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入楼,众人都被这极为奢华的装饰震撼,而此刻,最吸引人目光的,是中央处那一方舞池。
此刻,一群异邦舞姬上台,石榴红长裙旋转起来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随着丝竹鼓乐声,不断刺激着每一个宾客的情绪,顿时,楼里一片叫好。
叫好声也穿到了二楼雅间,此时,雅间窗子也都大开着,里面的宾客皆是锦衣华服,言笑晏晏,其中一人站在那床边,一手拖着酒杯,视线却是落在那刚进楼的人身上。
“陈兄,看什么呢?”
“那不是穆家那小少爷吗?前几日那般猖狂的当街下七皇子的脸面,怎一点风头都不避避,今日竟也来了。”
“他何需避,他穆家有兵权,穆大将军又得陛下重用,那七皇子有什么。”
“哈……也是。”
那二人谈论的人,正是穆昭野和段长风。
似是察觉到视线,穆昭野随意的扫了眼那二人的方向,那二人顿时转身移开视线。
此时,段长风似是察觉到他的不耐烦,手肘轻轻拐了拐他,低声劝道:“今儿这局就是为你办的,我查过,他们同沈越川没有关系,结交一二,日后定会对你有用。”
“借口有大事相商,把我骗出来就为了这个?”穆昭野斜眼瞟着如此操心的段长风,话语中意味不明,哼笑道,“你倒是关心我。”
“没什么,只是那山猪着实美味,报答报答你。”段长风抬了抬下巴,轻摇着手中扇子,又哼笑道,“这临江楼的顶楼,阁间风景绝美,你可得感念我的恩德。”
穆昭野半倚在栏杆边,闻言斜眼看来:“你怕不是忘了,东家是谁?”
段长风摆手,煞有其事道:“咳……毕竟明面上还是我,你不想管事就别提这个。”
“行,你管事。”穆昭野又转头看了眼楼下的歌舞升平,载酒寻歌的众人,眼底莫名浮现一道身影,轻叹呢喃道,“可惜,这般场景无缘一见。”
闻言,段长风不明所以:“什么可惜?什么无缘一见?”
“无事,进去吧。”穆昭野没回答,抬脚迈步进入阁楼。
但还未等段长风说些什么,楼下就传来一阵喧闹声,截住了二人的步子。
那声音聒噪烦心,穆昭野微微蹙眉看了下去。
楼下,正是裴观和他那一伙儿的官家二世祖,周围还围拢着不少狗腿子,几人好似正喝到兴头上。
裴观大手一挥笑得猖狂:“小爷跟你们说啊,今天消费我都买单,今儿个小爷高兴,喝多少都可以!”
闻言,他旁边凑上来一人,谄媚笑道:“裴公子今天这么开心,那我们可得陪好您嘞,定让他们上最贵的酒,别让那些劣酒来污了裴公子的身份。”
“自然,上最好的!”
那人继续谄媚捧道:“好嘞,裴公子今日这般高兴,可是遇到什么好事?”
闻言,裴观大笑,眯眼似是回味:“今天见了一美人,虽说年纪小了些少了些风味,但也是风华绝代,一笑倾城呐。”
“哦?哪家千金,能得裴大公子青睐,实乃她的荣幸。”那捧臭脚的人及时接话,又谄媚补充着,“不对,实属她祖上十八代的荣幸。”
闻言,周围人双双对视,都不敢去接这个话题,但奈何那人归于无知,竟引得裴观醉酒下说出这般话。
裴观口中的人,自然是沈云漪,今日沈云漪及笄大礼,皇后亲自及笄,这消息不用一下午就传遍了京城。
十八代……也不知沈越川听了是什么感触。
众人也不太敢做声,生怕得罪了那权势滔天的沈相国,只有那捧臭脚的不知死活的不断附和着。
偏偏裴观最吃这套,似是越说越兴奋,什么污秽之词都出来了,听得周围其他吃酒的宾客都将视线投了过来。
“总之,沈相国也是有意将她嫁给我,到时候,带出来给大家伙看看!”裴观越说越上头,甚至有些口不择言起来。
这下,沈相国三字出口,那人才明白了什么,面色一白,支支吾吾的闭嘴,不敢作声。
而此时,这些话也落到了楼上几人耳中。
段长风蹙眉看着下方,掏了掏耳朵:“当真是不入流的很,那沈小姐的及笄礼你去了吗,我记得沈相国好像给穆府递过帖子吧,那沈小姐,真有意于裴观?”
说着,段长风等了会儿,但却是没等到穆昭野的回应。
他再转头,眸光中只留一道带着浓烈酒香而来的身影。
“喂!别……”不到一瞬,段长风就意识到了什么,阻止的话还没出口,一切就发生了。
只见穆昭野手中,那罐上好的酒液,如同那疑是银河落九天中的银河,从楼阁一泻而下,“哗啦啦”的全部砸在那裴观头上脸上。
此幕太过震撼,顿时,几层的客人都安静了,那鼓乐丝竹声也停了,所有人都目光惊悚的看向那酒香的源头,穆昭野。
而那被酒水砸的有些懵的人也反应了过来。
“谁!谁干的,谁这么不知死活!”裴观愣了一瞬,酒意醒了大半,脸上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羞愤交加的,红成一片。
此时,段长风看着穆昭野嘴角的那抹笑,浑身打了个冷颤,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了一步。
穆昭野这笑不同于以往,他甚至感受到了一丝森冷,还有一股淡淡的杀意。
下一瞬,穆昭野手轻轻一挥,那酒坛飞落而下,精准的砸在裴观那伙人的桌上。
“哐当”一声巨响,那碎裂声好似砸在每个人心上,吓得他们纷纷远离了些,不敢再接近裴观。
“不知死活?”穆昭野冷笑着,从上至下俯视着裴观,声音如同六月飞雪,“裴观,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认得我吗?”
裴观刚想张口骂人,一对上穆昭野的视线,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一个字都憋不出,半天,才艰难开口:“穆昭野!竟是你?你凭什么!”
他轻轻握拳间,拇指向下,笑的有些恶劣:“凭什么?不凭什么,你吵到我了,如何?要上来讨回来吗?”
裴观看着穆昭野的动作,心头火起大起,但又畏惧那少年,声音有些尖利道:“你,就算是你,也不能仗势欺人!况且这里是京城!你,你还敢杀了我不成!”
裴观虽然醉酒,但他也还记得前不久穆昭野那传遍京城的嚣张举动。
能对皇子拉弓射箭的人,他哪里敢惹……
闻言,穆昭野收手,俯视着裴观,眸光越发可怕:“说我仗势欺人?可……人在哪儿?
此言一出,周围人都不由得憋笑。
来这临江楼的大多是些有头有脸的文人墨客,他们方才也都听到了裴观那极没有底线的言论,心里鄙夷。
但裴观好歹也是户部尚书的儿子,他们本都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无人想触霉头上前说道,也没人敢。
而此时,地头蛇被猛虎压了,他们也乐见其成,心里大快。
人群里,也有些人纷纷附和:“穆小少爷仗势欺人也比你裴观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强吧,那沈家千金岂是你能肖想的?”
闻言,裴观怒极,找不到穆昭野的茬,他还不能找别人的茬吗。
但就在他转头的一瞬,一物飞了过来,重重的打在他的膝盖上。
这力道极可怕,裴观吃痛惊呼,双膝下意识弯曲跪下,而那酒坛的碎片真好在他跪下的地方,一瞬间,瓦片入肉,加之烈酒,裴观叫的同那杀猪一样。
那东西弹开,在地上滚动一圈才停下,众人一看,皆是一惊,此物,竟只是两颗葡萄。
“喂,穆昭野……”段长风虽然不知道穆昭野和那裴观什么仇什么怨,但他觉得自己再不阻止,穆昭野可能会直接跳下去了弄死裴观了,便上前拉住他,“就算裴大人找宫中御医治疗,裴观那膝盖此番怕是得僵养月余了,够了。”
闻言,穆昭野扫了段长风一眼,又转头朝着后面从未见过此间场面,惊的有些愣怔的文仕微微拘礼:“此番饶了诸位兴致,实在抱歉,改日有时间我再请诸位。”
那几人连忙回礼:“哪里哪里,穆小少爷仗义出手,实乃我辈楷模。”
不再多说,穆昭野给了段长风一个“你处理,我走了”的眼神,脸色很不好的离开了这临江楼。
段长风站在原地颇有些无奈,但他总觉这一幕十足眼熟。
但穆昭野上次是为了那小乞丐,这次又是为了什么……沈小姐吗?
“怎还是个古道热肠的……”段长风想不通,随口念叨两句,开始处理这一切。
历史总是出人的相似,裴家小厮习惯了似的抬着轿子赶来,又顺路唤了大夫,一片胡乱中,拖着裴观一路回了裴府。
这般一闹,倒是给今日的酒楼多了一份谈资,随着那异邦舞姬的出场,这酒楼倒是更热闹了。
但大多,都是在讨论穆昭野。
而此事事件的主人公正快步出楼。
可他走到那楼边,刚欲离开,眼角余光就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穆昭野脚步一顿,颇有兴味的转眸,看向那江边水榭。
此时此刻,夜风吹过那被岸上灯火染成金红色的湖面,水波漾漾地晃动着,一层撵着一层,一直铺到江心去,而也有不少水波被江面上的画舫截断,停下来听着里面的丝竹之音。
沈云漪正抱着一壶酒,半倚半坐的靠在江边水榭,眼睛迷迷瞪瞪的看着江面,细数着荡漾而去的水波,好似岸上的热闹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临江楼的女子阴火确实多的让人舒适,但不知道为何,她体内的命格阳火还是在反复的升升降降。
莫名其妙的,她只总觉得越喝越清醒……
起身刚欲再开一壶,她身后就传来了非常耳熟的声音。
“沈九思,你不是出门学艺去了吗?”
沈云漪回头,蹙眉看着来人,心里莫名觉得这人这么阴魂不散的,心烦的开口:“怎么又是你?”
”又是我?”穆昭野上前,踹了踹地上的滚动的酒壶,挑眉冷笑,“你妹妹,说你出门学艺去了,结果是躲这儿喝酒呢?”
她本就心烦意乱,偏偏穆昭野来撞这个口,便也借着酒劲冲了几分,冷哼道:“穆小少爷,我在哪儿做什么关你何事?你这般关心我,莫非是对我有什么奇怪的想法?”
闻言,穆昭野倒也未恼,细细打量着沈云漪,语气冷了几分:“当初那伙人要在你妹妹及笄礼动手,你也听到了,为何不行动?”
沈云漪一愣,没想到穆昭野竟是说这个,反应了一瞬,抬手将手里酒壶丢去:“关你何事。”
她动作软绵绵的,但那酒壶却是力道很大的砸在地上,“哐当”一声,碎裂成渣。
穆昭野并未闪躲,蹙眉看着脚底狼藉,转身就欲走:“跟你这酒鬼说话简直是浪费时间,废物。”
“废物?喂,你凭什么……”沈云漪摇摇晃晃起身,三两步走上前,似是不服,“混蛋,你凭什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还有,你凭什么说我是废物!”
穆昭野好似听到了什么极好笑之话,回眸嗤笑:“混蛋?总比起你这个连妹妹都保护不好的软蛋好些吧。”
软蛋?
软蛋!
从见到穆昭野开始,沈云漪已经听到三个形容词了,怂蛋,废物,软蛋……
她心头气极,二话不说,一脚抄起地上的酒壶,借势踢向穆昭野。
穆昭野侧身夺过,微微眯眼:“发什么疯。”
“发疯?”她身体有些晃悠,但那声音却是格外理直气壮,似是要将一直以来所受的憋闷都倾泻而出,“你滚过来,同我打一架,我且看看到底谁才是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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