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等细想,她眼前就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
再接着,她是在一片混沌的痛楚中醒来的。
但还未睁眼,那股熟悉的书卷墨香便缠绕上鼻端。
沈云漪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不是寻常人家粗布麻衣的质地,她有些心惊,这棉褥……竟比自己床上的还好。
思及此,她起身环顾四周,本欲抬手探探伤口,但手指触碰间,她只觉触感有些奇怪,低头一看时,她脸色微变。
那破旧的衣衫下,伤口已被细致的包扎好,洁白的布条缠得整整齐齐,原本伪装男子的束胸,被脱了下来了,正安安静静的躺在床边。
那人……看到了沈九思的脸,知道沈九思是个女子了。
沈云漪蹙眉思忖,本考虑要不要恩将仇报,将人杀了,毕竟事关她的身份暴露,大不了事后多给这人烧点纸,但想到那双白靴,她莫名松了这心思。
起身打量着四周,这是一间看起来有些简陋的屋子,竹木为架,茅草为顶,但细看之下,也能看出屋主人的品味不凡。
那桌上放着的四方砚,不比沈越川书桌上的差。
而此时,屋外之人似是听到动静,将门推了开来。
沈云漪蹙眉回眸,一个转身,稳稳坐到床上。
此时,随着那人推门,那清晨的日光从门外涌入,有些晃眼。
沈云漪微微眯眼看向那处,那人逆着光,全身白得像是山巅刚落下的新雪,不染一丝尘埃。
似是见她醒来,那人含笑开口,声音清淡柔和:“这么重的伤也能醒的这么快,姑娘身体底子是真不错。”
沈云漪没回话,眼睛逐渐适应了光亮,但还是看不清他的脸,她只觉这人身姿如崖间孤松,清瘦但挺拔,应是个极清朗的青年。
“姑娘可还好?”
待他走近了些,沈云漪才看清他的面容。
他眉眼生得极好,没有穆昭野那般锋利的俊美,这人就似那山野中的清泉,温润清透,却又深不见底。
她点头开口:“多谢恩人相救,这衣物?”
闻言,这人手里端着半碗尚温的汤药,淡笑解释道:“放心,衣服是隔壁仆妇帮忙换的。”
沈云漪坐在床上,下意识用男子的方式作了一揖:“多谢,恩人需要多少报酬,我都可……”
但话还没说完,那男人就打断了她:“姑娘客气了,我不需要报酬,你也不用叫我公子,我只是一归山客,唤我温如归就好。”
归山客,沈云漪也听过,这样的人常年隐于山林,按照殊兰的话来说,就是能定天下的文首命格。
这般人竟出现在了京城中,莫非也是为了那归山学府而来?
她思忖间,口头上不再纠结,随口扯谎:“温公子,小人路遇歹徒,差点性命不保,多亏公子出手相助,但小人还有要事在身,不再多留,日后若有机会,小人一定报答公子。”
“无事。”温如归放下那药碗,笑道,“你的伤需要静养,要走的话,喝了药再走吧,路上小心。”
说着,他又从一旁竹柜中拿了一套便服出来,放在床位,并无半分逾矩,“可穿这个,尺寸应当是合适的。”
做完这一切,温如归就转身离开,关上门给沈云漪留足了空间。
她喝完药又穿上衣服,看着那门口,蹙眉疑惑。
她总觉得这人哪里怪怪的,但左右想不出,偷摸留了一锭银子在枕头下就翻窗离开。
……
等沈云漪再回相府之时,天色已然大亮,她好不容易将自己塞进被子,还不等松口气,外面就有人来敲门,正是那宋嬷嬷。
“小姐,夫人唤您过去,有及笄礼的事情要跟您商量,唤老奴带您过去。”
“好,嬷嬷稍等。”她仰头躺在床上,声音无奈。
躺了几息,她疲惫翻身,打开床头的小盒子,抽出一道暗屉,手指在里面挑挑拣拣,直到翻到一个白色的药丸,她随意扫了眼,便直接塞到了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药效发作的也快,顿时,她嘴角吐出一口血,但与此同时,她浑身都轻松了些。
这是殊兰用来给她做抗毒的药丸,毒多了,身体就麻木的不疼了,后来她索性就把这东西当止疼药来吃了,效果奇好。
沈云漪擦掉嘴角血迹,换了衣服,才唤丫鬟进来梳洗打扮。
这段时间,相国府都在准备着沈云漪的及笄礼,而主要操持的还是那沈越川后面抬进来的平妻,现今工部侍郎的二女儿,陆昭阳。
陆昭阳进府三年,沈云漪也只见过她七八次。
兴许是沈越川觉得她的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很少让他们见面,对于这点,沈云漪也乐得清净。
此时,主厅内,陆昭阳坐在那主母位上,淡淡笑着,眼底却是没什么情绪。
沈云漪跪在下方,静静听着宋嬷嬷嘱咐着及笄礼事宜。
其实,陆昭阳也就比沈云漪大了那么七八岁,此时这场景看着竟有些不伦不类。
宋嬷嬷见沈云漪分心,蹙眉上前:“小姐,老爷相当重视这次的及笄礼,请了京城一半以上的官员家眷,要大办特办,你一定要熟悉所有的宾客,每个环节都不能出差错。”
沈云漪点头,但也并未在意:“是。”
她无所谓这及笄礼办成什么样子,她也知道,没人在意。
她的及笄礼只是沈越川的幌子,就像陆昭阳,她心念至此,微微抬眸扫了眼陆昭阳。
陆昭阳那圆脸看着很可爱,虽然脂粉盖的很厚重,但也能看到那脂粉下的憔悴。
似乎是注意到了沈云漪的目光,陆昭阳笑着抬手端起茶碗,抿了口茶:“阿漪也是长大了,现在越发水灵漂亮了,届时及笄礼,可得好好相看那些青年才俊,全是你父亲精挑细选的,关乎下半辈子大事,认真些。”
“女儿明白。”沈云漪微微躬身,借机动了动有些酸痛的膝盖,言语温顺让人挑不出错处,“夫人也得注意身体,别为女儿操劳过度,伤了身体。”
说罢,又是一阵舐犊情深,母慈子孝的你来我往。
就在沈云漪伤口疼的有些发痒时,这场戏终于在陆昭阳的疲乏中落下了帷幕。
待她出了陆昭阳的倚兰苑时,已然是夕阳西下。
活动着酸痛的肢体,她随意翻动着手里的宾客名册,一目十行的看着这些尚未婚配的京城才俊。
这名册,只是一个信号。
她身上的太子命格,应当快温养完全了。
而一旦完全,沈云漪不觉得沈越川会好好感谢她,甚至会将她这颗棋子物尽其用,成为他无数地线中的一条。
但是哪位朝廷大员,还是哪位皇子,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反正左右都会在这次及笄礼遇到。
思及此,她心里烦闷,随手撕着名册上的画像,一步一丢,直到手指触及到一个名字时才停下。
穆昭野。
这张画像也被撕下,但却没落在地上。
……
接下里的日子,沈云漪没再出门,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相国府里的守卫多了很多。
但想着近日确实无事,加之肩膀有伤,她倒也借势安分的呆了今天。
但外面可热闹的没边了。
晋国公府的花厅里,几个夫人正围着喝茶。
晋国公夫人李长乐靠在引枕上,手里捏着茶盏,拿盖子一下下撇着浮沫:“相国府那位叫什么来着?我只记得小时候见过,瘦瘦干干的,如今竟要及笄了。”
“唤做云漪,沈云漪。”兵部侍郎夫人卢婉月接话快,身子往前探了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听说生得极好,传闻是京城第一美人,您上次身体不适没去成的那场接风宴,那一舞可是风头大胜。”
而一旁那礼部侍郎夫人刘见清拿帕子掩着嘴笑,眼里隐隐有些不屑:“这话传得玄乎,她哪次出面没有红纱覆面,怕是生的丑陋不敢见人。”
“行了,你都多大人了,在这里编排一个小姑娘。”晋国公夫人放下茶盏,轻声呵斥。
卢婉月轻笑一声,赶忙出声缓解气氛:“倒是她那哥哥,沈九思,我家那丫头念叨的紧,我还想趁着这次机会去相看相看呢。”
“相看?”晋国公夫人淡淡笑着,“估计那沈相国也是这样的想法,这次去的青年俊秀可不少呢,你倒是捞到便宜了。”
“相国权倾朝野,千金又生得好,这般人家,自然是要千挑万选的。”这样说着,但卢婉月也有些疑惑,“但我怎么听说,那相国府那小丫头有意于穆大将军的嫡子?”
闻言,桌上几个夫人都笑出了声。
刘见清笑的弯了眼:“那丫头的母亲都疯成那样了,要是沈相国再把她嫁到穆府,这一家子不都是疯子了?”
晋国公夫人瞪了刘见清一眼,但并未反驳她的话,没再加入这些夫人的话题,一手杵着头,眼神移向花厅外的天空,眼里莫名浮现出那个绚烂的有些夺目的女人。
“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再见你一面……容白杉。”
声音淡的随风飘散,好似无人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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