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还在迷蒙,手却已经习惯性地往枕头边一抓。
空的。
眼神逐渐恢复清醒,宁和景才想起来昨晚手机并没有拿上来。
外面天色已经大白,宿舍其他人还在睡觉。由于夏天的太阳升起得早,他不能估算现在时间是几点,于是轻手轻脚下床,拿起桌面上的手机一看。
八点三十七分,他很久没有这么迟起床了。
说是迟,大学生也才刚开始上第一节课,手机上没有什么新的消息。
商先生也没有发消息。
宁和景不知道该失落,还是松了口气。
他放下手机,先去擦洗一遍身体,确保身体清爽后,换上干净的衣服。宿舍里是有洗衣机的,但声音太大会将人吵醒。简单的两件衣服,宁和景干脆手洗干净,拧干水后晾上去。
等他做完这一切,洗漱完回来,宿舍里仍然是安静的。
宁和景再次拿起手机,似乎抱着什么期待般手指往下滑,刷新一下。
一个红点适时跳了出来。
宁和景精神一振,定睛看去,是商先生!
商迟雪:醒了吗?烧退了吗?
宁和景回头看一眼舍友们沉睡的床帘,拿起桌面的钥匙,悄无声息地离开宿舍,寻了个安静空旷,不会吵到别人的地方,深吸一口气,拨通商迟雪的电话。
电话嘟嘟了两声,他薄唇不自觉抿紧,在嘟第三声时,对面接通了。
“早上好。”商迟雪的声音通过电话传来,清晰得仿佛在耳边说话。
宁和景耳朵忽然很痒,他把手机换到左边耳朵,手指使劲揉捏一下右耳:“商先生,早上好。”
“你烧退了吗?”
“今早起来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已经退烧了。”宁和景其实还没有量过体温,但他自觉身体已经没有昨晚的沉重感,于是告诉商迟雪退烧了。
商迟雪:“退烧就行,你今天就好好休息。”
宁和景张张嘴,刚想说他可以继续工作,突然想起自己毕竟是刚退烧,身上带着病气,如果传染给商先生就糟糕了。
于是话到嘴边变成应下:“好。”
“商先生,很抱歉,我也没想到自己会发烧,可能是昨天不小心着凉了。”
他的声音稍低,听起来很是自责。
“嗯,没关系。生病这种事谁也预料不到,不用担心我这边,我今天会让林助送饭过来。”商迟雪嗓音仍然沉稳有力,很好地将宁和景的愧疚抚平。
但很快,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燥意从心底升起。
隔着电话,看不到商先生的脸,宁和景发现自己完全猜不透商先生是什么想法,他的心情如何。
商先生有没有相信他的借口?
宁和景垂眸,手指握紧手机,语气中却没透露出半分异样:“好,我明白了,那我明天再过去。”
话题到此结束,宁和景等着对面挂电话,清浅的呼吸声持续了好几秒,仿佛知道他在等待般,终于先行挂断。
因为心里有事,宁和景在上课的时候,稍微走了一下神。
他坐在前排,老师一眼就看到他,把他叫起来:“你说说,这道题怎么解?”
两年的时间,同学们也习惯宁和景会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了。毕竟在一片昏昏欲睡的学生中,宁和景这种能跟得上思路,还可以举一反三,保持清醒的学生,实在得老师青睐。
不过这次有点不同,宁和景站起来后,望着黑板沉默了一会,才慢慢给出自己的答案。
“行,还是答对了啊,坐下吧,下次上课别走神了。”对于有天赋的学生,老师总是会宽容一点,却又不敢太宽容,担心他浪费了自己的天赋。
宁和景:“老师,抱歉。”
他坐下后,揉揉眉心,强迫自己清空脑海中的杂念,专心听讲。
等到下课,早有准备的同学立马拽起书包,飞奔出教室,宁和景则有条不紊地收拾课本和笔。
在他后方,两个女生看着他的背影,按捺不住,互相抓着同伴的手给自己壮胆,勇敢地走上来拍拍他。
宁和景察觉到有人在拍他,回头,见是两个不熟的同学:“请问有什么事吗?”
其中一个女生红着脸,临到关头说不出话来。
她同伴一下就着急了,在背地里狠狠捏了一把她腰间的软肉。
“啊!”女生痛呼一声,又在宁和景疑惑的视线中逐渐小下来,眼含着泪,终于可以说出口,“那个,我想问一下,你有女朋友吗?”
宁和景其实已经隐隐猜到她要说什么,摇摇头,准备像以往那样拒绝她:“抱歉,我暂时不想……”
还没说完,他忽然怔住。
见他久不说话,女孩担心问道:“你没事吧?”
宁和景回过神来:“没事,我想说的是,我有喜欢的人了,所以很抱歉。”
在说到喜欢的人时,他眼神很明显地柔和下来。
女孩又是失望,又是心酸,但还是礼貌地说道:“对不起,打扰了。”
“希望你也能够找到自己喜欢的人。”宁和景温声祝福她。
她明明已经找到了呀,只是喜欢的人不喜欢她而已。
女孩失落地看着宁和景背上包,离开这里,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她不知道的是,刚刚拒绝了她的宁和景,和她有着同样的烦恼。
如果商先生,也像自己那样,平静地望着他,祝福他“希望你可以找到喜欢的人”。
宁和景站在熟悉的大门前,只要想到这个场景,心口就微痛,仿佛有只大手攥紧了他的心脏,让呼吸上不来。
他突然就失去了开门的勇气,手指僵在两侧,迟迟不敢搭上门把手。
过了良久,他终是迟缓地开了门。
预想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因为书房的门紧闭着。
宁和景却没有半分不用面对的轻松,一颗心往下沉,焦灼的情绪无处诉说。他紧抿着唇,脸上没有了笑容,僵硬着转身去完成自己的工作。
边忙着,时不时抬头望一眼书房的位置,希望那扇门可以打开,亦或者里面的人唤他一声。
然而都没有。
书房一直安静,仿佛里面并没有人存在。
宁和景的手浸入水盆中,明明是温凉的清水,他的手指却一点点地失去温度,好似要重现前天晚上的场景。
他脑海中空白一片,仿佛机器般按流程完成所有工作后,失力地靠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指尖微颤,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商迟雪从厨房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拧眉,驱使轮椅过去,视线划过对方上下,敏锐地发觉宁和景的手在颤抖。
“怎么回事?你不舒服吗?”他的手覆上宁和景手背。
温度较低。
商迟雪眉头皱得更紧,抬头发现宁和景呆愣般看着他。
“很不舒服?”
宁和景发烧昨天才好,今天过来,路上吹了冷风又着凉了也说不定。
商迟雪伸手,因为担心,他的话简洁有力,仿佛命令般:“低头。”
宁和景乖乖地低头。
他站着,商迟雪坐着,这个姿势似乎让他不太舒服,头低下去的同时,他的人也蹲下去,手顺势搭在商迟雪膝盖上,轻轻的,生怕惊扰了人一般。
宁和景仰着头,任商迟雪试探他额头的温度,眼帘却垂下,看着自己搭在商迟雪膝盖上的手。
商迟雪没有注意这些细节,他的手试探出宁和景额头微凉,但也在正常范围内。
“去拿温度计测测温度。”
宁和景又乖乖地去拿。
商迟雪家里备着的也是水银温度计,需要放在腋下测量。宁和景拿出来,甩了两下后,手指勾下衣领,将温度计探进去。
也许是不舒服,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不少。商迟雪清晰地看见他衣领下拉,露出小片白皙的皮肤和精致的锁骨。
“放好了。”宁和景抬头道。
“……嗯。”
水银温度计需要等待8到10分钟,商迟雪便坐在他旁边一同等待,然而宁和景直直望着他。
商迟雪:“怎么了?”
宁和景摇摇头,却还是盯着他看。
商迟雪仔细地观察他眼睛,才发现他似乎是在,失神?
熟悉的场景,不由得让他回想起前天晚上,也是这般失神地望着他,眼睛仿佛蒙着薄雾,又某种炙热的,压抑的情感濒临爆发的边缘,只等待某个契机冲破阻碍。
和现在有微妙的相似。
商迟雪手指摩挲着轮椅把手,刨除掉情感因素,他总能敏锐地直击问题的关键。
所以现在宁和景的不舒服,究竟是真的,还是想让他以为那晚是因为发烧,才会有那种误会的氛围?
就在这时,还夹着温度计的宁和景突然开口道:“商先生,我觉得我应该没有发烧,饭还没好,我可以……”
话没说完,被商迟雪抬手打断:“不急,先看看结果。”
宁和景睫毛轻颤:“好。”
他坐在那里,安静,一动不动,成功让商迟雪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
商迟雪看眼时间:“可以了,拿出来吧。”
宁和景拿出来,没看,直接递给他。
商迟雪只是一顿,接过,温度计柱身还带着对方的体温,他手指捏着温度计,对准阳光,不断旋转着柱身,终于找到那条刻度线。
商迟雪放下手:“37°1,将近要发烧了。”
37°2可以说是低烧,宁和景就在这边缘。
商迟雪:“医药箱里有退烧药,你先吃饭,吃完饭再吃药。”
“好。”宁和景没有反驳,起身去拿碗筷,还帮商迟雪勺了汤出来。只是在坐下的时候,他将椅子移了移,远离商迟雪。
商迟雪抬眼:“怎么了?”
宁和景:“我担心传染给你。”
要是会传染,刚刚已经传染了。
商迟雪没有说出来,宁和景生病之后,似乎思维变得没那么敏捷,尤其是现在,一本正经地说着担心的话,眼眸认真。
他端起碗,掩盖住唇边轻微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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