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靠站停下，又再次驶去，留下一个下了车愁眉苦脸的许蝉。
她一边朝学校走去，一边思考自己要怎么向江渔解释。
她照例先去宿舍洗了个澡，洗完澡出来之后，发现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的短信。
不是什么垃圾短信，而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许蝉穿好校服外套，带着疑惑的心情点开了那条信息。
只见里面写着：【收到这条信息请让江渔给我回一个电话，谢谢！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
对方既然知道大小姐的名字，而且还得这么亲密，估计是大小姐的好朋友吧？
难道这就是大小姐之前借自己的手机打电话的人？
许蝉看了眼时间，距离晚自习开始还有一个小时。
班主任一到教室，就会开始收手机。
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大小姐，但是自己得赶在那之前通知她，并且让她给对方回个电话。
想到这里，许蝉背着书包，飞奔着跑向了教室。
一路上，她几乎跑出了残影，书包飘在空中追着她的背影。
但是来到教室，她气喘吁吁地发现大小姐还没到学校。
大小姐一向喜欢卡点，这她是知道的。
但是今天，如果卡点到的话，自己的手机被收了啊！
话说，可不可以让江渔去借班主任的手机回电话呢？
肯定不行，要是可以，江渔之前就不会借她的手机了。
随着铃响的时间越来越近，许蝉的心也从等待的焦急，变成了要不要先把自己的手机藏起来的纠结。
铃声响起，大小姐伴随着她的专属bgm——上课铃声登场。
看着江渔依旧不紧不慢的样子，许蝉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刚来就被许蝉瞪了的江渔，给了许蝉一个无辜的眼神：？
紧跟在江渔后面进入教室的是班主任。
班主任熟练地掏出自己的皮质袋子，甩了甩，让袋子舒展开来，接着朝全班说道：“来吧，带了手机的都交上来吧！”
同学们闻言，心不甘情不愿地将手机关机，一个接一个地去上交了。
许蝉课桌底下的两只手搅在一起，她低着头迟迟没有动作。
许蝉在想，要是自己交了手机，如果江渔要用的话，还能想办法拿出来的概率有多大？
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奶奶的话费用完了，但是奶奶不会充话费，所以自己要拿出手机来充一下话费。
但是万一老师并不让自己拿远，而是说：“我看着你充吧，这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怎么办？
在她苦苦纠结的时候，其余同学都已经把手机交了上去。
班主任又确认了一句：“带了手机的都交了吧？”
“交了——”同学们拖长声音回答。
班主任于是收紧袋子，准备提走。
正当许蝉想松一口气的时候，班主任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看向许蝉问道：“许蝉，你的手机交了吗？”
许蝉应声抬头，只见她眉头紧皱，一脸愁容，声音懊悔中带着委屈：“老师，我这周不小心忘记带手机了，周末放假的时候可能需要借您的手机打个电话可以吗？”
班主任“噢”了一声，安慰道：“没事没事，有什么需要来找我就好了。”
“谢谢老师。”许蝉礼貌地道谢，却依旧愁眉不展。
她听到身后的江渔似乎也叹了口气，可能是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借许蝉的手机了。
许蝉隐忍地压下怒气，心里同时疯狂控诉：要不是你来这么晚我需要在这演戏吗？！你还叹上气了！啊？！
她心里的台词还没控诉完，却见班主任走出教室门没几步的身影又转了回来。
许蝉顿时一慌，心脏又开始“砰砰”地跳起来。
班主任没有进教室，只是倚在门边，说了句：“上周还没确定选科的那些同学，如果有要改的话，记得晚自习的时候来找我啊。不然我就默认你是选表格上目前填着的科目了啊。”
同学们有的胡乱地点点头，有的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班主任见大家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也都习惯了。毕竟刚回学校的第一天，大部分学生都是这样。在座的这些人，估计得有一半是昨天晚上熬夜玩手机的。
他又叮嘱了一句：“一定要记得啊！这可是关系到你们人生的大事！”
说完，他便提着刚刚收走的手机回办公室了。
晚自习，许蝉见上一个去找班主任的同学已经回来，便也找了一个合适的时机去了办公室。
来到班主任的办公桌前，许蝉手里握着一支避免自己手不知道往哪儿放的笔，对班主任说：“老师，我想把物理改成地理。”
刚才估计已经有不少同学是为了此事而来，因此班主任现在已经带着自己的办公椅坐到了一边。现在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正对着的，是另一张临时被搬来的椅子。
班主任手里正拿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杯在喝茶，闻言，他见怪不怪地对许蝉说了句：“好的，你自己坐过来改吧，改完记得点保存。”
“好的，谢谢老师。”
许蝉坐在椅子上，滑动鼠标，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点击写着“物理”的那一格方框，删掉“物”字，亲手打上了“地”字。
这一刻，她觉得班主任好残忍，居然要一个人亲手删掉自己曾经的喜欢的东西。
班主任依旧在喝茶，动作悠闲。
走出办公室的瞬间，许蝉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弄丢了，心里感觉空落落的。
她觉得心里有些刺痛，但是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这就是成长要经历的酸痛吗。许蝉心想。
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许蝉又想。
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将来的自己来说究竟是对是错，但是在十六岁，那个没有人帮忙参谋的女孩，做出了她认为正确的决定。
又或许，自己将来的职业压根就不会和物理或者地理沾边。想到这种可能，许蝉释然地笑了笑。
许多曾经差点压垮自己的决定，回头看，她发现也不过如此罢了。
比如小学的时候没有鼓起勇气向老师问好，初中的时候生理期，体育课弄脏了裤子却不敢举手请假，但是又怕这样一来会吸引更多的视线。
也许老师并不会在意自己有没有向她打招呼，而就算有同学注意到了自己被弄脏的裤子，也不会揭穿一个女孩脆弱的自尊心。
回到教室，许蝉发现江渔安稳地趴在桌子上，又在睡觉。
许蝉被气笑了，她觉得又生气又羡慕。
她生气的是自己刚刚为了对方胆战心惊地藏手机，而对方却两耳不闻窗外事地睡大觉。
她羡慕的是自己刚刚所烦恼的一切，在足够优秀的江渔身上，没有掀起丝毫波澜。
那时候的许蝉并不知道，江渔之所以经常睡觉，是因为吃药的副作用，她只觉得江渔太没心没肺。
晚自习之后，许蝉非要江渔陪她一起去教学楼的厕所。
江渔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陪她去了。
许蝉在厕所里待了很久，久到江渔抱着手在靠在厕所外面的墙上，心里怀疑她是不是学得太累了在厕所睡着了。
正在她准备进去找许蝉的时候，女厕所的门被推开了。
江渔赶紧站直身子，迎上去。
没想到是一个不认识的女同学。
对方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匆忙洗了手跑走了。
江渔：……我真不是什么蹲守女厕所的变态。
这时，厕所里的许蝉总算是出来了。
她把头探出来，偷偷摸摸地看了一眼，确认教学楼的厕所和外面都没什么人了之后，把江渔拉了进去。
在江渔疑惑的目光中，许蝉别上了门锁，并且把厕所里的灯关了，这样一来，连保安都不会来检查了。
许蝉小声对江渔说：“有个人给我发短信，说让你给她回个电话，她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说着，她鬼鬼祟祟地掏出手机，点开短信给江渔看。
江渔也反应过来了，许蝉晚自习说的那些话，都是为了帮她。
她心里很感动，暗自下决心之后要加倍地对许蝉好，但是说出口，也只剩下一句：“谢谢……”
许蝉轻拍了她胳膊一下，说：“哎呀，你别磨叽了，赶紧看看重不重要，该回电话回电话，我帮你望风。”
说完，她就站到厕所通风口边盯着外面，那架势仿佛在参加什么重大机密活动。
江渔心里笑了笑，低头看信息。
这条短信确实是范亦乔的号码发来的。
想到自己之前叮嘱范亦乔的话，江渔直觉是出什么事了，于是立刻给对方回了个电话。
范亦乔好一会儿才接。
她刚接通，江渔来小声道：“我现在躲在厕所给你打电话，你稍微小点声，说重点。”
那边的范亦乔却支支吾吾起来：“江渔，其实这事儿我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跟你说……说了的话，我怕让你情绪不稳定，影响你病情恢复；但是不说的话，我又怕你怪我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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