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的正义凛然与道德感压下了小把戏。
扶音怎么能这样误解她？
谢霁给自己洗脑，有道理的人立马变成她。她靠在玄关回消息，质问说：【难道你觉得我会故意不带？】
对话框显示扶音在输入，谢霁的视线几乎将屏幕盯穿。
她倒是要看看扶音在写什么小作文，半天都没有敲定。
扶音：【欲盖弥彰。】
她是不信任谢霁，但如果谢霁真没这种心思，就只会把它当作一句善意的提醒。
而不是应激。
谢霁是有前科的人。
扣押过她的圆珠笔、笔记、雨伞。
刚开始不大熟，她说了不要这样，谢霁跟她保证说“下不为例”。
可这四个字就跟“再也不见”一样荒谬。
她知道是谢霁的小把戏，只要她喜欢谢霁，那无聊的事也能变成一种情趣。她曾经在谢霁的身上找到难得的平和以及一种向上的朝气，可一切在一夕间崩塌。
她再度回忆起十六岁那年家庭被撕裂后难以愈合的创伤。那时她以为她是个大人了，能接受家庭的破碎，也能跟着姐姐一起去社区领取父母的死亡证明。
后来她也无情地宣告她跟谢霁爱情的死亡。
然而，前任会诈尸。
扶音不知道谢霁要做什么，她更不明白自己想做什么。
是不是要施加报复，才能做到真正的释然？才能真正的从不知道是对谁的恨意里挣脱？
扶音低头，谢霁给她发了“冤枉”两个字。
她冷冷地想，哪里冤了？谢霁连呼吸都是有罪的。
谢霁订的是临江的私房菜馆，叫作“朴园”，墙面上是名家墨迹，环境十分雅致。
包厢能看到江景，可到了夜里，灯光扑落在江面上，像是一层沉腻的金粉。
不够自然，不值得多看。
这种感觉在扶音到来时越发强烈，要不是怕自己的目光太唐突，她恨不得黏在扶音身上。
菜单是名家手写的。
谢霁猜扶音喜欢这种“原生态”，将菜单往她面前推了推。
关系好时吃的都是食堂，她哪里还能记得扶音爱吃什么？小说中细致到连毛孔大小都记得一清二楚的情境，都是夸张手法。
扶音没接。
她一来就看到谢霁那张招摇明艳的脸了。
在重逢后，记忆中高斯模糊的面孔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有棱有角的面庞。
扶音下意识避开跟谢霁的对视。
“怎么了？”谢霁看着不动的扶音问，难道要她来的点餐吗？
扶音抿唇，她瞥了谢霁一眼，拿出手机扫了下桌角的二维码。
谢霁：“……”
什么眼神，像是在看傻子。
揣摩扶音心思失误的谢霁掩着唇轻咳一声，她也扫了二维码假装点餐。
扶音点的是招牌菜，没她忌口的，她说：“都你点吧。”不等扶音回答，又加重语气强调说，“东西我带出来了。”
“嗯。”扶音淡淡地应了声，没多问。
谢霁约她出来，不是想跟她相对无言坐刨饭的，不说话的扶音赏心悦目，可要是愿意开口，谢霁会更舒坦。她问了个刁钻的问题：“要是手稿上沾了油渍或者墨迹会怎么样？”
扶音抬头看谢霁，她的神色有些微妙，反正也没有旁人在，她刺了谢霁一句：“你用纸盛饭菜？”
谢霁笑容讪讪。
她心想，扶音比以前还不会说话。
也不是不会说话，是不屑说好听话来哄她。
谢霁说：“就是打个比方。”
扶音觉得谢霁很无聊，她淡淡说：“不会怎么样。”
她好像不该跟谢霁约这顿饭，街头收递个东西就好了，有必要将时间拖长吗？她跟谢霁也没有很多话要说。
她一沉默，周身的气息越发清冷，有种遥不可及的渺远。
谢霁既欣赏这点，又不想面对这点。
她想问扶音最近的生活怎么样，可开口前意识到这个话题不适合她们。至于“老同学”凑在一起追忆往昔，对她来说更是危险禁忌，或许一不小心就踩到了雷。她还没有达成目的，不能被扶音讨厌。这么一排除，就只剩下浅薄却又无伤大雅的话题了。
“这家的厨师手艺很好，能吃辣的会很喜欢。”谢霁说，她凝视着扶音，“你点的招牌菜就是以火辣著称的。要不要再给你点几瓶酒？”
扶音看向谢霁。
听到“给你”二字，心中就冷笑不已。
谢霁简直用心险恶。
扶音凉凉地问：“你替我开车？”
谢霁一脸矜持：“可以。”顿了顿，又补充说，“我拿到驾照到现在，从没被扣过分。”
扶音：“……”她一下子没话说了，没被扣分很值得骄傲吗？再一想谢霁所在的圈子，又勉为其难地原谅了她这点自恋。毕竟有的人已经不是扣分了，而是直通地狱之门。
谢霁问：“想喝哪个？”十年前的记忆模糊不清，但一个月内发生的，还是历历在目。扶音的酒量很不符合她的气质，她该滴酒不沾，而不是千杯不倒。
扶音假笑：“不喝。”
笑容虚情假意，但好看的人就算是眉刀眼刀捅来，那也是一种享受。
谢霁呆了下。
有点情真意切的感动。
她怀念的是扶音身上一切的美好，可实际上她是个小心眼的人，记最深的还是扶音踹掉她的冷酷无情。
所以说，恨比爱长久。
“那下次喝。”谢霁没坚持，她大大方方地说。
扶音没接腔。
不拒绝，那就是答应了。
先约饭，再约酒，渐渐地，约一起看青春电影，在恰当好处的提一句那令人难以忘怀的青春。
她的委屈要逼真一点，哭也要哭得好看点，保持迷人的风度，不能让恨意把她变成面目可憎的该死前任。
这样，扶音就会跟她道歉。
谢霁在心中做好了下个月的安排。
至于扶音跟她道歉之后要怎样，她还没想好。
“是要将沈若璞相关资料录到余响上了吗？”谢霁又挑开新的话题。她没忘了扶音的学姐，也想知道扶音要回手稿，是不是转头给别人用了。
谢霁直勾勾地凝视扶音，不想她将话头撇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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