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伏诛 > 22、022
    022


    ·


    “你看谁来了?”


    大肖刚把陆梓带到警局没多久,秦筝便来了。


    一周之内父母双亡,原本幸福的三口之家瞬间土崩瓦解,多少令人唏嘘,学校很爽快地给陆梓批了假。


    陆梓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在从老家赶过来的路上,大肖担心陆梓一个人在家出什么意外,干脆早早地将人接到警局来照看。


    秦筝是今天一大早接到大肖的电话的,她没有追问对方是从何处得知自己的手机号码,正巧今天是周六,上午也没什么事,就直接来警局看看陆梓了。


    大肖将两人带到另一个房间:“你们先聊聊,我去给你们倒杯水。”


    “麻烦了。”


    秦筝将门关上,走到陆梓身边。


    陆梓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转着手里的瑞士军刀,沉默不语。


    “还好吗?”


    秦筝心下微叹,主动打破僵局。


    陆梓手里的动作一顿,讥讽地开口:“一点也不好。”


    秦筝一时不知怎么接下他的话,正努力组织措辞,那边又开口了:“秦老师,你说我爸妈相继没了,是不是因为他们做了坏事?”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秦筝觉得眼前这个不满十五岁的男孩对待父母死亡的态度有些古怪。


    他无所谓地耸肩:“我不喜欢我爸,你一向是知道的。我讨厌他!他眼里只有学生和成绩,从来没有我这个儿子。”


    秦筝沉默地叹了口气,轻轻将手搭在少年瘦削的肩上。


    “但你们其实都不知道,我也不喜欢我妈。”


    说到这里,他顽劣地笑了,故意抬头去看秦筝错愕的表情。


    可在对上平静过头的秦筝时,他的瞳孔猛然一缩。


    随即状似无事发生,错开视线:“我不明白她为什么总对我爸言听计从,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一点也没有自我没有主见,真叫人讨厌。”


    “你只是太激动了。”秦筝柔声安抚:“冷静点,陆梓。”


    “我还要怎么冷静?”陆梓猛地打开秦筝的手:“之前我爸一心扑在他学生身上就算了,现在又是我班主任又是我同学的,他为什么就是看不到我?”


    陆梓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别说了,我不想听。”


    秦筝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给他留出独自一人安静的空间。


    身后传来处于青春期少年独有的沙哑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怼。


    “秦老师,我恨你。”


    ……


    “秦老师?”大肖端着水杯,远远就看见了秦筝倚着墙,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老师怎么出来了?”大肖将右手的水杯递过去。


    秦筝挂着惯常的笑,清清浅浅的,看不出什么端倪。


    她道了谢,摇摇头:“先别进去,让他自己单独静一静也好。”


    少年人的感情炽热而直接,无论爱恨,都来得那样容易。


    秦筝无比清楚地认识到了这点,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甚至要咬着唇角才能控制自己不笑出来。


    恨这个字,太沉重,也太珍贵了。


    她可担不起。


    大肖应下:“我给陆梓送杯水就出来,秦老师自便。”


    秦筝点点头,刚准备离开,却被人叫住:“我送秦老师回学校吧?”


    ·


    距离陆立新的死亡已有一周的时间,定城警局仍未给出明确结案陈词,难免使得人心浮动,尤其在事发地一中校园内。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起,学生们纷纷走出教室,三三两两地前往食堂吃饭。虽然近期的校园气氛一直有些凝重,但在这个时候总是轻松愉悦的。


    “哎,你们说陆梓还要多久才会回来上学啊?”


    “不知道,他家出了这种事,总得等到十天半个月之后才会回来了吧?”


    “你们小点声,别说了,我总觉得这事怪怪的。”


    瘦弱的男生听着同班同学边走边议论,沉默地收拾好桌面,从包里拿出饭卡准备去食堂吃饭。


    刚出教室门就看见一个人斜倚着栏杆,逆着光,模糊了她的五官。


    正要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走过对方身边时,一只手臂拦到了面前。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至恰到好处的长度,食指与中指指腹处覆了一层薄薄的茧。


    察觉到他投来的目光,齐瑟撑直上半身,闲闲开口,“周言同学,一起吃个午饭?”


    周言有些惴惴。


    他当然知道面前的人是谁,若非如此,他也不敢单独和陌生人离开学校到外面吃饭。


    周言慢慢地喝着水,因为垂着头,齐瑟一时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抿了口水,没有拐弯抹角:“你和陆梓是同班同学?”


    周言点点头,似乎大概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警察找上了。


    “那你认识他爸爸吗?”


    齐瑟靠着椅背,双脚脚踝搭在一起,语气放松,眼睛却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周言声音不大:“知道,是我们学校高中部的老师,除了平时,还来我们班开过家长会。”


    “哦?你见过他几次?”齐瑟猛地坐直。


    男生看着怯生生的样子,回答问题却颇为配合,甚至主动提供线索,这让她有些意外。


    周言依旧没有抬头,又点了点头:“除了家长会,之前有好几次我都看见陆老师来找孙老师,他们每次见面都是趁办公室没有其他老师在的时候。”


    齐瑟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子:“他们避开别人私下见面的事,陆梓知道吗?”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周言缩了下肩。


    菜陆续上桌,齐瑟没再提问,给周言舀了碗汤:“现熬的鸡汤,我看你挺瘦的,多喝点。”


    “谢谢。”周言双手接过碗,齐瑟这才看清他的脸。


    男生白皙清秀,和秦筝那双见之忘俗的眼睛不同,周言的双眼是和内向性格截然不同的澄净透彻。


    许是为冷面警官的出色相貌而惊讶,周言的脸慢慢红了一点。随即慌乱地移开视线,埋头扒饭。


    齐瑟留神到他的小动作,淡淡一笑。


    在周言喝完鸡汤后又冷不丁开口:“现场发现的凶器是一把刀,上面有陆梓的指纹。”


    她故意模糊了真正死因。


    出于诧异,周言手腕一松,筷子夹着的一小块排骨掉入碗里。他结结巴巴开口:“是…是陆梓的刀吧?”


    齐瑟兴趣盎然地等着下文。


    “陆梓的确有把刀,但我从来没见他用来削水果。前几天有同学还问起这件事,他说是丢了,不太想多说的样子。”


    周言放下筷子,仔细回忆着。


    一提到陆梓,周言的表情有些古怪,这让齐瑟忍不住多问一句:“你和陆梓的关系怎么样?”


    “我……”周言的脸色迅速以白了下去,他的声音隐隐颤抖。


    “他……”他用力握着拳,深吸一口气:“他在班级里一直针对我。”


    几乎是瞬间,齐瑟就想到了校园霸凌。


    “对不起。”眼皮一跳,意识到自己可能不小心触到了他的伤口,齐瑟立即道歉。


    “没、没关系。”


    周言强迫自己抬起头,勇敢地自揭伤疤:“他也没有很过分,只是有意无意地排挤我,说话不太好听而已。”


    的确不过分。


    没有出言不逊,没有恶意挑衅,更没有人身伤害。


    可这些若有若无的敌意和针对难道就不会给无辜的学生带来伤害吗?


    初中正是青少年发展的关键时期,这时候的他们比任何人都要敏感脆弱。看似不起眼的小举动在日积月累之下往往会对一个人的精神面貌产生巨大影响。就如此时的周言,过得胆怯又小心。


    “如果不想说,你可以就此打住。”齐瑟罕见地照顾到了被问话人的情绪。


    周言坚定地摇头:“我希望能为警方破案提供帮助。”


    齐瑟选择尊重他的决定,放缓了语调,尽可能避免伤害到他:“那陆老师之前找你又是为了什么呢?”


    听到这个问题,手中忍不住使劲。指甲刺在手心的疼痛让他冷静下来,周言顿了顿才开口解释,“陆老师在帮我补数学。”


    齐瑟不动声色,“陆老师负责高中部的教学工作,他儿子陆梓和你的关系又不算融洽,你怎么会找上他?”


    周言的声音低了下去:“这……这是孙老师安排的。”


    ·


    随着高考的日子一天天逼近,连空气都带着紧张的味道。不过是在阳光下走了十来分钟,全身都已经沁出薄薄一层汗珠。


    齐瑟随手抽出一张湿巾擦拭额头,打开车内空调。


    凉丝丝的冷气吹在脸上,缓解了因炎热升腾起的些许烦躁。她拉过安全带,点火起步。


    一直到警局都还在回想和周言的那番对话。


    柳逸柏和杨菲回来得比齐瑟早一点,刚拧开冒着冷气的汽水要喝,一见队长回来了就急匆匆地要向她汇报。


    齐瑟左手一抬,止住他们的动作:“通知所有人,会议室集合。”


    大家纷纷放下手头的事,不到一分钟就在会议室坐定了。


    齐瑟大步迈向主席座,却不急着说自己的发现:“逸柏和菲菲查到了什么?和大家分享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杨菲率先起身:“队长安排我们去查秦乐父母的事,的确有新的发现。”


    柳逸柏配合她,将手上来不及打印的资料递给齐瑟。


    齐瑟接过后大致扫了一眼,传给老徐。


    “秦乐和祝磊当年是自由恋爱,但秦乐父母一直不松口,为了这事家里吵过好几次架。”


    杨菲简明扼要地概括:“秦乐父母目前都不在家,听说是报了个老年旅行团出门了,我们就找邻居打听的消息。”


    “不知道为什么,有次吵完之后闹得特别凶,接下来连着好几月没见到秦乐。再看到她的时候,秦乐大着肚子,她爸妈拉着她要去打胎。这件事动静不小,这么多年了街坊邻居都有印象。”


    “后来真的流产了吗?”大肖皱着眉。


    “这……邻居也不清楚详细情况了,估计是没保住孩子,不然也不至于断了来往。毕竟从那以后邻居们就再也没见过秦乐。”


    “她爸妈也说「只当没生过这个女儿」。”杨菲回忆。


    齐瑟忽然开口:“这是多少年前的事?”


    柳逸柏接话:“秦乐和家里人意见不合差不多就是她大学快毕业的那一年,前前后后的事一块儿算一年的话,那个时候的秦乐差不多二十二、二十三。十五六年前,祝磊死的时候应该才三十几岁。”


    “秦乐又和祝磊是同年的,这么一算,这件事应该发生在二十六七年前。”


    齐瑟用力捏了捏手串珠子,没有接话,反而问起另一边的人:“林燕去福镇支教的具体情况查到什么了吗?”


    老徐冲顾盈盈挑挑眉,鼓励她来汇报。


    顾盈盈起身,手心有些出汗,她尽力提高自己的音量:“报告队长,我们发现林燕支教的班级就是万茹担任班主任、陆立新担任数学老师的那个班。”


    “换句话说,也是祝深所在的班级。”


    齐瑟听了队员的汇报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浓密纤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寒芒。


    林燕的故事没有什么新奇,倒像是言情小说的故事成了真。


    前来支教的女大学生对温和有才的数学老师一见钟情,而本可以做出更好选择的老师竟然没有拒绝这份心意,反而顺水推舟般展开恋情。


    无往不利的直觉告诉齐瑟,这两人的结合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不会是因为爱情。


    眼下,她没有太多时间过分纠结这个问题。


    轻叩两下桌面引起队员的注意力后,齐瑟勾唇,笑容并不和煦,甚至称得上是让人头皮发麻。


    “那么,接下来就由我来和大家分享一些新的发现。”


    “关于陆立新,也关于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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