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的时候明德成头也没抬,正对着pad审视下午的行程。江彻点点头,从他书房撤出来。
国庆在即,明德成的公司参与了政府举办的半公益性质活动,决定在邻市一个刚开发的生态度假村推广智能服务,打造高科技与新生态相结合的智联网络。
由于是半公益性质,投资之初明德成就知道这个项目极难回本,除了积攒企业口碑外没有多大用处,不过这正是他目前所需要的,他旗下新发行的芯片前段时间才被爆出存在质量问题,在热搜上霸榜了很长一段时间,公司股票也因此受到了影响。为了快点走出这场风波,明德成正需要一场公益来挽救企业形象。
保护他出席活动是江彻分内之事,只是这场活动明蓝也会参与。
她原本计划了要跟朋友出国旅行,明德成说她太没有家族企业心,一天到晚只想着玩,将来如何继承他的衣钵?为了继续经营她端庄稳重的大公主形象,明蓝的国庆旅游计划自然是泡汤了,变成了陪同他出席乡镇活动。
自从那天在学校见过面之后,江彻一直有意无意在避开相关话题。
从认识第一天开始他就知道明蓝以逗他玩为乐,她还小的时候,这种逗弄顶多只停留在小孩子顽皮的层面——偶尔玩个失踪让他着急,故意吃他禁止她吃的垃圾食品,津津有味地赏玩他焦头烂额的反应。
可随着年龄增长,尤其是她上大学之后,这种从前无伤大雅的小作开始掺杂上一些两.性成分,变得如水雾般含糊暧昧起来。
十八九岁正处于荷尔蒙过度旺盛的青春期,尤其是大一大二这样抛却了高考压力并且暂时无需考虑就业压力的节点。体现在男孩身上是一种狗一样随时随地发.情的征兆,体现在女孩身上则更加罗曼蒂克化,像一团亮晶晶的闪粉包裹在错杂的棉絮里。
他大了她六岁——这个年龄差距没有大到产生难以逾越的代沟,却也没有小到能让他随着她胡作非为。
起码她听凭心意任性行事的时候,他应该替她多保留一分克制,给她匀出一段能够冷却下来思考的空间与时间,就像事故多发的路段总会设置缓冲带一样。
直接对明蓝说“小姐,你不应该做某些事”肯定是不行的,他唯一能做的只有退避。
明蓝不是笨蛋,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态度上的微妙变化,并因此大为着恼,九月剩下的时间她都没怎么搭理他,周末要么留校,要么轮着去朋友家住,坐着朋友的保姆车,开玩笑说自己是漂流女儿。
她漂来漂去,乐不思蜀,然而最终还是被明德成无情地撒网捞回了家。
将她从唐姝茵家接回宫的工作由江彻负责。
他在前座开着车告知她国庆的安排,明蓝躺在后座嗒嗒嗒玩手机,态度冷淡地说:“哦。”
江彻透过后视镜瞥向她。
这股爱答不理的态度一直持续到他们出发前往邻市。商务车上,明蓝同这次随行的所有人,包括另一位保镖肖祺谈笑风生,唯独从头到尾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她为这次活动更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休闲风西装,薄荷巧克力的配色,西装外套下搭一条短裙,脖颈上还佩戴了一条并不喧宾夺主的tiffany白金钻石项链。下车伊始就有各种人迎上来接待他们,明蓝挽着明德成的胳膊,笑容精确到微米,朝周围所有人挥洒笑意以及事先准备好的客套说辞。
然而真正进到度假村内部后她还是不大不小地吃了一惊。
她先入为主地以为这个度假村会像她之前去过的度假村一样,除了依山傍水,与“村”没有任何实际关系,内里建筑全都是崭新的别墅。
没想到它名副其实,确实就是个村子,除了青石路重铺过、个别老旧危房做了翻新外,其余建筑都保存得原汁原味,连从前打水喝的井都保留了下来,潺潺小溪边有一些农妇在用上了油蜡的木制搓衣板搓洗衣服,看到他们,相继投来了好奇的视线。
年轻的村官走在前头向他们介绍生态村的情况。村里路标指引做得不错,以明德成公司为主导的智能导航与服务系统也已经完善得差不多了,今晚会有一个落实仪式,庆祝生态村即将对外开放。
一切都井井有条,除了道路前方忽然蹿出来的一只猫。
是狸花猫的幼猫,瘦骨伶仃的,支着条秃毛尾巴,乍看像只黑老鼠。
明蓝不怕猫,可一晃眼把猫错看成老鼠,还是让她结结实实吓了一跳,穿的鞋子本来就是带点矮跟的,一吓一打滑,踩空了一级台阶,被江彻从后面眼疾手快搀了一把才站稳。
“没事吧?”
看清她咬住下唇轻嘶的样子,他皱眉蹲下来,手摁上她的踝骨,细细摸索检查着骨头的形状。
但轻嘶只是她受到惊吓后失去了表情管理而已,并不意味着哪里不舒服,周围的人齐齐看向他落在她脚踝上的手,江彻这才觉出冒犯,动作一僵,松开她的脚踝站了起来。
明德成清清嗓子,转脸用一种威严的语调挑剔地询问其他人:“村里的流浪猫狗没人处理吗?”
“这……”村官尴尬笑笑,说,“这不是流浪猫。村里的猫狗都是散养的,村民们没有牵绳的意识,而且就算关了门,猫也能跳上屋檐到处游走,很难关住。”
“那你们得着重管控下啊,让猫狗到处窜来窜去,吓到游客怎么办?咬了游客谁来赔?别的村也就算了,你们这是旅游村,这方面不能马虎。”
“是……是是,是我们疏忽了。”
正说着话,一个年轻女人就追在狸花猫尾巴后出来了,嘴里喊着“咪咪”、“咪咪”。稍远处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粗噶的嗓音:“再不管好你的猫,我迟早把它摔死!个狗养的,跟你的猫一个贱德性!”
明德成没作声,但嘴角突然加深的两道法令纹已然泄露了他的不满,村官笑得窘迫,擦擦额头上的冷汗,继续指引大家向前。
明蓝跟在他们旁边,没太留意她爸与村官间的谈话。她既因为江彻刚才当众蹲下来的举动而感到被捋顺了毛,又觉得这么快跟他和好显得她的生气很没分量。
不过她到底在气什么呢?明蓝自己也说不清楚。说到底那天江彻也没把她怎么样,他只是说了“青春期对.性.感兴趣是正常的,小姐,但女性法定婚龄是二十岁,在那之前,你的生理和心理也许都还没有成熟到能够承担风险”,挑不出错处的一板一眼的回答,像个靠谱的大哥在引导满脑子乌七八糟废料的妹妹走上正轨。也许就是因为他不接招她才感到这么不爽。
庆祝仪式定在今晚八点,当日来回太过匆忙,村里特意为他们包办了住宿的地方。
是全村新开的民宿,名为“一条巷”。房如其名,整条巷子里的房屋都是修缮来给客人住宿用的,他们被分到了最好的地段——两间平房带一个宽敞的前院,每间平房里都有两室一厅。建筑古香古色,房宇如飞燕,斜刺入碧天。
吃午饭前,村官特意将他们引到了民宿里放行李,明蓝和明德成住一间平房,保镖们住毗邻的另一间。不过江彻手里提着明蓝的行李,所以先随同她进了她那间卧室。
里面设备很新,新风系统缓慢运行,将山林里清新的空气卷进来又呼出去,宽敞的落地窗望出去就是翠嫩到晃眼的山水。
明蓝脱掉外套,把碍事的项链也解掉,随手搭在床头柜上,单穿一件修身短衬衫,将座机下面垫着的传单卷起来,扑在耳边扇风。
江彻俯身把她的行李箱安置好,起身时看到她正无意识抓挠小腿后侧,指甲刮磨着娇贵的肌肤,上面已经肿了一片。
虽然气候已是早秋,但依山傍水的地方总还是有些蚊虫。她穿的又是短裙,根本挡不住任何蚊虫叮咬。
他看了片刻,转身出去了,再回来时手里握着一瓶从民宿老板那儿要来的青草药膏。
莹莹的碧绿色膏体,拧开来清凉的草香弥满整个房间。
明蓝坐在床尾,他在她面前蹲伏下来,用酒精棉片擦干净自己的手指与她腿上的红痕,指尖剜出一块膏体,仔细涂匀在她小腿后侧。另一只手握着她的膝盖防止她胡乱动弹,没有用力,只是松松散散制着。她的膝盖像一块打磨光滑的玉石,连接着匀称长直的腿,他摊开手指就能将那块骨骼完整地收拢于掌间。
蹲着是明蓝最常看到的有关于江彻的姿势。
比起仰头才能目视的下颌,他在她面前温顺垂眸时密密实实的睫毛更为她所熟悉。
药膏是柔软的,敷在蚊虫叮咬出来的包上,滋开一阵凉意。
落地窗外有秋蝉切切,嘶鸣着夏天的尾音。她虚空点了点被他握住的膝盖,示意这里也需要,于是他稍微松开手,指腹沾着新抹来的膏药,在那块玲珑圆润的骨头上揉搓,手指的热燥裹挟着膏体的凉爽,浅浅渗入膝盖骨上纤薄的皮肤。
明蓝伸出手——
为了配合今晚的庆典,江彻难得穿了身深色西服,打在胸前的领带红黑条纹交错,款式普通却不会过时。她用尾指勾起领带的末端,将它挑了起来,拇指与食指捏上去,朝自己的方向不轻不重地拽了一下,像提拉着家养犬的牵引绳。
江彻手上的动作微妙地一顿,几息过后又不动声色地继续替她涂抹。
“喂……江彻。”她声音浸着几分散漫的笑意,“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她另一只手仍在用传单扇风,每扇一下,都有一股暖呼呼的、夹杂着她体温的香风随着扇动的动作送到他鼻端。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一本正经回答道:“小姐,这是我的工作。”
就像医生诊治病人,老师教导学生。职业带来的使命感常常会让被照料的一方心生错觉,但其实所有旖旎都只是职业赋予的滤镜与偏差而已,离了那层身份,世间种种,本就是自顾不暇、平凡惨淡的芸芸众生。
他这样告诉自己,也希望明蓝能就此醒悟。
但这回她没有恼怒,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样,她轻笑了两声,说她知道了:“那让祺哥进来帮我擦药吧,反正他也是我们家的保镖,这也是他的工作,谁都没差,对不对?”
肖祺年龄比他们都大,今年三十一岁,负责明德成的安保。鉴于年龄以及他的服务对象是她爸等缘故,明蓝看到他会尊称一声哥,对江彻则除了刚认识那会儿虚情假意喊了几声哥哥,后来一直连名带姓江彻江彻地叫。
她张开口就要出声,喉咙绷紧,蓄积着声音。在她出声之前,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伸出手堵住了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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