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也能解释吗？”蒯翠嘴上还是无法接受的样子，实则心里已经有了几分认同，“可墟市开放已有数百年，而且每一次仙盟都会整理经历人的记忆，难道这数百年来的仙盟，都是错的吗？如果有错，数百年都没有人发现，轮得到我们吗？”
崔滢：“也许正因为这数百年都有人和你的想法一样，大家都不敢怀疑，所以以为没人怀疑，也就真的没人怀疑了。”
“……”
许久，蒯翠开口：“你们今天说的东西，我会报给丹阳宗，或许，我们从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
“没事，礼尚往来嘛，”崔滢乐呵呵地使用新学到的成语，“你们继续查，等有新线索了，也告诉给我们就好了。”
众人：“……”
作为旁观全程的人，既然开了口，崔滢就有了说话的勇气，她继续道：“对了，你们知道哪里能搞到墟市的舆图吗？”
宋如莺：“一般书坊或者寺庙能找到。”
崔滢问：“听你们的意思，似乎每一轮进入墟市的际遇都不一样，那墟市呢，也不一样吗？”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宋如莺笑眯眯，“你是想对比两次墟市的舆图，是吗？”
崔滢点头。
木泓沉思：“上一次出墟市过后，仙盟召集了所有经历者，根据所有人的记忆画出了墟市的舆图，不过，那份舆图是作为绝密封存，并不流入外部。”
余小玉嘟囔：“舆图本来就是给人看的，藏起来算什么，煞有介事。”
宋如莺笑：“不过，要想拿到舆图也并非没有可能。”
她看着木泓：“师兄一向过目不忘，至少能复原六成。”
崔滢并不吃这一套，并有些强迫症：“那还有四成怎么办？”
“还有四成，”蒯翠快速接话，等所有人看向她的时候，眉毛一扬，“你们可别忘了，这墟市里，不止这贱人一个经历过墟市。”
-
酉时二刻，也就是下午五点半左右，蒋何宵又结束了平平无奇且腰酸背痛的一天。
蒋何宵锤着腰从客栈走出，看了眼天色，叹气。
一事无成的一天啊。
浪费光阴的一天啊。
就在蒋何宵因为辛勤打工却依旧虚度人生而陷入无限感慨之际，他看见了不远处，形形色色的宗门道服汇聚，人声鼎沸，像是在进行某种隐秘的盛大的活动。
他挤了过去。
“兄台，哎，兄台，”蒋何宵拍了拍某个人和自己穿同款道服的同门，“这是在干什么？”
同门看向他，眼睛一亮，“你也是无垢宗的？你来过墟市吗？”
蒋何宵稀里糊涂：“没有。”
同门的脸瞬间垮掉：“那还叫什么，边去，别挤在这。”
蒋何宵：“……”
“蒋何宵！”
蒋何宵猛地转身，只见崔滢，余小玉和余小羽隔着人群冲他招手。
看见熟人的感觉令蒋何宵无比感动，他费了好一番功夫穿过人群，刚与三人碰面，还没站稳就被劈头盖脸问：
“你来过墟市吗？”
“……”
蒋何宵双目无神地看着他们：“这是什么整蛊游戏吗？”
“我猜你也没有。”余小羽道，“我们联合了所有门派有墟市经验的人，准备根据记忆复原出上次墟市的舆图。”
蒋何宵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在：“你们这一天干的事还挺多的。”
人群中央放着一张长桌，桌上铺开了一张大宣纸，桌旁站着各门派弟子，手持墨笔，对着半完成的纸思考，偶尔添上一笔。
也有不同人对某一处产生分歧，更多的人加入争论，胜者落笔。
连着画了好几幅舆图过后，再通过对比投票，选出最终最还原最接近的一版。
崔滢等人拿着刚从寺庙取来的舆图站在桌边，面色渐渐凝重。
除了建筑功能有所变化，两次墟市的舆图，完全重合。
崔滢有些担忧地摸了摸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皇后一动不动，就像是在她的发间沉睡了一样，成为了一个凝固的部件。
“也就是说，建筑虽然会变，但是墟市的布局却始终使用一个固定的模板，”余小玉道，“这是为什么？”
“是聚灵阵。”
粗短的手指摁在舆图正中，陈丽站在悬崖边上，对身边的宇文雁道，“只是舆图或许看不太分明，现在你再看看呢。”
两人俯视脚下模糊的建筑群落。
“……”
宇文雁憋了半天才道：“我的阵理课学得一般。”
无垢宗本身的教习方向就不重阵法，甚至没有单独开设一座山来教。
只有陈丽这样的器修，炼器常常需要法阵赋能，这才了解了一些。
陈丽深吸一口气，干脆咬破指尖，在舆图上连接画线，很快，一个对称繁复的阵法浮现。
“这就是聚灵阵，”陈丽道，“我炼器的时候经常使用这类阵法，聚灵阵的阵眼通常由某种灵物构成，灵物逸散的灵气会相互挤压，从而形成灵力气压，气压又会引导灵力的走势，从而实现给器物赋灵。”
“这里，这里，这里。”
陈丽画出了舆图上的三处，分别位于东，西，北角落。
“这三个地方，大概率就是阵眼。”
宇文雁若有所思：“我明白了，墟市不会变，但聚灵阵是可以随时变化的，云雀令是墟市散落的灵韵，那这些灵韵最有可能在的方位就是聚灵阵的阵眼，如果真如仙盟所说，云雀令是通过墟市的诀窍，那我们现在去阵眼，岂不是就能……”
陈丽点头：“那我们，就会成为最先通过墟市的人。”
宇文雁：“可如果像我们之前推测的，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所有人都在撒谎，那算什么？”
陈丽：“算我们腿脚快。”
陈丽没有告诉宇文雁的是，她已经没有时间了。
游戏强制要求，登陆时间只能是五点到八点，三个小时，对应游戏内五十四个小时。
根据论坛玩家推算，第一次强制登出游戏是在清晨五点，第二次强制登出则是在二十三点，而第三次强制登出又是在清晨五点。第一次在游戏内呆了七十八个小时，第二次是九十个小时，也就是比第一次多了半天。
于是，由ronronner牵头，玩家们自发做了一张时间表。
第一次强制登出的时间正好是周一，也就是说，单数周的登出时间是五，二十三，五，二十三，五，二十三，五；
双数周的登出时间则是，二十三，五，二十三，五，二十三，五，二十三。
而这一次，陈丽记得自己是在单数周的周三登入，那么，次日凌晨五点，这里的所有玩家，都将要登出游戏。
其实对于陈丽来说，这些都不算什么，重新登入游戏过后她还可以继续探索。
只是，她不希望玩家有机会在论坛交换信息，有人会比自己快一步罢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这一边，崔滢却被十一点的登出时间深深折磨着。
时间太短了。
从她击杀ronronner成为玩家盟主到现在，不过一天，根本来不及做其他的事情。
崔滢承诺过，会带所有人拿到云雀令通过外市，现在云雀令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通过外市。
如果放话承诺的是ronronner本人，自然不用这么多顾虑，毕竟还有下一次的登入机会，他们还可以继续探索。
可是崔滢没有。
一旦这些玩家登出游戏，他们就会在论坛上看见ronronner的遗言，进而意识到那个承诺会带他们通过外市的人是gale，gale不仅是个杀人犯，还是个骗子，说不定在研究出墟市内幕之前，他们就会先在游戏里把她给活剥了。
空气中吹起了凉风。
余小玉他们去找吃的了，崔滢蹲在街边，抱着腿仰头看天，血红的残阳将飘云映出了一抹靛蓝，昏黄色一路晕染到夜幕，一派荒凉浓郁之色。
视野的角落，突然飘进一角褪色的布幡。
崔滢觉得这布幡有点眼熟，再细看，看见了布幡上绘制的“天机”二字。
“……”
崔滢头仰的幅度更大，正好撞上一双笑眯眯的眼睛。
“那孩子呢？”
江湖骗子倚着自己的布幡，低头问。
崔滢：“你怎么还在？”
江湖骗子觉得好笑：“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崔滢放下脑袋：“你不穿宗门道服，会说话，也不是墟市人，你为什么要来这？”
“啊，有点小聪明，”江湖骗子戳了戳崔滢的背，“那你说，我是谁？”
崔滢：“给我看看你的手。”
江湖骗子伸出手，崔滢转过身，抓住他的手，仔细查看起来。
他拖着脸，百无聊赖地看着崔滢一脸认真的模样，又看着她在怀里摸了摸，半晌摸出什么，江湖骗子还没反应过来，崔滢猝然站起，将手里的东西贴在了江湖骗子的发间。
江湖骗子也没阻止，任由她这样做了。
崔滢的手里是一片头骨，她一早瞅准了江湖骗子发间的微微塌陷处，手指摁了摁，果然是空的。
“真的是你。”
崔滢居高临下地看他，嗓音平直，喃喃，“果然是神灯啊，这也能做到吗？”
江湖骗子托着下巴，清瘦的腕骨不伦不类的缠着符纸：“虽然不知道你口中的神灯为何物，不过在这里，我只是一个算命的。”
崔滢蹲下来，与他平视，十分诚恳。
“那你能告诉我，怎么样才能通过外市吗？”
江湖骗子盯了她好一会儿。
江湖骗子笑了。
“呵呵。”
他的手指轮流点着脸侧，“我还是第一次接到这么廉价的愿望。”
崔滢真心疑惑：“廉价吗？”
“不廉价吗？”
“这对你来说廉价，可对我很重要。”
江湖骗子忽而靠近，崔滢看见了他微微反着皮肤光泽的眼皮，甚至能看清他的虹膜。
“你真的能分清什么是重要的吗？”
“……”
江湖骗子忽然一笑，直起身：“我说了，我只是一个算命的，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那孩子呢？”
“说到那个孩子，我也还有一个问题。”
崔滢若有所思地把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你故意引导我去见到那孩子，可是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江湖骗子：“你说她跟你没关系？”
崔滢有些不明所以。
江湖骗子垂下眼想了片刻，猝然笑出声。
崔滢分辨不出笑声里的情绪，安静地看着他笑完，江湖骗子轻轻咬牙道：“还真是个了不得的骗子。”
崔滢还想张口说什么，就听见身后响起余小玉的声音：“崔滢！你在跟谁说话呢？”
崔滢回头，余小玉和宋如莺一干人正在朝她招手。
再回过头，眼前只剩下青石地砖，再无半分人影。
“……”
和四人汇合之后，宋如莺道：“地图已经画出来了，证明师兄的记忆还可以参考，太阳落山之前，我们再找些线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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