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管吗。
背对着少年人迅速消失的不屑嗤笑, 西装革履的前刑1警眼神瞬间变冷,随后自嘲笑笑,把被踩扁在地上的大半根香烟捡起来, 往垃圾桶一扔,重新点了根烟, 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吞云吐雾地独自抽了起来, 记忆回到三年前:
“诶?新宿二丁目的那个连环凶1杀案, 让我和前辈一起去吗?”
被派去处理极为棘手的高危案件,即便被关系尚可的前辈告知, 这一去可能会遇到莫名其妙的灵异事件, 会有生命危险也说不定, 刚入职为警部补的孔时雨依旧非常积极地接受了指派, “没问题,交给我。话说起来前辈,灵异事件是指……”
“就是鬼啊。就那种完全找不到犯人, 突然倒霉死掉的受害人。”前辈眼神飘忽,“孔,你听说过诅咒吗?能看见吗?”
孔时雨配合地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看见是指?”
庆幸又遗憾地吐了口气, 前辈故作玄虚:“就你背后那个,你一入职就跟了你一路的……”
配合地回过头去看,孔时雨搓搓手臂:“真的吗?怎么感觉突然有点冷……”
说着转过头来, 视线扫过前辈肩膀,和趴伏其上的咒灵对上了眼,状似不经意地拍了一下,咒灵随之溃散, “别开玩笑啊,前辈, 听着怪吓人的,我真的会害怕。”
于是前辈笑了起来,也拍了拍他肩膀,开始传授经验:
“这次的案件不是一直找不到犯人,但受害人数还在不断增加吗?很可能就是鬼作祟导致的死亡。有个叫咒术协会的组织如果确认了是诅咒,案件就会被转给他们。而在尚未确认的时候,我们去不但查不到结果,还有很大可能也会‘撞鬼’,但不能不去。也就是说,这案子无论怎么做都无功,还很危险,所以才会被扔给我们。不过不管怎么说,案还是要查的。受害者多为女性……”
“我们”。
跟在前辈身后,西装革履的年轻刑1警藏起了眼里熊熊燃烧的不甘与野心。
和这位年纪老大才升作警部补的二类不同,他是一类选拔进来的精英,但即便凭借着一类考试第一的成绩打败了无数同期成功进入东京警视厅,依旧一入职就因为自己是入籍的韩裔,硬生生坐了大半年冷板凳,还被这种升职无望熬资历的人看成是更低一等的同类。
不过没关系。
他能看见,所以这次……
“救救我……救救我!你们不是警1察吗!为什么不救我!”
年轻的女性尖叫着,涕泗横流地被形貌可怖的丑陋怪物卷起在高空,见孔时雨焦急地向她冲来,然后被吓坏了的老刑1警拼了命地拦住,表情绝望,声音越发尖锐,“救”
哗!尖叫声被咬掉,鲜1血喷淋一地,可怖的猩红密密麻麻溅了所有人一头一脸,老刑1警满面惊恐地看着在视野中突然出现的巨大怪物,拖着目眦欲裂的孔时雨就往外跑:
“你疯了!小命要紧,还不快跑!”
顾不得擦掉脸上溅到的鲜1血,老刑1警气喘吁吁:“刚才那个大家伙,得等咒术师来处理,不是我们能对付的,所以我才说,这种案件很危险……”
辅助监督出现了,而后是匆匆赶到的咒术师。
年轻的刑1警满眼红血丝地坐在花圃上,干涸的鲜血在纯1黑的西装上看不出丝毫端倪,坚毅的轮廓残留着血腥气和绝望的尖叫,香烟割裂指间,看了一会和辅助监督交代事情经过的老刑1警,他走上前向辅助监督要了张名片,把自己的递上作交换。
孔时雨。前程远大的社会精英。新人警部补。韩国裔。狗屎。
只是能看见而已。以为自己是什么能拯救世界的傻瓜吗。
晚上和前辈们一起在二丁目应酬,强撑着喝完在街头吐了一地,吐完被冷风吹得清醒了许多,脱掉西装外套,松了松衬衣领口,扯掉领带,然后在一片灯红酒绿中踉跄到一处狭窄的暗巷。
扶着头嗅到浓烈的血1腥味,孔时雨立刻赶了过去,打开手电筒,看到有个漂亮女孩正倒在血泊里,她少了一只手,腹部有被利器穿透的伤,口鼻渗出鲜1血,大且深邃的绿眼睛很美,但已经失去了焦距,只幽寂地倒映着小巷尽头和手电筒的光,和他自己的影子。
“喂,小姐,你没事吧?”
食指放女孩面前试探到有呼吸,孔时雨立刻松了口气,露出了反而像他自己得救了一样的表情。他掏出手机,正要按120叫救护车,便听地上人突然轰地炸了一下,变成了炸1弹头怪物扼住他脖颈,把他举起按在墙上!
“你,是公1安的恶魔猎人?”
记忆就此中止。
一根烟抽完,比三年前沉郁许多的眼神深不见底,坚毅的棱角被残留的烟味削过,脱下西装外套,孔时雨身姿笔挺地往会客室走去。
会客室门打开,一个粉色短发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正满面憔悴地坐在沙发上,身形消瘦,眼底乌青,绝望又疲惫地撑住了额头,连有人推门进来都没察觉到。
接了杯水放在他面前,孔时雨坐下,双手交叠询问:“您好,您是虎杖先生?”
年轻男人抬头,勉强打起精神,把自己带来的资料推了过去:“是的。是孔先生吗?他们说您手里有渠道,能帮我复活我太太。”
与此同时。
“甚尔君!”
被强拉着手回到住处,一进门就被少年扑倒在地压住,被蹭得很痒,蕾塞忍不住笑出了声,抬手要推开他脸,“别这样!孔的话说得有点太重了。但他说得没错,甚尔君,你也是时候自立门户……!”
甚尔凶恶地咬住了她。
许久之后,他才飨足地松开了她舔唇,把胸口被纸币塞得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扯出来,往她手里一塞,满不在乎地道:“除这个外我还攒了点钱,全给你开花店也不知道够不够,不够我就继续攒,总会够的。”
蕾塞没有收下:“甚尔君,这是你自己的钱,不要给我,好好存起来,以后总会用上的。”
“不要。”说着翘起嘴角,犬齿咬合般疤痕刮过她耳后,带起一阵战1栗,甚尔抱住她,声音慵懒地蹭蹭,“钱多钱少对我来说根本没有意义。但你拿着有用,那就有意义。我的话,只要有口饭吃有地方住,然后能和你在一起,这就够了。”
用手挡住他舔蹭,反被极色1情地叼住了指尖啃咬,蕾塞微红着脸喘1息:“不行啊,甚尔君。你是忘了我说过什么吗?离开吧,这些钱已经足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再也不需要去接那种危险的工作了。”
又来。就不能换个台词。甚尔一脸听烦了的表情开扒:“那你也不接不就行了。”
“不行。我已经只会做这个了。所以……”
甚尔立刻戳穿她:“借口。就是想赶我走吧。为什么?我很可怕?”
蕾塞抽手,推开他要起身:“那样对你来说是最好……甚尔君!”
她身体颤了一下,脸上浮起了动人的红晕,呼吸急促地用力把他推开,随即被少年猛兽般再度扑倒压住,而后他举起右手,在她面前用大拇指捻了一下并拢的食指和中指,慢条斯理拉开,黑眸满是得意。
“老头说,女人只有在很喜欢对方的时候,才会这么快就变成这样,所以你喜欢我,从很早开始就喜欢了。”
他说着舔唇,眼神变得危1险:“要我走也行,那先兑现承诺。不是说什么都会教我吗?这件事也教我啊。”
和势在必得的黑眸对视,漂亮的绿眼睛蒙上了一层雾蒙蒙的泪光,蕾塞声音发软:“好。”
得到许可,甚尔立刻狼一样吞噬了她的呼吸。
手上动作利落,在蕾塞轻声说“先等等不行”时干脆地堵住了她的拒绝,甚尔老练地使她发出了好听的声音,然后刚开好头,就有点无措地僵在了那里:
老头没有告诉他,竟然还会发生这种事!
面面相觑片刻,蕾塞眨眼,没忍住噗地笑了,轻咬下唇起身,红着脸轻轻推他一下:“甚尔君,现在你可以走了吧?”
甚尔:“……”
收到宣战信号,他立刻不服输地把忍不住的笑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低泣,咬住纯黑的项圈不放,把早就想彻底拥有的一切都牢牢固定在桎梏之下,让她再也不能挣开!
理解,关爱,快乐,尊重。
没有在禅院得到的一切,他都已从她这里得到。
是她先向他伸出手,说要给他幸福,一辈子保护他的。
那就再多给他一点吧。再多给一点,把她以后的未来都给他。
他也会学着竭尽一切地让她幸福,一辈子保护她的。
……
…………
许久之后,蕾塞泪眼朦胧起身,刚离开些许,就被从背后伸来的粗壮手臂拉住按了回去。
身体颤了一下,被强硬地固定,蕾塞难以承1受地红着脸回眸,漂亮的绿眼睛泛起了雾蒙蒙的泪光,声音也比往常柔1软:“甚尔君,已经够了吧?”
把人箍在怀里,让她发出了又一声撩1人的低泣,甚尔安抚舔舔,心满意足抱紧:“不够。还有呢。喜欢的人我已经找到了,接下来就是结婚生子共度余生,还有怎么让喜欢的人幸福,这你也得教我。”
第二天一早,孔时雨连打几个电话都被甚尔挂断,最后终于被忍无可忍的蕾塞扇了一巴掌,于是他边干坏事边把脸主动贴了过去,亲了一下手心握住,随后接起电话,语气恶劣地炫耀:
“没完了是吧,西八,别打扰情侣过元旦。”
于是又挨了一巴掌,头撞在话筒上,不情不愿地嘟囔:“我错了,不该叫你西八,不然蕾塞会生气。”
说完视线落到蕾塞身上,看到她月土子鼓起来一块,脸上全是泪痕,低头愉快舔舔,随便跟孔时雨说了两句没头没脑的话,按按鼓起来的地方,被拍了一下手背,突然发狠地把她撞得发出了一声极软的哭腔,才不管孔时雨在那边听到会想什么
爱想什么想什么。反正人是他的了!
一天,两天,三天。而后是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甚尔始终没有搬出蕾塞的公寓。
几个月后,在乍暖还寒的春天,清剿罢棘手的悬赏目标,闻嗅到鲜1血的味道,蕾塞感到不适,随后扶着树干呕了一会,垂眸摸摸小腹,有些迷茫地轻声:“原来真会怀孕啊。”
她先给孔时雨打了电话。
五分钟后,甚尔火速赶到,一见到她就扑过去抱起来转了一圈,抱着她亲了一会,随后在孔时雨提醒下迅速清场收尾,一处理完后续,立刻应下了孔时雨开车送他们一起回去的提议,小心翼翼地把蕾塞用外套裹紧了抱怀里上车,过一会来一句“你会不会开车啊西八她要吐了”。
蕾塞拍他脑袋:“甚尔君!要有礼貌,快给孔道歉,不能这么叫他!而且孔是在帮我们,你要说谢谢。”
啧了一声扭头,甚尔:“哦对不起我错了不该叫你西八谢谢西八车开好点西八她又要吐了西八。”
孔时雨&蕾塞:“……”
孔时雨:“……蕾塞,和这种家伙在一起真的没问题吗。”
露出了有点苦恼的表情,蕾塞:“好像不太行呢。怎么办……”
甚尔立刻捂住了她的嘴。
“我错了。”他秒认,俊美的面容上露出了孩子似的委屈,黑眸却不怀好意地瞄孔时雨,甚至得寸进尺挑衅,“我就是看你难受,上车前没这么严重的。”
孔时雨:“……”算了。和个得意忘形的傻小子计较什么。
把两人送回家,叫蕾塞好好休息,去药店买了验孕棒,在商店街拎了袋水果送去,送完见甚尔做家务像模像样,眼睛亮得傻乎乎的,蕾塞一叫就回头,和平时在工作中不择手段没有底线的烂脾气混小子完全是两个人,孔时雨不再多说,借口还有工作离开,随后一个人回事务所点了支烟,安静地等待着。
十分钟后,他接到了蕾塞的电话。
“结果怎么样?”他问。
蕾塞:“对不起,孔,我暂时不能工作了。”
孔时雨叼烟:“好。我知道了。大概要多久?”
蕾塞:“应该要一年吧。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没什么经验……”
第一次啊。
把被踩扁在地上的烟头踢到垃圾桶旁,孔时雨正想说点什么,就听到电话的另一侧换了个人。
“我也暂停一年。”老老实实一个“西八”没喊,蕾塞一旁小声说了句什么,于是甚尔哦了一声继续,“之前抱歉。我不该记不住人名就乱喊。还有谢谢。我之前干了不少烂事,挺混账的……”
孔时雨打断他:“知道就好。以后少给我惹麻烦就行了。”
说罢听见会客室的门打开,有脚步声不紧不慢走近,于是他边听电话边把烟头捡起扔垃圾桶,桌面也整理了一下清空,“幸亏我现在手里资源不少,不然你俩一起歇业,我就不用开张了。没事,既然定了要暂停一年,就好好照顾她。孩子名定好了告诉我,到时候会送贺礼的。好。先这样。”
他挂掉电话,沉郁的眼深不见底,面无表情地对上了慢步踱入室内的客人:
那是个短发齐耳,额头有缝合线的年轻女人。她眉清目秀,唇角含笑,正是孔时雨今日要交付的任务里委托人虎杖仁的妻子,“虎杖香织”。
视线相对一瞬,女人仪态极优雅地点了点头,在他正对面的沙发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这样好吗?”女人笑着问他,眼神温柔悲悯。
孔时雨也笑:“我才想问你吧。这样好吗?在女人的身体里被抱,还要为对方生下孩子。”
女人柔声:“只是实现仁他的愿望而已。毕竟‘我’爱着他,但却没能在一起到最后。那就给他留下点什么,不然他一个人会很孤独的。你也得到了报酬,我们皆大欢喜不是吗?”
“是啊。”把香烟浸灭在烟灰缸里,孔时雨不以为意,“确实是皆大欢喜。”
女人继续:“不过你的愿望,并不只是金钱。想实现吗?我可以帮你,就像帮助仁那样。”
随意笑了一声,孔时雨拒绝:“不,免了。鬼知道我会付出什么代价。”
“是吗。想实现愿望的话,随时可以找我哦。”
非人的一面结束,女人突然起身,被破门而入的虎杖仁紧紧拥入怀中,泪水潸然而下:“仁……”
面目憔悴的年轻男人见此,又哭又笑地擦掉了她眼里的泪,就像溺水的人在濒死前抓住了浮木:“香织,别哭了,是我,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一起回家吧。”
见他准备付款,孔时雨提醒:“姑且问句,你知道这不是你的妻子,只是顶着你妻子躯壳的诅咒,可能会招来咒术师,也可能会招致灾祸吧?真的没问题吗?”
“谢谢你,孔先生,我知道的。但即便不是香织,她也有香织的一部分,我看到她看见我流泪的眼神就知道了。”
摘下被泪水沾湿的眼镜,粉色短发的年轻男人脸上并没有被戳破的痛楚,而是坦然地道,“香织的遗愿能得到实现,我会拥有和香织的孩子,这就够了。能和香织再相处一段时间,更是意外之喜,是上天的恩赐。因此不管她是谁,我都很感激她,也很感谢你。钱请收下吧,我会向有需要的人推荐你。”
“是吗,那就好。”
顺利验收尾款,目送着这对从各方面而言都迥然异于常人的年轻夫妇离开,看一眼刚被清理一空的烟灰缸,摸出根烟,啪一声点着打火机,坐姿挺拔依旧,孔时雨扯松领带,微冷的视线被指间烧灼的白烟割裂。
真是可怕的男人。他想。不,应该说这两人,不知道哪一方更可怕吗?
明知那并不是自己的妻子,而是顶着自己妻子尸体的不知道什么怪物,依旧毫无心理芥蒂地接受了对方,并准备和对方共同诞育子嗣;以及不知道到底抱有什么目的,四处为人实现愿望,为此不惜入驻死人的躯壳,为陌生人生儿育女。
不过那个诅咒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孔时雨没有再多深究对方的目的。
又或者说,混这一行,无论是中介代理还是负责动手的人,想要长寿,对过于禁忌的事,如果不能避免沾染,那就越少主动深究越好,而他想成为此中翘楚,自然要贯彻这一点。
刑1警也是同样。
但那样的刑1警,和蠹虫没有两样。
所以他从一个坐冷板凳的高危职业跳到不必坐冷板凳的另一个,收入丰厚自不必说,还靠个人能力短短三年就拥有了自己的事务所,连上面的大人物们都有要求到他这里的一天,不论初心,就结果而言,确实是正确的选择。
只是没有想到,当初一起开始的搭档,前不久还请自己帮忙把缠上她的臭小子撵走,现在濒临拆伙的,却成了她和他自己。
“一年啊。怎么可能。”他向后靠在沙发上,把循规蹈矩的黑色西装外套和黑领带全解下来,衬衣领口松开,自嘲地喃喃低语,“那臭小子早就想勾她隐退了……”
臭小子正在哗啦啦翻字典。
“这都什么。”
抱起数公斤重的大字典,快速翻过一个又一个比蚂蚁还小密密麻麻的汉字和假名,怎么看注释怎么集中不了注意力,总感觉它们像蚂蚁一样在纸上爬个没完,心里慌得厉害,眉头越皱越紧,又怕力气过大把纸撕破,又看得眼前发黑,甚尔不由烦躁,“起名字怎么这么麻烦……”
把身上的毯子盖紧些许,蕾塞看着他笑了。
耳朵灵敏地听到蕾塞呼吸有变,甚尔立刻抬头,见她看着自己笑得很好看,漂亮的绿眼睛雾蒙蒙的,白1皙的面庞浮起了动人的红晕,随后脸色一变好像又想吐,立刻跳起来把字典一扔,抱她去盥洗室,扶她吐完出来,有点无措地抱着她一直顺后背。
“我没事的,没这么脆弱。”蕾塞轻轻推他,声音温柔地鼓励,“甚尔君!不是想起名字吗?我是黑户,身份经不起追究,但直毘人先生把你身份转出来了,这孩子以后会落在你名下,所以都交给你了。甚尔君的话,肯定能给他起一个很好的名字的!”
甚尔:“唔。”
他坐到一边,又开始抓耳挠腮翻字典。
得是个寓意很好的名字才行。他想。
名字是最短的咒,名字起得好的话,未来也会过得顺很多。
他自己就是名字没起好的典型,据说母亲在他还在腹中时列取了无数待选,但因为甚一叫甚一,他就只能叫甚尔,成了连转运日冬至都没有运气的倒霉蛋,就像受到了诅咒一样,生来就没有咒力,在禅院过成了一条狗。
他和蕾塞的孩子不能这样。无论有没有天赋,那小鬼以后都必须过得好。
但蕾塞说,做他们这行以后迟早会死在不知道哪个角落,还会给亲人带来灾祸……
瞪着手里彻底看不出字的大字典,甚尔愣了一下,把它一扔,视线在小得转不开身的公寓里转向,落在了近在咫尺的蕾塞身上,看她这会已经困了,双手护着平坦的小腹,绿眸微垂,柔亮的黑发顺着俏皮的发旋翘起,困倦地倚靠着新买的靠枕休息,容貌还是少女,身体却已被他变作了女人,并在他眼中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美,美得让人心慌。
灾祸。
这以往习以为常的平凡字眼突然在甚尔脑海里烧了起来,烧得他坐立不安,只想赶快做点什么浇灭这以燎原之势迅速蔓延的可怕火势:
她之前说过,她拒绝他,是因为她不适合,怕连累他,给他带来灾祸。
那是不是他后来执意跟着她进这行,本身也会给她带来灾祸?
她之前拒绝他跟她入行,是不是心情也像他现在这样?
“蕾塞,醒醒,别睡,我有话要跟你说。”
甚尔捧住她脸,见她并未就此醒来,有些发急地凑过去舔舔,看到她带着困意的眼睁开对他笑,漂亮的绿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全是他,心里越发不安,一口气把下面的话全都说了出来,“蕾塞,我们都别做这行了,开个花店吧。反正我现在钱存了不少,大不了开倒了我再去找西八接活。”
眨掉眼中水汽,蕾塞噗地笑了,抬手理理少年柔顺的黑发:“是孔,孔时雨。好好叫他名字啦!说到底为什么都两年了都记不住,宽见君的名字也是!”
谁要记他们啊。思路瞬间被带走,甚尔不爽地啧了一声:“我记男人的名字干嘛。而且公……轰……公……西比,念起来和西八也没什么区别吧,西八还更容易记。”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孔要听你这么说肯定气死了!”蕾塞瞬间笑倒,“甚尔君!你刚才是想给这孩子起名吧?这孩子要是个男孩,你也记不住他名字,那可怎么办啊,该不会小鬼小鬼地叫吧?”
……还真会。甚尔挠脸:“……那就起个女孩名,那我肯定能记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乱七八糟的!!”蕾塞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还不如就叫小鬼呢!”
甚尔:“……”可恶。谁要给小鬼起名小鬼啊。他是认真的好吗!
被笑意牵动的嘴角没忍住翘起,嘴角疤一跳,黑眸闪过笑意,甚尔正要像从前那样扑上去压住挠她痒痒大肆报复回去,身体突然一顿,精壮的双臂撑在她脸侧定住,随即低头交换了一个热情的亲1吻,声音低哑地哼:“我有压到你吗?”
双手主动揽上他黑发,红润的唇递上,直到快不能呼吸了才被放开,蕾塞亲他下巴,呼吸不稳轻声:“甚尔君说呢?”
甚尔对此的回答是翻了个身,把她抱在自己胸膛上护住。
“以后都换你压我。”亲她一口,他懒洋洋道,“等这小鬼出来了,我再压回去压个够本。”
过了一会,低头嗅嗅蕾塞柔亮的黑发,他突然又道:“叫惠怎么样?恩惠的惠,好记。”
“恩惠啊……惠。Megumi。”低头念了两遍,抬头见甚尔正满怀期待地望着自己,平日里放1浪不羁的黑眸此刻难掩紧张,俊颜赧然发红,看起来有点傻,蕾塞不由也红着脸笑了,“好听!就这个吧!”
甚尔立刻连名字带好消息炫耀地发给了禅院直毘人。
正被烦心家务事缠身的老爷子被逗得不行,打电话来问他:“甚尔啊,男孩子也叫这个吗?下一辈的小孩要怎么排啊,全都男孩起女孩名?”
亲一口在一旁听得笑倒的蕾塞,甚尔:“可以哦。”
蕾塞:“哈哈哈哈哈哈哈!”
禅院直毘人也哈哈大笑起来:“哦,甚尔,会开玩笑了啊!看来是真过得不错。等大一点带回来给老夫看看吧,这可是你这辈第一个孩子,要是有天赋”
甚尔立刻打断:“不给。我自己养。我教不了她教。”
被顶了回去,老爷子也不生气:“也好。话说起来,直哉现在让我头痛。等过段时间实在不行,我把他送你们那边住一段时间好了,估计脾气能磨得好些。”
直哉?谁啊那是。
甚尔一愣,疑惑看蕾塞,于是蕾塞在他耳畔轻声:“就是直毘人先生最小的儿子,之前老去京都的咖啡厅,很喜欢甚尔君的孩子。唔……直毘人先生好像说过,直哉君以后会继承他的位置,成为家主。甚尔君还是想不起来吗?就是绿眼睛的,为甚尔君你凶他,整个人大受打击的那个……”
一双算得上可爱的圆溜溜狐狸眼从记忆里浮了起来。
不妙的回忆涌上心头,想起两年多前被老家主和蕾塞联手设连环套、差点惨遭翻车,老家主还当着自己面向蕾塞推销儿子们的惨剧,印象里是有那么个小鬼抱住蕾塞不放蹭个不停撒娇,戾气涌上黑眸,甚尔语气变坏:“……喂,老头。”
直毘人:“哦。怎么?”
甚尔磨牙:“……我可没忘你之前想把他塞给蕾塞当丈夫。”
哈哈,这小子,还记着啊!禅院直毘人丝毫不以为忤,而是直爽地笑:“是啊,因为甚尔你那时看起来没什么希望,那孩子错过了又实在可惜。话说起来,那孩子现在才怀孕,你该不会是直到最近才成功把她拿下吧。”
甚尔:“……”挂电话!
扭头见蕾塞在一旁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上气不接下气捧腹,凌厉的眉峰一挑,压下了对她干点坏事让她哭出来的冲1动,把人捞进怀里,小心翼翼抱住,想起她居然记一个臭小鬼记得那么清楚,亲她一口蹭蹭,甚尔不爽地哼:
“臭老头。你都是我的了,他还想把烦人的小鬼塞过来,打的好算盘,也不看看那小鬼现在根本派不上用场。蕾塞,禅院可烦了,还是和我一起自在,而且也不用等十年,我现在就很听话。而且他以后肯定没我大,也不会像我这么能讨你喜欢,这一点我敢打赌。”
蕾塞笑得拍他:“噗哈哈哈哈哈哈!!”
甚尔又亲她一口,握住拍他的手,直白地往下一放,不知廉耻地继续:“你验过货的啊,是不是你体验过最好的。我看你每次都喜欢得不得了,哭成那样,后来也变得根本离不开我了。”
蕾塞笑得疲倦,眼角微红,噙着泪轻轻靠在他胸膛上:“哈啊~这不知道,要去做一下对比才行。我还没和别人试过呢,有点好奇。”
甚尔:“……”
他立刻转移话题:“花店卖什么?”
孔时雨在这事上帮不上忙,也实在是没有时间去理。
他最近实在是太忙了,两个最能干活的老搭档都罢了工,涌向他的工作却半点没少,他只好边转包给其他人边物色可靠的新合作人,连新近兴起的诅咒师组织“Q”都试着接触过,然后很快就放弃了对方:
一群乌合之众。脑子里只有推1翻咒术界后诅咒师就能自由,当把刀凑合,合作起来还不如没什么名气的老家伙。但老家伙们滑不溜手,动辄翻脸,素养也差,跟刨食垃圾堆的鬣狗群没有两样,稍有不慎就是连肠子带命被咬出来。
“要我帮忙吗?”借着复查身体的名义回到事务所,头顶有缝合线的短发少妇笑,“不需要你付出什么代价,只要能帮我介绍来的人处理好身份就行。他们也很希望能找到一个可靠的中介,我觉得你不错。”
孔时雨点了根烟。
许久之后,食指被不知觉间燃至皮肤的火星烫得抖了一下,于是他把它扔地上,一脚踩灭碾动,闻嗅到脚底新换上的涤纶地毯有烧焦味,接了杯水淋下,然后把被彻底浇灭的烟头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是什么来头?”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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