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


    房间外的天色已经亮起,但被窗帘遮挡住的房间内已经一片昏暗。


    千早躺在床上一只手压在枕头下面,另一只手搭在床沿,手指垂在床沿外,看起来还没从睡梦中醒来。


    突然,枕头旁边正在充电的手机响了起来。


    不是她定的早上六点半响的闹钟,是一通来电。


    屏幕上显示着【伊地知洁高】五个字。


    电话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响,睡梦中的千早皱了一下眉头,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还是没醒。


    终于在电话快要挂断之前,千早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抽出压在枕头下面的手,摸索着拿起手机紧闭着的双眼眯出一条缝隙。


    “喂……?”


    她声音还带着浓浓的倦意,搞得电话对面的伊地知更不好意思了。


    他声音带着歉意,“抱歉朝比奈同学,有紧急任务。”


    “埼玉县发现一级咒灵,目前高专没有空闲的咒术师,已经让学校就在附近的伏黑同学前往任务地点了,但伏黑同学一个人可能有些困难。”


    千早闭着眼睛停了两秒,声音沙哑地道:“知道了。”


    她挂断电话,没有继续在床上躺着,虽然眼睛依旧没能睁开,却从床上坐起身。


    凭着脑中的记忆穿上拖鞋走出房间来到洗手间。


    一捧冷水泼在脸上,顿时让她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眼睛也能睁开了。


    千早抬起头,水珠顺着下巴滴落。


    她伸手拿过洗脸巾,胡乱地擦了一把把毛巾挂回去。


    回到卧室,她脱下睡衣换上高专的制服带上咒具,犹豫两秒又把音驹的运动服也塞进包里。


    新田的车已经停在她家门口。


    千早走上前,敲了几下车窗,直接拉开后座的车门坐进去。


    新田发动车子,“早上好,朝比奈同学。”


    千早打了个哈欠,“早上好,新田小姐。”她靠在座椅上,拿出手机给黑尾发了条短信。


    【千早:抱歉,临时有工作,但工作结束后我会马上赶过去的,你把地址发我一下。】


    发完短信,她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四十五。


    这个时间黑尾肯定还没醒,千早按灭手机塞回背包。


    万幸的是,埼玉县离东京并不远,路上并不需要花费太长时间。


    清晨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十分安静。


    千早干脆又把手机拿出来玩了一会儿小游戏。


    “快到了。”


    新田突然道。


    千早退出游戏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多。


    小黑还没有回复消息,她把手机塞回背包。


    车子在一处废弃游乐场前停下,新田熄火。


    “伏黑同学就在门口。”


    千早闻言探头往车窗外一看,果然就见一个有着刺刺头脑袋穿着运动服的少年站在游乐园外,时不时拿出手机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千早把包放在车里,推开车门下了车,朝伏黑走过去。


    伏黑听到这边响起的声音,警惕地抬起头看向这边,发现来人是千早后把手机收进口袋。


    “好久不见,朝比奈前辈。”伏黑十分礼貌。


    “嗯,好久不见伏黑。”千早走到他旁边,“什么情况?”


    “目前游乐场里出现的咒灵,窗判定其中实力最强的咒灵应该是一级。”伏黑看向游乐园里面,不知道废弃了多久的游乐场里设施显得灰蒙蒙的,各种设施上面布满铁锈,地上也满是落叶和垃圾。


    “但是低级咒灵有多少目前还不知道。”


    千早站在他旁边,看向游乐场里面,“那就快点进去,快点结束吧估计这个任务结束之后我还要解决埼玉县别的任务。”


    说到这里千早忍不住小声嘟囔起来。


    伏黑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你说什么?”


    千早原本是不想跟还没有进入高专的后辈抱怨的,但还是没能忍住一边跨过破烂不堪的大门,一边道:“我今天本来还有事的。”


    跟在她身后的伏黑其实并不怎么好奇,但还是礼貌地接茬道:“是很重要的事情吗?”


    千早狠狠地点头,转身看向伏黑,“今天是合宿的日子啊!”


    伏黑被她吓了一跳停住脚步,“……不好意思,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


    千早只好一边走一边给伏黑解释,悠闲的样子不像是正在执行危险的任务,反而有些像是在自己散步。


    伏黑一头雾水地听完千早的碎碎念,他对排球一窍不通,也不知道什么枭谷和森然之类的学校,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说起来,朝比奈前辈没有进高专难道就是因为排球部?”


    千早的念叨被打断。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严格来讲,她没有进入高专而是升入普通的高中,并不是因为排球部。


    但不得不说又跟排球部有一定的关系。


    毕竟不管是小黑还是研磨都在排球部,不仅如此恐怕小黑以后也会从事排球相关的工作。


    说实话,千早自己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事物,没有什么特别想干的工作。


    她成为咒术师的理由并不伟大,她也不认为自己是个伟大的人,如果没有成为咒术师,没有被五条先生发现,她现在一定还在那家孤儿院里。


    她是真的想报答五条先生,但成为咒术师的原因也真的没有那么高尚,更多的是为了钱。


    说到底,如果不是心中有着坚定的信念的话,哪个傻子会喜欢这种工作时间极其不稳定又不安全的工作。


    对她来说,成为咒术师不是她的选择,而是顺其自然。


    要么成为咒术师,要么回孤儿院过苦日子。


    所以,有的时候小黑在她眼里是闪闪发光的。


    能够有自己喜欢的东西,能够为了这件事物而努力。


    这是她从未想过的事。


    千早突然意识到。


    这样啊,原来她真的真的很喜欢小黑。


    “朝比奈前辈?”伏黑的呼唤将千早从自己的思索中拉回。


    千早愣了一下,想起刚刚伏黑问自己的问题,“差不多差不多。”


    伏黑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两人走到鬼屋门口,千早抬手拨开门口的门帘望向里面。


    伏黑站在她身后举起打开的手电筒,手电筒的光照了进去。


    里面很暗,并且散发着一股子怪味。


    千早走在前面,伏黑依旧跟在她身后进入了鬼屋。


    鬼屋的尽头是一个大厅,大厅的正中央放着一口棺材。


    千早走过去往里看了一眼,一具破烂的假尸体躺在里面。


    她盯着那具假尸体看了几秒,突然抬头看向天花板。


    手电筒的光顺着她的视线照上去。


    是一面破碎的镜子。


    即使千早完全不懂隔壁种花国的风水那些知识,都忍不住想要骂一句神人。


    啥人啊,棺材正对着镜子,就算是鬼屋这么放也太不讲究了。


    镜子像是被火烧过一样,边缘有些发黑,千早盯着那面镜子看了两秒,那镜子虽然已经破碎还沾染一层灰尘,却依旧能看到里面照出了某些东西。


    千早确定,镜子上照出来的并不是自己的脸,而是一团模糊的影子。


    千早没有犹豫,指甲在指腹上用力一划,血珠从中涌出掉落在地。


    血珠落地的瞬间,蓝色小鱼从地上蹦出来。


    体型瞬间变大张开嘴一口吞下那面镜子。


    镜子被吞下的瞬间,整个鬼屋震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灰尘落下来呛的两人忍不住咳了几声。


    小鱼变回原来的大小飞回千早的旁边,天花板上的镜子还在原地并没有被吞掉,但那之中的奇怪影子已经消失不见,变回了普通的镜子。


    光团从小鱼的口中吐出飞进千早的身体里。


    千早吸收掉那团咒力,小鱼没有消失依旧飘在她身边。


    “走吧。”千早转身往外走。


    伏黑眨眨眼,他没想到会结束的这么突然这么快,他知道眼前的前辈虽然没有入学高专却同样参加了入学测试最终被评为特级,但他还是没想到一个一级咒灵任务居然能结束的这么快。


    两人走出鬼屋,外面的阳光刺得千早眯了眯眼。


    她抬头看向笼罩住整座废弃游乐场的黑暗,抬手拍了拍飘在身边的鱼。


    小鱼像是等她的指示很久了,尾巴猛地一甩跟着千早冲了出去,嘴巴大张不断往里吸气。


    不对。


    那并不是在吸气。


    伏黑仔细辨认,看清了那只式神在干什么。


    它和千早每经过一个区域,那里的低级咒灵就会被吸进它的嘴里。


    它是在吸咒灵。


    终于,等千早带着鱼将整个游乐场都吃了个遍后,小鱼满足地用鱼鳍拍了拍肚子消失了。


    伏黑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朝比奈前辈,这是?”


    千早打了个响指,“自动扫地……不对,自动吸食咒灵鱼。”


    这个人,刚才是想说自动扫地机器人吧。


    伏黑在心中想道,当然他没有将这话说出来。


    任务完成,天空中的黑渐渐褪去。


    两人朝出口走去,刚想继续翻出大门,结果千早手一碰,那摇摇欲坠的门直接倒地。


    千早:“……”


    她有些尴尬地缩回手。


    伏黑试图缓解她的尴尬,“那扇门本来就要掉了,而且这里是废弃游乐场没有人会管的。”


    新田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窗半开着,新田从车里看到她们走出来朝她们招了招手。


    新田先把伏黑送回了家,然后并没有直接开车回东京。


    而是如同千早所料,带着她把埼玉县的几个任务都解决后才开车回东京。


    千早抵达合宿地时,已经过了中午。


    她在车上穿上音驹的运动服,跟新田小姐道别,背上包推开车门。


    中午阳光正烈,千早往训练馆的方向走,还没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排球落地的声音。


    一下一下,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好像她只是出去买了个东西,而不是跑了一整个上午的任务。


    她推开门。


    猫又教练站在场边,注意到门口的动静看过来,发现是她后朝她晃了晃手里的本子。


    场上也有其他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分神看过来一眼,马上又专注于队伍的练习赛当中。


    千早走到猫又教练身边,发现他手里拿的本子很眼熟,但没有多想还是先为自己迟到的事情道歉。


    猫又教练并不怎么在意地摇头,把本子递给她,“直井上午记的,你看看有没有漏的地方。”


    千早接过来翻了一下,怪不得看着眼熟,这不就是她平时用来记录部员们失误的记录本吗,新的一页字迹有些潦草,但该记的都记了,她翻到本子的最新一页点点头,“没有了。”


    猫又教练点点头,转回去继续看场内的练习赛。


    “既然是一年级的新生,你应该是第一次参加东京强校合宿吧。”


    千早站在猫又教练旁边看着场内,“是的。”


    猫又教练道:“嗯,这场比赛结束后的休息时间,我给你介绍一下其他几所学校吧。”


    然后两人没再说话,专心看场内的练习赛。


    千早眼睛盯着场上的比赛,手上拿着笔不断在笔记本上记录。


    终于这场练习赛结束,双方列队。


    千早合上本子,把笔插进口袋。


    这一局跟音驹比赛的是生川高中,从刚刚的比赛来看,发球很强特别是队伍的队长。


    “嘿嘿嘿!今天的我状态绝佳!”


    千早正想着刚才音驹对阵生川高中的比赛,旁边的场上突然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笑声。


    她抬起头看向那边,枭谷的主攻手木兔光太郎。


    那人正双手叉腰仰着下巴站在场中央。


    即使没有猫又教练的介绍,千早也知道他是谁。


    大家都是东京排球圈子里的,特别厉害的选手自然是不需要旁人介绍,而木兔光太郎就是这样的选手。


    即使是枭谷学园的三年级还没有引退的时候,他就已经在那样的强校里当王牌主攻手。


    “木兔又在吵了。”


    黑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千早侧头看了他一眼,黑尾正拧开水壶盖,视线落在隔壁场地那个还在叉腰自满的主攻手身上,“不过扣球确实很强,”他仰头喝了口水,“跟他对位一次就知道了。”


    千早没接话,把本子从后面翻开,在空白处写下“木兔光太郎”五个字,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扣球很强,声音很大性格外放。”


    黑尾凑过来看了一眼她写的东西笑出声,“后面那句话也需要写上去吗?”


    千早没理他把本子合上,“万一用到呢。”


    黑尾没再继续问这个话题,他看向木兔的方向突然道:“他旁边的二传手,听说也是一年级。”


    “赤苇京治,虽然是一年级却能跟木兔沟通好。”


    千早只好再次掏出本子记记记,“你要不一次性说完,我上午不在你是知道的。”


    黑尾见她这幅样子只好奉陪到底,将需要注意的球员都大致给千早讲了一遍,怕她分不清人还特意说出了他们的背号。


    他一边说,千早一边在本子上疯狂记笔记。


    终于在她将黑尾说过球员全部记下来后,她把本子递给黑尾,让他检查一下上面有没有记错的地方。


    “没关系,我们也很强。”


    黑尾接过大致扫了一眼,没发现错误便合上本子递还给千早。


    “你倒是挺自信。”


    千早看着他理所当然地道:“那不是当然的吗?”


    她话音刚落,一只大手落在她头顶一顿乱揉。


    千早被揉得脑袋一晃,原本就有些卷的头发此刻被揉得乱七八糟。


    “干什么?”她拍开黑尾的手。


    黑尾把手收回去,咧嘴笑道:“有点意外,没想到会听到你说这种话。”


    千早抬手顺了顺被揉乱的头发,她没有带梳子只好抬手想要用手打理,又因为没有镜子所以只能凭借自己的感觉。


    突然她的手腕被抓住。


    她偏头看向黑尾,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的手看感到有些奇怪,“怎么了?”


    黑尾抓着她的手腕不放,另外一只手的手指擦过她的食指指腹。


    千早有些不以为意地看向食指,是她早上划伤的那根手指,但以她的身体恢复能力,此时早就应该没有任何痕迹留下……


    !!


    她看到自己食指的指腹上确实没有伤口,但却留有一抹已经变得暗红的痕迹。


    那条粗心鱼!!!


    她眨眨眼睛装作不在意似的抽回手,另外一只手在上面用力地擦了擦,“可能是不小心从哪里蹭到了吧。”


    黑尾表情有些严肃地双手抱胸看着她,“我还什么都没问,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我没紧张,”千早把手插进口袋,然而下一秒又飞快地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有些不放心似地将运动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


    黑尾没说话,还是那副双手抱胸的姿势看着她,看得千早心里有些发毛。


    千早正想着该怎么把话题扯开,背后突然传来木兔的声音。


    “黑尾,待会儿的练习赛好好比一场吧!”


    黑尾的视线终于从千早身上移开,看向她身后朝这边走来的木兔,“行啊,我会多拦你几球的,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就全部都拦下来了。”


    木兔单手握拳朝他喊道:“我的扣球不可能被你全部拦下来吧!”


    千早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由得在心中感叹。


    这个人离近了一听的话,声音更大了。


    木兔跟黑尾说完,有些好奇地看向千早,“你是音驹的经理吗?没见过你。”


    千早转过身面朝向对方,“我不是正式经理,只是偶尔会来排球部帮忙。”


    “嗯?”木兔有些不理解地歪了下脑袋,盯着千早看了两秒马上放弃纠结这个问题,“总之就是类似经理吧。”


    千早也没再纠正他,干脆点点头,“差不多。”


    木兔果然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又把注意力放回黑尾身上,“晚上陪我练扣球吧黑尾。”


    黑尾摊手,“我倒是无所谓,但只有两个人不够吧,叫上你们队的那个二传怎么样?”


    提到这个木兔表情有些纠结,“赤苇今天要跟别的人练习,”他说完指向场地边正休息的研磨,“你们队伍的那个二传呢?”


    千早震惊地看向木兔,虽然她知道这个人有点社恐,但没想到他居然社恐到了想要拉着那个很少会陪着别人练球的研磨一起自主练习。


    这两个人今天应该也是第一次见吧?


    这就是传说中的社交恐怖分子吗?


    “嗯……”黑尾顺着木兔的手指看过去,“研磨也不行吧。”


    虽然没有明说理由,但是木兔也没追问,干脆转向千早,“那就你来吧。”


    千早:“?”


    啊?


    木兔做出一个扔球的姿势,“只要把球扔过来就可以,不需要做别的。”


    千早有些呆愣愣地看向对方,马上转头看向黑尾发出求救信号。


    黑尾双手插在口袋里,完全没有要替她解围的意思甚至还添了一把火,“千早的话应该可以吧,你虽然不打排球但是规则还是懂的。”


    没给千早拒绝的机会,木兔直接定下时间地点挥手回到自己的队伍里。


    看向木兔跑远的背影,千早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最后她看向不仅不帮忙还添油加醋的黑尾。


    想踩对方一脚,但是想到下午还有练习赛所以不能踩。


    千早盯着他的脑袋看了半晌,干脆跳起来趴在黑尾的后背上,右手压住他头发,“你这个谎报身高的家伙!”


    “你说谁谎报身高?”黑尾原本想将千早扯下来,但听到她说自己谎报身高之后手上动作停下。


    “你这个头发至少给你加了十厘米!”千早恶狠狠地道。


    一直到将黑尾累的开始喘气,千早才主动从他背上跳下来。


    黑尾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好几口气才直起身,他伸手拨了拨被压乱的头发。


    “解气了?”黑尾看着终于从自己身上下来的千早问。


    千早双手插兜:“勉勉强强,不过你之后要请我吃东西。”


    黑尾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缓了一会儿道:“总感觉好像回到以前了。”


    千早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他,“什么?”


    黑尾意有所指地道:“虽然可能是我的错觉,但你上了高中之后好像莫名其妙地突然跟我客气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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