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霁抱着被子好一会儿,凝滞的思维才从泥潭中拔出来。
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十一分。
沉重的脑袋以及无法忽略的饥饿,都在重复提醒她,昨晚不该熬个大的。
谢霁没空回想那只剩下残影的梦,她拍了拍面颊,在做了一番挣扎后才起身洗漱。
她跟好友项灵椿有约。
临出门前,她给项灵椿发消息:“可以鸽了吗?”
项灵椿回复她一柄飞刀表情包。
两个人约在火锅店,工作日的正午,又不是什么景点附近,火锅店中冷冷清清,只有三三两两的人落座。
项灵椿忙着调酱料、涮毛肚,等食欲得到满足了,她才抬头看双眼布满血丝的谢霁,乐道:“没睡好?梦里被女鬼追了?”
谢霁冷笑:“我只看到了饿死鬼投胎。”
“饿死鬼”项灵椿笑眯眯地问:“不会是为剧本的事操心吧?”
谢霁一点头,她慢条斯理地吃完牛肉卷,抽了纸巾擦了擦嘴,说:“取材的事儿,鬼火冒,你明白吗?”她的本职工作是编剧,两年前靠着一部青春偶像剧《潮汐》打响了名头,之后又创作了一部商业剧,可她自己不满意。她推了所有邀约,潜心打磨剧本《林下风》,但进度卡在取材上。
项灵椿吐槽:“我明白,就像碰到资方强塞的演员那样,这做不好那做不好,都不指望人上进了,只要别拖后腿就好了。”
谢霁抿了下唇,说:“也没那么严重。”
项灵椿又问:“那剧本你非要写?”不等谢霁应答,她又笑道,“谢二小姐不在乎赚不赚钱。”
谢霁白她一眼,也觉得自己自找苦头。
新的剧本主角是一个易代之际的闺秀,她原本是贤良淑德的闺中典范,在国仇家恨之际,自我发生本质蜕变。但谢霁其实不清楚那个时代的闺秀在内是如何生活的,她要搜集各种各样的资料,了解彼时闺秀的交友圈,这样才能知道她怎么撞破藩篱。
可惜她能找到的相关研究不多,古代闺秀的诗文集子能得到些许讯息,但问题是,除了知名的女性,大多数人的集子都没有合适的点校本。影印资料倒是搜集了不少,然而都是繁体字还没有句读。
对于没有接受过相关教育训练的人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我要是学了文献学我就能帮你了。”项灵椿露出一副爱莫能助的神色,她问,“你的人脉呢?”
谢霁的出身好,谢家在临城属于“上流”。她妈妈谢去非是德艺双馨的知名艺术家,而她姐姐谢澄则是业内鼎有名的“盛娱”掌权人,向来有“点石成金”之称。而谢霁一回国就打响了自己的名声,虽然家中的助力不可少,但其中大半归于她自身的天才。
如果一个穷困潦倒的人投身名利场,然后说自己要为“艺术和理想”献身,项灵椿只会嗤之以鼻,但谢霁——
项灵椿相信她可以成为只为取悦自己而活的理想主义者。
谢霁愤怒地涮了片毛肚:“说到这个我就来气。”
项灵椿眼中的“艺术家谢霁”形象刹那破碎,她掩唇咳了一声,关心好友:“怎么说?”
“有人给我推荐了c大的教授,我跟那边联系好了,也愉快地说定了,但没几天,教授就把这些丢给了他带的学生。”到了这一步,谢霁也能理解,毕竟都是“传统”,她不在乎是谁做的,只想看到钱砸下去的结果。
项灵椿一副了然于心的神色:“碰到摸鱼混子了?”
谢霁臭着脸说了声“是”,她不在意慢一点,只要能出“细活”,可那研究生最后给她打包发来的是什么东西?她想要找的人物倒是挺齐全的,只是资料里张冠李戴、句读错误比比皆是,谢霁昨天盯着电脑看到大半夜,最窝火的时刻,都想把电脑给砸了。她把资料打包退回了,到了这个点,那边也没人回话。
她对着项灵椿大吐苦水,约火锅是假,吐槽是真。
“这些研究生——”项灵椿目瞪口呆,想说些什么,最后又摇头晃脑地咽了回去。这些学生可能是被老板当作牛马使唤,心中有气吧。无关学业的事,懒得去上心。“那怎么办?”项灵椿问。
谢霁很干脆,她说:“不要了。”
“那你自己去攻读文献学?”项灵椿听她这么说,也没再劝。谢霁面上看着好交流,实际上脾气大,她决定的事基本不可能更改。
谢霁认真地想了下:“只要有一线可能考上我就去试一试了。”
项灵椿差点被她的话呛到,她抹了抹唇:“姐,二十八了,书还没念够吗?”
谢霁呵呵冷笑:“二十八怎么了?活到老学到老。”
项灵椿立马投降,比了个道歉的手势,她说:“我倒是想到一个人,她也许能帮你。”
“谁?”谢霁懒懒的,提不起兴致。她的打算是c大不行,就去找h大,反正临城不缺高校。
项灵椿:“是朋友的朋友,我只跟她见过几次,不大熟悉。不过看那气质,像是从古画中走出来的,婉转流丽。”
谢霁:“?”她无语地看着项灵椿,“你是给自己选角吗?”
项灵椿眨了眨眼,她倒是想了,那种春云浮空、仙意飘然的美感,是圈子里少有的,可人家根本不是她们这一行的。她扯回了正题:“我听说她的业余爱好就是整理古籍句读,有个人网站,都是她点校过的闺秀文集。”
谢霁问:“靠谱吗?”
项灵椿说:“可以先联系着看看?”
谢霁蹙眉,思忖片刻说:“网址?”
项灵椿:“不记得了。”在谢霁嫌弃的目光投来时,她脸一红,狡辩说,“我记这个干嘛,我又不做研究。”
谢霁慢吞吞“哦”一声,不去想了。
而项灵椿为了证明自己,牛肚都不吃了,火急火燎地摸手机联系先前因为服装认识的好友。
几分钟后,项灵椿脸上漾开了笑容:“名片推你了。”
谢霁听到手机响,可一直到吃饱喝足后,才去看手机。
项灵椿看她兴致缺缺,也没催促她加人,而是将话题转到她遇到的“蒂花之秀”上。如果说谢霁的坎坷是一条沟渠,那横亘在她跟前的就是马里亚纳海沟,她还没进精神病院是因为她有钢铁般强悍的意志,打不倒她的一直都在打她。项灵椿一脸幽怨:“看我多辛苦。”
听完了项灵椿“唱作俱佳”的哭诉,谢霁一点头说:“辛苦我了。”她摸到了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看项灵椿推送给她的名片。
扶fu。
头像是一张天女壁画。
谢霁的唇角耷了下来,她冷不丁想起那个潮湿的旧梦。
她的前女友姓扶。
【为什么要分手,我有什么不好吗?】
年少的她无助地询问。
梦境很应景,下了一场倾盆大雨,就差在她的脸上贴“败犬”二字。
可实际上那年夏天,太阳暴烈,蝉鸣聒噪。
她注视着前女友,就算是询问也要保持光鲜和骄傲。
而她冷酷无情的前女友,只说了三个字:【嗯,再见。】
那是她最后一次跟前女友碰面,时光一转就是十年。
潮湿的、带着花香的春风从半开的窗中吹入,散去了谢霁模糊的回忆,她一扯嘴角,说:“扶?”
是偶然吗?模糊的光影刹那间变得清晰起来,不再是可以轻轻戳碎的泡沫。
“是啊。”项灵椿没注意谢霁神色的异样,叭叭道,“很罕见的姓氏对吧?我第一次听还以为是同行取的艺名呢。”
谢霁眼皮子颤动,她不想说话,可内心深处一股被梦境催升的情绪推动她开口:“扶什么?”她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这声音本不该出自她的口中。
项灵椿:“对哦,她叫扶音。”
谢霁静了下来。
不是巧合。
分开后,她没再打探前女友的消息。
只在刚回国的那些年,心想,扶音会不会还留在临城呢?可偌大的临城,从东到西开车三个小时,也未必会碰面。
她没再想前女友。
可突然就梦到她了。
难道是一个预知梦,为今天的事做注脚?
项灵椿奇怪地看着谢霁,不太明白她的反常因何而生:“在想什么?”
谢霁垂着眼睫,说:“学生都弄得那样差,更别说业余的了。”
项灵椿挠了挠头:“她读古典文献学的,应该有点相关吧?而且我听说她出身书香世家……”
不等项灵椿说完,谢霁就啧一声:“混子也能毕业。”
项灵椿:“?”
十足不对劲。
可她琢磨不出来,只能归因于谢霁没睡好。
谢霁说完,又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这是业余爱好,那她主业呢?”
项灵椿不太清楚,想了下说:“艺术家吧,你搜她名字,后头挂着一连串协会名。她是一块月亮地,跟我们这些俗人不一样。”
谢霁轻嗤:“是背光地。”
项灵椿:“……”怎么一提到扶小姐,就开启抬杠模式呢?“你是没见过那张脸,多看一眼就能洗去世俗的欲望。”
谢霁:“哦,我是俗人,不需要脱俗。”
而且,在脱离了封印颜值的波波头、厚刘海以及黑框眼镜后,扶音不是该长成表面温柔书卷气的黑长直姐p吗?怎么听项灵椿说的,像是进尼姑庵深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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