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检查了一遍，骑士哼着不成曲的小调，轻点光屏。
代码载入，周遭的环境停滞了一瞬，重新加载。身侧的西尔文亦不能幸免。他的加载时间明显比环境加载更为漫长，少年身影不断闪烁，最终定型。
骑士期待地等待。
这份礼物，的确准备花了不少时间。
毕竟，技术精湛的建模师，需要排上那么一点时间。
他亲自参与设计了这次的mod*，砸了足够的金额加急，也等了足足一周左右。mod是在今天下午传过来的，可惜今天的日程数周前就排好了，满满当当一整晚的会，他忍到现在，终于能看到实机效果了。
自从这两套裙子定稿之后，他就在心底描绘西尔文穿上的模样。倒不是建模师的完稿展示不清晰，他想看的是……
西尔文仍旧维持着加载前的动作，两条长腿交叠，跪坐在地。毕竟是游戏，为了保持美观，土壤并不会沾染在皮肤和衣料上。西尔文身上的血迹和伤口消失无踪，裹得严严实实的圣袍同样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款希腊风的长裙。
两片布料缠绕交叠，在胸前留出了大面积的空白，袒露出漂亮的弧度。阿莱德伸出手指，勾住西尔文的颈部系带，呼吸受阻，西尔文下意识随着骑士的力道向前，蝴蝶型的金属背链随着动作发出窸窣的轻响。
手上正在编织的桂冠当啷落地。
在西尔文看不到的背后，他雪白的肩胛处用红色线条勾勒刺出花哨的字母。
divine。
被重新加载，西尔文双眸有着短暂的恍惚，阿莱德却在此时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耐心。
“西尔文。”他轻声诱哄。
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西尔文的目光凝在距离极近的骑士身上，他抬起了手，动作僵硬了一瞬，裸露的服饰让他有些许不适。然而下一秒，他仿佛并未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掉了，维持着面对叛徒的愤恨，一双眼明亮如火。
两人额头相抵，阿莱德专注地观察西尔文的反应。
愤怒下一闪而过的，惊讶，窘迫。
阿莱德发出满足的喟叹。
他想看的……是这个。
阿莱德：“你珍贵的小王冠，就这么扔在地上不管吗？”
阿莱德替他捡起来，颇为惊讶：“我让你编好，你倒是把它拆了。”
之前已经完成大半的桂冠叶片稀疏，枝条扭曲。
西尔文别过头：“我不会为邪灵制作桂冠，只有失去信仰的空壳才会成为邪灵的信徒。放开——”
咚。
是敲击金属的回声。
阿莱德松开他的手：“亲自敲过了？失去信仰的空壳？这身铁皮下面是空壳吗小神祝？”
阿莱德好心帮忙确认，却见身下的小神祝悄悄动作，妄图远离自己。西尔文握住痛麻的指背，挪移的幅度不大，剪裁大胆的设计让他不得不拘谨。
阿莱德在他身上点缀了太多零碎的东西。后背，脚踝，手腕，西尔文动上一动，就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安静的圣园，一点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西尔文心跳如雷，阿莱德恍若未闻，甚至收回了压在他肩膀的剑。
西尔文这才有机会窥得这柄剑的全貌。
剑身细长，比起杀人，更像是一柄用来祭祀的装饰性佩剑。西尔文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护手和剑首处停留。这两个地方各镌刻了一枚蓝色宝石。石头表面涌动着充裕的神灵愿力，是品相上等的阿南刻。
“你在邪灵那里混得还不错。”
阿莱德收剑入鞘：“嗯。当初在圣殿里，这些好东西确实轮不到我。”
“就为了这个？”
阿莱德翻手不知从何处变出一朵机械花，花瓣纤细，簇拥着一团充当花蕊的红色，红光逸散，是一颗同样上品的阿南刻。
西尔文耳朵一重，那朵花被别在了西尔文左耳处：“我只是没有全盘相信圣殿的教义。”
机械花朵占据了西尔文小半张脸，阿莱德见西尔文的嘴唇张张合合，并未在意小神祝又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只腾出心思满意地欣赏，顺便回想这周目背包里还攒了些什么漂亮东西。
可惜这周目忘了在艾瑟兰地区好好逛逛，塞拉芬的服装店里有概率刷出秘法之环，和这朵花倒是能融出个属性不错的漂亮头饰。戴不了桂冠，那就赔小神祝点其它东西，说不定能触发点之前没见过的剧情。
他似是才想起来，颇有些邀功的意味：“半年前祭典承蒙小神祝帮忙，也算是帮我和邪灵搭上了线，当初不小心碰坏了小神祝用来祭祀的花，今天算不算是赔了罪？”
花？
西尔文一愣。
这次他的回答没有那么快，仿佛调动历史记忆需要些时间，倒也模拟出了人类的健忘。
“哪里来的花？你在说什么？”
阿莱德不以为意：“那或许是我记错了，我和小神祝见了这么多次面，保不准哪次的记忆混淆了。”
西尔文透露出恰到好处的迷茫：“什么？”
“没什么。”阿莱德道，“礼物还没送完呢，西尔文，闭上眼睛。”
面对叛徒，西尔文不会言听计从，阿莱德只得俯下身，轻轻蒙上了那双睁大的眼睛，重新调出系统，粘贴数据，西尔文身形闪烁化作光点，重新聚拢。
他又被换了一套衣服。
白金配色的祭祀长袍，白纱罩衫，宽领为金色桂叶样式的绶带。这套衣服没有安排多余的坠饰，整体看起来宽松，圣洁，舒适。金色细链围在额头，正中央是一颗洁白的珍珠。
不再是神祝，这套打扮更像是圣殿教义中的圣灵。
“不枉我翻了半天，圣殿那些啰嗦的东西也不全是废纸，真遗憾这里没有镜子。”阿莱德笑眯眯地赞叹。
“西尔文，喜欢吗？”不指望缺乏自我意识的npc给出回答，阿莱德靠在桂树树干上，“没关系，我喜欢就好。”
层层长袍下，西尔文攥紧了拳头。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说些听不懂的废话吗？”
“哦对了，邪灵叫我把这东西拿走。”阿莱德勾勾手指，桂冠绕着他的手指转了几圈，“可惜被你搞坏了。西尔文，你说，我把这么个坏东西带回去，邪灵会不会生气？”
西尔文冰冷道：“祂会杀了你。”
“哦？那怎么办？”
圣园内起了风，卷起草木的清香，窸窸窣窣，西尔文袍角飞扬。
“这是你为邪灵做事应得的报应。”
“有道理。”
他此时倒真像悲天悯人的神，神劝导他：“阿莱德，回归圣殿还来得及，邪灵赐予你再多，你所拥有的永远不会多于祂，祂最终赐予你的，只有死亡。”
“圣殿难道可以？”阿莱德恍然大悟，“是因为圣灵已经死了吗？”
“……”
“你觉得我会替邪灵加冕？”阿莱德哈哈大笑：“小神祝，我是来杀你的。”
“邪灵没能亲自杀死圣灵，我却可以亲手杀了你。”
阿莱德的佩剑一直握在手里，没有插回剑鞘，此时手腕一转，尖利的剑迅疾而来，直指西尔文。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从西尔文衣袍中弹射而出，剑尖先行穿透了它的头骨。那是一条长达一米的机械蛇，金属外壳环环相扣，腹部隐约可见旋转的齿轮。蛇的两颗眼睛鸽血般鲜红，这一箭刺碎了蛇眼上维持运转的阿南刻，它徒劳地扭动了一下身子，蛇尾划出最后一道凌厉的弧度，刀割般划开骑士的前胸。
然而骑士剑势未缓，剑身在下一刻穿透了西尔文的心脏。
血迹在洁白的祭祀长袍间蔓延开。
盔甲破损，但仍无法确认骑士伤势如何，阿莱德全然不意前胸的伤口：“藏得不错。我还以为圣殿没让这畜生跟你一起进来。”
他拦下西尔文瘫倒的身体，为他别了别散乱的头发。
这一剑手快心狠，剑柄上的阿南刻光芒已经熄灭。
阿南刻：即死。
范围：不高于玩家当前等级的任意对象。
使用次数1，已使用。
阿莱德重新让西尔文靠坐回树下，一如初见的模样。
他也坐在西尔文身边，抬头便是逐渐被浓雾吞噬的圣园，阿莱德呼吸略重，手上浸泡着西尔文流下的血。
“本来在想，这套衣服要不要等到现在再给你穿。”食指在西尔文脸上一蹭，干净的脸颊增添了一抹血色。
他偏头看倒在血泊里的，身着祭衣的神。
“但最后还是觉得，这样更好看些。”他闭上眼睛，“今天太累了，西尔文，陪我睡一会吧。”
……
白砚泽再度恢复意识时，眼前一片漆黑。
他嗓音沙哑：“报时。”
【现在是7月6日，早上8点49分。】
【检测到您在舱内停留时间过长，已自主弹出游戏。】
【是否再次进入laurel。】
维持同一个姿势近十个小时，白砚泽推开舱门，活动了下麻木的身体。
他缓过神，突然躺回去：“存档了吗？”
【十二小时内未检测到手动存档，最近的自动存档时间为7/6/0:46，维伦特圣园。】
白砚泽按着太阳穴重新坐起来，昨晚精神上倒是餍足，然而全息舱到底比不得床。他顺手抓了浴袍下楼洗澡，准备重新睡上一觉。
从浴室出来，手机屏幕一闪一闪，白砚泽将湿漉的头发捋至脑后，点开手机。一个名字叫“新生朝阳与老年复健”的群聊显示99+未读。
还没来得及爬楼，便看到一个小黄鸭头像一闪一闪在群里大放厥词。
zanum：“叫他干嘛？”
zanum：“你们d老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游戏艺术中无法自拔了，昨天凌晨刚下直播，现在估计睡得不省人事。”
div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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