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此時,他也不放心讓卓伊待在王宮裡面。
他在帳外,聽著卓伊帳內痛苦的聲音,心像被吊著,汗從掌心滲出,像第一次上戰場。
洪亮的哭聲響起。
他僵住了。
帳內,卓伊聽著孩子的哭聲,鬆了一口氣,生孩子原來不是什麼容易的事,她忽然很慶幸是自己生,如果換成了潘朵拉,如果潘朵拉沒有被絕育,她一定會痛到真的哭出來。
她根本捨不得讓她這麼辛苦。
當孩子被抱到卓伊懷中時,她的舉動很輕,像抱著什麼易碎的寶物。
「是個女孩。」醫療人員對她說到。
「太好了......」
她的期望成真了,那是她的孩子,也是潘朵拉一直以來的期盼,是兩人最後的連結,這是她和潘朵拉的孩子,和潘朵拉的。
抱著那軟軟的、小小的身體,卓伊落下了一滴淚,滴在孩子的臉上。
為了讓剛生產完的卓伊妥善休息,以及做後續處理,孩子又被醫療人員抱了過去。
孩子被抱出來交給他時,鬼斗看著那張好小的臉,胸口猛地一抽。
這是誰?這是什麼?
他應該要感到喜悅,但卻只感覺到突兀的......
陌生。
這是他的孩子?看著像他的眼睛,應該是。
這是他與卓伊的孩子嗎?應該不是。
這是,「卓伊與潘朵拉的孩子」,卓伊說的。
這孩子同時與他有關係,也沒有關係。
他低頭看著那孩子半晌,才吐出一句淡得幾乎聽不見的話,像是在跟不認識的人打招呼。
「......妳好。」
而他——
這輩子都會記得為孩子命名的那天,永遠。
卓伊生下孩子後的幾天,鬼斗為了孩子的命名去找她,他寫了幾個名字在紙上,想與她討論。
「孩子的名字......」
「奧羅拉。」
還不等他開口提議,一個王國體系的名字便突兀地插了進來。
「呃,王國體系的命名?」他瞬間感到錯愕,深怕自己聽錯,甚至小心翼翼地確認了一下。
「她是......王國的人。」卓伊低下頭,溫柔的視線像羽毛飄在孩子嬌嫩的睡顏上。
那是對他不曾有過的溫柔,卻像刀一樣狠狠捅進他的胸口。
為什麼她總能對他如此殘忍?他又為什麼總要對她如此討好呢?
「這樣啊,我沒有提議的餘地?」他再度試圖掙扎了。
「這是我和潘朵拉的孩子。」
——空氣瞬間被凝固。
他的表情也是。
手上緊緊捏著那張寫了好幾個名字的紙,鬼斗霎時覺得那些字都不再具有任何意義。
然後,他突兀地嗤笑一聲,「啊,對嘛,畢竟潘朵拉是王國的公主嘛。」他的語氣輕飄飄地,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那以後她要學王國禮儀嗎?還是要受王國的教育?畢竟狼族營地可沒有王宮那些優秀的家庭教師——」
「閉嘴。」
「我在提醒妳。」鬼斗攤開雙手,他臉上的笑容令人討厭,「妳都給她取了王國的名字,總不能讓『奧羅拉』公主在簡陋的營地帳篷裡長大吧?這不符合她王公貴族的身分——」
「我說閉嘴!」一個水袋砸了過來,鬼斗頭一偏,閃掉了。
「還真暴力,可別教壞了妳的『奧羅拉』公主殿下啊。」
看著卓伊怒意的面容,要不是她還在休養中,可能早就衝上去狠狠揍鬼斗一頓了,卓伊怒目瞪著眼前不斷出言挑釁的鬼斗,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帶刺的說這些話,她和鬼斗說過許多次,這是潘朵拉和她的孩子,她以為鬼斗能夠理解她想留下潘朵拉的印記,但卻總是感覺到鬼斗有意無意地急著想要參與進來。
卓伊知道,這孩子確實和鬼斗有著血緣關係。
但這孩子也是她唯一能與潘朵拉連結的存在,她知道自己自私,然而潘朵拉的影子還鮮活地在她的回憶裡,為了能夠永遠記住潘朵拉,她必須這麼做。
因為,她不想這孩子身上連個潘朵拉的影子都沒有,不想這最後一點連結都消失,不想這孩子只是她與鬼斗的孩子,如果這孩子只是她與鬼斗的孩子,那是不是就代表潘朵拉的存在意義被完全抹殺了?
她不允許這種事發生,就算殘忍,這孩子也必須是她與潘朵拉的延續,容不下第三個人的位置。
至少,現在還不行。
「行啊,奧羅拉就奧羅拉,都妳說了算。」鬼斗轉身離開帳篷,他手中的紙,早已被擰成一團。
她否定了他,再一次的。
再一次的否定了他「父親」的身分。
那天,他又去了深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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