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最近在群里活跃得不像话。


    以前他在“今天也没死”里基本是个死人,十天半个月不冒一次泡,偶尔出现也是言简意赅的几个字,说完就消失。


    但自从谈了恋爱,这个人就像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从棺材里爬出来,开始孜孜不倦地骚扰他的朋友们。


    恨不得把他们三个当做他的恋爱顾问。


    江叙:问个事。送礼物一般送什么比较好?


    沈砚辞:?


    路衍之:??


    慕珩:???


    沈砚辞:你大半夜不睡觉就为了问这个?


    江叙:他他送我那么多东西。我想回个礼。


    沈砚辞:这有什么,你觉得什么适合选什么。


    江叙:没有经验。


    路衍之:你没有经验我们有?我们几个谁谈过恋爱?你问我们不如问siri。


    慕珩:……你们聊,我睡了。


    江叙:你不是睡这么早的人。


    慕珩:现在是了。


    江叙不理他了,继续问:他喜欢蜜桃味的东西,平时也挺喜欢打扮自己的,有什么别的推荐?


    沈砚辞:你为什么觉得我们懂这个?


    江叙没再问。群里安静了两天。江叙又忽然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他的手工作台,银色的金属碎屑散落在深色的桌面上,旁边放着一枚半成品的银戒指,戒圈已经成型,表面还没有打磨,泛着哑光的光泽,就是有点奇形怪状。


    江叙:做了一个。


    沈砚辞:???


    路衍之:?


    慕珩:你做的?


    江叙:嗯。买了银料自己动手。内壁准备刻一个桃子,他喜欢这个。


    沈砚辞:你什么时候会的这个?


    江叙:现学的。网上有教程。


    路衍之:你做了多久?


    江叙:三天。废了好几块料。这个勉强能看。


    沈砚辞:你谈恋爱谈得也太认真了吧。我们连对象都没有,你已经学会打银器了。


    路衍之:你打算什么时候送?


    江叙:如果可以的话,打算明天。


    沈砚辞:你就不怕他觉得太简陋?毕竟你装穷,也不能送太贵的,但这种手工的东西,万一对方不喜欢呢?


    江叙:他不会。


    慕珩一直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发了一条:内壁刻桃子,外圈准备做什么处理?


    江叙:做旧。让纹路显出来。


    慕珩:嗯。


    然后就没再说话了。沈砚辞在群里发了一个“你俩好专业”的表情包,路衍之回了一个句号,表示自己也在看但没什么好说的。


    两周后,江叙在群里发了一张成品图。戒指已经完全做好了,银色的戒圈被打磨得光滑细腻,外圈做了轻微的做旧处理。


    沈砚辞:好看。


    路衍之:不错。


    慕珩:……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江叙在群里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从问礼物变成问约会地点,从问约会地点变成问吵架了怎么办,虽然他们根本没吵过架,是江叙自己提前焦虑。


    沈砚辞从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麻木,从麻木变成了习惯,路衍之话少,偶尔冒出一两句简短的分析,慕珩基本不说话,偶尔发一个句号表示自己看到了。


    沈砚辞是在体育组办公室撞见洛郁的。


    他是来找老师确认运动会方阵的事。斯佩特每年秋季运动会都搞得很隆重,他今天跑了好几趟体育组,总算快要把所有流程敲定了。


    今天主任难得在办公室,他拿了材料就往体育组跑。


    推开门的时候,办公室里不止主任一个人。


    有个人背对着门口坐在主任对面的椅子上。沈砚辞没太在意,径直走到主任桌前,把材料递过去:“主任,运动会的流程,您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主任接过材料翻了翻,指了指对面那个人:“你们认识一下,洛郁,运动会你们需要合作协同,洛郁会负责运动会的赞助这一边。”


    沈砚辞偏过头。


    那人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过身。


    沈砚辞见过洛郁的照片。论坛上、校庆视频里、各种宴会抓拍中,他看过无数次那张脸。但照片和现实是不一样的,照片可以把一个人的优点放大,也可以把一个人的美折损大半。


    洛郁属于后者。


    照片拍不出他站在那里时整个人的质感。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衣服的版型很基础,穿在他身上却像高定。


    沈砚辞在心里骂了一句,慕珩这家伙吃的真好。


    他面上不显,伸出手:“沈砚辞。学生会文体部。”


    洛郁看了他一眼,伸手握了一下:“洛郁。”


    那只手很白,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沈砚辞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款式简单,外圈做了轻微的做旧处理。


    沈砚辞的目光在那枚戒指上停住。


    他见过这枚戒指。在江叙发的那张成品图里。一模一样的外圈做旧纹路。


    沈砚辞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断掉了,以至于他整个人都有点呆滞。


    他松开手,洛郁已经转回去继续和主任说话了,讨论的是运动会赞助的一些细节,什么横幅位置、什么颁奖环节的品牌露出。沈砚辞站在旁边听着,一个字都没往脑子里进。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洛郁。洛家的那个洛郁。论坛上那个洛郁。校庆晚宴上穿白色礼服跳探戈的洛郁。和慕珩谈过恋爱分手的洛郁。


    江叙的对象,是这个人。


    他想起江叙在群里说的那些话:“他以为我叫江寂,是斯佩特的优等生,住出租屋,靠实习打工。”他想起江叙说“他对我的感情好像不是很深”时那个语气。


    他想起慕珩。


    慕珩知道吗?慕珩知道江叙的对象是洛郁吗?应该不知道吧。慕珩在群里基本不说话,偶尔发一个句号。但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前男友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在一起了,不可能还安静地待在群里。


    沈砚辞站在体育组办公室的角落里,看着洛郁侧脸那颗泪痣,心里翻江倒海。


    主任签完字,洛郁站起来,又和沈砚辞点了点头,算是告别,然后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主任低头整理文件,沈砚辞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兜里,指腹反复摩挲着手机边缘。


    他拿起手机,点开江叙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沈砚辞:江叙。


    沈砚辞:你知不知道你对象的情史?


    江叙:什么意思?


    沈砚辞靠在体育组办公室的墙上,看着对方发来的信息,大概是知道了他可能压根不清楚洛郁和慕珩的事情,以他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程度,他没准到现在都不知道慕珩谈的对象就是洛郁。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发现自己没办法在不伤人的前提下把这件事说出来。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