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羿承不愿去想任何成因,果断将头转到另一边:“我不试,你也不要跟我说这些孟浪话。”
或许是因对这一切的不适应,亦或许是她新婚夜片刻的失落让他怎么也忘不掉,以至于连这所谓的夫妻亲近,都让他觉得掺杂了太多。
亲近也好、孩子也罢,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迫不得已之下的将就,连着生疏都是出于本能而非情意。
他成婚后的日子过成这样,实在太过可悲。
她心里或许还藏着被迫斩断的情,而他呢?揉腰捏腿,夜里也要被她折腾磋磨唤起来。
这不公平。
他都要怀疑,是不是他成婚这两年过得太过痛苦,才会在受伤后,主动忘去这一切,甚至要一口气忘到三年前,连赐婚之前的事也都全部抹除。
他心中有了决定,话说得干脆:“我忘的事,也唯有救驾一桩比较要紧,其他事想不起来也都无妨,会忘便说明不重要,你又何必非逼我想起来?”
话音落下,陆崳霜沉默了好半晌没开口。
杜羿承克制着想要转过去看一看她神色的冲动,逼着自己闭上眼赶紧睡,再不要想这些事。
但陆崳霜在安静过后,直接抬手猛推了他一下。
后背的烫伤本就被压住,这会儿身子一晃,伤口与背脊处的寝衣狠狠一蹭,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陆崳霜声音冷了下来,全然没有她素日里的温柔模样:“还真是把脑子磕坏了,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什么叫想不起来也无妨,你看看普天之下谁丢了记忆会说无妨的?你不给它当病瞧,竟还想着放任不管,莫不是把这个给你当返老还童使呢?”
杜羿承后背的伤让他疼得肩膀都有些发颤,如此是再也平躺不得,他只能直接转过去面对陆崳霜。
她神色严肃,再没有半点笑意,这场景就好似那人他带着人逃学险些出事时一样。
他气得心口发闷:“你到底能不能听得懂我什么意思?”
陆崳霜视线在他眉眼上绕一圈:“你此刻用你这坏脑子想出来的结果,能有什么用,坏都坏了,它又哪能辨得出什么要紧、什么不要紧?”
杜羿承气得胸膛起伏着:“你又在故意讥讽我的伤。”
陆崳霜倒是半点也不生气:“哪里是讥讽,我说的哪一样不对?更何况你知不知你还需上值,你受伤在家修养,这是殿下赏你的清闲,你要真是一辈子想不起来,还打算一辈子不上值?没了俸禄你让我和孩子日后吃住怎么办?”
杜羿承顿觉似有一盆凉水浇下来,她果真还是她,什么温存不温存,全是她编出来骗人的谎话。
他从宫中九死一生回来,又伤成这样,到了她这,在意的竟只是他上不上值,有没有俸禄?
他气得冷笑,因喘息太过,连后背的伤都牵扯着发疼。
“好,你且放心,我就是再没用也不至于此。”
他咬着牙,连下颌都跟着紧绷:“话既说得这样明白,你便不必同我装那些夫妻情深,谁稀罕看你那些假惺惺的做戏。”
陆崳霜打量他一圈,想来是给他惹急了。
她趁他不备,直接抬手在他胸膛上抚了两下:“好了好了。”
杜羿承因她突然的动作小腹都跟着一紧,要躲根本来不及,她早已把手收了回去。
陆崳霜将头转到另一边去:“大晚上生气,你也不怕睡不着,我也懒得与你吵,长心长眼了,你便自己去想去看。”
她躺着调整一下软枕,阖上双眸酝酿睡意。
但直到她身子放松下来再次睡去,杜羿承都再难入眠。
待终于煎熬到天亮,他率先一步起来,出门时倒是叫知崇很是意外,凑过来关切道:“郎君没多休息,昨夜睡得好不好,可有想起来什么?”
这一连串的问没一个他爱听的,杜羿承冷冷扫了他一眼,只扔下一句:“习武之人怎能懈怠?”
言罢,他转身便要去拿剑。
知崇忙过去拦他:“您头上还有伤,若牵扯严重了怎么办?”
他先一把将剑夺过去,转而放到离杜羿承远些的地方:“您都忘了,自打您入宫当差,素日里早把习武从晨起换到晚上,更何况您晨起还得多躺一会儿陪夫人呢。”
杜羿承袖中的手攥得更紧些:“夫人夫人,你怎得两句话离不得夫人!”
知崇终是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把剑放好便回来颔首侍立着,陪着笑笑:“这怪不得属下,夫人与您也是实在绕不开。”
杜羿承未散的这口气在喉间哽着,更让他憋闷,他转身便往院子里走,对着身后人扔下一句:“绕不开你便少说话。”
*
陆崳霜醒来时见身边没人并不觉奇怪,问了云婉知晓杜羿承在何处,便也不再理会他,左右都是在府中,身边还有知崇跟着,走不丢知晓回家就行。
她如常去做平日里该做的事,梳洗用饭再查一查府中账册,闲暇时再置办些孩子要用的东西。
只是她看着选出来的料子,和这绣一半的软帕,心里多少不是滋味。
平日里给孩子置办东西,都是杜羿承陪着,就连这绣出来的花样子,也是他挑的,绣线亦是他从六股劈成三股。
他指尖细长好看,素日里拿剑的人,做起来这种事来比岫雪都熟练,他说这还是他年少时,他那个已故的娘亲教他的……
这几日杜羿承入宫,她担心着自然不能静下心来去绣,而上一次动这针线,还正赶上他同她闹别扭,非说那宋家的事。
陆崳霜一上午没管他,这会儿看着绣了一半的软帕,实在没忍住与云婉道:“去看看姑爷在做什么,若没什么要紧事,让他来陪我。”
云婉应了一声便往出走,但还没出院子的月洞门,便听得小跑过来的脚步声。
人是前院的小厮,两步的功夫便被带到了陆崳霜面前,急匆匆拱手:“夫人,知崇哥命小的给您传话,中书令家的宋郎君来了,还带了个大夫,说听闻郎君病了要给郎君看诊。”
陆崳霜眉心微动,不知他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竟连大夫都带了来。
若不是治失忆的,这还都好说,但若真是,治不治得好那可不重要,泄密泄到这份上,这可是要去禀告太子严查。
她当即撑着椅子上的扶手起身:“将宋郎君请到正厅去,再去将我夫君寻过来。”
小厮头更低垂了些:“夫人,宋郎君已被请去正厅了……是咱们家郎君亲自请过去的。”
陆崳霜倏尔一怔:“谁请的,我夫君请过去的?”
小厮忙不迭点头。
陆崳霜这是真急起来,一边向外走一边道:“快去,想办法将夫君唤出来,千万别让他们单独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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