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桐君阁大药房门口,徐仪清停下:“我要买早饭。你呢?打算跟我到什么时候?”先不要他尾随自己。


    “谁跟着你?”杨跃别开脸,“我买补液盐。医生说我不能脱水。”果然走进药房,在收银台前用左手递钱、接过塑料袋。


    他干什么都用喜欢用左手,是天生的左利手吧?唉,身形真的堪比骷髅。


    徐仪清去旁边的记忆面包坊,多买一个馒头,回药房门口。


    杨跃出来。


    “给。”徐仪清把馒头递过去。


    杨跃没接,警惕:“干嘛?”


    “你刚出院,这么瘦,可以多试试不同的东西。馒头多嚼几下,有回甜。”爸爸说过,馒头是快碳,吃起来没负担。杨跃刚出院,应该也能吃。


    “我吐了怎么办?”


    “吐了就扔了。一个馒头一块钱,扔了也不会怎么样啊?”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杨跃盯着他,依然不接,反问:“你凭什么觉得我需要吃东西?”


    诶,你不是瘦得下一秒就要散架吗?“如果长胖点,你打架胜率会高很多。”徐仪清尝试用他的逻辑回答,“一力降十会,听过没?”


    “我打不打得赢,关你什么事?”初见时,杨跃那股恶狠狠的劲儿并没有冒出来,不过嘴上还是凶神恶煞,“难道你跟张成军一样,觉得我是个需要纠正的麻烦?需要你来帮我吃饭,帮我变正常?帮我讨好外婆?”


    “我都不认识你外婆。她是谁啊?她也许真是什么大人物,但跟我八杆子打不着,我为什么要探究?”徐仪清无语,“就一个馒头,你爱吃吃,不吃扔。”在你看来,我在居高临下管教你吧?这十一天病房真是白搭,和你熟不起来。


    杨跃却忽然伸手,抓过那个馒头,咬一小口,咽下去,但又转身去找垃圾桶,要把剩下的扔掉。


    那出了病房,你还是对我有一分友好,肯接受我好意。徐仪清笑笑:“明天要是再见,我请你试试别的。”和杨跃道别,往出租屋走去。


    他的判断没错。杨跃说话清晰,反应极快,并不像个精神病人,逻辑甚至有些锋利。


    但他不再去触杨跃禁区,问他打人始末。杨跃越吊他,他就越不问。他兴许能从其他途径帮帮姚玲玲,且不耽误冲刺复旦。


    他又去查了张成军的履历。周五去高一理科类清北班,说自己和姚玲玲很熟,想问问她吵架的情况。


    被他逮住的几个同学口径一致:“学长,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没什么好说的。我们班没人霸凌她。她那是家庭矛盾吧。”


    一无所获。


    校门口抗议声已散。对姚玲玲瘫痪的想象画面和杨跃挥凳子的画面,偶尔在徐仪清脑子里轮转,找不到出口。但他必须回归日常生活,不过晚晚顺路多买一份快碳,递给那个等在路灯下的影子。


    快碳从馒头一路换到土豆泥,道上樱花则从零星到吹雪,杨跃从不在微信上提前联系他,夜晚吃下去的食物却越来越大份。


    这过程很有趣,像在投喂一只警惕的流浪动物。徐仪清猫毛过敏,没法太靠近真正的动物。杨跃又不掉毛。


    3月14日,他去麦当劳甜品站买两个派,将香芋派放在外摆圆桌上。


    等他离开后再回头,杨跃一个人坐圆凳上,握着硬纸袋,咬开酥壳,从裂口中小心吸馅料。


    ——


    春分时候,樱花开得云蒸霞蔚。肯德基和麦当劳打起商战,葡式蛋挞买一送一。


    徐仪清不能错过。拿到蛋挞盒子时,转头说:“蛋挞没法放桌上,酥皮会碎。”


    杨跃走过来,左手飞快从他盒中抽走一个。


    等他走远后回头,杨跃一个人坐圆凳上,正在慢慢吸顶上蛋馅。


    徐仪清手接在下巴下面,蛋挞渣还是掉了一路。


    第二天,杨跃忽然在微信上发来一条消息:“今晚还去麦当劳吗?”


    徐仪清看着屏幕愣了两秒。一个月来,这是杨跃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他回:“去。”


    杨跃没再回复。


    但晚上他到的时候,杨跃已经坐在老位置上,等着他买食物。徐仪清笑了一下。


    ——


    愚人节那天,杨跃先站在麦当劳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棕色纸袋。


    他是不是要整蛊?


    徐仪清谨慎走过去,拉开纸口袋。


    里面躺着两对麦辣鸡翅,翅根翅中各两个。


    “麦辣鸡翅买一送一?”他问。


    “我买了两份。”杨跃坐到老位置上,“今天我请你吃肉。”


    徐仪清坐他对面,开心:“哎哟,回请我!”从纸袋里拈一个翅根。


    杨跃点点头。


    徐仪清连着请他吃一个月宵夜,两份麦辣鸡翅当然不够还人情。但徐仪清没去算这个。


    他只是说:“谢谢。”


    两人一起吃起来


    鸡翅的味道恒定不变。外皮酥脆,内里鸡肉嫩滑,辣得单一而深入骨髓。


    吃完后,徐仪清分给他餐巾纸擦嘴,丢掉两人制造的垃圾。


    “再见。”徐仪清朝出租房方向走去。进小区大门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亦步亦趋。


    他闪身躲到门岗后面,悄悄探头。


    那人跟到门岗前顿住,停在路灯底下,影子拉得老长。


    徐仪清走出来:“杨跃,你今天跟着我干嘛?”今天杨跃做得太明显,想忽略也很难。


    “吃了辣翅口渴,我想喝白水。”杨跃直勾勾望着他,“手也油,找不到水龙头。”


    这借口拙劣得很。徐仪清自己也口渴手油,但便利店到处都是,买水方便,杨跃又不缺钱,谁会信他的借口?


    可杨跃站在那里,依然单薄。肤色暗黄,营养不良,骨架子大,撑不起衣服,瘦得嶙峋,像在外流浪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找到个能跟着的人。


    他被投喂时很警觉,但会还钱,也会回请。


    自己比杨跃大三岁,杨跃能对自己干出什么了不得的坏事呢?那些“混世魔王”的传闻大概不尽不实,跟强/奸案一样,以讹传讹。


    “到我家坐会儿吧。”徐仪清邀请,“洗个手,喝口水。”


    杨跃盯着他,一步一步缩短与他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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