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能。
温明月本就觉得自己很听话,否则也不至于至今还在给温琉输血。
可他很难在面对韩霁的一视同仁时没有情绪。
他原以为韩霁能救他。
温明月的视线落在了漆黑的窗外,繁华城市的灯光铺成一片白色倒在他眼底。
“如果有神灯……”他嘀咕道。
“什么?”
韩霁听到声音,看向他,问了一句。可温明月仍然一副无辜无害的模样,像是没有出声。
温明月转过头来,继续看着韩霁,眼神很淡,里头深处又像是藏住了什么非常浓烈的情绪。
他想。
如果阿拉丁神灯真的存在,那他就是住在神灯里的那个恶魔。
那么韩霁,就是他盯上的使者。
韩霁握着他的脚,让他抽不开身,只能乖乖坐着。
发觉温明月出神,不觉得生气,只是觉得可爱,觉得有趣。
他想起来,将温明月从韩家带出来之前,每每他回到韩家,这小孩儿看他的眼神总带着畏惧和渴盼。
仿佛害怕他,害怕韩一,害怕韩家,可又渴盼有人能救他。
所以,温明月到底是害怕人,还是害怕那些令人惊惧的未知遭遇?
当温明月需要救济时,他韩霁,便是温明月盯上的救命稻草。
彼时的温明月和此时此刻的温明月没有半点相像。这样驴脾气似的温明月,韩霁从未见过。
思及此,他的脑海里忽然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只是没来得及抓住便未多想,只好沉默着给温明月穿好棉拖鞋。
“最近要入秋了,一定不能穿短袜,身体不好要好好听话,知道吗?”
温和低沉的声音慢慢叮嘱述说。
温明月盯着韩霁,在对方眼神移开时,极快地小幅度摇了下头。
入秋后细雨一阵阵下,每下一阵,温度便裹着清淡的凉意又低几度,温明月身子弱,总穿短袜不好。
韩霁就是知道他贪凉,这才时刻叮嘱,给他定好规矩。
给温明月穿好拖鞋后,韩霁站起身,低头看了他半晌,两人就这样一站一坐的对峙了至少五分钟。
最终韩霁败下阵来,进到厨房,给人任劳任怨地做晚饭。
孙固说温明月一下午都在拍戏,没时间休息也没时间吃东西。韩霁想着,这会儿温明月指不定怎么难受忍着没说呢。
身体上不舒服,也难怪情绪不好。
韩霁觉得自己有时管教温明月的同时,得体谅他一些。
更何况他还比明月大上十岁。如果没有那张证,说他是长辈都没有问题。
明月性子闷,从前遭的罪受的苦更是不少,闷葫芦一样半天憋不出一个人字儿。
那不是他的错,怪不到他头上。
温明月跪在沙发上,面对着韩霁宽阔的后背,看了他一会儿后,闷不吭声的拿出手机,打开微博,登录小号。
他的小号注册一个礼拜了,没有发过一条动态。但从他注册的当天起,就有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每天访问他的主页。
温明月一眼就能认出那个人是谁。
因为很少会有人把自己混迹网络的账号注册信息都填成真实的。
——韩霁是温明月认识的第一个。
温明月看着访问他主页的账号——昵称:hj;年龄:32;定位:江城韩氏集团。
很显然,韩霁这个账号是在公司注册的。
这些信息想必是日理万机、二十来岁就坐稳生意场上头把交椅的韩霁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吧。
看吧,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擅长的东西。
就像他不擅长做饭,擅长破坏厨房;而韩霁擅长做饭,但不擅长猜他的心思。
温明月想,可真笨!
都领证了,即便没有爱没有感情,猜出伴侣的心思难道就不是维护婚姻关系的重要环节了么?
温明月揉了下眼睛,困意不断上涌,他跪坐在自己的脚上,手指在手机屏幕敲敲打打片刻,编辑好了一条微博发出去。
这个点吃晚饭太晚,韩霁担心煮米饭吃正餐会让温明月胃酸反流,想着吃一点压一下就好。
只要不会胃痛不会低血糖,怎么着都行。
韩霁端着面碗出来。
他不重口腹之欲,可他对待每一件事都极其认真,导致在做饭时对食材的要求格外高。
譬如如果今天时间充足,他会用骨头熬高汤来煮面条。
或者倘若温明月想吃鱼汤面,他也可以耐心煮。
但今晚的时间实在不允许。
今天下午温明月太过辛苦,需要在十点之前消完食然后上床休息。
否则以温明月这样的身体底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养好。
“过来吃饭。”韩霁在那边喊人。
温明月收起手机,揣在口袋里,应声过去。
他没什么食欲,本就胃口小,现在时间晚了更不爱吃东西,可韩霁这会儿看着,他只好抓起筷子胡乱拨了两下。
韩霁看他这样,直皱眉头,下意识说:“再吃一些,听话点。”
温明月不吃了。
他放下筷子,又把心里装的事问了一遍:“你真的给全剧组都买了红稿?”
韩霁说“是”,又劝慰他:“不用担心,一定会买。”
“……”
温明月说:“给梁途也买了?”
“。”
提到这个名字,韩霁坐直了身躯,稍微眯起眼睛看向温明月,反问道:“这么关心他?”
“他在戏里跟你关系很好?”
温明月察觉到了韩霁的情绪变化,可他自己更苦恼,情绪也更不好。
“一般。”温明月很冷淡地说话。
韩霁没动也没吭声。
戏里一般,那就是戏外好了?
戏外这才几天,就开始给他讨好处了?
温明月垂着眼眸,羽扇般的长睫垂落着,周身的气息都有些阴沉,韩霁毫无察觉,只当他闹脾气,顺着哄:“买了,自然不能落下他的。”
闻言,温明月目不转睛地凝视韩霁,他的双手放在桌子底下互相抠着,那双宝石般晶亮的眸子很快就泛起红晕。
他小声问,音色里已经染上了鼻音:“你为什么要给他们都买?”
韩霁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红眼睛,但始终心软,将人一把捞过,放到自己腿上坐着,温声回答他的问题:“明月,红稿一起买,对你只是百利而无一害,如果太张扬,反倒更危险,知道吗?”
“不知道。”温明月嘟囔。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他在韩霁眼里,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温明月心思单纯的跟个孩子似的,或者说更像是个直脑筋。好比他听不出来韩霁这番回答,实则优先考虑了他。
可温明月就想要那些明面上的东西,不要那些什么为他好的!
明明韩霁给梁途买稿子,就是因为私心,却非要说是对他好。
这很奇怪!
这样想着,温明月的眼泪说掉就掉。韩霁倒是没慌神,不过深深地吸了口气,再无奈地吐出,像是心里都空了一块专门来装明月的眼泪了。
他抬手给他擦眼泪:“到底怎么了?”
“哭什么?”
温明月又是个死不说话的性子,韩霁如何去猜一个二十来岁孩子的心思?
难不成是有代沟?
温明月不想说话了。
“这哪里是什么水滴石穿。”韩霁轻叹。
分明是泪滴心碎。
说不定空的那块就是温明月的眼泪凿穿的,盛满了他的眼泪,沉甸甸的。
哭过一番之后,温明月精神有些疲倦,嗓子很哑,他环着韩霁的脖子,低声说:“这周我们还没做。”
韩霁:“……”
“好,那就今天。”
“要先洗澡。”
“好。”韩霁一一顺着,“我抱你去。”
温明月断断续续抽噎着,哽咽着,可就是不说话。
他想不通。
明明他才是跟韩霁结婚的人,韩霁只有他一个伴侣,为什么韩霁不能只对他一个人好?
为什么韩霁的注意力韩霁的视线韩霁的所有决定不能只关系到他?
为什么秦俪华要他去别人那里,和别人共享一个经纪人?
为什么给了他角色还要给别人角色?
为什么红稿要分给那么多人?
温家不只他一个儿子,韩一不只一个床伴,可韩霁说他三十二岁前没有感情生活,为什么还是不能只有他一个人?
韩霁帮人擦干净,又裹着浴巾把人抱回床上。
刚准备起身,脖子上倏然环上来一双手臂,白皙修长。
温明月只哭了一会儿,眼睛都肿得不成样子,就这样狼狈地躺在床上盯着韩霁。
“韩霁,你只有我一个人吗?”
韩霁脱衣服的手顿了一下,胸前的衬衫只解开了一半。
他扭头过去,俯身在温明月额头上亲了一下,哄他:“不用担心小宝,我只有你一个,不会和其他人发生关系。”
温明月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有模有样地抬腰吻上去,他迫切地要拥有韩霁。
“哥哥。”温明月浑身都红了,声音软得厉害,白里透红显得更加诱人。
那双多情眼都迷离得不成样子。
韩霁没想过这样的情事会发生在温明月还没有爱上他的时候。
……
“血不够了,什么时候回来抽血?”电话那头是更冷漠的声音。
温明月像是遗传了那人的基因。
他裹着浴巾,满身红痕地站在卧室外的公用浴室里。
卫生间的窗户被大大敞开,温明月倚着墙壁吹冷风,手臂懒懒地落在窗台上,随意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的烟已经燃了一半。
温明月没答话,轻轻吸了口烟,然后对着窗外吐出去。
他肠胃炎都还没好,胃痛肚子痛,输什么血?
“房间不想要了,还是照片不想要了?”那头又传来威胁。
温明月眼神阴沉了几分,忽然外头传来声响,他身形一僵,迅速掐灭烟头,随手扔进马桶,按下冲水键,再顺手挂断了电话。
“明月?”韩霁嗓音低哑,敲了下卫生间的门。
温明月顿了半晌,揉了揉眼睛,才开门出去。
韩霁一眼便瞧见他泛红的眼眶和单薄的肩膀:“怎么出来这里?”
温明月拉平了嘴角,像是情事残留了些情欲在他身上,他将脸埋进韩霁怀里,黑沉沉的目光望着窗外万籁俱寂的黑暗,软着声音小声说:“胃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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