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做噩梦了。
她梦到那场车祸发生的瞬间。
巨大的冲击打破了车内的平静,空间颠倒,她的身体也随着车身剧烈翻转。
汽油的气味与鲜血的铁锈味混合在一起,包裹着她的呼吸,扼住她的喉咙。
她感觉头晕目眩,意识逐渐模糊,黑暗在眼前弥漫,最后盖住了一切。
那时的她还没有意识到,身上的重量是父亲的尸体。而父亲为了保护她,当场丧命。
有鲜血在静静地流淌,染红了她的衣裳。
最终,红色的血迹肆无忌惮地扩大,侵占了她的整个世界。
江渔从梦中惊醒,接着发现寝室里空无一人。
这场景就像她当初从医院里醒来时一样。
不同时空的场景再次重合,巨大的不安感和孤独感瞬间笼罩了她。
她捂着胸口,分不清这是呼吸困难还是呼吸急促。
她摸索着换好衣服,跌跌撞撞地去卫生间洗漱。
她感觉到自己握牙刷的手在颤抖。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一紧,心情也变得异常沉重。
但是她控制不了,就算她把另一只手握上去,试图阻止它的颤抖,她还是控制不了。
匆匆洗漱完之后,她往教室赶去。
但是,在下楼的时候,她又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站不稳。
为了避免自己从楼梯上摔下去,她只能立刻停下脚步。
等自己扶着墙恢复过来了一些,她才再次出发。
她试图让自己相信,刚刚的反应只是因为自己吃饭太少了饿的。
本着反正已经迟到了的心思,路过食堂时,她本想去买早餐。
但是透过透明的门帘隐约可以看到,食堂的早餐好像已经收摊了。
江渔只能往教室走去。
走到教师门口的时候,她刚好撞上了早读的巡查老师。
她又连累班级扣分了。
这个发现也让她十分心痛,因为以前的江渔,从来不会做出这种事。
她只会是大家的骄傲。
江渔忍着心里翻涌的情绪,接过扣分单。
拿起签字笔的瞬间,她又开始纠结。
最终,她还是只签了“江渔”两个字。
坐到座位上,江渔开始发呆。
周围书声琅琅,大家早读得激情澎湃。她觉得自己像一个活死人一样格格不入。
她知道自己状态很差,不能再去跑步了。不然跟不上的话,又要连累班级扣分。
虽然不想开口,但她必须得去请假了。
其实她一直不愿意去请假,也是潜意识里想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没有病,还能坚持。
但是现在,她还是为自己的身体状况妥协了。
早读结束之后,许蝉转过头对她说:“你先吃几口三明治再去跑吧,不然可能撑不住。”
江渔摇了摇头,叹息似的说了一句:“没事,我会去请假。”
许蝉挑了挑眉,只说:“你的早餐在抽屉里,记得吃。吃一口也行。”
江渔点了点头。
等许蝉出发以后,江渔的视线才移动着追逐过去。
她看着许蝉的背影,有些羡慕她的活力。
江渔动作缓慢地拿出抽屉里已经凉了的三明治,像木偶一样僵硬地咬了几口。
她走到班主任办公室门口,把嘴里嚼了半天的三明治用力咽了下去,才敲门进去。
“老师,今天的跑操活动我想请假,我身体不舒服。”江渔开口道。
班主任知道她的情况,所以只抬头看了她一眼,便同意了。
他手上拿着江渔签过字的扣分单,有些无奈地说:“这么迟到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呀,之后要不找个人早上叫你起床一下呢?我们班上个月还是文明班级,现在都快扣成垫底的了。”
江渔也有些自责,她知道她突如其来的存在,不论对哪个班级来说,可能都不是什么好事。
她点点头,说:“好。”
她回教室后,又开始啃那个三明治。
在反胃感冒头之前,她适时地停下了。
没多久,跑完操的同学们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大家看到她四平八稳地坐在座位上,眼神中的探究和猜疑,逐渐变得不怀好意。
江渔听到有人在小声议论:“凭什么她不用去跑操啊?”
“就是啊,关系户空降一中也就算了,连跑操都不用去吗?”
“听说她在寝室也是磨磨唧唧的,既然这样,不知道为什么要来我们学校。”
江渔没有说话,也没有解释。
中午,她再次和许蝉一起跑去食堂。
许蝉依旧拉着她的手,在前面为她开路。
许蝉的手很暖和,皮肤上传来活人的温度,让江渔感受到一些生机。
两人坐下之后,许蝉看江渔还是只吃这么一点点,便说:“你吃这么少,还要付一碗饭的钱,多亏啊。要不我们以后打一碗饭吧,你多盛点饭,然后我再去拿个盛免费的汤的碗,我们分着吃就行。”
许蝉说着,指了指旁边一起吃饭的两个女生。
很明显,她们的分工也和江渔和许蝉一样。
其中一个人碗里的饭盛得尖尖的,另一个正拿着自己的碗往自己碗里赶饭。这样平分下来,几乎也是两碗沿饭碗平齐的饭。
江渔看得心里有些咋舌,她觉得自己要是在一个碗里盛这么多饭,估计端着走路走一半就倒了。
于是她回头对许蝉说:“难度太高了,还是算了吧。”
许蝉挠了挠鼻子,似乎也反应过来,大小姐并不缺这么一碗饭钱。
她瞬间感觉有些尴尬,想要转移江渔的注意力。
正好食堂的电视上播到一个发布会,她便扯开话题道:“哇,江氏又出新产品了,我感觉我们市有一半的电器都是江氏产的。”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江渔手中的筷子顿了顿。
她抬头朝墙壁上的电视望去,果然看到了一张并不陌生的脸。
屏幕里,江连云正在发布会热情地介绍着公司的新产品,脸上笑容满面。
但是江渔一看到他的脸,就忍不住一阵反胃。
不久前,对方脸上就是带着这样恶心的笑,站在她面前,一点点揭开她的伤疤,然后将她推入道德的漩涡,看她一点点被痛苦侵蚀,然后冷漠地帮她安排了去处。
那时的江连云面对她,脸上是得意而讽刺的笑。
他戳着她的肩膀,说:“江渔,秦士诚为了救你而死,你连跟他姓都不愿意吗?”
都不愿意吗?
不愿意吗……
那声音如同从地狱空谷里传来,发出久久不散的回音。
江渔知道,江连云之所以要让她改姓,是因为他想独占江氏。
他想霸占她母亲江文心一手打下的江氏集团。
江文心在车祸里并没有丧生,而是变成了植物人。因此,遗嘱没有生效,江渔并不能直接继承家业。
而江连云作为母亲的弟弟,声称江渔的哥哥江枫在国外已经与家里决裂,而江渔年纪太小,且车祸后患上创伤后应激障碍,更是难堪大任,因此他直接名正言顺地坐上了江氏的第一把交椅。
母亲的心血就这样被别人鸠占鹊巢,江渔痛恨自己没用,她心里的恨意翻江倒海,却无法报复回去,只能反复折磨、啃噬着自己的身心。
江渔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再次开始颤抖。
为了不暴露,她只能“啪嗒”一声将筷子放在了托盘里。
许蝉听到声音,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机的眼睛转回来,她关切地问江渔:“怎么了?”
江渔面色不变道:“我不想用筷子了。”
?大小姐都这么任性的吗?
许蝉转了转眼珠子,思考了一下之后,又尝试问道:“那我去给你拿个勺子?”
江渔盯着桌面,魂不守舍地点点头。
许蝉精心挑选了一个又干净、又没有一点变形的完美勺子回来,递给江渔。
屏幕上的画面已经被不想看无聊发布会的同学换成了综艺,周围的人随着综艺节目的笑点发出阵阵笑声。
江渔也恢复了一些,面色如常地接过许蝉手里的勺子,然后客气道谢。
许蝉:“不客气。”
她并没有察觉到刚刚江渔的异样,她和周围的同学一样,并不在意屏幕上到底换成了什么人。
她只是看着电视里已经换了的节目,一边吃饭一边时不时笑一声。
吃完饭之后,江渔让许蝉先回教室,自己去了一趟小卖部。
她举起校园卡对老板说:“我刷三百,你给我两百块现金行吗?”
老板挑了挑眉,自然是答应。
今天上完课,就是周末了。
许蝉收拾好书包,去班主任办公室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她用的手机是别人淘汰下来的,内存仅有16g,只能存点照片和几个常用的通信软件,根本没有内存下载别的娱乐软件和游戏软件。
当然,这也是家长给她这个手机的目的之一,要让她专心学习,避免沉迷于网络。
许蝉刚从办公室出来,就看到了江渔。
她向对方打了个招呼,结果发现,大小姐是在等她。
许蝉心里刚冒出一丝欣喜,就听江渔说:“你的手机能借我打个电话吗?”
原来只是来借手机吗……
许蝉心里涌起一阵没由来的失落。
她还没回答,江渔就递给了她一张百元大钞:“这个给你充话费。”
许蝉有些惊讶地看着她手里的钱,赶紧摇了摇头:“不用了,你直接拿去打就行了。”
她说着递出了自己的手机。
她的手机屏幕右上角有些裂痕,递过去的时候她还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江渔并没有介意,道谢之后就开始按电话号码,然后拿着手机走远了一些。
许蝉用的是奶奶的副卡,这个套餐每个月有几十个小时的通话时长,但是她们平时也不怎么打电话,因此总是用不完。
只是给江渔打个电话而已,应该没事吧?
许蝉一边在原地踢石子等江渔,一边乱七八糟地想着。
不过,能让江渔背下电话号码的人,应该是她很重要的人吧?
她为什么不用自己的手机号打电话呢,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许蝉歪头,看着江渔的背影。
她觉得这个大小姐身上简直充满了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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