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淡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司惟趴在地面上,像一条濒死的鱼,连扑腾一下都做不到。


    “西维尔,起来继续。”见司惟不动,声音的主人语气愈发冰冷,“你若是不想学,一开始就别来找我。浪费时间!今天的训练提前结束,以后不用来了。”


    木剑落至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伊露希亚转身,往村中走去。


    “等等!咳!咳!”后方传来青年沙哑的声音。


    转过身,只见青年垂着头,艰难地从地上爬起。


    身体还在因为脱力微微颤动,司惟用双手紧紧握住剑柄,剑尖朝下插进泥土,一点一点,将疲累的身体支撑起来。


    大颗大颗的汗液不断从额间流至下巴,“啪”,汇聚的水珠落入土地,晕染出深色水痕。


    司惟抬起头,脸上的汗水早已经将黑发浸透,塌软地贴在脸上。湿漉漉的水渍不断从额头上留下,被脸上沾染的黑色泥土染成深色,汗水流入眼睛,带来的刺痛感让他不自觉地将眼睛眯起。


    这样看着实在狼狈,可他的眼神却明亮而坚定:“你说过,只要我足够强,就能回家,是真的对吧。”


    “当然。”


    “那边的时间流速比这边慢很多?”


    “是这样,你在这边过一年,那边也不过才十几天。”


    “好。”司惟仰起头,擦去脸上的汗水,身体上的酸痛疯狂提醒他需要休息,可他只是看着高傲淡漠的精灵,缓缓露出一个微笑,“我们继续。”


    他会变强,无论花多长时间,十年,一百年,他都会坚持下来,然后回到家乡。


    去杀了那两个人,为父母报仇。


    2030年,神农架山脚,沐源镇,飞云客栈。


    昏暗的室内,司惟的怨气几乎可以化作实质:“你老人家当初训练我的时候可真是一点都不留情啊,连句好话都不愿意说。”


    不近人情,冷漠至极!


    明明记忆中训练的时候完全没觉得伊露希亚的方式有问题,自己也认可他那种极端的训练方式,只希望进步的能快一点。


    而且后来的结果也证明伊露希亚的训练方式效果的确很好。


    但如今借着梦境想起些过去的记忆,心中却莫名升起些埋怨。训练严格也就算了,那算他自己找的,平时怎么连句安慰人的话都不愿意说,语气总是冷冰冰的。


    难道是回到正常世界时间长了,自己变矫情了。


    司惟的语气实在称不上好,但回过味的伊露希亚眼中唯有惊喜,蹭得一下翻身坐起来:“你恢复记忆了?”


    被吓了一跳的司惟握起拳头,朝他额头上敲了一下,“别这么一惊一乍,我只想起来一点,大多数记忆都是我们之间的战斗训练。我在谴责你,懂吗?”


    “我知道。”伊露希亚道歉的速度倒是很快,“当时我做的的确不好,我不是一个好老师。”


    他对于自己的教学方式到没什么后悔,西维尔想要变强,伊露希亚便尽力去帮他训练。在危机四伏的世界因为心软而放水,那是在害人。


    只是现在想想,当时的态度的确是太过不近人情,只会一味催促,教学生的确不该这么教。


    司惟:“……你倒也不用这么快反思。”


    这样会显得他很无理取闹啊,司惟略有点尴尬,不知该怎么接这话。


    说自己也没那么在意,毕竟都多久以前的事了。这不是打自己脸吗?


    可要顺着话说下去,好像也不对。


    “你们干嘛,这么晚了还一直说话,好吵啊。”背后的另一张床上,少年带着困意的嘟囔声响起,半夜被吵醒的孩子语气中难免带着些抱怨。


    “没事,我们这就睡,你也好好休息。”发现小孩被吵醒了,正愁不知道怎么转移话题的司惟一把将伊露希亚按在床上,“别说话了,睡觉睡觉,别吵着小孩。”


    但还沉浸在对方比自己强很多的记忆中,司惟下意识就用了最大的力气,偏偏伊露希亚一点反抗的意识都没有,两个人就这么咚的一声,像叠叠乐一样摔在了床上。


    “咚!”下一刻,另一张床上传来同样的闷响。


    “怎么了?”诺尔四肢着地攥住脚下的床单,头发因为突如其来的惊吓微微炸起,瞪大眼睛看向这边。


    看到这边的景象后,孩子沉默了。


    大人能不能不要当着小孩的面打情骂俏。


    “我先睡了,你们要做什么能安静点吗?”诺尔翻身对着墙面躺下,选择眼不见为净。


    额头被柔软的掌心抵住,避免了在惯性下相撞的惨案,司惟用双手抵住床面,尴尬地想从精灵身上移开,一动,感觉不太对劲。


    一只手臂环在腰上,把他箍得死死的。


    借着昏暗的月光,司惟与面无表情的精灵对视:“你要不先把我放开?”


    下一刻,腰上的力道一松,司惟蹭地一下撤回自己的位置。


    伊露希亚语气没什么波动,声音却带着几分沙哑:“以后小心点。”


    “知道了知道了,睡觉睡觉。”说完话,司惟两眼一闭,准备直接装死。


    “嗯。”


    侧身看着好友闭着眼睛装睡的紧张模样,如果是平时,他会笑的。但这一次,伊露希亚只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尖。


    有点热。


    下半夜,司惟没再做梦,一觉睡到天亮。


    “咚咚咚!”门外传来敲击声,再之后是人事粗犷的声音,“起床起床,八点半到大厅集合,准备爬山了。”


    “知道了,马上过去。”司惟朝外边喊了一声,回过头看向蹲坐在地上的诺尔,有些发愁。


    此时少年已经按照司惟的要求化作了原型,但这位的形象与司惟想象中实在是大相径庭。


    因为少年身上标志的猫耳猫尾,司惟一直以为诺尔的原型是一只黑猫。


    诺尔之前说自己一变回原型进入小镇就会有好多人抓他则被理解为大家看小猫可爱,想要绑架代替购买。


    事实证明,许多事不能自己瞎想,不明白的时候要多问啊!


    诺尔的原型的确和猫很像,但显然,正常人不会将这种生物认成一只猫。


    他的体型太大了,和成年老虎相差不了多少,这间标间在民宿中算宽敞的,但自从诺尔变回原型后,整个空间变得相当逼仄。


    蹲坐在地上的野兽浑身覆盖着黑色皮毛,眼瞳圆睁,粗壮的尾巴不安分地甩动,砸在地上发出砰砰声响。


    打哈欠时,锋锐的利齿在阳光下泛出寒光,厚重的爪垫按在地上,比正常人类的手掌还要大一圈。


    这哪里是小猫,分明是一只带着凶性的野兽。


    怪不得一变回原型就会有人想要抓他。


    正常人见到这样的野兽怎么可能不害怕,肯定以为是从山里跑下来的,当然要通知警察抓捕。


    “伊露希亚,上,给他用隐形术。”


    最终,司惟只能让伊露希亚像昨天一样对少年施法,让他隐起身形,跟在两人身后。


    神农架属于自然保护区,但从中传出的各种神秘传说早让他成为大众热衷的旅游景点,原本崎岖的山路许多都已经被改造成了栈道或石板路,方便游客登顶。


    即便已经比从前友好了不少,攀爬依然是个体力活,大部队中,不少人走一会儿就要停下喝口水,找个台阶休息一下。


    拉长的队伍直到中午才蠕动到半山腰,等走进饭店时,许多人都不顾形象,四仰八叉地瘫在椅子上。


    反倒是司惟这个一直坠在大部队后方,一开始还被嘲笑是不是办公室坐久了,没力气爬山的人看着跟没事人似的,还有力气到处走动,帮已经半身不遂的同事们拿些碗筷饮水。


    “都让一让,让一让,有伤员需要下山治疗。”饭店外本就嘈杂的声音放大不少,门口的人流突然暴增,将门外的光线都遮挡不少。


    不少人探头往外看,甚至有好几个顾客离开座位,走出门去看热闹。


    司惟也是其中之一。


    站在台阶上,借着升高优势,正好能看清楚人群中间的情形。


    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在警察的护送下,小心翼翼地穿过拥挤的人群,往山下走去。


    “嘶……也太惨了吧,这是怎么了。”看到担架上血肉模糊的身体,身边看热闹的顾客倒吸一口凉气。


    “听说是那种登山爱好者,走的是偏僻的山野路线,半路被跑出来的野兽袭击了。”


    “啧,真是不要命,这种深山也敢乱跑,想观光走走旅游路线不就行了。”


    野兽袭击吗?伤者衣服上到处都是斑驳的血痕,看得司惟直皱眉头。


    “你能感知到吧,有魔素波动。”司惟靠近伊露希亚,低声开口。


    伊露希亚点头:“就在伤口的位置。”


    如果魔素还滞留在伤口处,凭现在的医疗条件恐怕不好救治。


    就在司惟思考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走到护送的警察身边,那人穿着一袭白袍,手上还拿着一根奇怪的弯曲木棍,正是司惟在体育馆见到的那群装束奇怪的团队中的一员。


    他和警察们交谈了几句,那几个将伤者护得严严实实的队伍居然就这样让他加入队伍,一同离开了。


    目光顺着那人过来的方向追了过去,几道穿着熟悉制服的身影映入眼帘。


    在他看过去的时候,那边有几个人正巧也望向了这里。


    “司惟,你怎么也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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