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给几天就觉得自己的金豆子快不够给了, 若是跟旁边的人给铜钱什么的,弘昭又觉得是在欺负人家老实人。
他跟着妈咪看过演唱会或者什么夜宴会的表演,光是门票都要好多钱。
现在这些人表演得比那些夜宴会上的人更好十倍百倍, 弘昭觉得给一颗小金豆才能够弥补这么多人的辛苦。
数一数剩下的小金豆, 小小的心灵, 再次感受到赚钱的迫切性。
虽然弘昭可以从皇爷爷给他留下来的库房里拿钱, 但他本能里不想做那样的人,再说那些他还要放着当作以后给没儿子养老的奶奶们的养老金, 而且爷爷人都死了他的东西自己应该保存起来用来怀念他的。
不能花出去啊。
而且他现在也没有能力开博物馆, 不能用画赚钱。
所以弘昭给出一颗小金豆之后,握紧小拳头, 暗暗打算明天带老师出来行乞, 十二叔等人不来的也要叫上。
戴铎就这么跟在弘昭身后, 看他瞧一个表演圈给出一个小金豆, 同时心疼得小脸抽抽的模样好笑。
弘昭给出去的一颗小金豆相当于五六两银子, 这是很厚重的打赏了, 偶尔为之没什么, 天天给可不就撑不下去了。
偏他现在还是个杂耍迷,一天不看都要惦记。
戴铎提醒他不用给这么多打赏, 小家伙说他是在支持辛辛苦苦的表演者, 说什么只有他这种喜欢看杂耍的人大力支持, 这些行业才会传承下去。
说得很有道理, 戴铎都无可辩驳。
现在好了,才三四岁的孩子就开始有了用钱的苦恼,让他是越看越想笑, 虽然这小家伙本就是个爱操心的,还为他爹用钱的事操心, 但这种小家伙掰弄着小钱包为具体一个数额发愁的样子着实好笑。
哈哈哈哈哈哈。
戴铎笑眯眯地跟着自提小凳子换地儿的弘昭,弘昭现在是杂耍地摊前面的熟面孔,这一个个街边杂耍团看见他过来,各种喷火吞刀的绝技都准备好了。
只待小家伙走到跟前便表演绝技,让他看个痛快,然后乖乖拿出金豆子给他们。
大家非常喜欢这个小客人,收拾摊位回去住处的时候还讨论过这小家伙是内城哪个大人家的小公子。
今天也是,弘昭一挪地方,下一个摊位上的杂耍马上上难度。
戴铎都看得哭笑不得,心想赶明儿得让主子带小主子出来,瞧瞧小主子在杂耍摊位是如何受欢迎的。
“戴风吟。”一人不经意转过头来瞧见戴铎,眼神停顿几秒,忽然指着他惊喜道,“戴铎!我啊,岑术。”
戴铎被人叫住,眼神茫然地想了片刻,笑道:“岑老弟,你怎么来了京城?”
“进京谋生啊,如今你是飞黄腾达了,可不要忘了老友啊。”
戴铎一边和岑术寒暄,一边用眼角余光注意着坐在小凳子上乖乖看杂耍的弘昭,谁知就是这两句话的工夫,再一转头孩子不见了。
岑术好奇地问:“还有何人?”
戴铎提着小凳子,沉沉地看他一眼:“岑术,如果我家孩子走失不是误会一场,你别怪我不顾当年的情谊。”
岑术觉得戴铎莫名其妙:“孩子不见了你觉得是我故意的?”你家孩子多金贵吗?“是不是刚才坐在凳子上那个白净小孩儿,你连跟我说话都不错眼,咋能丢了,进去看看吧。”
戴铎这时还不算特别担心,毕竟弘昭身上似乎就有让人忽视的能力,说不定是跑到里面看更精彩的杂耍去了。
再说暗中还有皇上安排的粘杆处。
然而一刻钟后,戴铎再也无法安慰自己。
他从头走到尾打听了每一个人都没有找到那个小身影,好几次感觉小家伙就在前面的人堆里看热闹,走过去却发现根本没有。
这一刻钟的找寻期间,戴铎更是看到了两个相貌普通神情严肃的汉子出现在人群中,眼神不掩犀利地在人群中搜寻。
可惜,都是无果。
走出人群后,那两个面容普通的人身边已经多了四五个身穿灰色劲装一身肃杀之人。
这是隐于暗处的粘杆处侍卫。
这部分侍卫皆非世家大族,得遇当今,有了一飞冲天的机会,做事是十分认真狠辣的。
戴铎再看时,岑术已经被其中两人控制起来。
为首者走过来和戴铎交谈,他们并没有看见小阿哥从人群中走出去,有杂耍团的人说看见了小阿哥自己起身跟了两人走。
所以他们怀疑很有可能是人做局将小阿哥带走了,而岑术就是那个出面吸引戴铎注意力的人。
岑术见自己左右走不开,此时已经吓得两股战战。
“戴铎,我们是多年的朋友啊,我是什么人你还不了解吗?我怎么可能和拐子勾结。”
戴铎看向他:“岑术,我们已经有五年没见了。”
说完恨不得给自己脸上抽一巴掌,是啊,一个五年没见的人忽然出现,自己和他说什么。
粘杆处侍卫丝毫不拖泥带水,发现小阿哥的确是走丢后,当机立断要和戴铎一起进宫请罪调兵。
只要在最快时间封锁九门,小阿哥就还有很大的可能找回来。
戴铎心急如焚,他是个怕死的人,但这时候对小昭宝的担忧竟然超过了对自己办错差可能受到严惩的担忧。
“不能如此大张旗鼓,”若小阿哥真是被拐子抓走的,如此密不透风只会让他们狗急跳墙,他想亲自在外面找寻,又担心这些人坏事,着急地说:“走,我跟你们一起进宫。”
此时的弘昭,站在一条胡同里左右看看,懵逼了。
刚才说话的人呢。
他其实一点都不乱走了,爹家没有监控,他一走不见他们都很着急,弘昭渐渐养成了不随便走,即使被什么东西吸引注意力要去的时候也会先跟身边的人说一声。
但是就在刚才,他听到一起看杂耍的旁边两个人在悄悄地好像是说到他的妈咪。
“素雪真有可能是宫里那个宝亲王的生母?”
“是啊,当今曾经去素雪老家治理黄河,在那边遇见了差点被买入青楼的素雪,先前那位得知了孩子的存在便给孩子强硬带走了。”
“素雪不得伤心啊,好不容易自己养到那么大的孩子。”
“谁说不是,天天哭,眼睛都快哭瞎了。”
弘昭一边看杂耍一边听,听着觉得这一点都不像自己妈咪,是妈咪让他跟爷爷回来的,妈咪才不会让他被抢走自己偷偷哭。
而且他妈咪叫陈媛,不是什么素雪。
但弘昭还是听到心里去了,忍不住想万一是妈咪,妈咪就是想他想到哭该怎么办,便想问问他们素雪在哪里。
谁知他刚站起来,那两个说话的人就说着话走了。
弘昭一个大意就忘了跟老师说一声,不过他想着马上回去也就没有回头找老师说,走着走着有点想尿尿,还走到一个小角落趁两边没人尿了下。
爹家没有公厕,昭宝根本没想着去找公厕,就只是避开人而已,没想到他耽误这一小会儿,还是找不到那两个人了。
弘昭就想回去啊,转个身,四面都是胡同,一时分不清方向的他只能瞎走。
走啊走,走到了这个小胡同里。
弘昭挠挠头。
抬头看见前面是院墙很大的一户人家,便迈动小短腿跑过去,想打听一下看杂耍的路。
却不知,这时候的京城已经悄悄涌动了无数个粘杆处侍卫、内监以及普通小商贩或是路边随便一个什么人组成的河流。
雍正怡亲王便衣出现在京城街头。
雍正的焦急,全都掩盖在冰冷严肃的面容之下。
胤祥眉头紧皱着,安排人员去把守京城九门。
混合着临入场做着各种准备的学子,京城好似一面底下涌动着无数暗流的平静湖水。
京城四通八达的某处胡同。
说话引了弘昭出来的那两个男人更是懵逼,跟他们出来的小孩儿呢?两人停下,原地找了好几个地方,又碰头。
相互质问:“人呢。”
他们既然动手,自然知道那小孩是什么出身,引得小孩儿跟他们走,更不是为了拐卖。
他们把小孩引走带几天,找一个女子让小孩认了娘还是会送回来的。
然而,从正月就开始精心筹谋并不断作出调整的计划,明明很顺利,怎么会忽然进行成这个样子。
“我怎么知道?”二人又是异口同声。
高个的指责矮个的:“我说走出来就跟那小孩搭话牵着他走,你偏说小心驶得万年船。现在好了,船没了。”
矮个的也很是委屈:“我怎么知道那狗皇帝家的小孩儿是个笨蛋,只是让他跟了半个胡同都能跟丢。”
正吵吵着,一个肩膀上搭着块洁白毛巾的酒楼小二模样的人走了过来,四下看了看:“人呢?”
“丢了。”
“怎么丢的?”
“我们想着他不是普通人身边肯定有人盯着,便想着想他跟远一些再动手,谁知道跟我们给跟丢了。”
酒楼小二差点气晕:“你们两个都是老人了,怎能出这么可笑的差错?还愣着干什么,找去啊。”
一时间,连想着哄走弘昭给他认娘的白莲教京城分部成员都在找弘昭。
弘昭呢。
他哒哒哒走到那户院墙都让他走了八九百步的人家门口,就看见正好有几个人,每个人手里抱着一个好看的盒子走出来。
紧跟着,又一个熟悉的人从门里出来。
是舅姥爷隆科多。
弘昭惊喜地正要上前,却看见几人抬着蓝色的轿子到门口,那些人压下轿子,舅姥爷坐了进去。
“趁天晚,速度快点儿。”轿子旁边一个小胡子扶着轿子,跟抬轿子的人说,“都抬得稳一点,回来有赏钱。”
弘昭想了想,觉得舅姥爷不想做好事,他不能看着舅姥爷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于是悄悄尾随了过去。
弘昭迈着小步子,跟着前面的人一直到走进一个门上挂着朱府牌子的大院子,前方捧着礼物的那些人才注意到他。
他们回头问他说:“你是朱家的小公子?”
这时候太阳完全落山,夜幕缓缓拉上来,朱府各处都掌了灯,还有人在门口点灯。
弘昭点点头:“嗯。你们是干什么的?”
在他前面的那个捧着礼物的人客气地笑道:“小公子好,我们是跟着老爷来拜见您的父亲的。冒昧地问一下,你们家茅房在哪个方向?”
弘昭随手指向西面,伸手说:“我帮你拿东西吧。”
“诶,这好啊。”出发前此人还听见老爷和管家担心朱轼太过正直不好拉拢呢,现在他家的孩子收了礼物,这考题他不泄也得泄。
弘昭抱住这个人交给他的盒子看了看,打开开关,里面就冒出一抹荧光,“夜明珠!”
前面排队候着的人听到这声小小的惊叹,回头看了他一眼。
弘昭说:“我是朱家的小孩儿,你的礼物用我帮你拿吗?”
前面的人:嘿,这兵部尚书朱轼在外面的名声挺清廉的,没想到竟然会教他儿子收礼。
“行,劳烦小公子了。”这人笑着交了礼物。
弘昭从后面收到前面,摞在一起的礼物盒子都比他高了。
不知道都装了什么,有几个特别沉。
隆科多这些心腹看着小家伙挺着小肚子抱着礼物走路的样子好笑不已,有人提出帮忙,被弘昭拒绝了,他抱着七八个盒子,吭哧吭哧稳稳当当地走出这些人的视线。
这些个心腹终于觉得不对劲了。
“不是,朱尚书有这么小的儿子吗?”
“应该有吧。”
“他把我们老爷备的礼全都拿走了,待会儿老爷要的时候怎么办?”有人担心。
也有人说他是瞎担心:“在朱府的锦衣小公子不是他家的孩子能是谁家的?都别瞎操心了,若实在不放心,我们跟去远远地看看便是,若因为要回礼物把朱家小公子逗哭坏了老爷的事,咱们都没有的好果子吃。”
行吧,这么一说,几人赶紧追了出来,走好远才看见那个要走他们礼物的小小身影停在岔路口跟朱府的下人说话。
弘昭:“小哥哥,我是舅,隆科多家的孩子,我要找他,你带我去吧。”
朱府二管家疑惑了一下子,笑道:“原来是佟三爷的孙儿,我带你过去。小公子,你这些东西我帮你拿?”
弘昭犹豫一下,点点头。
礼物全部让放心的人代拿之后,弘昭甩了甩有些酸疼的小手腕。
二管家接到那一摞盒子都觉得趁手,不由得目露赞赏,佟三爷的孙子就是不一样,神力啊。
弘昭跟在管家身后,终于找到了隆科多和朱大伯。
当时,他们正在开着门的书房笑谈。
弘昭揪揪朱府二管家的衣摆。
二管家低头,笑得慈祥:“小公子怎么了?”
弘昭懂事地说:“我们先在外面吧,别打扰大人说话。”
第102章 最好用戒尺
二管家对这小家伙是越来越喜欢, 见他的小眼神一直盯着锦盒,便把这些个锦盒给他放到身边,问道:“小公子, 我给你拿个凳子坐着?”
知道不打扰大人, 多懂事的孩子啊。
但隆科多可不是讲理的人, 要是看见把他家孙儿随便放在外面恐怕不会干休, 而且听说他那个颇为受宠的小妾也不是什么讲理的人。
二管家再次生出一种歹竹出好笋的感慨。
弘昭道谢:“不用啦,小哥哥麻烦你啦, 你去忙吧, 我坐在这里。”
被他指着的方向是房屋主体对面的廊椅,二管家是怎么都想不到小家伙有偷听想法的。
恰在这时底下的人有事请示, 二管家匆匆说了一声便走开了:“您在这儿别乱走, 我一会儿再来看你。”
“嗯嗯。”
二管家匆匆走开, 想着隆科多串个门能把孙子忘在外面, 又觉得这人着实心大。
弘昭看着二管家走远了, 溜溜哒哒到门口, 转身坐在了门槛上, 两只耳朵偷偷听着舅姥爷和朱大伯在说话,眼睛盯着他从舅姥爷家的下人手里收来的礼物盒。
朱轼端起茶杯。
这送客的意思隆科多只作没有看出来, 笑着推了推袖口里揣着的银票:“这些也都不是显眼钱庄的, 朱大人不是要在老家起宅子?这便当作是我们同朝为官的一点心意, 另外, 还有些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朱轼笑道:“佟三爷这是折煞我了,若瞻一介文人,恐怕受不起三爷的厚爱。”
“你看你, ”隆科多那双不大的眼睛里满是我俩好的笑意,“有些话还用说得多么明白吗?”
弘昭扭扭头, 真想现在就进去问舅姥爷要说的是什么。
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听了半天,他们说的话他一点都没有听懂啊?
“明日便是便要开了龙门令考生入场了,这考题皇上已经给了你吧?”隆科多见朱轼只知道喝茶,不得不明说,“我有一个不成器的儿子,文不成武不就的,想着好歹让他有个正经出身,你要是能稍微---”
说着,隆科多掀了掀手里的盖子,“以后咱们就是好朋友、知己,若瞻有什么事我佟三必帮你办得漂漂亮亮。”
听完这明白话,朱轼顿时表现得无比惶恐,一副接受不能的样子:“三爷啊,这是舞弊,万岁爷把考题交给我是对我的信任,下官不能也不敢辜负万岁爷的信任。”
“你看看,你这就死板了。我特地选这个时候来的,没人瞧见,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隆科多跟个引诱良家女子去下海的老鸨子一样。
朱轼把手摆出了残影,一点都没有一品大员的沉稳,“这是要命的事,下官万万不敢违,况且下官也是从科场出来的,深恨舞弊之事,绝不可能违心行事。佟三爷请回吧,今日之事若瞻也不会告知他人知晓。”
弘昭听到一声冷哼,赶紧起身站到对面的柱子旁边,就见舅姥爷一脸气哼哼的模样走出来,朱轼在后面跟着,拿着几张纸要还给舅姥爷。
弘昭眼睛亮亮,那是银票吧。
隆科多回头说:“朱大人且收着,距离入场还有几个时辰,希望你能好好考虑,告辞。”
说着拱拳,转身离开。
弘昭赶紧跟上,他想看看舅姥爷还有没有藏钱。还有朱大伯,舅姥爷给钱为什么不要啊。
弘昭一边跟着一边回头给朱大伯使眼色,让他快把钱收起来。
毕竟朱大伯不想要的话,可以给他爹。
朱轼揉揉眼睛。
是他眼花了吗?那透出几处灯光的院子里是不是走过去一个小孩儿?而且那个小孩儿还是小宝亲王?
不对,小宝亲王怎么会在他家冒出来?
朱轼想着,迈步跟了上去。
隆科多听到脚步声回头,看见朱轼跟着自己,皱眉道:“朱大人这是连个朋友都不愿意跟佟某交了?”
朱轼:“啊不是。”
他看见那个小孩儿,就这么跟着隆科多的脚步转,愣是没有被他看见,顿时怀疑人生。
隆科多的脸色很不好看,觉得这个朱轼一点都不给他面子,转身大步离开。
朱轼不敢再跟,担心被隆科多发现小阿哥,低头看着被硬留下来的银票,又一次恍惚。因为隆科多根本不是第一个找他来要考题的人,在隆科多到来之前他正准备入宫。
想到那些放在客厅屏风后面的厚礼,朱轼一整个哭笑不得。
怎么的啊,皇上在你们这些人眼中真是一只病老虎?都抄家抄那么多官员了还不够震慑你们的吗?
又或者是都觉得他脾气好?
这一个个送礼要求泄题的人是真猖狂啊。
朱轼走神了片刻,赶紧把银票放到怀里,随便招手叫了个人,二管家刚好安排好厨房的事走过来,躬身道:“老爷。”
朱轼道:“你去送送佟三爷,瞧瞧是不是有个小孩儿跟着他。”
“诶。”二管家答应着就要走,又顿住脚步,当然有啊,那个年纪不是佟三爷的孙子吗?与此同时听见自家老爷说:“要是有个小孩儿赶紧带回来。”
二管家:更不能走了。
“老爷,那小孩儿挺可爱的,我亲眼见着了,是佟三爷的孙儿啊。咱们带回来———”
朱轼跌足:“蠢材。什么孙儿,隆科多哪有孙儿呢?快去,把小---孩儿带回来。”
说着,瞧着不见了隆科多的身影,便着急地抬脚跟上去。
朱府大门口。
已过中年的管家笑着恭送佟三爷一行,人都走完了,忽然瞧见从对面灯笼光照不见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小孩儿。
管家:“这是谁家的小孩儿?”
天色黑黑的,连续被问谁家小孩儿的弘昭终于有点想家了,哒哒哒跑上前说道:“我是雍正家的小孩儿,我不认识路了,请朱大伯送我回去。”
管家脑子一懵,根本理解不了这句话。
雍正家的小孩儿是谁家的?
这时只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回过头去就看见浑身颤抖的自家老爷。
“小,小阿哥啊。”朱轼赶上来,抓着弘昭来回看了看,后怕更加浓重地笼罩在心头,“您是怎么来的?您怎么一个人来的?”
管家还有二管家听见“小阿哥”三个字差点晕过去,雍正家的就是皇子呗,他竟然没有反应过来,这不是从天而降一条小龙崽吗?
只片刻,朱轼就抱着弘昭登上了自家火速准备好的马车。
弘昭喊二管家,招财猫小手:“小哥哥,我的礼物盒子帮我拿回来。”
二管家连连擦汗,什么小哥哥啊,现在怕死的感觉都有了,赶紧地说:“这就去拿,这就给您去拿。”
一刻钟后,朱家马车滚动着快速的车轮驶向皇宫。
弘昭抱着他从舅姥爷家薅来的礼物,条理清晰地跟朱轼说了自己这一个时辰的遭遇。
朱轼听得又是后怕又是着急,小阿哥竟然自己在京城乱撞了一个时辰!
“朱大伯,我听见舅姥爷还要去找副主考去送礼诶,他怕他儿子考不上,你不卖给他题他就去找副主考。”
朱轼这才想起这另一件要命的事,无奈地想小阿哥这也算是没有白白走丢一场。但是,这孩子真是不省心啊,一丢丢了一个时辰,皇上还不得急死。
对了,孩子说是被戴铎带着出门看杂耍的,戴铎现在投井的心思都有了吧。
果不其然,马车刚走到内城大街上,就被浑身肃杀的銮仪卫拦了下来,朱轼忙掀开车帘朝他们说明了情况。
这边,隆科多离开朱府不久就发现京城有点风声鹤唳的味道,他们也是很快遇到了銮仪卫,隆科多身份在那摆着,銮仪卫只能向他禀明封城缘由。
隆科多震惊地睁大眼睛:“小宝亲王走丢了?”
随即就是狂喜,弘昭那个气人小孩儿终于走丢了,没了这个有着先帝和当今两重宠爱的小家伙在,以后他会少很多发愁的事。
不过表面是不能这样的,隆科多顿时表现得比銮仪卫还着急,眼神示意心腹继续找副主考送礼拿考题,他则下了轿加入找寻弘昭的队伍。
即使雍正尽量让人暗中找孩子,随着时间流逝,还是出动了很多明面上的侍卫,一时间京城各大府邸都听到了风声。
直郡王府。
胤禔一着急,本就颤抖的手狠狠地抖了一下,热汤洒到手背上些许,“什么,昭宝丢了?”
心腹点头:“京城都戒严了,外城更是只许进不许出。”
胤禔都没听完,放下碗拿起倚在桌子边的拐杖:“走,叫上府里的人都去找去。”
胤禩这边也准备出动府中人手的时候,宫里来了人,告诉说:“小阿哥已经回宫,各位爷都回家早些歇着吧。”
关心弘昭的人都懵懵的,这小孩儿到底是怎么走丢又走回来的?
胤禟和胤俄两家距离不远,便在门口嘀嘀咕咕起来:“难道昭宝这小孩儿会隐身?还记得不,我当初在宫里掉了金子,那小子捡到我身后我都没有发现。”
“可不嘛,我那次说话他在外面听半天咱们都不知道。九哥,我觉得弘昭身上一定有大猫腻,皇阿玛还知道这些,他闭眼前都交代雍正给他儿子穿显眼的衣服防走丢。”
“所以,弘昭不会真被那些瞎编的人说中了,他娘真是什么不同凡响的圣女吧。”
灯火通明的养心殿,弘昭被看到他就给抱到怀里的爹放到膝盖上,打了十几个屁股巴掌。
胤祥赶紧地拦:“皇上,皇上,孩子找到了,就别惩处了,有惊无险便好。”
阻拦着,弘昭又挨了两巴掌。
朱轼觉得小宝亲王必须严肃教育,听到皇上是真打,小阿哥像是被吓到了,也赶紧劝说:“皇上,小阿哥刚受惊,这些巴掌就够了,剩下的记到日后吧。”
胤祥看朱轼。
你还觉得我四哥揍孩子揍得轻?
雍正沉声说:“弘昭,你知道戴铎差点投缳自尽吗?”
觉得小阿哥打这些还不够,所以根本没有劝的戴铎:---
虽然他在一直找不到小阿哥时有点想死,但也没有皇上说得这么严重吧。
一点不疼的弘昭抬起头看看差点吵起来的大人们,说:“我找到了好多钱。”
小手举出,是他和朱轼坐车的时候就从隆科多礼盒里捞出来的小金花生小金叶子,金光映着灯光,让四个大人眼睛控制不住地抽抽。
戴铎更是气得发晕。
这小孩儿他是一点都没有接受到教训啊,知不知道他刚才的一个时辰是怎么过的?
但凡主子现在不是皇上,他都要亲手上来揍孩子。
朱轼后退一步,干脆不拦了:“皇上,微臣以为小阿哥过于重视黄白之物,是得从小从严教导。”顿了顿还提醒道:“看来小阿哥并不怕皇上的巴掌,您最好用个戒尺。”
胤祥戴铎两脸震惊,这个朱轼你是认真的吗?
苏培盛想不了那么多,他只觉得自家小主子可怜,暗暗盯了朱轼一眼。
朱轼表示很认真呢,“在路上,小阿哥就频频问下官为何不要隆科多拿来的银子。”
雍正低头看了看乖乖趴在他膝盖上,手里举着金叶子给他怀里塞的儿子,咳了咳说道:“倒也不必如此用戒尺这般严厉。”
朱轼的态度却很是强硬:“皇上,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雍正缓和神色说道:“朱爱卿啊,昭宝是朕的儿子,无论怎样都是宝亲王,着实不必过于苛责。”
弘昭知道他爹是在为自己说话,“嗯嗯”点头。
朱轼眉头皱得更紧:“皇上此言差矣,正因为小阿哥天生为王,好好教导或许为尧舜,若溺爱下去岂非桀纣?”
戴铎佩服,这朱若瞻真敢说啊。
雍正再次被说得哑口无言,毕竟他前几日带着昭宝去吃窝头,担心的不就是这个?
雍正低头看看自家儿子。
弘昭看他爹,把手里的小钱钱给爹:“爹,舅姥爷真的给朱大伯好多钱买考题。”
朱轼眼皮子一跳,看看,现在还想着呢。
雍正还是心软,儿子一直重视钱财,有一多半都是在为他这个父亲发愁啊。
雍正顿了顿对朱轼说:“科举后,你接替戴铎给昭宝授课。”
==========作者有话说:==========
惊!刘邦发现那个瑞兽是他儿子,明天第一次上榜,需要大家的收藏,要不然榜单上又是靠后啦,冲冲冲!
第103章 老师的经验
朱轼:---
好好地说着话呢怎么就给他安排任务了?
看向即将成为他学生的小孩, 小孩也看着他,看了片刻,问皇上说:“爹, 戴老师不教我会不会想我啊?”
戴铎听到皇上的话其实是有种烫手山芋被扔出去的感觉的, 然后昭宝的疑问把他吓了一跳, 都顾不得礼仪了忙上前说道:“昭宝啊, 老师本来就是暂时带你,绝对不会想你的。”
太干脆的话脱口而出后才觉得自己这个老师有点无情。
小家伙接下来一句话更是让戴铎惭愧。
弘昭说:“可是昭宝会想老师啊。”
戴铎抬袖子擦眼睛, 虽然惭愧但还是抬起头感动地说:“别想老师, 你跟以后的朱老师好好读书明理。”
长大了千万把现在能不知不觉坑人的能力改掉。
朱轼瞥了戴铎一眼,你好歹也教了小阿哥这么多天, 至于如此吗?
弘昭说:“老师, 你不让我想你, 难道是因为你只是我生命中的过客吗?”
戴铎:你听听至于不至于。
“是啊, ”戴铎的笑容跟粘贴复制的差不多, 虽然过客说得好像有点不吉利, 但只要不让小昭宝一直念着自己, 过客就过客吧,“是过客。”
弘昭忙说:“就算是过客, 昭宝也会一辈子记得你的。”
戴铎:不是, 这话怎么更不吉利了, 好像是要给他送行一样。
“那, 倒也不用。”---戴铎有种怎么说怎么错的感觉,哪有人拒绝别人的想念的,但想人的话其实不用说得这么用力, “老师还会回来看你的。”
弘昭满脑袋问号,那到底老师走了会不会想他啊。
问得戴铎也不知道了。
雍正嫌弃的眼神都不能遮掩, 戴铎真是退步了,如今竟是自己连话都说不明白。
戴铎被主子看得,只觉得窦娥都没有他这么冤枉。
雍正咳了咳,跟弘昭说:“不用讨论想不想了,去跟苏公公换身衣服。”
弘昭摇摇头:“爹,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他的眼睛明亮,“你给朱大伯的题能卖钱,好多人给他钱,舅姥爷给他最多的钱,可惜朱大伯都不要。”
朱轼眼前一黑,实在后悔刚才没有把棍棒拿过来递给皇上,听听,这是一个皇子该说的话吗?
“那是考题,选拔人才用的,”戴铎轻蔑地看了朱轼一眼,忍不住想彰显自己当了这么多天昭宝老师的经验,“若是卖给有钱的人,那真正有才华的人,比如你小友墉宝的爹是不是就会被花钱买了题的人挤下去?”
弘昭点点头:“我听见朱大伯说公平了。”
但是弘昭还是觉得朱大伯很笨,“我觉得朱大伯可以先假装同意,再把钱拿来给我爹。”
朱轼的眼皮子狠狠一跳,只觉小皇子的路数无比邪门。虽然他也是要把那些贿赂交给皇上的,但从一开始不是存着这个目的啊。
胤祥靠在枕靠上,笑个不住:“朱大人,跟咱们昭宝一比,你是不是就太死板了?”
朱轼:“王爷,话不是这么说的,咱们刚开始就不能存着要了钱再回头告发的想法,习以为常之后岂非要左了性子?”
弘昭却觉得这样很聪明。
十三叔伸手把他抱了过去,笑道:“朱大人说得也对,昭宝你要听。”
弘昭仰头:“十三叔,你是变色龙。”
“啊?”胤祥一愣,明白弘昭是在说他没有自己的主见,再次哈哈大笑,“你以后学会不乱走了,才真正是个好孩子。”
接下来胤祥抱着昭宝。
朱轼和雍正的汇报再没有被打断。
当听到隆科多还要给副主考送礼拿考题,且今天一天副主考家门的拜访者同样没有停歇,雍正气得额头青筋直崩。
稍后经过粘杆处查证,入夜后送礼到副主考吴江天府门的人有增无减,因为他经守不住利诱泄题了。
有门路直接把礼直接送到主考副主考门上的,又哪个不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吴江天肯泄题,消息不过片刻就在这些有门路的人中间传开。
送礼的人那是一波未走一波又来。
弘昭忍不住悄声感慨:“不知道吴江天能赚多少钱。”
胤祥赶紧捂住弘昭的嘴,没瞧见你爹都要气死了,你还说呢。
雍正当即就要下令将这些人全部逮捕下狱,在他眼皮子底下这么搞已经不是不把他放在眼里,而是直接在他头顶拉屎撒尿了。
“臣以为不可。”朱轼出声,定着皇上狠厉的眼神,说下去,“恩科在即,皇上万万不可为这些人废了首届恩科。”
雍正问道:“那你以为该如何?就对这些人轻拿轻放?”
“这些人藐视科场公正,等恩科结束后再行处置不迟。当下最重要的是,皇上重新拟定科考题目,再请十三爷连夜带人印刷,不耽误明日辰时发放考卷。”
胤祥看了看四哥,点头。
朱轼说得很对。
弘昭又有点挠头了,他之前看他爹熬夜出题出了好几天呢,怎么没有B卷?
弘昭还是忍不住问了就来,几个大人一脸懵地看着他,异口同声:“什么是B卷?”
弘昭:“就是多准备的卷啊,我妈咪公司的面试卷都有ABC三套呢。”
说ABC的时候掰着手指头,咬字特别清晰。
雍正抽了抽嘴角,自己在这点上好像真的不如阿媛。
朱轼感慨,多聪明的小阿哥啊。
弘昭说:“要是我以后就多弄几套卷,等想买的买完了再用别的卷。”
朱轼的感慨剩下一半全都吞到了肚子里,你太聪明了。
戴铎心说,真让小昭宝这么搞两年下来,恐怕免费发考卷都没有人要了吧。
雍正竟然诡异地觉得昭宝的主意不错,那些人不是想买试题吗?自家昭宝是满足他们的愿望呢。
也就是朱轼不会读心术,否则这位耿直的主考官大人能撞柱直谏。
如此说定以后,雍正只得重新翻开书划定恩科试题,然后亲笔书写,交给胤祥带到内务府印刷处亲自盯着印。
黎明时分,朱轼才顶着初春的寒霜离开皇宫,连家都没有回便直接去了贡院。
本来说送朱轼离开的弘昭,还在被窝里睡得打小鼾。
天明,发现还是戴老师来带他,弘昭挺开心的,绕着圈问老师:“我朱老师昨天什么时候走的,朱老师没有说昭宝言而无信吗?”
戴铎这个还没有离职的老师郁闷,“昭宝,你戴老师至少还要带你半个月。”
弘昭伸出小手在戴铎胳膊上捏了捏:“老师,我们今天还能出去看杂耍吗?”
戴铎:这可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小家伙。
他就说以后都不去了,担心他又跑得不见人影。昭宝连忙保证再也不会乱跑,他出去能学东西,他们不出去就是因噎废食。
正说着呢,听说他昨天走丢的大伯二伯三伯还有好多叔叔们都来看他了。
==========作者有话说:==========
很不舒服,就写了这么多不请假了,只更这些,明天还是4k
第104章 金豆的魅力
一圈人把弘昭围在中心, 叔叔伯伯们看着眼睛大大的小家伙心里充满了好奇,毕竟就算老四捂得再严,他把粘杆处弄得比皇阿玛那时候更热闹的事情, 大家还是知道一些的。
而昭宝这个小东西绝对是老四的心尖尖, 小家伙总是神出鬼没, 在宫里都能走丢, 老四不可能不给他安排粘杆守着。
所以,只要一想人小家伙是在好些粘杆和戴铎的眼皮底下走丢一个时辰, 且在老四老十三出动了大半銮仪卫找寻的情况下自己走回来的。
叔叔伯伯的好奇就如那滔滔江水。
这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神奇的小东西啊。
他究竟如何躲避了这么多人的视线, 在京城来去自如的?
“昭宝,你跟三伯说说, 你是怎么一个人走出去的?”诚亲王把一只布老虎在弘昭眼前晃晃, 听说小家伙喜欢这些东西, 便带来做一个好三伯。
弘昭看了看很久不见的三伯, 他印象中还是还钱后就关上大门不想看到他们的三伯的背影, 现在三伯带布老虎给他, 肯定是原谅他们了。
“三伯, 虽然你欠钱不该跟我们生气,但你能主动原谅我们, 还是好三伯。”弘昭认真地说。
诚亲王手里的布老虎有点滑稽, 弘昭不就是个小屁孩吗?他的记性为什么这么好?
旁边的兄弟们忍笑。
弘昭想了想说道:“三伯, 我走出去很简单, 就是我看见有两个人出去,跟着他们就走出去了。”
显然,众人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情, 八九十,十二十七, 五七,直郡王废太子,四组人分别交换了一个视线。
昭宝走丢,不是偶然?
只有诚亲王有点想偏,他觉得弘昭是在说他笨,连跟着别人走出去都不会。
诚亲王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昭宝,还能有人说话让你好奇?”
弘昭点点头,把三伯递给他的布老虎抱住,“他们说我妈咪在他们家,我很好奇。”
竟然是用孩子的娘钓孩子出去,这,很大程度上就是皇城中心的人物了,恐怕粘杆处又要忙起来了。
“你妈咪,”诚亲王又问,“那她是哪里的人?”
弘昭叹口气:“离爹家很远的地方吧。”
因为跟爷爷回来的时候,妈咪说让他以后学着当男子汉,不要想妈咪,等他长大了变得优秀了就能回去了。
其实跟妈咪分开这么长时间他已经很想妈咪。
所以才会在听到那两个人说到有个叫素雪的是他妈咪之后,悄悄跟了上去。
没想到他昨天晚上跟他爹说听到的话,爹竟然说那是骗他的人。
但是他觉得,妈咪现在肯定也很想他了。
不知道妈咪会不会偷偷哭。
叔叔伯伯们都看不出小家伙胖嘟嘟的稚嫩面庞下有着怎么样的担忧,只觉得小家伙说话还是有很多时候是八竿子打不着。
“昭宝,你不是挺聪明的吗?”履郡王开口,“怎么还能被人这么轻易哄了?”
众人:---
你这么说让小孩子多下不来?
戴铎皱眉,履郡王真记仇,不就是小阿哥总是惦记着带他去行乞吗?还不是因为他经常跟小阿哥诉苦说没钱。
弘昭一点都没有被阴阳的自觉,一脸天真地道:“十二,我只是好奇他们是什么人。诶,可惜我跟丢了。”
“那你最后跟到哪儿去了?”胤禔赶紧替小家伙解围,虽然小家伙要过他的金乌龟,但好歹还是个吃了窝窝头也很可爱的小家伙。
被这么多亲人围着说话,弘昭感觉老幸福了,转身跟大伯说:“我跟他们跟丢了之后我看见了舅姥爷,舅姥爷去给朱大伯送礼物,好多小钱钱,朱大伯都给我爹。我爹又给我一把金豆子!”
所以他才担心老师以后都不带他出门看杂耍。
这话可给众人吓了一跳,信息量太大了。
隆科多给朱轼送礼。
朱轼,雍正元年恩科的主考官。
昨天好像还是科举入场的前一天吧?
可以说从十几岁就开始在朝中打滚的叔叔伯伯们几乎在瞬间,就把弘昭这下话提炼出来了主要内容。
隆科多贿赂主考官?
最要命的是,还被这么个走丢的小豆丁给撞破了!
一众人甚至有种感觉,小豆丁昨天走丢就是天意。
淳亲王咽了咽唾沫,问出问题的关键:“昭宝,你是怎么把舅舅送礼,送礼物的事情给看见的呢?”
那朱府肯定有守门人,怎么能让弘昭走进去呢。
弘昭可聪明了,大眼睛笑成月牙:“舅姥爷家的人只顾着往前走都没有看见我,我走到他们后面,朱大伯家的人以为我是舅姥爷的孙子。舅姥爷都有孙子了吗?”
“没有。”
关键不是这个。
胤俄越看弘昭越觉得不可思议,蹲下来道:“然后你就那么跟着进去了?”
“嗯嗯。”弘昭知无不言,“舅姥爷家的人把我当成了朱大伯家的小儿子,朱大伯有我这样小的儿子?”
胤俄:“应该是有的吧。”
听完弘昭的话,再加上自己的补充,叔叔伯伯们面面相觑,弘昭他太神奇了吧。
恒亲王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以后得交代弘昇好好跟弘昭玩,免得做坏事被他抓包。
胤禩心情复杂。
要是他,费尽心机都不一定能在这两个府上的任意一个安插自己的人手,昭宝就是走丢了一下而已,直接登堂入室探听机密去了。
见戴铎不阻拦,胤禩问道:“昭宝,你舅姥爷送礼物的事最后如何了?”
弘昭说:“那些小礼物都给我啦,朱大伯把钱给我爹啦。”
胤禩想问的不是这个,“你舅姥爷为什么给你朱大伯送礼物,你听见没有?”
戴铎看了看天,老神在在,贡院已闭,新的考题也已经送了进去,所以你们都打听出来又有什么的。
说起这个,弘昭还觉得惋惜呢:“舅姥爷想买题,八叔,你都不知道我爹出的题多值钱,可惜朱大伯不卖给舅姥爷的,我觉得如果朱大伯肯卖,舅姥爷肯定能再给他好多钱。”
戴铎赶紧打断,免得这些人多想。
弘昭的叔叔伯伯们:---
这小家伙怕不是天生昏君的料子?
历史上不是没有特别惦记赚钱的皇帝,那都是为了自己享乐捞钱的,最不要脸的要数宋徽宗,为了造园子直接更改当时已定的度量。
然后用新的度量重新丈量全国土地,这么重新丈量后,天下百姓平均少地在一分以上,多出来的土地全部化作钱进入他的腰包。
眼前这个想卖考题的,比宋徽宗不相上下了。
弘昭叹口气说:“朱大伯没卖题,别人卖了,我爹很生气,跟朱大伯重新出了题,十三叔熬夜一晚上呢,才把那些题印出来。”
震撼中的叔叔伯伯们再次被昭宝这小小的声音震撼到,也就是说隆科多忙活一圈子做了个无用功?
原因,竟然是这么一个小小昭宝?
不不不,即便没有昭宝,朱轼那样的人也不会不在开考前禀告皇帝,然而---这种科举舞弊的大事就这么被昭宝撞破,依然让他们不可思议。
昭宝是不是天生就有破坏别人好事的能力?
偏偏在小家伙这里,还不知道他经历的事情有多惊心动魄。
但凡,万一,雍正朝第一大案就要出来了,科举这种事情向来不容许舞弊的存在,等到出宫后大家才听说副主考直接因为泄题被抓入刑部大牢,更是脸色各异。
要不然,雍正开年就要出大丑啊。
弘昭很开心地跟他这么多叔叔伯伯们分享昨天的经历,然后还说他经常看杂耍的地方,跟叔叔伯伯们说有很多好看的杂耍,想邀请他们一起去。
除了胤禔胤礽,就没有敢于答应弘昭邀请的。
胤禔大方地说:“大伯跟你一起去,大伯还给你打赏银子呢。”
弘昭开心,他正担心自己的金豆豆不够用,“大伯真好,我最喜欢大伯啦。”
胤禟捏眉心,这种事不应该是他的主场吗?
“九叔,”脱口而出后赶紧收住,好险好险,差点因为要跟老大争口气脑子一热,“九叔有空了也带你去。”
弘昭再次开启彩虹屁模式:“九叔好好,我最喜欢九叔啦。”
胤禔:---
他这个最还没有捂热呢。
看完小昭宝,众人才一起去拜见雍正,说实话兄弟当了皇帝不爱进宫的原因就在这儿,大家明明都是兄弟凭什么人到中年了还要跪你啊。
雍正看了看一排的兄弟,知道他们不服自己,想了想,拍拍塞活儿。
诚亲王,你去给我看看圆明园的景色有没有需要增补的。
淳亲王,你去看看皇庄上的庄稼长势如何。
---
老八。
你家的鱼还有没,送来两条。
胤禩是嘴角抽搐着答应的,要他家的鱼,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然后给一个个安排完,雍正就让他们都下去了。
兄弟几个出来养心殿才发现,弘昭和戴铎不见了,跟旁边的侍卫一打听,才知道人家师徒俩又出宫去看京城的风景了。
想到老四给自己安排的杂活儿,刚给二哥安排到郑家庄的诚亲王觉得他还不如去给雍正带孩子。
再也不来皇宫了。
晚上弘昭回来,从魏珠那里得知叔叔伯伯们离开后又给他送来很多压惊礼。
不知道还有这么多礼的弘昭震惊了,请教老师:“什么是压惊礼?”
戴铎跟着小主子这一天腿儿都走细了,还要应对他的十万个为什么,嗓子冒烟,这时正坐在桌边喝茶。
一边喝一边说:“压惊礼,就是,担心你吓着,给你准备的礼物。”
弘昭看着在旁边堆了满满一个小榻的礼物盒子,伸出小胳膊扑过去:“我的叔叔伯伯们太好啦,谢谢我爷爷,给我生这么多叔叔伯伯。”
戴铎差点把茶水从鼻子里呛出来。
雍正听到弘昭的声音,便放下折子从对面的暖阁走过来,问道:“弘昭开心什么呢?”
弘昭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把他爹扯过来:“爹,你看,这都是我大伯二伯三伯五叔七叔还有好多叔叔给我的,他们说我吓着了就给我礼物,他们真是太好啦。爹,你有这么多哥哥弟弟,肯定很幸福吧。”
大眼睛看着他爹,几乎闪闪发光。
雍正嘴角抽抽,瞧见戴铎正瞟他的脸色,沉声道:“戴铎,你跟朕的时间长,你说朕有这么多兄弟幸福吗?”
戴铎:“应该,很幸福的吧。”
雍正:“嗯?”
戴铎心说我也不能说不幸福啊,昭宝可是也有兄弟,且那些孩子都是您的儿子。
雍正头疼,昭宝为什么总是能关注到这么不好解释的问题?
“爹,你也能像爷爷一样,给我生很多兄弟姐妹吗?”
雍正:---
弘昭的眼睛几乎都放出光来,雍正换个角度一想,昭宝还是个天生善良的孩子,有些孩子可是从小就不喜欢兄弟姐妹的。
因此,很不忍心让昭宝失望。
“爹,努力吧。”雍正说。
等到自己想要答案的弘昭欢呼:“好耶,好耶,我要有很多兄弟几姐妹啦,昭宝一定带他们好好玩,像叔叔大伯他们对我这样好一样好。”
戴铎赶紧给自己灌了一杯茶,他觉得皇上还是别多生了,昭宝能把以后的弟弟们带得怀疑自己为什么要出生。
翌日傍晚。
胤禔胤礽两人一人拄一根拐棍,来到西华门外,干嘛?把牌子递给侍卫看了看,胤禔说:“我们跟昭宝说好了,带他去京城瞧杂耍。”
看大门的基本上都是下五旗出身,看了看这两位爷,都穿着铜钱纹样马甲,拄上拐棍真的都是老头子模样。
你们这么老,还这么谄媚当今好吗?
“二位爷请进。”侍卫递还牌子,十分谦逊地说。
所以说人不到最后,就不知道最终会是个什么结果呢。都以为这两位在新帝朝要坐冷板凳了,谁想到人家都起来了。
胤礽摆了摆手:“就不进去了,你们找个人进去找昭宝说一声,他二伯,还有大伯在门口等着他。”
侍卫又有点无语。
这话说得怎么好像外面串门子的,你在墙外喊一声朋友就能出来。
弘昭欢快地跑出来时,已经是一刻钟过去了。
他看到自己的大伯二伯在外面等着自己出去玩,幸福感爆棚,跑上来,连车也不坐了,一边抓一个荡着小秋千。
马行街的杂耍摊越来越多,这天傍晚众摊主都在翘首以盼,尤其是昨天弘昭走丢的那个摊位上,杂耍摊主担心得望眼欲穿。
前天带着小孩的那个西席先生找孩子的时候,他还发动自己的徒弟们一起找了,不说那个小孩儿长得挺可爱,单是小孩每天过来看杂耍都给金豆子他就不舍得这么一个小客人走失。
“来了。”摊主高兴地什么似的挤出人群,来到弘昭面前,隔了一天等到人,让他长长松口气,“小公子,您终于来了,咱们的好戏就等着您来开锣呢。”
弘昭:“大伯,我来啦。你今天看起来有点累,是不是熬夜啦,你要注意身体,年纪越大越不能熬夜。”
摊主开心得合不拢嘴,没觉得小孩儿说他年纪大,只觉这么小的孩子就会关心人,太难得了。
胤禔胤礽两人完全被忽略,一整个傻眼。
怎么回事啊,弘昭看个杂耍,这还把他自己看成了常客了?杂耍摊主,竟然也能笑得比青楼老鸨子还热情?
摊主正跟弘昭说:“今天大伯给你上点硬菜,阿才,准备绳子,今天我来走给各位看官还有咱们小友表演一下走钢丝。”
众人欢呼。
气氛燃到最热。
胤禔胤礽都差点被挤到边上去,惦记着不能跟戴铎一样把弘昭丢了,挤得比周围的看客更卖力,别人发现跟自己挤的是老头子,秉着尊老的心思后退一下才让他们挤到最前面。
暗中的粘杆们:---
感觉差事越来越难做了呢。
这边,几个人更是面面相觑,那孩子没有在走丢后没有被拘在家里是挺好的,但是现在这种情况还让他们怎么继续勾引?
然后胤禔胤礽终于知道,弘昭为什么会受欢迎了,人家表演结束,小家伙伸着小手上去就是一颗金豆。
怪不得他念叨着赚钱呢,原来他的钱都是这么花出去了。
以前马行街的杂耍人可没有这么多,不会都是弘昭的金豆子召来的吧?
胤禔胤礽对视一眼,有种这叫什么事的疯狂感。
三人赶向下一个摊位的时候,才看见气喘吁吁赶来的戴铎。
“两位爷,这边有人盯着昭宝,不如过几天再来。”戴铎一来就这么说。
同时,下一个摊位的摊主已经在热情招呼弘昭了:“小客人,今天我们给您准备了生吞火炭。”
弘昭转头,生吞火炭会不会太残忍啦?
“老师,大伯二伯,我们快去看。”
在弘昭看得眼睛都不转的时候,胤禔胤礽一左一右劝戴铎:“你挺聪明的啊,现在怎么笨了,正是因为有人盯着昭宝我们才要来,把人钓出来抓了查出母后主使人才能放心让昭宝以后出门啊。”
戴铎看了看这两位,挺一言难尽的,反正当年给主子定下夺嫡八策的时候没想过能跟他们这么友好地站在一起聊天。
接下来的两天,胤禔胤礽每天下午都早早地出门和弘昭戴铎在西华门口汇合,然后一起去马行街看杂耍。
盯弘昭的人没找到,倒是找到了一个雍正派粘杆处去东北访查了老家都没有找到的人。
阿兰雅。
第105章 昭宝认真诚实
马行街最近有个小公子捧着金豆子看杂耍, 只要是能让他停留的摊位,无不可得一枚金豆,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得整个京城的杂耍行业都众所周知起来。
阿兰雅自从直郡王被圈后便被排挤出军营, 他只是普通旗人出身, 在京城生活了两年便无以为继, 带着刚新婚不到半年的妻子回来察哈尔。
在老家重拾旧业, 做虞人打猎为生,前几年还能仗着是去过京城的人被当地的胥吏礼遇, 打猎之后的抽成不算苛刻。
渐渐地, 直郡王被圈禁府中终身不得出的消息连那穷乡僻壤都知道了,阿兰雅一家的生活便也渐渐艰难起来。
乡人们都知道他在军中出头是被皇上的大儿子看中直接给调到了身边去, 那相当于一脚迈到了他们这些普通人想也不敢想的天家。
没想到天家的人有朝一日却也是能够跌落泥潭的。
落架的凤凰不如鸡, 更别说是凤凰身边的鸡。
地方胥吏甚至觉得自己以前对阿兰雅低声下气是受到了他的欺骗, 对他的刁难越发严重, 到后来一家人甚至连在老家安稳生活都不能。
再加上阿兰雅的妻子是南人, 本就很难适应察哈尔的生活, 于是他和妻子带着那几年添的一儿一女离开察哈尔, 开始在全国各地求生。
慢慢地,走上了表演杂耍的道路。
这玩杂耍的除了费人不费别的, 譬如胸口碎大石这种活儿门槛更是低, 只要有一个力气壮大的人舍得挨砸就行。
阿兰雅就做胸口碎大石的那个人。
他们从察哈尔到大同, 又从大同到云南, 再从云南一路北上,几年之间居无定所,一家四口却是整整齐齐。
今次路过京城, 恰逢新帝登基,阿兰雅想进京打听打听旧主的消息, 此后一家人便打算去阿兰雅妻子高兰的老家安顿下来。
听说马行街热闹,他们便来了。
没想到还真遇到那个看完杂耍会给金豆子的小公子。
更没想到的是,还能遇到旧主,无人的街角,阿兰雅胸口还残留着刚才碎大石留下的灰白印子,看到当年意气风发曾说要带着他们横扫漠北干出一番事业的直郡王竟然成了这么个糟老头子的样儿,眼眶通红地跪了下来。
胤禔比阿兰雅还感动,一下一下地拍着阿兰雅的肩膀:“爷被关了这么多年,没想到你还能记着回来看看爷。不枉爷也记着你,那谁让我给他提人才,第一个提了你上去。”
阿兰雅泪眼朦胧地抬头,忽然觉得快糟掉的直郡王,他是真糟老头子啊,不是老糟的糟而是糟老头子的糟,自己还想着他是因为这位爷当年真的赏识自己,让他一个无名小卒看到了真正飞黄腾达的机会。
虽然半路啪叽摔了下来,但他对直郡王的提携之恩永世不忘,可是现在新帝都登基了,您先前还是夺嫡败的,把我提上去确定不是让新帝好抓去审问吗?
胤禔语重心长地跟阿兰雅说:“这次来了京城就不要回去了,好好跟着那位,你的本事,在街头胸口碎大石可惜了的。”
阿兰雅动了动嘴唇。
阿兰雅身后两个八九岁的孩子,惊惶地看着他们。
这时,那个看到胸口碎大石之后便一直瞧他们阿玛的小家伙忽然看向他们,问道:“哥哥姐姐,你们叫什么?”
小孩子的疑问总是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的,女孩子看了眼小家伙,且她的荷包里还放着小家伙给的金豆子呢,回道:“我叫阿密,这是我弟弟,叫阿松。”
弘昭挠头看向阿兰雅,他已经认识一个阿桂哥哥,阿桂哥哥的爹好像叫阿克敦,“难道你们姓阿?”
阿密阿松:---
阿兰雅:?
胤禔赶紧介绍:“阿兰雅,这是那谁的儿子,你可以让他带你进去见见人,你要是觉得我给荐的这位新主不好,你扭脸就走行不行?”
胤禔也是看出来阿兰雅的犹豫了,他很心疼这位将才,如果不是自己突然造遇圈禁,以阿兰雅的才能绝不至于埋没这么多年。
英雄末路有多难,他想象得到。
阿兰雅当年跟着直郡王打仗,是没有怎么见过更多的天家繁华的,毕竟以他的出身连去皇宫看大门都不够格。
所以当年让很多官员受到牵连的事,阿兰雅知道得也不多。
但是,知道得不多归不多,他没觉得当年的直郡王这么---憨直啊。
咱一个奴才还能扭头就走?
胤礽咳了一声,打断他们主仆叙旧,提醒胤禔:“大哥,就算你很重视这个人才,也要先进去说一声再传人进去。”
还当皇宫是咱大家的家呢。
分家了啊喂。
胤禔拍了拍脑子,还没有缓过来呢,当年那老爷子的确疼他,他想引荐的人是能够直接带进宫去的。
“昭宝,你回家跟你爹说一声成不成?”胤禔转身低头,询问正跟阿兰雅的一堆儿女说话的弘昭,这阿兰雅日后如能建功立业,便天然跟昭宝亲近。
阿密阿松感激地松口气,赶紧躲到自家父亲身后。
天知道刚才这个小家伙问了他们什么,竟然问他们是不是和他们的父亲一样会胸口碎大石?
吓死人了好不好。
爹曾经在云南表演胸口碎大石被娘捶得吐血,那里的土人非常彪悍,饶是如此还觉得他们作假呢。
娘说,他们以后要靠种地吃饭的,千万不能学爹。
他们可不能给小家伙胸口碎大石。
弘昭很喜欢阿密姐姐和阿松哥哥,对着大伯点点头:“好的大伯,我让我爹马上接阿兰雅大伯一家去我家表演胸口碎大石。”
胤禔:---
小家伙很精,知道在外面不说皇宫是他家,但怎么还是傻乎乎的,人家进宫表演什么碎大石就碎大石。
街口,戴铎和阿兰雅的妻子高兰一人站在一边,戴铎觉得身边凉飕飕的,直郡王都是搁哪儿寻来的人才,夫妻俩都像是沙场猛将。
弘昭走过来,牵住老师的手,乖巧地向高兰叫了声:“姨姨。”
“姨姨,欢迎你们来我家表演胸口碎大石,我家有很多跟阿兰雅大伯一样的叔叔伯伯哦。”
高兰腼腆地笑笑,走向丈夫儿女。
戴铎一抖,忽然替那满皇宫的御前侍卫捏把汗。
昭宝这是什么意思?
邀请阿兰雅的妻子去皇宫给侍卫胸口砸大锤?
高兰到跟前扶了阿兰雅一把,为了能拿到小公子的金豆子,刚才丈夫给她使了眼色,让她狠狠砸,凭她多年和丈夫的配合,不难知道这次是受了点轻伤的。
高兰低声道:“这是哪位府上的小公子,表演胸口碎大石为什么还要说有很多叔叔伯伯?”
胤禔胤礽把手里的拐棍捣得飞快,生怕昭宝说让阿兰雅这个妻子给他们也来一个胸口捶大石。
阿兰雅握了握妻子的手,用口型说了一句:“皇宫。”
高兰震惊。
难道丈夫还能在中年重展抱负?
她也回握丈夫,声音轻轻地说:“无论什么地方我们都跟你同去。”
无论小公子有什么要求,他都会满足的。
半个时辰后,一家人被西华门外的侍卫安排到就近的班房,今天当值的侍卫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这一家人莫名有种胸口发凉的感觉。
阿兰雅一家真个坐在皇宫大内的侍卫班房,那种如在梦中的感觉才缓缓涌上来。
要见皇上了?
这是真的要见到皇上了?
胤禔担心弘昭不会说话,进宫之后就和戴铎昭宝一起去养心殿,至于胤礽,他虽然现在有出入郑家庄皇宫的自由,还是不想没事在老四跟前晃悠。
免得有一天老四看着他晃悠得次数多,忽然心说他会不会要联络什么人的再给他关回去。
被关在四方天之下的人出来后,最怕的就是重新被关进去。
所以胤礽在外面的侍卫班房陪着阿兰雅一家等里面传信,瞧瞧阿密阿松,眼神清亮,倒都是好苗子。
阿兰雅年纪这么大了,恐怕建功已晚。
胤礽想到这里,都替老四觉得艰难起来。
胤禔戴铎这边进了皇宫却发现有点不一样,经过一重小宫门的时候,胤禔问前头经过的侍卫:“刚才那边休息的是边将?”
边将身上的气息,那是胤禔这个早年想要以军功起家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几个换班的黄马褂停下来,说:“回直郡王,年大将军从西北回京面圣到了,那是一同带回来的心腹。”
胤禔点点头,又回头看了两眼,边将骄横,即使在皇宫也不怎么会收敛。
年羹尧这家伙,胆儿挺肥的啊。
弘昭对边将什么的不感兴趣,他正想着让大伯和姨姨进宫让他家这些很厉害的侍卫叔叔胸口碎大石呢。
“大伯,走快点。”
小家伙小跑着在前面催促,戴铎丢了小阿哥一次有点心理阴影,也加快脚步催胤禔:“直郡王,您快些,别把小阿哥跟丢了。”
胤禔跑得呼哧带喘,“快着呢快着呢,戴铎你不是腿脚不好吗?你跑这么快干啥,在皇宫还能---”
正说着,听见前面的弘昭喊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打我家的人?”
前方小路上,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正对一个弓着腰的小太监连脚踹,小太监被踹得都直不起腰也不敢躲避。
旁边还有两个抱着福惠的嬷嬷和一群宫女。
众人冷漠地看着被打的人。
当然对于胤禔来说没有什么冷漠的,他抬头看看只是好奇福惠那个见风就倒的病秧子怎么给抱出来了?
还有此人,在养心殿的必经之路上虐打宫中内侍,更是嚣张。
戴铎一脸凝重地摇摇头。
可惜,两人的一切想法都没有跟上前面的弘昭,小家伙喊完那一嗓子之后,就像是一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
虽然弘昭不是认识所有的小太监小宫女,但在他眼里这些连过年都在他家做工的人便是自家人。
哪里能容忍别人打他们?
年兴被小家伙的喊声喊了一愣,又听说我家什么的,瞬间意识到这个小家伙可能是谁,微微勾唇,然后就朝冲他来的小家伙伸出手。
伸出手的时候还自信满满。
觉得自己只用一根手指头就能把这个小家伙摁倒在地。
哼,一个母不祥的孩子竟然在宫中称小阿哥,把他姑姑置于何地?又把福惠小阿哥置于何---地---
咔嚓一声,年兴伸出的去摁冲过来的小家伙的手腕子一折,疼得他尖叫出声:“啊!!!”
弘昭被这声惨叫吓得后退一步,自己根本没有动手啊。
他叫什么?
年兴抱着折得上翻的手腕,哇哇大叫,额头瞬间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奶娘抱着的福惠呆了一呆,伸手朝弘昭喊:“哥,哥哥。”
弘昭绕过去拍拍福惠:“弟弟别怕,哥哥保护你。”
这么说的昭宝,感觉自己的身形无比伟大。
戴铎呵斥两边呆愣的内侍、侍卫:“还不快去喊太医。”
胤禔也绕过去,站到昭宝身后,兴致勃勃地看着眼前闹剧,低头瞧瞧关系弟弟的昭宝,笑道:“小家伙,你还真是深藏不露。”
弘昭认真地说:“大伯,我没有动手,是他自己不小心,不赖我。”
胤禔看着大呼小叫的年轻人,手扶着拐杖嘿嘿笑。
这怕不是年羹尧回京面圣带来的儿子,手腕子骨头都折了吧,老四现在正哄年羹尧呢,一边是宝贝儿子一边是宝贝臣子,老四这下该为难了。
恰在这时,年羹尧陛见完告退出来,听着像是儿子年兴的声音,那张略微带着一点谦逊的脸上立即布满寒霜,大步走来。
人还没有到跟前,严厉的问声已经袭来:“是谁伤了犬子?”
弘昭踮踮脚尖,忙诚实又认真地对这个大步走来的高个子伯伯说:“我没有打你的狗。”
年羹尧:---
他的双眼不受控制地扩了一圈,什么狗?谁问狗了?
胤禔伸出想捂住昭宝的干枯老手就那么顿在空里,他那可可爱爱白白净净的昭宝侄子说了什么?
戴铎却是眼前一黑。
这么多天他怎么就是没有教一教昭宝自谦之词呢?
第106章 我也有舅舅
胤禔顿了片刻, 手一滑,差点闪到自己的老腰,这小家伙太有意思了哈哈哈。
犬子犬子, 还能这么理解呢。
小家伙是很聪明的。
年羹尧, 今天这个哑巴亏你们父子吃定了。
年羹尧冷着脸走到抱着手腕的年兴身边, 问道:“起不来吗?”然后看向小小的孩子, “是在六阿哥手里吃的亏?”
胤禔挑眉,宫里的人都叫弘昭小阿哥, 福惠由她的生母抚养, 不知道在承乾宫是怎么叫的,反正两个小孩子一般也碰不到一起去。
叫弘昭小阿哥着实是大家都看得出来老四对这个昭宝的宝贝吧。
再说, 昭宝便是没有这样招人喜欢, 还是老爷子驾崩前留下来的, 老爷子那园子都特地点名留给了昭宝, 只冲着这点现在是雍正的老四能不对昭宝好一点?
弘昭见这个问他狗的人又开始看人, 懵圈了。
“伯伯, 你家的狗在哪儿咧?受伤了吗?”善良的弘昭很关心小动物, 小动物不会说话,老容易吃亏的。
年羹尧脸上的肌肉跳动, 真是一点笑都扯不出来, 眼风扫向戴铎, 听说你带着这个六阿哥, 就是这么带的?
戴铎倒吸一口凉气,年羹尧这是在质问他小阿哥的不懂事?天啊,主子都是怎么哄得年羹尧啊, 竟然给他哄出来这么猖狂的劲头。
后退一步不管年羹尧的脸色。
年羹尧其实是不能拿戴铎这种没有死穴的读书人怎么样的,弯腰, 看着小家伙,板着脸说:“什么狗?”
弘昭一点都没有被他吓到:“你的狗啊,你不是问谁伤了你的狗吗?”
看了看疼得说不出话的年兴,补充:“我没有打人,也没有打狗哦。”
年羹尧勾了勾唇,朝旁边的直郡王拱拱拳,让人带上年兴,“我们去养心殿。”
胤禔赶紧带着弘昭跟上,看好戏去。
话说当年怎么没想到看别人当皇帝的憋屈也是挺有意思的呢。
养心殿。
雍正看着被年羹尧带来找自己做主的年兴保持着好脾气,吩咐苏培盛快去看看太医来了没有,才问向站在直郡王戴铎中间的弘昭:“昭宝,你打他了?”
弘昭乖巧地摇摇头。
“爹,昭宝是好孩子,昭宝不打人。是他打人,打我家的人,我过去想找他说道理,他伸手挡我,没挡住。咔嚓---”
小声音形容的骨头碎裂的声音非常形象。
年羹尧额头的青筋也随着这个小声音跳了一下。
弘昭晃晃自己的小手腕,看向脸色青白的年兴:“然后他的手就碎了。爹,这不赖我。”
年兴在皇上跟前到底不敢争执,其实却快要气死了。
雍正点点头,对年羹尧说:“亮工,你要是不信再叫来当时在场的奴才来问问。”
至于年兴在宫里动手的事,让雍正心里十分不满,但他是有着和年羹尧做一辈子好君臣的目标的,因此便对这种小事轻轻揭过。
只当作没听见罢了。
年羹尧只是张狂又不是傻,他张狂的资本是皇上的皇位要全靠他来稳定,对这种小事追根究底反倒是失了主仆之分。
“既如此,奴才也没什么好说的。”忽然话题一转,指向了戴铎,“奴才早就听说皇上把六阿哥交给了戴铎带,没想到他把六阿哥带得口出脏语。”
脏语,什么脏语?
在年羹尧口中,弘昭说没有打他的狗是在侮辱他的儿子。
弘昭听得小眉毛皱得紧巴巴的,等他说完了,才说道:“爹,这个也不赖我。是他自己说犬子被伤了,难道犬不是狗吗?”
雍正嘴角抽搐。
胤禔笑得抽抽着说:“没毛病。大将军啊,弘昭说得一点毛病都没有,你也不能赖戴铎,小孩子懂得什么犬子令尊的,他就是说了小家伙也记不住啊。”
年羹尧气得肚子疼,有你什么事啊?
你就算被解了圈禁也还是个废人。
戴铎趁机上前请罪:“皇上啊,奴才才学有限,根本无法教导小皇子,要不然奴才还是跟着年大将军去西北做奴才擅长的事情好了。”
弘昭不舍:“老师,你现在就要走吗?昭宝会想你的。”
年羹尧目瞪口呆,谁同意了你就要去西北?
戴铎可是个人精,还是一直跟着雍正的老人,他去了西北,自己还能像先前那么自在吗?
“主子,奴才---”
雍正说道:“亮工你不知道,戴铎的确不会带孩子,既然他有意走,便让他跟你走吧。”
年羹尧顿住,不是,这种事不是你们先前就决定好的?何必作出一副被我逼的模样?
“奴才遵旨。”年羹尧答应了,心里还是不舒服,更兼这时太医院三位太医联合给的年兴诊治过,上前来回话。
“这是有一股巧劲儿伤了腕骨,至少得三个月好,即便好了也要特别保护这个腕子,更是不能再受一点冰冷刺激。”
雍正表示很心疼,年羹尧的儿子跟他的儿子有什么区别,走下来亲自看了看年兴,叮嘱刘声芳一定要用最好的药。
“这样吧,年兴之后便留在京城养伤。朕封他为三等护卫,就在朕身边待着好了。”
年羹尧最喜欢年兴这个儿子,几个儿子中,也只有年兴最像他,皇上三言两语地竟然要把他的儿子留下来。
他倒是不想答应,但那顶撞得也太明显了。
年羹尧顿了下,抱拳单膝下跪:“奴才谢主子提拔。”
年兴抱着包成球的手腕跪下谢恩。
弘昭不知道他爹怎么想的,年兴喜欢打人,让他留在自己家,万一他以后天天打自家人怎么办?
雍正低头,被儿子大大的眼睛看得心酸。
换作皇阿玛那时候,他能让年兴折了手腕子再跪在太阳地里一天给昭宝赔罪。
“昭宝,喜欢阿兴哥哥吗?”
弘昭看了年兴一眼,点头:“喜欢。”
算啦,真正善良的人也会帮助走错路的人。
年兴却是被这小孩子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得一抖,求助地看向自己阿玛。
年羹尧只能暗骂儿子不争气。
但他并不打算吃下这个哑巴亏,转而开始攻击弘昭的身世:“臣以为皇上不能放任皇子生母在外,况且没有生母在,谁能说得清六阿哥的出生日月?”
雍正袖子下的拳头握住了,沉沉地看了年羹尧一眼。
年羹尧接着还说:“六阿哥也这么大了,还分不清犬子的意思,又如何让臣下放下?”
雍正便说:“朕已决定由朱轼担任昭宝的老师,亮工大可以把心放在肚子里。”
“朱轼,朱若瞻吗?”年羹尧张口说出很多朱轼的缺点,表示他有几个放心的饱学之士可以推荐给皇上。
雍正点头,示意他说。
这君臣俩一来一往的,给胤禔看得老乐呵了。
老四啊老四,你是真能忍。
怪不得老头子能相中你做继位之君呢。
弘昭随着他们说话转动小脑袋,总觉得自己爹被人欺负了。
可惜他没有证据。
年羹尧给弘昭推荐了两个老师,主动告退。
雍正让苏培盛亲自送,这次看着送出宫门再回来。
低头看见儿子瞅着自己,心头的冷硬情绪都化开了,温和问道:“昭宝有没有吓到?”
弘昭摇摇头。
胤禔受不了老四这副宠儿模样,说道:“皇上啊,看来当初大哥给你推荐阿兰雅是对了。你且再忍忍,等阿兰雅在西北站稳脚跟就是收拾年羹尧的时候。”
雍正惊讶,都不顾上计较老大嘲笑他无人可用的意思:“阿兰雅找到了?怎么找到的?”
弘昭说:“胸口碎大石。”
雍正:---
胤禔点点头:“还真是昭宝看胸口碎大石才找到的人,皇上啊我跟你说,这个人你放心用,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一直藏着他没有亮出来吗?我当年便是想着以后自己用的,没想到最后是给你用了。”
戴铎:直郡王现在真是大智若愚了,当年要是有这么聪明,或许还能多撑几年呢。
雍正对这个口无遮拦的大哥也是没脾气,当下吩咐御前侍卫去西华门带阿兰雅及其子阿松过来见驾。
黑木给他的惊喜就很大,对大哥念念不忘的阿兰雅,雍正更为期待。
*
弘昼看见弘昭牵着一只小狗走过去,喊了声:“昭宝,今天咋你一个人遛狗?”
弘昭说:“爹忙,我就自己来遛狗啦。”
弘昼跳过栏杆走过来,揉揉弘昭的脑袋:“怎么啦,闷闷不乐的?”
弘昭想了想问他:“五哥,你知道什么是犬子不?”
多奇怪的问题:“那不就是说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吗?怎么,你以为是什么?”
弘昭不好说,转身让后面跟着的金豆银豆铜豆铁豆给五哥表演。
金银铜铁四豆:---
小阿哥,您这是为难我们?
弘昭却坚定地认为他们很有舞台天赋,之前的事情他真的不想说。
四人被小阿哥看得没办法,开始了表演。虽然当时他们也没有在现场,但他们在养心殿消息是相当灵通的,更别说小阿哥刚才问了他们很多“犬子”为什么不是狗儿子的话。
四人简单表演三两下,弘昼笑得直不起腰来。
然后兄弟两个坐在凉亭里说小话,小狗在他们脚边嗅来嗅去打转。
弘昭:“那个大将军是谁,为什么他能命令爹做事?”
弘昼打哈哈:“昭宝,这可不是能瞎说的,咱爹是皇上,什么人都得听他的。”
“可是大将军让爹给我找好多老师,爹都同意了。”
弘昼:“皇帝虽然能让所有都听自己的,但也得听大臣的意见才可以。所以咱爹是听他的意见,这叫虚怀若谷,不是听他的。”
弘昭觉得那样很不爽。
弘昼又跟他说:“年羹尧是福惠的舅舅,能征善战,甚为皇阿玛倚重,你以后不能再笑他找狗了。”
弘昭点头:“好吧。”
他想起了自己的舅舅,跟五哥分享说:“我也有舅舅,我舅舅耀祖,特别会占别人便宜,他经常找我妈咪借钱,他还会开大运。”
弘昼笑死了,这算什么优点?确定不是个街头混混?可能只有他不知道的这个大运算是优点吧。
“年羹尧可是康熙四十二年的进士,我舅舅都比不上他。你舅舅,更不成。”
弘昭:“我舅舅差三分能考上二本,他只比我妈咪笨一点。”
弘昼听得摇头笑,听不懂啥是二本,“那你想让你舅舅来?”
弘昭点头:“我舅舅借了我妈咪的钱,肯定能听我的话跟福惠舅舅打架。我舅舅一定能打得过他。”
弘昼无语,这小家伙还挺记仇的。
“你怎么不想让你妈咪来,”你母亲封了妃可是对你有很大的助力呢。
弘昭摇头:“妈咪有自己的事业,到这里就只能跟你额娘还有皇额娘她们一样每天待在家里不能做事啦。”
弘昼笑了起来:“难道你妈咪的事业比做皇贵妃还好?”
弘昭郑重地点点头,一开始他到爹家里的时候什么也不知道,还偷偷想过如果妈咪能来多好,现在就一点都不这样想了。
弘昼拍拍他:“好吧。你别闷闷不乐了,年羹尧再是舅舅,也得害怕咱们爹。”
弘昭被五哥安慰得心情好了一点。
但还是很想他舅舅来和年羹尧打架怎么办?
现代社会。
一个跑长途客运的青年正在大太阳下给轮胎喷水,忽然狠狠打了个冷战,一股特别特别不好的感觉,就是他姐的儿子昭宝去他家的时候会产生的感觉涌上心头。
当天晚上,他眼前出现了一个大清探亲倒计时的屏幕。
徐辉:啊啊啊啊啊!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封闭的贡院龙门在一阵锣声中开启,进去时衣服整洁的举子们顶着青色发茬胡茬,穿着卷边的衣服走出龙门。
弘昭今天还是和他的戴老师出来玩,戴老师要等年羹尧一起走的,所以弘昭抓紧时间和即将离他而去的老师相处。
给戴铎愁得都后悔要跟年羹尧走了,只能三步不离昭宝。
他们今天出门没多久就遇见了墉宝,听见墉宝要到贡院接他爹出考场,弘昭便很是热情地要和墉宝一起来接刘大叔。
刚到贡院门口,又看见了带着车子怀里抱着干净衣物来接堂兄的于敏忠,他们自然很想念地凑到一起。
说话间,于敏忠先看见了堂兄于振,挥着手跑了过去,接着是墉宝的爹刘大叔走了出来。
第107章 甥舅见面
于振刘统勋都还是年轻, 且身体壮健,比起其他人的脚步虚浮,他们就可以说是精神奕奕了, 还有精神站在一起寒暄。
弘昭得知他们这一出来就是考完了, 马上邀请他们几天后出去玩。
大伯跟他说三月三很热闹呢, 而且还会有放生的活动。
弘昭上次没鱼放够, 他又想敏忠哥哥和小墉宝这些小朋友跟他一起去玩,当下对人家大人发出的邀请非常热情。
小家伙这么会说话, 刘统勋和于振都笑着答应了, 前段时间一直紧绷着精神,考完了虽然还有三月里的殿试, 但都在下旬了, 带着孩子出去热闹热闹也不错。
“行。三月三咱们辰时, 在京郊青云观不见不散。”
弘昭嗯嗯点头, 叮嘱小墉宝:“到时候你一定要去, 哥哥给你带好吃的。”
小刘墉点点头。
然后三家人才分开。
弘昭看着过来这里的人都有接到人, 自己回去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接到, 感觉自己好像比别人少了一个亿。
戴铎哭笑不得:“昭宝不是想你舅舅了,你爹按照你说的地方找去了, 等把你舅舅找回来, 让他去科举, 你来接。”
戴铎坑起小家伙念叨的混混舅舅也是毫不手软的。
“嗯。”天真的弘昭一点都不知道这时候的考试有多残酷, “让舅舅跟大家一起考试,我来接他,给他带好吃的。”
戴铎想到号房憋屈的环境, 虽然是他提议的,还是很善良地默默为昭宝口中那个喜欢占便宜的舅舅鞠一把同情泪。师徒俩正要离开已经没有多少人的贡院, 眼角余光瞧见一个慢悠悠从里面走出来的熟人。
“画画的大伯。”
弘昭还记得人家的姓名,厉鹗。
弘昭噔噔跑过去:“厉大伯,你没有人来接吗?”
已经有点老胳膊老腿感觉的厉鹗看着跑到自己面前的小家伙,挺意外,认出他来之后露出笑容:“是啊,大伯家里人都不在京城。”
弘昭拍拍自己的小胸脯:“反正我和老师没事,我们接你。”
戴铎向厉鹗点点头,昭宝喜欢交朋友这一点不是毛病。
厉鹗见他们诚心要接,虽然是逗孩子的,也点点头答应了:“那好啊,劳烦你们了。”
弘昭学着敏忠哥哥刚才的样子,帮厉大伯拿着他的考篮,“走吧大伯。”
厉鹗愣了愣,脸上的笑容更加柔和。
戴铎看着厉鹗这份落拓书生的模样也很感慨,如果这人知道帮他拿考篮的是什么人,就算名落孙山了应该也不会有太多遗憾。
厉鹗看着乖巧的小家伙,心底倒是只有纯然的温暖。他都一把年纪了还没有孩子,如果有一个这么样的儿子让他拿什么换都可以。
戴铎和弘昭打听好厉鹗的客栈,把他送到地方,戴铎还自掏腰包请这位吃了一大碗热乎乎的羊汤面。
夕阳橘红色的光芒里,弘昭站在喧嚷的街头跟厉鹗挥手告别:“厉大伯,你回家好好睡觉,三月三去青云观我们一起放生诶。”
厉鹗站在客栈门口,笑着跟他们抬抬手:“定去,定去。戴先生昭宝小友,你们快回家吧。”
戴铎拱了拱拳。
二人离开后,厉鹗还站在客栈门口没有进去,一阵暖风吹来,浓烈的困意涌上来,他才转身。
这时,身后响起一道声音:“是厉老爷吗?”
厉鹗回头,见是一个穿着黑色直裰手里提着药箱的大夫,点点头:“我便是,请问你是?”
陈太医笑了笑:“在下是刚才离开的戴先生请来的大夫,厉老爷刚出科场,戴老爷特地请在下来个您瞧瞧。”
厉鹗又是受宠若惊又是感动,科举结束的这两天最难请的就是大夫,戴先生真是客气了,“多谢。这边请吧。”
弘昭满足了接人以及照顾考生的愿望之后也没有回皇宫,他还要去马行街看杂耍。
戴铎说不过这个小道理一套一套的,交代道:“今儿个天有些晚了,你要看杂耍得让老师牵着你行不行?”
弘昭点头:“嗯。”
两人一直在马行街看杂耍看到月上柳梢头才准备回去,宫里雍正都派人出来接了。
弘昭坐在马车上跟出来接他的黑木说话:“黑木大伯,阿兰雅大伯习惯军营的生活吗?”
这话,还是他早晨听见他爹问十三叔的时候学会的。
雍正见过阿兰雅之后便直接叫怡亲王把人安排到了京城西山大营,且没有给底下的人打任何招呼,就是要看看阿兰雅在军营能不能收复人手。
现在不是阿兰雅受直郡王影响而被排挤的时候,如果他连普通的军营摩擦都处理不了,也没必要跟着年羹尧去西北。
延信身上还有着贝勒爵位呢,雍正当初派他去西北就是信重他让他去牵制年羹尧的,没想到他到了西北都照样被年羹尧整治的没话说。所以这个阿兰雅不能只有一身蛮力,更重要的是有没有那个脑子。
听说阿兰雅这些年的遭遇,雍正对胤禔吹嘘的那些话保持怀疑态度。
如果是真正有处朋友能力的人,不可能这么多年都在外流浪漂泊吧。但雍正又很希望阿兰雅能给他惊喜,不需要完全取代年羹尧,只要能在西北掣肘年一二便可。
此时,弘昭这老成的话问得黑木哭笑不得的。
“听怡亲王说,阿兰雅在军营还好,给他带的那一个班都服气他。”黑木骑马跟在马车旁,回道。
弘昭点点头,“这我就放心了,希望阿兰雅大伯能在军营实现自己的梦想。”
昭宝到现在还记得他爹见阿兰雅那天,他哭得有多伤心。
马车平稳地来到西华门。
远远的就听见西华门口传来说话的声音:“你快走吧,这里可是皇宫,怎么可能有你家的亲戚?再纠缠,便是直接送你去大理寺。”
“我是来看我外甥的,他说想我了,上面让我必须来看看他,还让我在这段时间好好教他呢。”
这话被守门侍卫打断了,也是稀奇,这皇城打从建起那一天就没有被人找亲戚找上过吧,“你都到皇宫了,还有什么上面。快走快走,兄弟们不想找事,再换一班人你想走都走不了。”
“这样吧,我这里有我外甥的照片你们看---”
夜色下的青年穿着长衫罩马褂,天都热起来脑袋上还戴着一顶瓜皮帽,后面的辫子也绑得松松垮垮的,一只手里扛着一个条纹蛇皮袋,另一边的胳膊下夹着一个半人高的粉色物件儿,与此同时在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个细瘦细瘦的人。
两人都是大包小裹的,尤其是那个细瘦人影,真是越看越诡异。
徐辉说着伸手从长衫两边开叉的地方掏照片,这姿势像是拿暗器。
宫门口的大内侍卫立即举起手里银光闪闪的红缨枪,“你要干什么?来人。”
“别啊兄弟,对了,我外甥叫弘昭,我们都叫他昭宝,听说是你们皇上的儿子---”徐辉一边说一边将拿着照片的手递过去。
“舅舅。”
这话没说完,侍卫们听到这个解释正面面相觑的时候,后面的长街上响起一道兴奋的声音。
“耀祖舅舅。”
弘昭已经手脚麻利地从刚刚停稳的马车上跳下来,挥舞着小手朝那个熟悉的身影奔跑过去。
虽然弘昭知道他舅舅和姥爷烦人,但他从小就秉持着带他们走上正路的责任感,如今又是跟以前的家人分别良久,看见耀祖舅舅老欢喜了。
最重要的是,他终于有舅舅跟福惠舅舅打架啦。
徐辉的感动还没有浮现出来,就听到后面这一个称呼。
耀祖舅舅!
都怪他家那老太太,什么都跟昭宝念叨,自从老太太说过他小时候差点被取名耀祖,昭宝就认定了耀祖舅舅这个称呼。
问他为什么非要叫耀祖舅舅。
他大眼睛闪闪亮地就跟你说:“舅舅跟网上的耀祖一样。”
好悬没把徐辉气死。
不过现在看到飞奔过来的小团子,徐辉还是有点感动的,分开这么久小家伙竟然会想他了,很难不感动。
他姐真是牛啊,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生了个没有爸的孩子,等他看见那个倒计时找上门,人家才告诉他真相。
而那时,昭宝,都被他亲爷爷,康熙帝带到三百年前半年了。
他姐甚至神通广大到,没有给昭宝销户也没有被任何人查问。邻居问起孩子,她还大大方方说孩子跟着他爸生活去了。
鬼知道昭宝的爸,是那个抄家皇帝啊。
徐辉抱着扑到他怀里的小昭宝,眼睛里挤出感动(害怕)的泪水,以前会跟小家伙抢东西的他表现得多想人一样,背着大大的行李包半跪在地上抚摸着弘昭的小脸蛋,眼睛里泪光闪闪地激动着:“昭宝啊,半年不见舅舅想死你了。叫舅舅看看,瘦了没有。”
戴铎这时候气喘吁吁地赶到了跟前,一听这说话的语气,心道果然昭宝的舅舅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弘昭奇怪地看了看他舅舅:“舅舅,你咋这么说话?嗓子坏掉了吗?”
徐辉:---
白跟你甥舅情深了。
不过想到昭宝人家的爹真是个皇帝,还是抄家皇帝来着,徐辉勾出一抹特别灿烂的长辈笑容:“舅舅为了来看你徒步走了两里地,嗓子有点干。”
说着还咳嗽两声证明。
见他这么辛苦,昭宝总该觉得他这个舅舅老好了吧,没想到下一秒小家伙就注意到了他身边的王妈,立即无情地抛开他投入王妈怀抱:“王妈,你也来啦。昭宝好开心,昭宝现在跟着好多人玩,但是没有王妈还不习惯哩。”
戴铎听到“王妈”二字,立即精神一震地打量王妈。
王妈,神秘的残酷的博学的王妈。
他终于能见到真人了!
而王妈跟着徐辉到了这里后没人说话便自动休眠了,听到昭宝的声音,头部屏幕立即闪了闪,然后屏幕亮起,一双闪闪的大眼睛出现在明亮的屏幕上。
低头,扫描到昭宝的小身影,大眼睛变成弯弯的月牙状态。
第108章 助人为乐好
“昭宝, 王妈也很想你。九十八天零三个小时不见,你还好吗?”
这声音很温柔,但仔细听来却是呆板不自然的。最吓人的是她那个亮晶晶的方块脸, 当当当, 好几个侍卫手里的红缨枪都脱手了。
这个细瘦的人影, 祂虽然穿着人的衣服但他根本不是人啊啊啊啊!
而他们竟然和这个不是人的妖怪站在一起那么长时间。
宫门侍卫后怕地冷汗直冒。
戴铎也是呆怔地看着王妈, 这这这,这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啊?
“啊啊, 妖---”不知是谁, 从嗓子里憋出一道细若蚊蝇的声音,徐辉吓毁了, 要是王妈被认定为妖怪, 他和昭宝都危险, 忙不迭地解释:“众位大哥不要误会, 这是---”机器人跟古人解释起来比较麻烦, 徐辉飞速转动的脑子让他说出来的话成了:“这是照顾昭宝的神兽, 它不过会说人话而已。你们看看, 她一点都不会伤害人。”
这时王妈正弯腰把侍卫松口的红缨枪捡起来,扫描一番他们的面部说:“利器要拿好, 别伤到小朋友。”
徐辉注意着这群人的反应, 点点头:“是啊, 它很温和, 要是妖怪,你们刚才就被它吃了。”
弘昭牵着王妈的说:“你们别怕,王妈真的很好的。”
弘昭见到过很多猛然看见不穿衣服的王妈被吓一跳的人, 但是那些人都是吓了一跳之后便笑着和王妈打招呼。
被吓成侍卫叔叔这样的人,昭宝还没有见过。
宫门侍卫们看着软软乎乎鲜活气儿十足的小阿哥, 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激,而且说妖怪更是说错了话。
侍卫看着王妈,小心翼翼接过来红缨枪,确定这个僵硬又神器的东西真的不会伤人,便只有见到了神迹的激动。
“神兽啊,小阿哥果然是天上的仙女生的。”
“不然怎么能有这么厉害的神兽。”
弘昭点了点头,他妈咪是仙女,老厉害老漂亮了。
王妈闪了闪眼睛,将这些陌生脸庞一一扫描,昭宝交谈的都是昭宝的朋友。
扫描完,王妈客气礼貌而又温柔地说:“大家好,昭宝的专属机器人,”徐辉手忙脚乱的去捂王妈的嘴,在众人奇怪的眼神下捂了寂寞,“以后王妈会为您提供竭诚帮助,有任何困难欢迎来请教我们家的小昭宝。”
弘昭站在王妈身边,笑眯眯地点点头。
才仰头看向徐辉:“舅舅,你为什么抱王妈?”
徐辉咳咳,小孩子不会说话不要瞎用词啊,他转头对着大家笑道:“别介意,别介意,昭宝的娘亲呢希望昭宝长大后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孩子,所以才给神兽打下了这么一个助人为乐的烙印。”
说到这个徐辉就是满肚子苦水,昭宝被神兽---呸---王妈带的,每次到了他家助人为乐得不像话,每次去姥姥家都给他倒垃圾,把他的剩盒饭半袋干脆面什么的给清理出过好多次。
他说还要吃呢,昭宝就跟他说剩久的食物吃了容易生病。
侍卫们甚至是戴铎,在昏黄的灯光照耀下都没有看出来徐辉苦水,感慨地看向昭宝,仙女真会教孩子啊。
弘昭一边牵着王妈一边牵着耀祖舅舅,快乐地跑进皇宫大门。
戴铎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昭宝有了亲人就不要他这个师傅了,忍不住心酸酸,侍卫提醒:“戴先生,您不进宫了吗?”
进。
戴铎还有很多问题呢,毅然决然地踏出一步。
“对了,我还是坐马车吧。”
身后传来马车声音。
探亲倒计时归零之后就徒步一个小时走在一条公路上来到这里的徐辉停下,“昭宝,舅舅腿疼,你爸家这么大,咱们还是坐马车吧。”
主要是,他想坐下古代的马车。
尤其,这是能够进出皇宫的马车。
弘昭正要安慰腿疼的舅舅。
王妈扫描周围环境,通过计算分析后认定这些路对昭宝的小短腿来说不合适,关节明显的手臂抬起,把舅舅给她穿上的衣服脱下来请昭宝给她拿好,然后咔咔两下变身成一辆正好能坐下弘昭的小车。
屏幕上的眼睛一闪一闪:“昭宝,你上来,王妈带你去找爸爸。”
弘昭好久没有坐王妈的变形小车了,立即开心地抛开舅舅坐了上去,他坐好后还不忘提醒王妈:“王妈,在这里要叫爸爸爹。你走快点,我们去找爹,让他看看你。”
嗖一声,王妈留下不掺杂一点尾气的烟尘。
被跑下来的徐辉呆愣愣地看着王妈的变形,眼底也是震惊。他只知道昭宝平日是被一个保姆机器人带着的,家里老太太在昭宝很小的时候带过一段时间,昭宝半岁之后便都是他姐从市场上买回来的这个王妈带大的。
但他一直都以为王妈只是一个简单的保姆机器人而已。
没想到王妈竟然能变形。
这变形金刚的一个造价,得几千万吧。
就算他姐毕业后奋斗打拼到开公司,但这养孩子也太舍得了,连他们住的地方都没有王妈这一个机器人贵呢。
马车的轱辘声停止。
徐辉身旁多了一个人,是扶着车子下来的戴铎。
戴铎站到徐辉旁边,同他一起看着已经快要消失在视野里的车灯,说道:“昭宝舅舅,这真是神兽啊?”
虽然戴铎没见过神兽,但是王妈这样的他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死物呢?传说中可是有诸葛武侯制造木牛流马助人运输的事情呢。
徐辉回神,看了眼戴铎:“嗯?啊,是啊是啊。”
敷衍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戴铎一眼看出这个年轻人果然是在忽悠他,此时脑袋被王妈的神奇冲击的波澜平静下来,也想起了昭宝曾经给他皇爷爷扎的扫地机器人。
这王妈,刚才自己也说了她是昭宝的专属机器人。
戴铎心里有数了,他看着徐辉说:“所以你们一家都是神仙?”
徐辉:---
他牙疼。
古人不好糊弄啊。
话说自己是撞大运还是撞大运,竟然给逮到这么一个跨越古今的探亲。他就说吧,王妈不该带的,他姐偏让带,对他能来探亲昭宝还挺庆幸的样子,收拾了好几个包袱,连昭宝睡觉的小枕头都给装了进来。
本以为就算昭宝的爹是抄家皇帝也没什么的,暂不了解历史,还没看过抄家皇帝的腻腻歪歪剧情吗?
徐辉来的时候还很自信地觉得自己能在这里混得如鱼得水,探望完了小外甥再收拾回去一些宝物什么的直接就发了。
没想到遇见的第一个人就这么不好忽悠的样子。
徐辉打了个哈哈:“小神仙,小神仙,不值一提。”
“对了,我还不知道先生该如何称呼。”徐辉学着电视剧里文绉绉地说,两个时空相差只有三百年,口音变化不大,这时候的北京话有点北方几省的方言感觉,徐辉能听懂。
他说普通话,戴铎也能听懂。
戴铎惊奇地打量了一眼忽然有礼貌起来的徐辉,笑道:“在下戴铎,舅爷客气。”
戴铎?
那个老损的给雍正出主意最终让雍正在激烈的九子夺嫡中胜出的戴铎?
徐辉差点嘎一下抽过去,“你不是带孩子的吗?你咋能是戴铎?”
戴铎又惊讶了一下,什么叫“你咋能是戴铎”?
“难道舅爷认识在下?”戴铎笑眯眯地问道。
徐辉连忙摆手:“不认识不认识,我可不认识你。”
三连否,一副很怕戴铎缠上的模样。
“你别叫我舅爷了,”徐辉就算是被他爸偏心的有些二世祖毛病,却实在习惯不了古人这些爷的称呼,“你叫我徐辉吧。”
戴铎:---
直接叫你名字,皇上还以为我对你有什么不满呢。
“徐爷,上马车吧。”戴铎笑着侧身,“咱们到下一个宫门下车,正好聊聊。”
刚还说自己腿疼的徐辉忙说:“不用了不用了,我走走,看看昭宝现在的生活环境。”
看向夜色下的紫禁城,三百年前的故宫,徐辉忍不住掐了大腿一把,大学时去故宫游玩的他绝对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走在如此鲜活的故宫里。
如果不是后来的软弱可期,这些东西都该完好的保存到人民当家作主的时候啊。
徐辉走着走着,还真忘了腿疼,迎面走过来一班换班走过的侍卫,徐辉抬手跟人家打了招呼。
侍卫们看了眼:这家伙吐了吧唧的,什么人啊?
戴铎观察着徐辉的反应,竟是一路跟了来。
徐辉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诶,你坐车啊。”
戴铎笑道:“徐爷第一次来,在下理应效犬马之劳。”
徐辉听得头皮发麻,这老谋深算的,说话都有文章啊。
正发怵着呢,咻一声,自家大外甥坐在闪着车灯的王妈变形车上飘过来,前面的侍卫都不走了,磨磨蹭蹭回头看。
小阿哥坐的那个眼睛比灯笼还亮的怪兽是什么啊。
弘昭朝舅舅和戴铎招手:“舅舅,老师,你们上来吧,我带你们一起去养心殿。”
戴铎徐辉连忙拒绝,这么点一个小车车,只能坐下这么小的一只昭宝,弘昭见他们两个大人不上来,就跟他们一起走。
王妈走得慢慢地,跟着二人的脚步。
遇到垂柳之类或者是地面不平的阻碍,王妈温柔的女声就会响起:“前面有柳枝,可能会影响成人视线,请昭宝舅舅和昭宝老师加以注意。”
“前面地砖微翘---”
戴铎嘴角抽搐得厉害,他算是知道了昭宝的贴心都是怎么来的了。
大约一刻钟之后,养心殿在望。
弘昭眼尖,看到了站在养心殿门口灯笼下的爹,跟王妈说了一声,速度嗖一下加快。
宫门的来访者以及异常,黑木早就驰进报知,雍正得知昭宝舅舅到来,还带着会在昭宝睡觉时给他唱儿歌的王妈,便等着。
等来等去不见人,刚到门口就看到了坐在一头闪着光芒的飞驰神兽身上而来的昭宝。
“爹,爹。”
弘昭欢呼着,跳下车,指着咔咔变回人形的王妈说:“爹,这是我家的王妈。”
雍正眼睁睁看着趴在地上的神兽似乎在一伸懒腰之间,就流畅地直起身变成一个人的模样,金属光泽在灯光下烁烁闪光。
受惊比惊奇的感觉要大,遇到威胁的第一反应自然是赶紧把儿子从地上抱起来,警惕的看着王妈。
王妈闪闪眼睛,扫描了雍正的面部:“昭宝的爸爸你好,昭宝的妈咪让我给你带好。”
雍正:---
然后呢?
这就完了?
他记得当初阿媛很是依赖他的啊。
暖黄色灯光下抱着弘昭的身穿明黄色龙袍的高瘦男人,雍正帝,被抱着的弘昭一脸乖巧,父子二人都看向王妈。
画面温馨而又美好。
然而视线一移,就是两边站立着的不苟言笑的黄马褂侍卫,一重之外还有一重,威严森然的感觉无形中以那个中心散发开来。
徐辉沉默的有点久。
戴铎还以为人被吓到了,笑道:“徐爷不必担心,皇上的脾气很好的。”
徐辉看了看他说:“其实我是想到了一句歌词。”
戴铎:?
徐辉:“误闯天家~~~”
第109章 昭宝邀舅舅打架
戴铎疑惑:“什么?”
徐辉唱完了接下来的词, 戴铎终于对这位有了一个更加深刻的认识。
苏培盛脚步轻盈地走过来,笑眯眯道:“舅爷,请随老奴来。”
没有彻底被徐老头哄坏的徐辉还是很尊重人的, 点头回了一下礼:“您客气。”
苏培盛疑惑呢, 刚才舅爷唱的歌怎么是那个调调?还劝余放下什么杀?
不过, 挺好听的。
徐辉虽然见过大场面, 却没有见过这种人数压制的大场面,越走近越抖腿肚子, 雍正皇帝抱着昭宝的画面有多温馨, 旁边林立的黄马褂就有多吓人。
是,他一个人在外面住的时候是经常见到穿黄马褂的人, 但是那些人是真的很和蔼可亲的啊。
徐辉终于走到了养心殿大门口, 灯笼光影下, 雍正帝半明半暗的脸更吓人, 徐辉有种头皮发炸的感觉。
有一瞬间他都怀疑自己不是跨越了时空, 而是来到了聊斋现场。
“舅舅, 你看我爹帅不帅?”弘昭一出声, 顿时让徐辉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这里是真实的, 不是鬼打墙, 不要自己吓自己。
徐辉干巴巴地笑了笑。
弘昭跟他爹说:“爹, 你看这就是昭宝最喜欢的耀祖舅舅。”
徐辉:---
这一瞬间什么恐的都如过眼云烟, 忽然想打小孩儿了呢。
不过他该叫雍正皇帝什么,姐夫?不不不,可不敢。
“皇上, 草民---”脑子里想着双手双脚动作着,“给你请安了。”
请出了一股上坟的味儿来。
雍正的眼皮子狠狠一跳, “算了,以后免你请安。”
早就从昭宝只言片语中知道他们那里没有这些繁冗规矩的雍正并不觉得徐辉这样是不敬畏他,眼风不着痕迹地从那抖索的衣服下摆上扫过,温声道:“阿辉这一路上想必辛苦了,进屋洗个澡去去乏。”
徐辉差点没有被雍正帝口中阿辉吓死,这是皇帝吗?咋能这么对人这么亲近呢?
“舅舅,我爹其实对所有人都这么温柔的,你别怕。”温暖的洗浴房内,坚持跟舅舅一起洗澡的弘昭脑袋上缠着双耳白巾帕,拍着面前温水里的小黄鸭,身边还有王妈给他放着好多天没看的小哪吒,感觉自己幸福得能飞到天上去,所以听到舅舅怀疑他爹对人好的真实性,赶紧替自家爹解释,“你没来的时候,我爹对福惠的舅舅更好。”
徐辉松了口气,仔细想想也是这样的,雍正帝可是大清第一人,虽然有个抄家皇帝的名头,但在生活中应该不会看谁都像是欠了他五百万的。
上位者嘛,对下位者都是很宽容的,就连一个上市公司总裁都不会跟他这样的小人物较真,更别提一个皇帝。
所以,就算他刚才表现得很差,雍正帝应该也只会有种看小动物的可爱。
在心里安慰了自己一番,徐辉放松很多,话说现在给他洗澡的可是紫檀木浴桶,拿到现代怎么着不估价三四百万?
更别提,这个浴桶还是昭宝洗过澡的。
他外甥竟然是皇帝儿子。
徐辉这时候才想起来笑,嘿嘿的,正好伺候他们洗澡的那什么叫魏珠的太监带了小太监出去弄昭宝要的橘子了,趁着周围没人,徐辉趴在浴桶边上跟弘昭说:“昭宝,你看舅舅来看你一趟这么辛苦,待会儿给舅舅找个漂亮姐姐照顾舅舅吃饭睡觉呗。”
弘昭:?
一双大眼睛里充满疑惑地看着舅舅。
播放着小哪吒的王妈立即走过去对徐辉提起了警告:“试图带坏昭宝,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电击。”
徐辉赶紧投降:“王妈,王妈,少安毋躁,我就是YY一下。”
王妈这才回到昭宝身边,小家伙坐在水里好像是一只乖巧小雪人,王妈冰冷无情的方块面部都似乎显示出几分柔和来。
徐辉看着站在中式奢华低调风格房间里的王妈,总觉得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姐怎么想的,非要让他把王妈带来,就不觉得这两个风格很不搭调吗?算了算了,他还得在探亲期间充实自己,好给昭宝教一些一年级二年级知识呢。
如果以后每年都让他来探亲给昭宝教授知识,自己回去还不得再去学校充充电啊。
不过自己来回能带东西,回去了到文玩市场上走一遭自己就得成为百万富翁。
徐辉想着想着,又美滋滋起来。
弘昭好奇的小声音响起:“舅舅,你都这么大了还不会自己洗澡吗?”
正美的徐辉嘎一下看向朝他转过来脑袋,比虎视眈眈还要可怕的王妈,忙着急地证明自己的清白:“没有啊,昭宝,舅舅会自己洗澡,洗得可好了。”
一边说一边哗哗地朝自己身上扑水,确定王妈没有拿出来电击手才放松下来。
这时候,门吱呀一声打开,魏珠带着小普子等小太监进来,有两个大一点的过来给徐辉询问搓背洗头服务,徐辉赶紧拒绝。
双手捂着脑袋,脑袋上还戴着他在网上花五十块钱买的一个清末戏剧组的二手假发帽,听说清朝从多尔衮那时候强制剃头,留发不留头。
他可不想探亲外甥一次就丢了头。
“不用给我洗,我自己会洗。”
好家伙说着就给自己搓了起来,搓掉一个泥条子还挺尴尬的,再看弘昭,身边围着五六个小太监,小太监们不敢靠近呜哩哇啦播放着小哪吒的王妈,但照顾他家小外甥的时候还是非常认真的。
一个人给昭宝的小短毛洗头,一个给昭宝喂剥的一点都没有白络的橘子瓣,还有一个给昭宝剪手指甲---
其认真周到,是现代任何一个洗浴会所专业服务人员都比不上的。
难怪他见到他姐问探亲的事情时,他姐会松一口气。就这样的,不养成个二世祖才怪呢。
“金豆,我不吃啦,一会儿我还要跟我爹一起吃饭呢,这些给你们吃。”徐辉循着声音看去,现在的小昭宝倒还是他记忆中的善良小模样,大眼睛看到那些小太监都是对小哪吒又敬畏又忍不住好奇的模样,他还邀请小朋友似地说:“你们喜欢看小哪吒可以跟我一起看。”
小普子等人很惊讶,他们注视仙人,仙人不会生气吗?
弘昭摇摇头:“王妈很喜欢昭宝的朋友。”
在弘昭的鼓励下,几个小太监都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不多会儿,就看得脸上带着向往的笑意。
徐辉感慨,看来他姐一直教弘昭善良,连给王妈的程序都设计成了与人为善,就是早知道有一天要把昭宝送到他爹雍正帝的身边来。
“昭宝,”徐辉噗呲噗呲,吸引了认真看小哪吒的弘昭注意,“你说你爹对别人都很好,都是对什么人好啊,怎么好的?”
刚才似乎听到昭宝说了一个福惠舅舅,这个舅舅应该是昭宝兄弟的舅舅,徐辉琢磨着咱们都是当小舅子的,那身份起点相同啊。
如果雍正帝给那什么福惠舅舅有赏赐四合院金银珠宝什么的,自己也好有样学样啊。
白给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弘昭眼睛还在屏幕上,嘴巴说着:“我爹脾气可好了,对三哥好,对一个骂我爹的人也好,对福惠舅舅最好,把他推荐的人安排了很大的官。”
徐辉伸出手臂,在两人的浴桶中间挥了挥,弘昭终于看向了他问题多多的舅舅,不过想到自己第一次来到爹家的时候也害怕,就很善良地说:“舅舅,你还想知道啥?”
徐辉笑眯了眼,所以他大多数时候都觉得自家外甥值得舅舅心疼呢,“福惠舅舅是哪个?”
弘昭想了想,说道:“他把狗当儿子,他自己还不承认,他还说我打了他的犬子,很生气。舅舅,我五哥说他打架很厉害,你能跟他打架吗?”
“好,”徐辉笑呵呵地答应,哼,都是小舅子谁比谁高贵,昭宝可是会被他的皇帝爹爹抱起来呢,“你知道他叫啥不?等舅舅熟悉了你们这里就去找他打架。”
论打架,他徐辉就没有输过。
沉稳的魏珠一边看小哪吒一边在心里哭先帝没看到小阿哥的王妈是何等神仙人物,还一边听舅甥两个说话。
听到小阿哥这个舅舅说要去找年大将军打架,顿时忍不住给他一个惊奇的眼神。
弘昭开心地说:“老师跟我说福惠舅舅叫年羹尧。”
“扑通”,徐辉从浴桶边缘滑了下去,连喝几口洗澡水才在小太监们的联合打捞下重新坐回到浴凳上,浑身还在哆嗦。
弘昭看见舅舅掉浴桶,扑腾着小腿游到浴桶边缘抓着,黑漆漆的大眼睛里盛满担心:“舅舅,你咋腿软啦?”
徐辉深吸一口气,被你给吓的。
金豆很有眼色,忙给这位舅爷捧上一个茶碗,“舅爷,喝口茶压压惊。”
徐辉接了茶托子,“咔哒咔哒”茶碗和茶托相互碰撞的清脆声音就响了起来,暖和的浴房内一片安静。
徐辉用另一只手抓住手腕子,“咔哒咔哒”的声音还在。
徐辉看看众人,说:“如果我说我没有端过这样的茶碗,你们相信吗?”
魏珠等人为了照顾乡下舅爷的面子,齐声说:“信。”
用坚定的语气表示不仅信还非常信。
徐辉完全没有被安慰到,喝了两大口茶赶紧把那个粉釉茶碗递给旁边的小太监,似乎是跟弘昭吐槽说:“这茶杯一点都没有咱们的水杯好用。”
弘昭嗯嗯,这时铜豆给他一碗白水,小手拿得稳稳的。
徐辉:---
弘昭咕咚咕咚喝了一碗水,跟舅舅商量:“舅舅,福惠舅舅都快走了,咱们什么时候邀请他来打架啊?”
徐辉直接气笑,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让我跟年羹尧打架,我看你是嫌舅舅死得太慢。”
第110章 怂且有主意
弘昭嫌弃地看了舅舅一眼, 小声音嫩声嫩气,“好吧,我就知道舅舅只会吹牛。你小的时候在家被姥爷宠成了大爷, 以为自己是条龙, 但是你走到社会以后才发现自己是条虫。”
徐辉的嘴巴张张合合, 阿巴阿巴。
因为这话不是别人说的, 是他自己学了一个冷门专业走入社会找不到工作回了老家,然后跟小时候的伙伴在家喝酒时发出的至理名言。
当时, 昭宝妈, 也就是他姐要去一趟国外出差,不放心把小家伙和王妈放在家里, 送到了老家让老太太给带几天。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 昭宝就坐在酒桌边啃猪蹄。
但是那个时候的昭宝才多大啊, 他才两岁半。
徐辉揉了揉阿巴半天也没说什么东西来的嘴, 看在这小子的爹是皇帝而且他现在就在人家的地盘上等等各种劣势, 他捞出来自己十年的耐心:“宝啊, 你知道年羹尧是什么人不?”
弘昭:“福惠舅舅呗。”
他太知道了。
魏珠耳朵动了动, 小阿哥的舅舅看起来却不像是一味混账的人,而且听他这个语气, 难道他认识年羹尧?
“什么福惠舅舅, ”徐辉倒仰, “那是年羹尧, 虽然是大清从矮个子里扒出来的高个子的能打的,但你爹都要哄着才能斩了人啊,你还让我---”
话说一半周围响起扑通扑通跪地的声音, 徐辉脸色发白,糟糕, 说漏嘴了好像。
魏珠等人脸色更白。
小阿哥的舅舅是真的知道以后的事情吗?要不然他怎么如此清楚年羹尧的结局?
徐辉忙笑着跟屋子里的大家说道:“说笑的我说笑的,那什么,我哄哄我外甥,跟人打架不是好行为,你们都出去吧。”
魏珠手脚并用地起身,招呼着金豆等人出去。
徐辉又扭着脖子说:“你们可别在外面偷听。”
魏珠差点又摔倒,他深知年羹尧的势力,这些话传出去真要命的,所以出去后就严肃地警告金豆几个忘记刚才的话。
小普子,金银铜铁四豆,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就看向窗户里,谁跟你似的有那么多杂七杂八的心思,大家很担心只留下王妈照顾不好小阿哥。
这时脚步声响起,几人连忙侧身后退弓腰。
雍正和胤祥走上台阶。
胤祥每天早晚都要进宫,忙得脚打后脑勺,听说昭宝那个舅舅来了,还带着王妈,当下就要来看看。
雍正也是宠弟弟的好哥哥,就说他们俩应该洗好了澡咱们来看看。
“怎么人都出来?”苏培盛停下,小声问小普子。
小普子:“小阿哥和舅爷有话要说的样子。”
金豆低声说:“小阿哥的舅爷还不让我们偷听。”
胤祥满眼笑意,“四哥,看起来昭宝的舅舅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直接走到门口,光明正大偷听起来。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徐辉跟弘昭说话还是压低声音的,“那个年羹尧,真的杀过人你知道不?”
弘昭摇摇头,又点点头:“现在知道啦。舅舅,那你咋知道的?”
徐辉摆摆手:“看电视,那家伙杀人如麻,你爹是不是要让他在外面打仗?”
门口的阴影处,雍正眼底泛起沉思,电视是什么东西?怎么以前从未听昭宝提起过?
胤祥看了四哥一眼,昭宝的舅舅还真知道情况啊。
不过年羹尧在西北打仗的事外面的人也都知道。
屋里。
弘昭站在洗澡桶的凳子上,“舅舅,这也能看电视知道?王妈为什么没有给我看过?”
王妈的触发指令就是王妈。
王妈顶着小哪吒屏幕转向昭宝:“根据数据库,昭宝和耀祖舅舅谈到的年羹尧雍正属于历史人物,昭宝还不到学习历史的年纪,所以王妈没有储存相关数据?”
胤祥很少被这么惊讶。
但是王妈金属质感的声音和她说出来的话,让胤祥心头泛起惊涛骇浪。
历史人物,他们对昭宝来说是历史。
雍正眼眸沉沉。
徐辉嫌弃王妈声音太大,挥挥手让她站的一边去,接着刚才的话说:“你舅舅我,杀过鸡没有?”
弘昭对舅舅姥姥姥爷一家的记忆很少,但份份鲜明,说道:“没有,你都大学毕业那么大了还让姥姥给你做饭,你只会煮方便面顶多会自己剥鸡蛋。”
徐辉脸黑,这小外甥怎么总是记他的缺点?
弘昭歪歪头说:“姥姥跟我说,你一点优点都没有,大学毕业了连个媳妇都娶不上。”
“好了好了,”徐辉认命,在他家他吓唬小外甥这小子都能跑到老太太跟前告状,更别提是在小家伙的皇帝爹家里了,“舅舅想说的是,你让你连鸡都没有杀过的舅舅去跟杀过人的年羹尧打架,是不是让舅舅去送死?”
诶?
弘昭发现自己竟然让舅舅说服了,“舅舅,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没用。”
“噗。”门外的胤祥赶紧伸手捂了嘴巴。
徐辉根本没有注意到门外的一点响动,他看着外面没有人影映在窗户上很放心的,被弘昭气得只能再次转移话题:“这个也不是重点。重点是啥你知道不?”
弘昭仍旧乖巧地表示自己不知道。
“年羹尧早晚得死。”徐辉舒服地靠在浴桶里,给自己身上淋着水,想看小外甥震惊追问的模样,“所以你干嘛还让我跟他打架?”
弘昭一点都不震惊,担心地说:“舅舅,我只是想让你跟他打架,他说我没妈咪还说我礼仪不好,我想让他见识一下我舅舅的厉害而已。”
这话给徐辉哄到了,一拍水坐直身体,问道:“什么,他说你礼仪不好?你一个小孩儿要什么礼仪?找你爹,诶,算了你爹且忍着他呢。等过两年,他不成样了,你爹准杀他。”
弘昭小眉头紧紧皱起来:“为啥啊,我爹对福惠舅舅真心好。”
徐辉抖了抖,想到昭宝说他爹也会对自己好,忙交代说:“昭宝,你得跟你爹说舅舅看你两个月就走,啥也不图,别让你爹对我好。”
弘昭的一张小脸上都是疑惑。
徐辉压低声音,用手挡住一边的嘴:“你爹想杀谁就对谁好。”
雍正咬紧腮帮子了,竟然在昭宝面前这么败坏他。胤祥好笑地打破昭宝舅舅带来的恐怖气氛,用气声说:“四哥,您对弟弟这么好不会是想让弟弟累死吧。”
雍正严肃地看了胤祥一眼,嫌他说话不吉利。
弘昭可不相信他舅舅的瞎胡说:“我爹对人都是掏心掏肺的。”
“嗯,掏别人的心肺。”徐辉摇头晃脑,“不过昭宝你别难过,你爹虽然狠辣,但他是个好皇帝,骂他的人都是利益被他损害的那一批人。”
雍正:---
胤祥无声笑。
弘昭说:“福惠舅舅为什么会被杀啊舅舅,福惠很喜欢他舅舅,没了舅舅多可怜啊,我们还是劝劝他吧。”
徐辉心说小孩就是傻,福惠舅舅死了对你才是好,因为你跟人家拼舅舅不大能拼得过,就算他领先三百年的认识但是看看现在吧,玻璃瓶啥的都出现了,无动力驱动的重工轻工都已经达到了古人能做到的最好程度。
有的匠人手巧到能够手搓精密零件。
接下来要发展,必须是到电力那一步。
自己一个冷门专业学渣难道还能造出来发电站?
再说枪炮,自己懂的是AK型号,业余人员别谈制造,当然他是捎了几本书的,不过他丢掉大学课本五六年,根本看不懂。
所以一把手掐算下来,弘昭想在这里不被人欺负还是只能靠他爹。
对上外甥天真的眼神,徐辉总会有种家姐这个儿子善良到过分的错觉,也就不想跟他一个小孩分析死舅舅不死舅舅的优劣。
再说就年羹尧那样自大的人能听别人的调解,多的是知道了结果还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而且徐辉从小最不会的就是乐于助人。
徐辉喝了一口小太监放到这里的茶,这次拿茶碗就不咔哒了,果然他还是不习惯古人这种喝茶工具而已。
“昭宝啊,你太天真了,咱要记住,善良可以但是不能当圣母。年羹尧是自己找死,你劝他他也不会听你的。”徐辉咂摸着嘴里的茶香味,“咱们可以善良,但也要尊重他人命运。”
弘昭皱眉:“可是福惠就没有舅舅啦,他看见我有舅舅肯定会难过。”
徐辉:---
“放心,他这个舅舅还得有几年呢。”
弘昭叹气,决定救救福惠舅舅:“舅舅,你要不要跟福惠舅舅去学杀人?到时候你俩成了好朋友,你知道这么多肯定能救他。”
徐辉喷出一口茶,这个外甥是不是非得把他推进火坑?
“不去,舅舅是来看你的。”
“那你就是害怕福惠舅舅。”
“我怕他?我是看他要死了不跟他一般见识,你也学学舅舅,那些看不起你的人说什么都别在意,只要咱们心里不介意就不委屈。等他死了在看,谁更牛。”
“你这是精神胜利法舅舅。你不敢跟福惠舅舅打架,要承认。
“嗯嗯,承认。我怕死了福惠的舅舅,你爹家的哪个人我都怕。”
画面一转,斗嘴洗好澡的甥舅二人坐在养心殿,徐辉学着对面的人一样盘腿坐在炕上,端着前两年自己创业时学会的生意场上的笑容:“第一次见面,失礼了失礼了。那什么,有个事儿想跟你们说一声。”
胤祥抬眼,眼底是压着的笑。
这是要向四哥投诚?
投诚还是很能得到重用的,毕竟是昭宝的舅舅。再说,他们也很想知道自己的历史。
震撼太大,胤祥笑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在飘着呢。
雍正语气和善地说道:“你是昭宝舅舅,阿媛亲弟,便也是朕的亲人,有什么话都可以直说。”
希望他能坦诚交代。
徐辉狠狠地打了一个寒战,试问一个皇帝跟你说亲人,你是会想到自己牛逼还是会考虑自己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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