也是碍于咱们那位前官家的威压不是?
天知道他上回看完了天幕回去,做的头一件事,就是给人把升上去的职位又降回来了——
等等!
老臣猛地打了个哆嗦,他是不是,干坏事儿了?!
【其实咱们现在回望历史,不得不说,虞昭帝这步棋走的相当精妙。】
【为什么这么说呢,主要是看这支金州水师的总体用处。】
【咱们首先得确定一件事哈。无论是虞武帝时期还是虞昭帝时期,论打仗,大虞都是不缺猛将的。】
【二皇子麾下的北境铁骑,三皇子督造的火器营,五皇子带出来的水师前锋,哪一个拉出来不是能打的?】
【但是,金州水师负责的不是打仗,而是开拓,海上丝绸之路的开拓。】
【那他真的需要一个特别能打的将军吗?】
这话问的不止那满朝文武,就连那帮子光顾着看热闹的皇子们都愣了一下。
对啊,那天幕布早就说过了么?金州水师从上到下,那是连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而且,整个水师也从不负责海上作战,他们真正的用处是开拓海上航线,联络临海国家,形成固定贸易区。
这样的一支以商业为核心的战队,需要的,真的是一个特别能打的将军吗?
天幕很快就给出了正确答案——
【——并不需要。】
【它真正需要的是一个能让各方都放心的人。】
天幕顿了顿,像是在等底下的人彻底消化了这句话后,然后才继续说道——
【为什么呢?因为海上丝绸之路的武力保障,靠的根本不是某一个将军的个人勇武,而是——火炮。】
这个词汇一落,满朝文武的呼吸声都齐齐一滞。
他们还记得天幕之前提过,信王殿下和三皇子当初因为试放烟花烧了一条街,而那烟花的图纸,后来演变成了大虞火铳的雏形。
但烧街是什么时候?火炮又是什么时候?两者相差应该没几年吧?他们大虞的火炮技术发展的有这么快吗……
【大虞的火炮,从无到有,从有到强,只经历了黄金五年。这五年里,火器的威力翻了不止一番。】
【所以,到了虞昭帝执政的承平三年,金州水师的每一条船上,都已经装置了各式各样的大炮和火枪。】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金州水师的战斗力,已经不再依赖于某一位将军的临阵指挥能力了!】
【火炮一响,船还没靠近,敌人就已经被轰得七零八落了。】
【而将军的作用,也就从“带头冲锋”变成了“协调调度”。】
满朝文武中,几个早已挂印入了兵部武将已经开始频频点头了。
这话不假。单要论这冷刀冷枪拼杀,哪个将军不是在外头带头冲锋?战术布置也好,单兵厮杀也罢,个人强弱那都是顶顶要紧的东西。
至于那劳什子的火炮,他们虽未亲眼瞧过,可听天幕的描述该是遍地开花般的伤害。
这种冷兵器他们也见过,暗器就是这样。一个匣子里装满伤人的利器,只要朝着要发射的方向轻轻一按,里头淬了毒的暗器便尽数飞出。
或许落不到要害,可那一片范围内的人多半都得伤着。
但这样的武器,杀伤力是强,射程是远,可到底没长眼睛不是?哪儿能分得清什么敌我呢?
所以,用那暗器,最要防的便是自己人混入其中。
这要是日后战船上当真都装上类似于暗器的火炮,那最要紧还真不是冲锋陷阵,而是那协调调度,避免自伤哩。
【而宋明邻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恰恰就在这里。他协调调度的能力极强,跟谁都能合作,各方势力都愿意卖他一个面子。】
【虞昭帝——嗯,也就是那会儿的信王殿下当年挑中他,看上的就是他这一点。】
【因为海上丝绸之路需要的不是一个杀伐决断的猛将,而是一个能跟各国商人打交道、能协调各方利益、能保证航线畅通的“贸易官”。】
天幕说到这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感慨。
【事实证明,这条亘古的历史长河里头,但凡是能叫得出名字,排得上号儿的皇帝,那眼光每一个是差的。】
【宋明邻在金州水师干了整整十五年,海上丝绸之路从未出过一次大的纰漏。各国商船提起“宋将军”,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的。】
满朝文武又都沉默了。
他们方才还在心里嘀咕,觉得信王殿下用人不慎。可听完天幕的解释,他们可算是明白了。
这哪儿信王飘了,胡乱用人啊,是他们根本就没看懂这步棋的关键用处啊!
宋明邻的价值,不在于他能打,而在于他能让各方都放心。
这才是海上丝绸之路真正需要的守护者啊!
好些个官职偏低的大臣早就忍不住将目光投向林渡,那眼神灼灼的,仿佛恨不得当场把他活剥生吞了似的。
天幕说六皇子是天选的吏部强者,可照他们看,那才该是胡说哩!不然天幕怎么拿不出个佐证来?反倒是信王殿下,天幕可没少花篇幅讲他这看人的本事。
既如此,何不趁他还是个皇子的时候,求他帮着看看自己更适合哪个位置?
他们不求轰轰烈烈,只求名利留下一样也好。
林渡被这些目光盯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往林溯身后蹭了半步。
又来了,又来了!那种让他浑身发毛的感觉,跟先头忽然被这天幕点名时如出一辙!
这帮子大臣又在打什么馊主意了?总不能真信了那天幕的鬼话,觉得他眼光毒辣,一看就能看穿人适合做什么吧!
开什么玩笑!
他要真有这个本事,又怎么会连自己府上那些暗卫到底有几个是真听他的都搞不清楚呢?
林渡抿抿唇,只觉得自己嘴里苦津津的,就跟刚空口嚼了根新鲜采摘的苦瓜似的。
天幕却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您要是觉得咱们虞昭帝不远千里、隐姓埋名、偷偷摸摸跑去找宋大将军,只是为了视察海上丝绸之路的阶段性成果——】
【那您还是太高看他了。】
【诸位看官可别忘了,咱们虞昭帝最大的爱好是什么?】
满朝文武的嘴角齐齐一抽,一个不约而同的念头在众人心底浮现——吃。
不然还能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为了视察海防工事吧?
林渡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尴尬彻底转为了生无可恋。
天幕都这么说了,还用得着猜吗?两眼一闭,直接喊就是了。
除了吃,根本没有别的答案!
【对,没错,他就是为了吃。】
满朝文武:“……”
果然!还是为了吃啊!
【事情是这样的。那会儿海上丝绸之路不合适刚打通不久么?金州作为起点港,各种海外的新奇食材那是源源不断地往岸上搬啊!】
【虞昭帝在宫里批了三个月的折子,早就憋得受不了了。一听说金州码头新到了一批南洋来的香料和水果,当场就坐不住了。】
【但他心里也清楚,要是正儿八经跟大臣们说要出宫巡视,那帮老臣非得把他按在御椅上不可。】
【甚至连摁人的理由虞昭帝都贴心的替他们想好了!什么“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什么“陛下,此去金州路途遥远,安危难保”、什么“陛下,您上个月刚跑过一次”……】
【总之,就是一个目的,人只能是不能放出京畿之地的!】
满朝文武中,好几个老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哪有这官家刚上位就想着东巡的?朝野的烂摊子不管了?牢房里的冤假错案不判了?军中将士们不犒劳了?
再说了,听天幕的意思,那会子二殿下、三殿下正准备着借势继续扩地呢,那兵马调度,粮草安置,哪一桩哪一件不需要官家出面的?
新官家怎么能还有这闲心出去吃喝呢?
不行!万万不行!
等下了朝,他们非得同大殿下好好说说不可。官家他们是管不着了,可大殿下宅心仁厚的,又是官家嫡嫡亲的兄长,总不能还管不住吧!
【所以虞昭帝干脆谁也没告诉,天不亮就换上一身便服,揣上一块干粮,从皇城西北角那道专供倒夜香的小门溜了出去,雇了一辆运货的骡车,一路颠簸到了运河码头,再搭商船南下金州。】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疼。】
林渡听得眼睛都亮了。
皇城西北角,倒夜香的小门,运货的骡车,运河码头的商船——好路线啊!
记下来!快记下来!通通记下来!
回头在宫里好好摸排摸排,务必再完善完善,莫要叫人守株待兔了才是!
【到了金州之后,虞昭帝也没摆官架子,直接摸到码头附近的夜市,从街头吃到街尾。据随行暗卫后来回忆,他那一晚上吃了——烤生蚝十二只、蒜蓉蒸扇贝一盘、油炸小鱼一碟、红糖糍粑两块、南洋运来的椰子三颗,临走还打包了一份蟹粉酥。】
【吃完之后,他坐在海边的堤坝上,吹着海风,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发出了那句流传后世的感叹——】
天幕清了清嗓子,学着某种心满意足的腔调,认认真真的道——
【“这才叫过日子嘛。”】
满朝文武:“……”
满朝皇子:“……”
林渡更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把脸往膝盖窝窝里深深一埋,羞得差点就嚷嚷起来了。
虽然是很不想承认,但这确实是他能干得出来的事啊!
林沐蹲下身去,戳了戳林渡圆鼓鼓的腮帮子,好奇问道:“这日子,舒服吗?”
林渡:“……”
林渡气呼呼的把脑袋一偏,将被戳的腮帮子也塞进了膝盖窝窝里头。
半晌,才闷闷的答了一句:“……舒服。”
满朝文武的嘴角齐刷刷地抽了一下。
林渡大概是也觉得这两个字实在太没出息了,又闷闷地补了一句:“烤生蚝,蒜蓉蒸扇贝,油炸小鱼,红糖糍粑,南洋椰子,蟹粉酥……哪一样不好吃了?换你们你们不想去?”
满朝文武竟然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甚至有几个嘴馋的,这会儿已经悄默默的吞咽起口水了。
虽然大半没吃过,但这些个食物,光是听着,都让人垂涎三尺啊……
林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得肩膀都在抖。他伸手揉了揉林渡的后脑勺:“行,不愧是你。”
林渡把脸从膝盖窝里抬起来一点,露出一只眼睛,警惕地看着他:“你是在夸我吗?”
“当然是夸你。”林沐说的颇为理直气壮,一本正经,“能在当官家的时候还惦记着夜市摊子上那口吃的,说明你心里还活着人气儿。这是好事。”
林渡眨眨眼睛,狐疑极了。他总觉得二哥这是话里有话,且没憋好屁。
【当然了,如果您真以为,咱们虞昭帝跑出去只是为了一口吃的,那可真是冤枉他了。】
满朝文武听此一言,具是精神一震。
这还能有所转折?咱们这位信王莫不是属兔子的?也忒能跑了吧?
就连林沐也产生了同样的怀疑,他忍不住问林溯:“老大,老七真属兔子?”
林溯翻了个白眼,扯着林渡离他远了些,并毫不客气的吐槽:“你二哥得了疯病,咱远着点,别影响了自己。”
林渡鼓了鼓腮帮子,气呼呼的瞪了林沐一眼,晃到林溯的身后去了。
他才不属兔子!
他那是对未来的局势另有安排,好吗!
【咱们虞昭帝那次跑去金州,名义上是放松三日,体验民间生活,尝遍新鲜百味道。】
【但实际上吧——他是冲着金州刚传进来的几样海外作物去的。】
满朝文武齐刷刷的把脖子往后一仰,露出了狐疑之色来。
海外作物?是指其他土地上产出来的菜蔬果子甚至粮食吗?
【其实,在宋明邻第一次带船出海的时候,虞昭帝就在私底下给他安排过一桩活计——】
【让他多留意周边邻国有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作物种子,能带的就带回来。尤其是那种产量高、种植难度低、不挑地儿的,多多益善。】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这……听起来怎么像是在囤种子?还是番邦的种子?
可种子这种东西不是最挑水土气候了么?带回来了,万一在大虞这片土地上种不活怎么办?
天幕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
【其实学者们后来研究这段历史的时候,很多人都觉得虞昭帝这是杞人忧天。】
【为什么呢?因为大虞的版图,恰好处在这颗星球气候最温和、纬度最适宜的区域内。风调雨顺,四季分明,种什么长什么。】
【再加上虞昭帝在位期间,不仅种植技术迭代了好几轮,肥料也改良了好几代,种子更是精挑细选过的优良品种。可以说,那时候的大虞,根本就不缺粮食。】
那几个专管农课老臣一听这话,都露出了赞许的表情。
可不是这样么?
大虞的底子本来就厚,再加上天幕之前说的那些改良,粮食产量早就不是问题了。
那些粮仓,虽说现在都还空空如也的,可他们敢肯定,等到今年的秋收一起,那粮仓包管能被填的满满当当,甚至还能溢出不少哩!
如此一来,又何必还要费劲巴拉地从海外倒腾什么种子回来?
万一这水土不合,种不出来的,岂不是又要糟糕种子了?
他们是好容易才瞧见这粮食由简变丰的,可看不得这样的场景啊!
天幕的语气却忽然一转,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低沉。
【可咱不这么想。咱甚至觉得,虞昭帝还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满朝文武的耳朵不约而同地支棱了起来。
先见之明?他们倒要听听,这天幕能说出个什么花来!
【您想啊,学者们之所以这么揣测,那是基于大虞当前的地球公转与直转速度带来的环境气候与水文的影响。】
【但说到底,这些从来都不是一层不变的啊!】
【是!虞昭帝在位的三十年,大虞确实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国富民强。可谁能保证下一个三十年,下下个三十年,下下下个三十年,依然风调雨顺?】
【万一遇上大旱呢?万一遇上大涝呢?万一遇上连绵数年的蝗灾呢?】
【到那时候,大虞的百姓靠什么活?靠现有的存粮能撑多久?】
【如果能有几种耐旱、耐涝、不挑地儿的高产作物提前备着,是不是就能多几分底气?】
满朝文武都不约而同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啊!
他们光顾着看眼下了,倒是忘了那天灾无常的很,天知道什么时候就祸害人间了?
如今那些个增产,看着是花团锦簇的,可真要拉出来应急的话,一两场的或许还能应付,但如果遇上绵延的天灾,岂不是要糟?
那些个耐旱、耐涝、不挑地儿的高产作物还真是必需品!
【所以说啊,咱可从来都不觉得虞昭帝这是在杞人忧天。咱倒是觉得,虞昭帝这是在有备无患啊。】
【他看的不是眼前这三十年,他看的是三百年后、五百年后的大虞。他是在替那些他见不到的子孙后代,提前存下一份保命的底气。】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一位“千古一帝”该有的眼界啊。】
天幕说到这儿,顿了顿,而后又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
【当然了,咱们那位宋将军也对得起他心细如发的名号,没让咱们虞昭帝失望。】
【他这回出去,除了常规该换来的东西意外,总共还带回来了两种品类的种子——】
【甘薯和木薯!】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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