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林公馆轶事 > 19、蔓蔓(四)
    从她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林疏君心底一颤,拧眉看她:“你见过我?”


    虽然是一句疑问,但林疏君的心里却很是笃定:她们两人绝对没有见过。


    这琼乐林中的舞女歌女平日都是不会上街的,像一些生活用品都是由下人代买,就算是出门为哪家贵人献歌献舞都是要趁着夜色前往的。


    林疏君不可能会来这里,也更不可能会见过面前这人了,甚至在今天前连她的名字都没有听过。


    “当然没见过,但是您同您父亲长得很像。”


    听她这话的意思,是她曾见过林宥严,但是这就更不对了,因为林宥严虽多情但也从未在琼乐林里挑过人,毕竟对他来说,这样的地方实在低俗,他不屑于此。


    林疏君几乎可以断定面前这言笑晏晏的女人就是在撒谎,但是今日前来还有要事,只能暂且先将这个疑问搁置。


    于是,她转变话题,问:“代玉小姐对我的什么感兴趣,我们可以等价交换,我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你告诉我我想知道的。”


    代玉闻言嘻嘻笑了两声,道:“林二小姐的事迹这吴县里可没人不知道,我自然没有什么想问的。”


    “那你究竟要干什么?”林疏君问。


    代玉不答,带笑走到窗边推开窗。


    还未入夏,今夜月明星稀,星星只有零星的几点,显得月亮格外孤寂。


    她轻飘飘靠在窗边,口中轻轻念道:“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也不知何时能再下一场大雨,我也不求别的什么,只希望在下一次下雨的时候,能再见林二小姐一次。”


    林疏君想也没想,道:“可以,那现在你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不知为何,代玉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只一瞬,便回头扬起一个笑,“当然可以,不过如果是要问关于那位何少爷的事情,昨日我已经去过警署一趟了。”


    林疏君顿了顿,道:“劳烦再说一遍。”


    代玉便道:“那日一早我刚从谢家回来时便见何少爷在厅中坐着了,他应该是喝了不少酒,吵吵嚷嚷的,东家给他换了好几批舞女歌女都不满意,砸完这个砸哪个,把姐妹们都吓得和鹌鹑似的,我一回来便见他对着一个新来的妹妹发火,我看不过去便上前解围,想着我还有些能拿得出手的才艺,说不准能讨他欢心,没想到歌没唱到一半他便忽然暴起,砸了我的琵琶,对我动了手。”


    说到这里,她侧过脸看向镜子,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左脸,“他对我动了手,他喝得醉醺醺的,下手也没个轻重,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敢上前拦他。所幸就在这个时候,那位姓高的客人出现了,他应该和何少爷关系不错,上前拦他,他也不气,被几个人架去房间休息了,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就这些?”林疏君问。


    “我知道的,就这些。”代玉的表情很是真诚。


    林疏君问:“那那日他脾气为何会那么暴躁,你可知道?”


    代玉一遍赏玩着自己用凤仙花染的指甲,一边道:“大抵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被人抢了,或者谁哪句话哪个动作惹他不快了,这种人的脾气就是这样的,受不了一点不顺心。”


    随后林疏君又在代玉房中待了片刻才说了告辞,临走前,代玉提醒道:“林二小姐想知道的事情我都已如实相告,还望您不要食言。”


    林疏君点头:“放心,我会来的。”


    代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渐渐落下,她再次转头看向天空,月亮却已经被一层阴云遮住,余下的几颗星星也发不了什么光。


    而与此同时,薛棠梨静静站在廊下,没等多久,阿屏便从她身后出现了。


    她满眼担忧,问:“阿梨,你当真要帮阿回他找线人?”


    薛棠梨脸色有些苍白,微微颔首:“嗯,如今他无法走动,只能让我来了。”


    “这人海茫茫,你要怎么找啊?”阿屏咬了咬唇,心中自责,若非是因为她,薛棠梨本不应该被扯进这件事的,也不用为了这些事情烦心。


    她带了些哭腔,“而且,这若是被发现了,是要掉脑袋的。”


    薛棠梨知她自责,便宽慰道:“我和高女士保证过的,我一定会帮她看顾好高佶回,也一定会尽我所能的帮他们找到线人,将情报传递出去,就算是高佶回没有被通缉,我也照样会帮忙的。”


    阿屏吸了吸鼻子,“那我和你一起找。”


    “不用,阿屏,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照顾好应君,而且还有守好高佶回,别被人发现。”


    “那你一个人怎么办?你要从哪里开始找?一个‘稻花香’,能有什么头绪呢?”阿屏闷声道。


    薛棠梨暗暗叹了口气,靠着廊柱坐下。


    上次和林疏君坦白的时候,她隐瞒了一件事:


    高佶回要找的线人并非毫无线索,北平的那人告诉他们,只要找到所谓的“稻花香”便能找到线人,可是稻花香又是什么呢?


    这些年里,高佶回几乎要将吴县周围的田地全部都翻遍了,最后都是一无所获,薛棠梨也去寻了所有能和“稻”沾上关系的商铺,甚至同音同意的字都有考虑过,可最后仍然无功而返。


    稻花香,稻花香,这究竟是一个地方,还是一个人的代称呢?


    薛棠梨按了按眉心,道:“先不说这个了,语君近日的情绪如何?之前说过要带着她上李家赔礼道歉的。”


    阿屏道:“上次的事,三小姐心中应该还有些隔膜。”


    薛棠梨深吸一口气,道:“你先回去吧,剩下的事情我自己处理。”


    阿屏刚要离开,忽得又想起什么:“对了,我听秋兰婶说二小姐今日去警署了,是因为阿回的事情吧?”


    听到林疏君的名字,薛棠梨脸色微微一变:“她和蒋探长是好友,就算是要帮我们,也不能让她为难。”


    阿屏点头:“好。”


    阿屏离开后许久,薛棠梨才扶着柱子起身,但是刚起到一半却忽得感到一阵头脑发晕,眼前密密麻麻一片黑点,脚下一软朝后倒去。


    可这一倒却没有跌在地上,而是靠在了一个温热的怀里。


    薛棠梨眼前看不清,下意识道:“阿屏,谢谢了。”


    几刻后,头顶才响起林疏君的声音:“是我。”


    薛棠梨眼前也慢慢清明,想要直起身从她怀里离开,却被她按在怀里。


    “这么晚了,为什么不睡?”林疏君问。


    薛棠梨道:“正准备去睡了。”


    林疏君沉默着看她。


    等薛棠梨眼前的黑影彻底消失,从林疏君怀中起身时,鼻翼间却传来一阵陌生的香气。


    林疏君不喷香水,也不怎么熏香,她身上怎么会有这种味道?


    这味道……


    薛棠梨微怔,她好像在哪里闻到过,但不可能是警署。


    “你今日去警署了?”薛棠梨问。


    林疏君点头。


    “蒋探长说什么了?”薛棠梨又问。


    林疏君还是如实答道:“她不在。”


    “那你为何会出去那么久?”


    “我去……”


    话说一半,林疏君忽然停住了,转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只是有些好奇,如果你不愿意说,那我也不问了。”薛棠梨说罢,错身离开。


    林疏君放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拉住薛棠梨。


    她不说,她就不问了吗?


    “对了。”


    林疏君猛得回头,带些自得,觉得薛棠梨还是在意自己的,还是忍不住要问的,谁知她却道:“明日我要带着语君去趟李家。”


    林疏君心沉了下去,冷声道:“你同我说什么?”


    薛棠梨莞尔道:“你不是说家里的一切事务都要同你报备吗?”


    林疏君一噎,没有再说话。


    第二日一早,薛棠梨便带着一脸冷意的林语君一起坐上了车。


    要说此次前去是专门让林语君去道歉的,她绝对不会出门,但是薛棠梨告诉她,李家传来消息说林素君今日身体抱恙,染了风寒,她便着急了,想要前去探望,但是面对同行的薛棠梨,仍是没有好脸色。


    一上车便坐得远远的,不愿和薛棠梨有什么肢体接触。


    从林家到李家的路程大概要用半个时辰,等到了李家,林语君快速地和李老爷道了声后便朝着林素君的房间走去,只留薛棠梨站在客厅。


    要见亲家,所以薛棠梨今日穿了一件淡黄色的旗袍,头发盘起,端庄得体,林语君是小辈,所以在穿着打扮上除了注意带孝外没有什么别的顾忌,今日穿了一件白色蕾丝衬衫和一条黑色的大摆裙便来了。


    裙角消失在门边,薛棠梨对李老爷道:“老爷,今日带来的几箱绸缎我已经差人送到您府上库房了,都是些时新的,我记得您太太很喜欢。”


    李老爷坐在沙发上,闲闲吐着烟圈,不咸不淡道:“嗯。”


    薛棠梨也坐在他不远处,直抒胸臆:“之前在我家老爷葬礼上的冒犯,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李老爷摆了摆手,道:“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我到不至于与她生气。”


    薛棠梨笑道:“那便好。”


    两人沉默相对许久,李老爷吐出第五个烟圈后,沉声道:“你还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薛棠梨抿了抿唇,这才道:“我家老爷生前同您一起买下的那块地皮,不知您想作何处理?若是有头绪的话,过些日子我让疏君来同您商讨,正巧把合同签了。”


    李老爷沉吟几声,清了清嗓子,道:“那块地离得远,我原先是打算拿来建个工厂,做些纺织类的东西。”


    薛棠梨正喜,若是真的按他所说,那她自己也能帮上忙,谁料李老爷的话急转直下,道:“不过,如今老林不在了,只留个娃娃当家,我看还是先搁置一段时间吧。”


    薛棠梨顿时僵住。


    对方的意思很明显了,他看不上林疏君这个乳臭未干的后辈,不敢和她合作。


    “李老爷,我觉得……”


    薛棠梨本想再坚持一下,可是李老爷却道:“如果你们等不及,那我可以按当初我们合资买地皮时花的钱的三分之一赔给你们,之后这块地,就全权由我们李家负责了。”


    怎么可能?


    薛棠梨没想到这人的吃相会这么难看,暂且不说那工厂建起来能赚多少钱,就只说当初买地皮时林家出了多半钱,此刻李家想要过河拆桥的行径就足以让她生气了。


    “李老爷,当初买那块地的时候林家可是出了三分之二的钱,若是按您这么说,我们林家不光是赔了一块地皮,还平白给您送钱,一分都没捞着,实在吃亏。”


    李老爷久经商场,见薛棠梨质疑也只是磕了磕烟头,道:“既如此,那便先搁置着吧。”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