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慕珩好应付，恰恰相反，慕珩这个人，表面上温润随和，骨子里却精于算计，和这样的人相处，本该很累。
但洛郁不觉得累，或许是他心里有底气，又或许他习惯与这种人打交道
而且，慕珩长得确实优越，不会让洛郁心烦。
所以这段恋爱，他谈得很舒服。
想见的时候就见，不想见的时候就找个理由推掉。慕珩忙，他也“忙”，两人心照不宣地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刚好够谈一场恋爱，又不会让谁觉得被束缚。
毕竟他们俩都清楚，他们之间可没有什么真心。
但慕珩发现，洛郁这个人，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是在一次午餐。
慕珩从小受家族教育，食不言寝不语，餐桌上从不挑剔，端上来的东西再不喜欢也会吃干净。
那天他们去新开的意大利菜馆吃饭，他面前的那道意大利面里放了罗勒，他其实很讨厌罗勒的味道，但什么都没说，微微皱了眉，但还是不动声色地咽下去了。
坐在对面的洛郁忽然伸手，把他面前的面端走了。
慕珩抬眼看过去。洛郁把自己面前那道没动过的意面换到他这边，语气随意的很：“我那份还没吃过。你吃这个。”
“我不挑食。”慕珩说。
“嗯，看出来了。”洛郁拿起筷子，已经开始吃那道有罗勒的意面了，“你不挑，但你不喜欢，不喜欢就不用吃，又不是没有别的。”
慕珩看着他低头吃菜的样子，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落一小片阴影。他吃得很自然，好像只是顺手做了一件很小的事。
然而这不是巧合，他总是那么的细致入微。
手上有块还没好的伤疤每到下雨天就容易发痒，洛郁只是见了一次，每次下雨就记得给他涂药膏，看到不喜欢的东西，他只是皱一下眉，对方都能清清楚楚的知道。
自己的喜好，洛郁比慕珩自己还清楚，可到这个时候，他总会想，他是不是对其他人也这么做过。
但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不甘心。
那天晚上，慕珩送洛郁回家。
车停在洛家门口，洛郁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来看他。
“今天谢谢你。”洛郁说，“那束花很好看。”
“你喜欢就好。”
洛郁笑了笑，推开车门。慕珩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洛郁回头看他。
慕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弯了弯嘴角：“明天我来接你。”
洛郁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映着车内的灯光，亮晶晶的。
“好。”
他下了车，关上车门，走了两步，忽然又折返回来，弯腰敲了敲车窗。
慕珩把车窗落下来。
洛郁趴在车窗框上，歪着头看他：“你今天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慕珩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泪痣在眼尾忽隐忽现。
“没有。”慕珩说。
洛郁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他伸出手，指尖在慕珩眉心轻轻点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还皱着眉？”
慕珩愣在原地。
洛郁收回手，直起身，摆了摆手：“晚安。”
慕珩坐在车里，看着洛郁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好像还能感觉到那根手指的温度。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今天心情不好的原因，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连皱眉的动作，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洛郁是怎么知道的？
慕珩靠回椅背，望着车顶的天窗。夜空里看不见星星，只有云层后面透出的模糊光晕。
他闭了闭眼，脑子里全是洛郁趴在车窗框上歪着头看他的样子。
完了。
他想。
好像有点陷进去了。
慕珩发现自己在做一些以前不会做的事。
他开始在意洛郁和谁一起吃饭、和谁多说了一句话，还是像洛郁在意自己一样在意他。
这些事情，放在一个月前，他会嗤之以鼻。
现在他做起来，自然得像呼吸。
慕珩把这种变化归结为“反正也没多久了”。他告诉自己，正是因为快结束了，所以才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多待一会儿。这不是陷进去，这是善始善终。
对，善始善终。
他这样说服了自己，然后心安理得地黏了上去。
洛郁明显感觉到了变化。
因为慕珩来得更勤了，而且晚上送洛郁回家，车停在门口，两个人能在车里聊半小时，聊到洛郁打哈欠，他才放人走。
洛郁不是没注意到这种变化。
但他没有多想。他只是习惯性地回应，习惯性地体贴，习惯性地让对方觉得自己被在意。这些事他做了太多次，熟练得像呼吸。
所以当他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日子，发现已经二十一天的时候，他没有任何犹豫。
毕竟这段恋爱谈的还算开心，所以他谈了21天。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洛郁没有像往常一样等慕珩来接。
他主动去了慕珩的教学楼。
慕珩的教室在另一栋楼的四层，洛郁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慕珩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上。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见洛郁的瞬间，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来了？我还说等会儿去接你。”
洛郁走到他面前，念他名字：“慕珩。”
慕珩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洛郁没有铺垫，没有绕弯子，只是语气平静的说：“我们分手吧。”
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窗帘微微晃动。慕珩站在逆光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你说什么？”慕珩的声音很低。
“分手。”洛郁重复了一遍
慕珩沉默了很久。
走廊尽头有脚步声传来，又渐渐远去。阳光从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缓缓移过，像一道无声的分界线。
“为什么？”慕珩终于开口。
洛郁歪了歪头，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不舍，没有犹豫：“你应该知道的。从一开始，就不是认真的那种。”
从一开始就不是认真的。
慕珩确实知道，至少对于自己来说，一开始确实只是见色起意，而对方大概也不例外。
慕珩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波澜，他又变回了那个温润含笑、玩世不恭的慕家大少爷。
“行。那就分手。”
洛郁点了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块银白色的腕表，刻着情人节日期的表。他把表递到慕珩面前。
“这个还你。”
慕珩低头看着那块表，没接。
“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洛郁看着他，想了想，把手收了回来：“那我留着。反正挺好看的。”
慕珩没说话。
洛郁把表揣回兜里，转过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他回过头，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泪痣在眼尾忽隐忽现。他弯了弯嘴角，笑了，和平时一样好看。
“对了。这半个月挺开心的。谢了。”
说完，他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慕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想起自己今天打算说出口的那句话。
半年后等我回来。
幸好没说。
说了，就更像个笑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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