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扶音这样毫不关心影视圈的人,也能听到谢霁的名字。
于是那些潮湿阴郁的记忆,逐渐与谢霁明媚洒脱的脸重合,一次又一次地在扶音心湖中掀起巨浪,同时也提醒着扶音,所谓“释怀”只是一个欺骗自己的谎言。别说是十年,就算二十年、三十年也无法磨去那片阴影的云——她只能故作云淡风轻来掩饰张牙舞爪的内心。
扶音垂着眼睫,有一瞬间产生拉黑谢霁的冲动,可最终什么都没有做,只冷眼凝望着手机,看向谢霁发来的一个问号,以及后头的一串文字。
谢霁有些生气。
她先给扶音发了个问号,看看自己是否惨遭拉黑。
然而成功发出去的消息没能给她带来属于“幸存者”的爽快,反而有些不是滋味。她只能一边跟自己说“都已经十年了”,一边将脑海中那根几乎歪掉的弦拨回正途。
她找扶音,是想要买个邀请码。
至于她是否躺在扶音的记忆里,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整理好自己心绪的谢霁手指敲击如飞,甚至都没检查错别字,就一鼓作气发送。
【扶小姐,您好,我是谢霁,一个编剧。我最近在搜查历史上女性相关的资料和文集,恰好听朋友说了“余响”网站。冒昧打扰,是想向您买个邀请码,您看可以吗?我会做好保密工作,不会将资料外散。】
等了几分钟,谢霁才等到扶音的消息。
扶音:【不卖。】
可能前女友的拒绝更具威力,裹挟着漫长的光阴,化作一个硕大的拳头狠狠地砸在谢霁的心口。
项灵椿不是说她不会拒绝吗?怎么尽给她一些错误讯息?还是说,扶音对谢霁两个字的嫌恶刻在骨子里?她在前任的心中牢牢占据“黑月光”的位置?
磨一磨牙,她黑着脸回复:【价格可以谈。】
可消息一发出,谢霁就被字里行间那种油腻的金钱气息恶心到,尽管她的本意里没有居高临下的轻蔑和傲然。谢霁快速地撤回了消息,正当她想着怎么发出不失体面的恳求消息时,手机又震动了。
扶音:【yx-nruqfgwhba】
谢霁:?
什么东西?
她愣了一会儿,才蓦地醒悟过来,扶音直接给她发送了邀请码。
谢霁:【谢谢扶小姐。】
可等待许久,扶音都没有发消息过来,似乎连一句客套话都懒得跟她多说。谢霁不明白扶音到底是什么意思,记得她吗?可要是记得,当初断崖她的人,怎么可能还让她留在列表里,甚至给她一个私人网站的邀请码?可如果没有记忆,这么对待一个潜在的人脉,人情世故堪称糟糕透顶。
十八岁的扶音至少还知道装。
那么二十八岁的扶音呢?她是离人世越来越远了吗?
谢霁一边思索,一边打开余响网站注册。
网站的访问量不高,在线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谢霁能看到一串昵称,她轻易地从混乱的名称里找出了扶音,将鼠标挪上去轻轻一点。
昵称颜色虽然变了,可不是一个能通向新空间的链接。
谢霁:“……”一时间她也不知道吐槽做网站的人,还是骂自己这只不受控制的手。
不就是前女友吗?非得关注她的动态吗?
沙沙的雨声褪去,夜的寂静终于到来。
扶明月将书本甩在一边,高高兴兴地玩了半个小时手机。她很乖巧,不会在扶音的跟前哭闹,时间一到就将手机送了回去,这样才有以后。
扶音淡淡地说:“去洗澡睡觉。”就算是对着外甥女,扶音的神色也是寂然淡泊的,好似一潭波澜不起的静水。扶明月才走没多久,姐姐扶郁就打视频电话过来。扶郁大她十岁,在外出差,就暂时将小孩丢给她带。起初,话题都在孩子身上,可冷不丁的,话锋一转,就落在了扶音身上。
二十八不小了,家庭,伴侣。
都是一些让扶音厌倦的老调重弹。
扶音静静地听着,等到扶郁说完后,她说:“家庭的幸福你享受到了吗?”
扶郁无言以对。
扶音轻哂。
落在她们身上的不是幸福,而是不幸。
姐姐跟伴侣是高中同学,走过了十年,却没有走到白头。姐姐怀孕那年,说好了跟她到老的伴侣出轨。原本一段佳话变成了荒唐的笑话,最恶心的是那人在姐姐月子期间,试图上演一出浪.女回头,害得姐姐险些产后抑郁。
至于上一辈,那就更加荒谬了。书香世家,父母都是体面的高校教授,可那家庭和美的表象在一朝撕裂。十六岁那年,父母各自出轨的事情已一种极为不体面的方式被捅开,而后不是离婚各组家庭,而是在车上争吵然后惨烈地双双奔赴黄泉。可能那时候扶音哭过吧,但现在每次回忆的时候,她只剩下了冷笑。
那时姐姐已着手家中的企业,她搬到了临城来住,也在这边入学。
于是,她遇到了谢霁。
在一中时她跟谢霁不熟,或者说她跟谁都不熟。
她对谢霁的印象就是不停戳她后背让她捡笔、捡橡皮、传作业的人,她最烦的时候都想给谢霁买一桶笔,掉了就掉了,何必再去捡?被羽毛球砸到的时候,新仇旧恨上涌,她没忍住说了声“烦人”。
可没想到谢霁真的用行动践行了这两个字。
谢霁窥探她的心思,试图共享她隐秘幽微的心思,她不太记得什么时候对谢霁改观的,但她知道一切是在什么时候破碎的。
周边的人说她书呆木讷,她不在乎。
谁知道呢,谢霁也那样想她,那样在别人跟前说她。
甚至说完后,怀着虚假的赤忱在她跟前乱窜,说着她们的未来。
可在谢霁的话被她听到后,她们之间又怎么可能会有未来?
她在高考后跟谢霁提了分手,看到谢霁如遭雷击的错愕,她并没有半点快感,而是觉得做作和恶心。
谢霁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呢?她不知道,也不想再知道了。
扶音的思绪回笼时,视频通话已经挂断了。
握在掌心的手机冰凉,解锁后看到扶郁给她发了一句“算了,你自己开心就好”。
扶音眼睫轻颤,雾色在她的眸中氤氲,好似江南绵绵的轻雨。
她没有不开心。
-
虽然有着再熬夜就是狗的宣言,可谢霁还是熬了个通宵,最后在邻居家的狗狂吠声中缓缓睡去。
她是被饿醒的,赖了半个小时后,才饥肠辘辘地钻出了被窝,但还是没离开床。而是皇帝似的靠在床头批阅“奏折”。有没话找话说“早安”的,也有想给她发剧本让她品鉴的,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邀约,谢霁统统扒拉走。
其中还有c大的学生,像是断网二十四小时突然接通了信号,开始东拉西扯说事,连一句道歉都遮遮掩掩,没有半点爽快。
谢霁懒得跟这些人打交道,直接送入黑名单中,至于教授那边她也懒得自己去谈,统统扔给了助理。
她的目光往下一撇。
扶音静静地躺在她的列表里,已被各种各样的红点压到了后头。
为什么不叫aaa扶fu?
脑子还没清醒,手已经快上一步,给扶音加了个置顶。
谢霁:“……”她觉得自己很奇怪,只能归因于熬夜。
她应该起床的,可偏偏放任这种奇怪的心绪和动作继续下去了。
她发了一个句号,想试探自己是否被扶音删除。
消息成功发出去了,谢霁吓了一跳,赶忙撤回。
莫名的心虚化作了一股将她从床上拔起来的动力,她快速地跳下床去洗漱,等人从衣帽间里钻出来,又是一身人模人样的光鲜,有了无尽的自在和底气去面对突发事件,云淡风轻地撇开事实,或者倒打一耙。
吃完了不早的早餐后,谢霁才从容地去摸手机。
新消息像春风拂过的原野,野草似的一茬又一茬地冒出,但能够鼓动谢霁心思的,还是来自扶音的红点。
扶音:【?】
谢霁:【抱歉,才睡醒,发错了。】
扶音没声了。
可谢霁不满于话题就此戛然而止,她思考片刻后,发送了一条语音。
【扶小姐,网站的资料是你们花了五年时间整理的吗?】
谢霁不知道扶音记不记得她的声音。
她印象中扶音说话的声音已被连绵的雨洇湿了,回忆中叠加了她的创造性。
那头扶音将语音条转成了文字,她眉头微蹙,昨晚查了下谢霁的资料,发觉别人对她的评价里有吹毛求疵四个字。她不清楚谢霁到底要写什么,可能是对谢霁的偏见牢牢地驻扎在心间,连带看那句话时,都能品咂出一种来自谢二小姐的傲慢。
还有,谁关心她什么时候醒了?
扶音复制余响的简介给谢霁发送过去。
余响是读研时废弃的一个项目,扶音后来自己出钱,和朋友一起将它做了下去。但毕竟是个志愿者团队,人数少,空余时间也不多,有的内容还没来得及修正。
她有必要提醒谢霁。
谢霁:“……”好人机的回答。
她看了一个晚上网站,简介都能倒背如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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