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南之地, 魔域
一白墙黑瓦的宫殿群凌于山峰之巅,隐于灰色云烟之下。
四周是极静的,偶有几只黑鸦掠过,还能听见它们振翅的声音。
魔宫内部装饰神秘奢华, 四周燃着一排排蓝色的幽幽灵火, 凭空为此处添了几丝诡异阴森, 殿内中央悬挂着一颗巨大无比的夜明珠,正旁若无人的散发着刺眼的光芒。
光芒被镶嵌在四周墙壁的琉璃宝石所反射, 是人间难见的纷华靡丽。
大殿下方铺垫着一条黑色的地毯,从宫殿门口一直延升到上方高位。
只见一俊美绝伦,菱唇似血的金衣男子正斜躺在那王座里。
他一头墨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右侧一缕编发上点缀着一颗红到诡异的宝石。
长腿漫不经心地交叠着, 劲瘦的腰肢上只松散着束了一条红金绸带, 体态修长, 勾人魂魄。
“最近, 这修真界有没有出点有意思的事情?”
一黑袍人跪下递上一物,“尊上,这是天衍阁最新出的排行榜。”
男子没有伸手,那册子便自己飞到了他的面前, “那什么倾寒怎么没在这个天榜上, 死了?”
“天衍阁从不敢把倾寒仙……排上去。”底下恭敬地跪着一名黑袍人, 险些说错话让他的手止不住地发抖,后背冷汗涔涔。
男子生了一张颠倒众生的脸, 他一手把玩着自己的头发, 嘴角噙着一抹令人目眩的笑意,“哦,还没死啊, 不过如今修真界灵气枯竭,他也同本尊作对不了多久了。”
“哈哈哈……”黑衣男子似乎很是开怀,深沉而疏离的眼眸带着疯狂的笑意,显得他那张邪魅的脸庞,秾艳昳丽。
笑着笑着,似乎觉得不好笑了,他百无聊赖地垂眸继续翻开面前浮空的册子,不知看到了何处,他突然啧了一声。
“刚入金丹期的也能上榜,看来这修真界真是一届不如一届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榜了?”
顿了一会,他眼角微微眯起,缓缓启唇,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于清安……”
同名同姓的人吗,有点儿意思。
底下跪着的黑袍人听见这个名字不由一激灵,于清安独身一人闯入魔域三重天,还险些引起两族领头人大战,这个名字在他们魔域就算不是大名鼎鼎,那也可以说是如雷贯耳的。
况且,她还是头一个进入过魔尊寝殿,却还能够完好无损出来的人。他们当时底下人都在猜,搞不好魔域要迎来一位王妃。
结果人转头就死在了天谕门,这不,梁子结大了。
黑袍人心中思绪千回百转,突然眼前一暗,就见到了一张放大而极致俊美的脸,他吓得往后跌倒,嘴唇哆嗦:“尊……尊上。”
男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脸,一双眸子似笑非笑,“你在想什么?”
黑袍人不断摇头,“没……没什么。”
男子血红色的眼睛带着摄人心魄的流光,“是吗?可本尊怎么听见了,你在关心本尊有没有王妃?”
见黑袍人两股战战,男子顿觉无趣,手转而捏上了他的下巴。
“尊上……饶……”黑袍人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脖子就不受控制地往左边一扭。
男子松开手时,黑袍人直直往后一倒,没了气息。
“无衣,以后不要什么人都放到本尊面前来。”男子拍了拍手,觉得有些脏。
虚空中泛起涟漪,出现了一个身高腿长的人,说是人也不准确,她额头上长着深色的犄角,侧脸布满渐变的黑色鳞片。
“尊上不喜欢?”
“不喜欢,叽叽歪歪,吵得本尊头疼。”
“哦。”女子神色冷漠地伸手,把那具惊恐状的尸体收至掌中,张嘴吞掉。
“那你是喜欢那个来杀你的?叫于清安的?我去给你抓来。”
男子沉默了一下,说:“不要在本尊面前吃人。”
女子说:“他是魔,不是人。”
第五悸突然觉得自己养了一条没有情商也没有智商的蛟龙,心累。
突然他心有所感地站起身来,墨深的眸子闪过一抹玩味。
“呵呵,居然能找到一个心魔缠身的极品雷灵根,有点意思……”
之前放出去的心魔引,终于给他钓到一条好玩的大鱼了,希望这条能扑腾久一点。
第五悸身形消失,一晃又回到了王座上,“无衣,你知道于清安好玩在哪里吗?”
无衣回头看他,拧着眉头想,然后说:“因为她漂亮吗?”
“哈哈哈,漂亮……”第五悸笑了起来,漂亮在他这里最不值钱了。
修为高深的魔族,哪一个不比人族修士那清汤寡水的容貌要魅惑妖艳得多。
第五悸半撑着脸,线条优美的锁骨在精致的领口里若隐若现,“你是没看见,白倾寒看见本尊搂住她时的表情,那可比杀人有趣多了。”
“只可惜,死了。”
美人如玉易碎,他白倾寒真是不知道珍惜。
第五悸摸了摸自己的脸,语气半点不见失落,“你说,她来杀本尊,本尊都没舍得杀她,她怎么就没有爱上我?”
无衣语速平淡:“外界传闻,魔族生性狡诈,作恶多端,欺男霸女……”
第五悸头疼,“打住。”
这魔蛟虽然不会在心里却在默默腹诽,但是也没好到哪里去。
第五悸漫不经心把玩着自己编发上的血色宝石,仿佛是在时间洪流中掌握着芸芸众生命运的舵手,“无衣,你想不想去人族玩玩?那里有很多新鲜的口粮。”
无衣歪头,黑色的瞳孔是竖着的,泛着幽冷阴森,却犹带懵懂。
第五悸被她的表情逗乐了,他说:“你会喜欢的。”-
此次无双剑冢的开启,超过半数的弟子都拿到了灵剑。
为众人津津乐道的是,重影剑,惜月剑,水寒剑,问心剑等名剑相继重新面世。
青无峰的于清安误打误撞收服了号称魔剑的重影,端木临不负众望地拿到了有剑中君子美誉的水寒,而惜月剑和问心剑,则被万剑宗的卫松和陆远洲所得。
两宗此暗局,平分秋色。
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回了青无峰的于清安直奔练丹房,为了节约灵石,她买的都是练丹材料。
如棋兴冲冲地拿着新鲜出炉的糕点想给于清安品尝,却不料,扑了一个空。
她有些闷闷不乐地站在不远处看着练丹房,对着一旁抱着手臂的箫明尘说,“大师姐好忙。”
就是她看不懂也看不明白她在忙些什么。
“我本来是想做个糕点给她庆祝一下的。”
“青无峰大弟子,自然是要日理万机的,想当初裴二师兄还是大师兄的时候,也是如此。”
“不过如今能退位让贤,他应该挺乐得轻松的。”箫明尘说得不算小声,裴时从他们身前路过的时候,却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脚步停都没停。
如棋看着裴时冷脸走过,小声说,“三师兄,你干嘛!”
说那么大声,都被听见了!
箫明尘低下头,故意学着她的姿势小声说:“小师妹,我实话实说而已,咱裴二师兄一心只有练剑,若是大师姐真能顶事,他就不用管理宗门俗物,想想心里应该是挺开心的。”
能一心练剑,谁又爱身兼多职啊,又不能多块肉。
二人只见一寒芒闪过,裴时的剑便横在了箫明尘的脖颈处。
裴时眸中神色淡漠,声音冷冽:“二师弟,你很了解我?”
如棋捂住嘴巴,悄悄往后退开。
又来,惹不起惹不起。
“二师兄别气,小师妹做的糕点比以前的口味要清淡很多,你应该会喜欢。”箫明尘笑眯眯地用两根手指把剑夹开。
想溜走的如棋突然被cue了一下,只能讪讪地回头笑着说:“二师兄,你……你要吃吗?”
裴时把剑收起,看了一眼精致且热气腾腾的糕点,他眉头微微凝起,顿了片刻后,他说:“师妹,你天赋不错,但应该多放些心思在练剑上。”
而不是讨好人。
这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是值得费心讨好的,与其浪费时间,不如提升自己。
闻言,如棋有些无地自容,一时觉得手里端着的糕点有点烫手。
她视线无处安放,便下意识地低着头,“……是。”
裴时从如棋身边走过时,顺手拿起了最上面的一块糕点,身影在她面前消失后,如棋才听见了从身后传来的一声“谢了。”
箫明尘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安慰她说:“他就这样,不过没关系,吃人嘴软,以后有事你尽管找他。”
如棋有些失落,声音闷闷的,“嗯。”
安静了片刻,她突然抬起头说:“三师兄,要不我们也来练剑吧。”
每个人都有事情做,她也不能总是闲着。
箫明尘表情微僵,他扯了一下嘴角说,“小师妹,说实话,我觉得你这样就挺好的,不要学他们整天只知打打杀杀。”
“而且依我看,这练剑不一定比做糕点有前途呢。”
他拿起一块漂亮的桃花酥,咬了一口,状若有感而发地叹道:“修炼无止境,操之过急就难以及时行乐,不值不值。而且这修炼费钱,做糕点反倒可以卖钱,这么一想,是不是就觉得花时间练剑更不值了?”
如棋幽幽说道:“三师兄,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所谓调节心情的抚琴弄弦,也是在修炼。”
箫明尘一双桃花眼含笑,反问道:“那做糕点何尝又不是呢?”
“能坚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那也是一种修炼。”
箫明尘摸了摸她的头发,心里回想起一件事。
糕点对小师妹应当是有特殊含义的,别人难过是躲起来偷偷哭,而她是躲到小厨房,边做糕点边哭。
“三师兄,你这只手是不是刚拿了糕点?!”如棋不满抬头。
箫明尘修长的手一下子就顿住了,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咳咳,不要太在意这些细节。”
想了想,箫明尘转移了话题,笑吟吟地说:“小师妹,我们走吧,我陪你去练剑。大师姐不知何时才能出来,糕点改天送也可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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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与你何干? 到底哪个才
青无峰的炼丹房确实和沁丹庭的比不了, 不过胜在设计精巧,玄扬真人在炼丹炉周围还设计了防爆阵法和聚灵阵,真是构思巧妙,心思细腻。
于清安打量着炼丹房的布局, 在一张木桌后看到了一排排古朴的书。
她随手拿起两本, 一本是札记, 一本是全解,都是关于炼丹。
从药理到炼丹手法, 应有尽有。就这么放在这里,毫不私藏。
把书放回去的时候,于清安瞥见架子的下一层有一个长方形的盒子,盒子没有上锁。
她迟疑地拿了起来, 发现上面居然也布有一个小型的阵法。
原身的师父倒是把“学以致用”这个词展现得淋漓尽致。
于清安饶有兴趣地观察了一下, 发现这个阵法并不是用来防盗的, 反而看着像是用来“保鲜”用的。
她在好奇心地驱使下打开了盒子, 发现里面装着好几个小巧的丹药瓶,上面还放着一张纸条。
于清安打开一看,上书:
小于啊,是药三分毒, 这聚灵丹虽有助于修炼, 可也不能一次性吃太多, 切记切记,身体第一, 修炼第二。
注:黑瓶的是疗伤丹, 白瓶的是聚灵丹。
于清安心情有些沉甸甸的,回想刚见面时那乱哄哄的场面,灵魂算是大人的她, 怎么会不知道玄扬真人的用意呢?
叫原主“安安”也行,对原身的师弟们假装发火也行,都是在稳固原身在青无峰那岌岌可危的地位。
玄扬真人煞费苦心地用偏心的形象,让青无峰上下哪怕对原身有所异议,也不敢多加放肆。
就目前来看,玄扬真人待原主不管是出于怎样的心情,愧疚也好,弥补也罢,他都是一个很好的师父。
于清安看着面前的纸条,或者说,她现在也有了一个很好的师父。只是不知道,发现她被调包之后,这份好还能不能持续下去。
于清安轻笑一声,这个她倒不是很在意,反正周围的人,对她多是恶意。
于清安把纸条按照原来的痕迹折了回去,丹药也没有拿走。
“聚灵丹……”把盒子放了回去后,于清安翻了一会,才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丹方。
玄扬真人的丹方同于清安印象中祭初给的有所区别。
她把自己记忆里的丹方抄了下来,同玄扬真人的做对比,发现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两味名贵的药材。
“这样处理,虽然药效可能会稍逊一筹,但确实便宜了不少。也对,祭初财大气粗,自然不会去研究这种降低成本的方法。”
放下墨笔,于清安对着两张丹方看来看去,心里还是比较满意玄扬真人的,毕竟怎么算,都是这张丹方比较划得来。
打定主意,于清安走到了空地上,把相关的草药从储物戒指中拿了出来。
正准备挑拣时,重影剑剑灵从剑中现身,突兀地问了一句,“需要帮忙吗?”
于清安挑拣药材的手稍顿,她抬眸望去,角落中多了一人,他身姿笔直地立着,目不斜视地看着于清安。
鲜少有人能把深沉的黑银色穿得这么出尘寒冽,只需站着,便可让四周的事物在恍惚间都虚幻了起来,只余他一人如冷月生辉。
于清安带着点开玩笑的莫名意味说:“我原以为你也是个高冷的。”
见他总是让她想起另一个人,可惜,冰山积雪是终年不化的,明月亦是只可远观,不可高攀。
白倾寒眸光微动,沉默了一会,才疑惑地问:“也?”
于清安敛目,继续分拣着药材,“没什么,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白倾寒踱步过来,照着她的动作帮她,于清安乐得有人帮忙,也就随他去了。
于清安挑得认真,可身旁那人的存在感很强,哪怕他保持安静,也让她有些不适应。
有些人,生来瞩目。
药材有些是干枯的,有些是新鲜湿润的,但无论是哪一种,都能称出他那骨节分明的手,修长如玉,也能称出他右手食指指节间那一颗淡淡的红痣,犹如血滴,显出一种与之气质截然不同的妖冶靡艳。
于清安眸色一顿,而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手头的动作。
在安静而微妙的气氛中,两人有条不紊地处理完了药材,站起身时,于清安问他:“你在剑中能感知到外界的一切?”
“嗯……”
于清安抱着药材走到练丹炉旁边,淡淡地留下一句:“切断,我不喜欢被人监视的感觉。”
“当然,被不是人的剑灵监视也不行。”
白倾寒似乎没习惯她的作风,缄默半晌,才回了一个字:“好。”
于清安把原本放在防爆阵中的炼丹炉收入储物戒指中,换成了一座自己买的普通炼丹炉。
一切准备就绪后,于清安在蒲团上坐定,也没理会剑灵,而是开始全身心的沉浸在炼丹中。
她白皙的手指不断上下翻飞,草药灵植在她的牵引下,有序地进入了燃着熊熊烈火的炼丹炉中。
火舌从炉口舔出,渲染得于清安那张往日清冷的脸,艳如桃李。
一炉很快就成功练出浑圆的丹药,袅袅丹香传出,于清安却不太满意这个速度。
她把丹药收起后,在此一炉的份例上又多加了一份炼丹材料。
如此反复,到这一炉时,丹鼎中已经加了七份材料了。
而于清安的灵气也已经透支,等到最后一丝灵气被消耗殆尽,于清安立马手疾眼快地服下此前炼制好的聚灵丹。
蓬勃而清冽的灵气涌来,于清安一边运行灵气,一边继续炼丹。
非是逞强,或者是说节省时间,而是这本来就在她的计划之内。
只有不断把自己逼至极限,然后才能寻得突破之机。
谁不想走常规路,一步一个脚印,谁又喜欢自讨苦吃,可这具身体是个五行俱全的“废灵根”,如果不采取极端方式,她在修炼一途,将步态蹒跚,速如龟爬。
她不想以微末的姿态,再在最后束手无策了。
于清安嘴角开始渗出点点血迹,这种方式虽然可以修炼和炼丹齐头并行,但缺点也很明显,她需要高度集中在两个方面,这显然是矛盾的。
关键是,她还没办法随便停止,哪怕灵力已经运行出错了。
因为防爆阵不是防止炸炉,而是防止炸炉时波及到房间及房间内的物品。
所以她一旦停下来,这一炉丹药将在炸鼎中,灰飞烟灭,而首当其冲的她,也将会受到不小的冲击。
于清安咬了咬牙,又服用了一把聚灵丹。
白倾寒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头,他知道她在借炼丹修炼,却不知她为何要这么拼。
当于清安准备把第八份炼丹材料投入炼丹炉的时候,一只筋骨匀称的手抓在了她的手臂上,阻止了她的动作。
于清安抬头,嫣红的脸色透着明显的苍白,几绺发丝被细密的汗珠打湿,贴着她的脸颊直至纤细如柳的脖颈里。
白倾寒没有见过这样的她,他声音滞涩,“再这样下去,你筋脉承受不住。”
于清安睨着他,眼尾因灵力使用过度而泛起几分杀气,“与你何干?”
她如何不知同时炼制八份对现在她这具身体来说还有难度,可她已经服用了相对应的聚灵丹了,又岂能就此作罢,再说了,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她承受不住!
她唇齿一抵,翻脸道:“放手!”
白倾寒眸色一深,头一次尝到了被她拒绝的滋味,他哑了声,只好依言放开她的手。
于清安收回手臂,稳固心神后,继续用灵火淬炼着炉内丹药,待闻到丹香,她心神不由一松,喷出了一大口血来。
她挥手收起丹药,倒也不打算再继续下去了,便闭眼调息起来。
灵力运转一周,她发现,聚灵丹对她,好像没什么用了。
修为每一个阶段所需要的灵气,不是简单的逐步增加,而是不断倍增。
金丹期修炼所需要的灵气,是筑基期的好几倍,而五行灵根所需的,那便是几十倍,聚灵丹所蕴灵气,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提升到金丹三重之后,任意于清安怎么扑腾,也毫无增长的迹象。
每到这种时候,于清安就真的很想投诉系统,能不能不要把同名同姓当成穿越的唯一标准,有时候也请看看资质!
虽然这样算是给了攻略失败的她又一次机会,但是她真的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她拿着一份工资在打着两份工……
看着旁边剩下的一堆材料,于清安用红色的袖子随手擦了一下嘴角血迹,想了想,又继续炼了起来,只不过她这次没有边炼丹边修炼了,而是按照一定的速度慢慢进行着。
这丹药不是炼给自己的,因为她用不上了。
不过,托原身这具有余温的尸体的福,她破天荒当了一回大师姐,既享受着宗门便利,那她就当是顺手,炼些回馈给门内弟子们罢。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于清安刚刚熄掉灵火,便听见了剑灵冷冷的声音,“你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也不知道他在一旁看了多久。
于清安觉得他问得有些莫名其妙,偏过头,语气轻松地问他:“你是说我没日没夜的炼丹,还是在说我边炼丹边修炼?”
白倾寒蹙起眉头,他一直想问的是。
——你就这么不爱惜自己吗?
此前也是,到底是早就做好了全身而退的安排,还是对你来说,生命根本就毫无意义?
一边信誓旦旦说喜欢我,一边弃我如敝履。
于清安,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你?你到底哪句话才是真的?
于清安见他表情越来越冷,周身仿若一块千年寒冰一样,飕飕往外冒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她往后退了一步,凝起一团灵气在指尖,随时准备动手,克敌以先。
白倾寒见状,薄唇紧闭,盯着于清安的眼睛格外深邃冷冽,仿佛要洞穿她清冷的外表,看透她的里面更为冰冷无情的心。
他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在于清安面前消散开去,一句话没留。
“回去了?”于清安收起灵气,不明白他那是什么表情。
她又不欠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炸炉 我们本就,
吱呀一声。
于清安匆匆打开了炼丹房的门, 股股黑烟顺势从她身后冒了出来,青无峰山腰景色宜人,迎面吹来的凉爽秋风,让于清安有了一种拨开云雾, 重见天日的感觉。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 换了自己新买的一个炼丹炉, 不然在试验新丹方的时候,她可能真要炸了玄扬真人的鼎。
听见爆炸声, 好些个人放下手头的事情都跑过来看,见于清安灰头土脸地站在炼丹房门口,一众青无峰的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全都哑了声。
如棋从最后面挤了进来, 果不其然见到了于清安, 她惊喜地叫了一声:“大师姐!”
其他弟子这才反应过来, 纷纷不情不愿地抱拳,齐声道:“见过大师姐。”
于清安刚想回他们,却被一口气呛在喉咙里,忍不住咳嗽起来, 以至于险些在众目睽睽之下, 冒出生理盐水。
“大师姐你没事吧。”如棋担忧不已, 刚想伸手替于清安顺顺背,却被她下意识地避开了。
如棋动作僵住, 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于清安缓和过来后摆摆手说:“我身上脏。”
她好几天没换衣服了, 只用除尘决之类的对付了一下,刚刚急着出来,身上都是炸炉时染上的黑灰。
如棋听于清安这么说后, 神色一下子又明媚了起来。
原来大师姐不是在嫌弃她的亲近。
“大师姐,刚好我前几天下山买了两套衣服,我带你去洗漱!”如棋兴致勃勃地说完,满脸期待地等着于清安的反应。
围着的弟子们面色古怪,大师姐和小师姐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都在这里做什么?这剑不练了?”
一道慵懒清润的嗓音传来,众弟子一听不由背脊发凉。
青无峰三师兄面如桃花,常笑意盈盈,在外有无尘公子的美称,常年在一剑宗中人气断层第一,但是在青无峰不是。
在内,箫明尘有几个在内外门弟子间广为流传的外号,青无人称笑面虎,笑里藏刀……
因他天生笑唇,生气时,嘴角上扬的幅度就更大了,以至于他们挨罚时看到的也是一张不辨喜怒的笑脸,后面看着看着,就总觉得他一笑就没憋什么好屁。
此刻听见他的声音,在场弟子一个接一个地缩着头,原地装起了鹌鹑。
“大师姐?你怎么弄成这样了?”箫明尘今日身着浅粉色的内搭,外面罩着一件用白线绣着流云的月白色外衣,既突显别出心裁,又不失优雅气质。
总之,于清安觉得他应该很在意自己的着装,所以只站在那里,嘴上说着关心的话,可脚却没有移过来半分的意思。
应该是嫌她这边的空气脏。
于清安笑了一下,“多谢三师弟关心,我没什么事,就是一不小心,炸了个炉。”
箫明尘看了一眼她后面还在冒着黑烟的炼丹房,显然她这话可信度百分百。
“我先和小师妹去换衣服,炼丹房就劳烦三师弟你帮我收拾一下。”
“哦对了,那里面有一筐聚灵丹,麻烦你帮我分配给师弟师妹们。”
于清安的声音本如同山间流云不急不缓,却可轻易让此处微嘈杂的环境在刹那间变得静谧无声。
每个人的瞳孔都流露了一丝怀疑,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现了问题。
他们刚刚听到了什么?
一筐啥?啥一筐?
啥?送他们啥?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于清安早就被如棋牵着走了。
箫明尘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笑唇渐渐放下,“去看看。”
看看她给他们留了什么好东西。
可当那一大竹筐的聚灵丹真的被两个弟子搬出来时,现场众人表情可谓异彩纷呈,十分精彩。
连惊呼声都因这一时的视觉冲击而自动消音了。
丹香在开阔的地界一下子就随风散去了很远很远。
“她她……”
她撞邪了?
“这这……”
这合理吗?
在众人惊疑不定之时,箫明尘的声音挟着凉凉笑意,“回去练剑。”
一众弟子不敢反驳,只好低头称,“是。”
只是离开时颇有不舍,频频回头,于清安于大师姐炼了一大筐不知道有没有毒的聚灵丹给他们这个消息,足够震惊他们好些日子。
等弟子们散去,箫明尘这才给裴时传了消息:
“裴二师兄,有好戏看。”
“速来。”-
于清安的手轻轻从屏风上拂过,如棋的住所比原身的要小了一半,但是却布置得很温馨,特别是带着小女孩心思的可爱挂件和摆件,让房间一切有棱角的木制床桌都变得美好舒适起来。
“大师姐,我觉得你无论穿什么颜色的衣服肯定都很好看!”如棋抱出了两件衣服,一套是新绿的,一套是水蓝的。
见于清安看了过来,如棋赶忙解释了一句:“都是新的,我没有穿过。”
“这是你专门给我买的?”于清安一看,就知道这两套崭新的衣服是她的尺寸。
“是的……”
近来,如棋能明显感觉到于清安衣着喜好的变化,在下山采买时,便自作主张给于清安买了两件衣服。
如棋腼腆又小心地问:“大师姐,你……不喜欢吗?”
于清安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没有,我很喜欢。”
说着,于清安就准备解开自己的红色外衣,丹炉爆炸的黑灰带着粗糙的颗粒感,让人不舒服的异物感很是明显。
如棋见于清安的手搭在了红色的腰封上,立马短促地叫了一声。
“大大……师姐……”
于清安抬头,如棋的脸早已飞上几抹如同晚霞余晖的红晕。
见此,于清安玩心渐起,她上前勾住如棋的下巴说,“都是女生,你害羞什么?”
如棋脸上的红晕在她的双颊上以更快的速度扩散开来,她推开于清安,准备往外面跑去,“那个……那个,大师姐我去外面等你!”
“等等。”
如棋小心翼翼地回头,“大师姐……还有什么事吗?”
于清安略一勾唇,“也没什么,就是想麻烦你帮我把它带出去。”
顺着于清安的视线,如棋看见了一柄剑身笔直如弦的黑色长剑,她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走过去拿起了长剑,“那大师姐,你……换好衣服再叫我。”
说完,如棋三步并做两步,头也不回地跑到门外去了。
靠在木门,如棋发现自己心跳得有些快,平复心情后,她这才有时间低头看了一下手里黑沉沉的长剑。
对着这把剑观察久了,会让人觉得有些莫名的不舒服,感觉它随时能把人吸进去,溺毙在那浓郁的黑色里。
如棋不敢再看,她把长剑靠在门槛边,自己也蹲了下来,随口问了黑剑一句,“大师姐是讨厌你吗?”
“为啥不给你配一个剑鞘?”
黑剑:……
没人回答如棋,如棋自顾自地同空气聊天,“也不知道大师姐会选哪一件衣服?”
“新绿色比较清新明亮,充满生命力,水蓝色的比较清透温柔……”
如棋想到这里有些郁闷,“唉,我发现我一点都不了解大师姐。”
不过,大师姐已经很久没骂她也没打她了,还给她买了糕点……
总之,非常好,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你天天跟着大师姐,应该知道她喜欢什么吧,如果你会说话就好了,你就能告诉我了。”
黑剑中人:……
他会说话也没用,因为他也不了解她。
或者应该说,在那几年的时间里,他所了解到的她,不知几分是真,几分为假……
亦或者全是假,无半分真。
“如棋。”
听见声音,如棋立马拿起了长剑,应道:“欸,大师姐,我来了。”
甫一打开门,如棋就愣住了,眼前人身着一袭水蓝色的长裙,眸光如水,头发只用一根朴素的银簪随意束起。
跟如棋想象的云鬓半卷,婉约优雅,柔情似水等系列形象不太一样。
她缓步行来,只让人觉得清冷利落。
若是再配上剑,眉眼再冷冽一点,就能直接透出几分肃杀!
回过神后,如棋发现自己一直在直勾勾地盯着她,一时有些尴尬,结结巴巴地说,“大……师姐……对了,剑还给你。”
“衣服很好看,让你费心了。”于清安接过剑,随意放在桌子上,然后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了一瓶丹药,温声说:“这个是造化丹,不过品阶不高,但对你晋阶金丹应该是有所帮助。”
这丹药是炸鼎前她抢出来的,拢共就三枚。
如棋看着手心被塞入的丹药瓶,下意识地回:“大师姐,我现在才筑基三重诶。”
“迟早会用上的。”于清安语气淡淡,却莫名有力量。
如棋心里感动,但还是把丹药放了回去。
“太贵重,我不能……”如棋突然感受到了她目光中的点点凉意,立马实相地收回了话,“谢谢!”
于清安站起身来,复又问了一句,“有吃的吗?”
连续吃了不知道几天的辟谷丹,她觉得自己要变孤僻了。
如棋跳了起来说,笑容灿烂地说:“我去给你做!”
“我陪你去。”
“啊?”如棋眼睛微瞪,面露诧异,大师姐素来傲气骄矜,嫌弃吃五谷杂粮不利于修炼,现在却要下厨?
于清安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我给你打打下手。”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是说实话,于清安有点想念自己的一手好菜了。
红烧排骨,酸菜鱼,东坡肉……
如棋感觉自己今天被震惊得有些麻木了,她讷讷道:“好。”
脑海里却一直转着一句话:
大师姐给她打下手……-
走在青无峰的山道上,路上遇见的弟子纷纷同走在前头的如棋打招呼,“小师姐,你这是又要去小厨房做糕点吗?”
小厨房是箫明尘给如棋建的,就在青无峰内,所以如棋自从来了青无峰,也不需要跑到膳食堂去用餐。
实际上亲传弟子多有特权,如果还未辟谷,也有外门弟子把膳食送过来,只不过青无峰没这规矩而已。
几个弟子猛地见如棋后面还跟着一个身形高挑的漂亮女修,本想打趣问候两句,定眼一瞧,差点没把舌头咬断。
“大……大师姐。”
于清安扫了他们一眼,点点头,“嗯。”
前面带路的如棋偷偷憋笑,大师姐不笑的时候,真的挺叫人害怕的。
比之前盛气凌人的时候还要瘆人。
仿佛生来就该是这般脾性,真的很难想象得出,她对一个人柔声说话,周到体贴的样子。
如果真的有,她想,纵是再高冷的冰山,都得化作一池春水,纵是再铁石心肠的人,都得化成绕指柔……
等二人远去,其他弟子才敢小声讨论,“之前我只觉得她狐假虎威,如今瞧着,这心里真有点莫名发慌。”
“我也是,可能是金丹期了,这气势就是不一样。”
“等等,她刚刚是走在后头?该不会是要欺负小师姐吧!”
几人对视,什么时候趾高气昂的她会走在后头?
肯定是她胁迫着弱小无助的小师姐带路!对了,刚刚小师姐还一直捂着嘴巴,肯定是被欺负哭了还不敢出声!
不知道他们还接着脑补了什么,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快快快,快通知二师兄!!”
青无峰上下,也只有二师兄能让她收敛一点了!
作者有话说:
于清安:6谢谢大家的支持,比心~
第34章 喜欢? 热情如火的
“小师兄?”如棋老远就看见老树下蹲着一个人。
刚想顺路过去打个招呼, 却感觉身侧的人拉住了自己。如棋偏头,有些疑惑地问:“大师姐?”
于清安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先看看他在干什么。”
宋璟一会儿不知道在地上画着什么,一会儿又不知道用手在半空中不连贯地比划着什么, 不过凭借直觉和经验, 于清安还是能看出他是在捣鼓阵法。
而且那手势, 越看越觉得有几分莫名的熟悉。
宋璟一副认真钻研的样子,神态很是严肃专注, 一头扎做低马尾的细软黑发在阳光下被晒得有些蔫。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
“明明和她那时的手法一样啊。”
“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到底为什么还是不行?”
“因为你舍本逐末了。”
宋璟被突然传来的清冷声线吓得手一抖,转头见是于清安,他像是被踩到脚的狸花猫,立马弹跳了起来, 同时还不忘一脚踩散了半成品的阵法图。
于清安瞥了一眼地上尚未成形又被匆匆抹去的痕迹, 略微无语, 大可不必如此一惊一乍。
“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如棋从于清安身后探出头来, “小师兄,我们还没问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被现场抓包,宋璟有些不自在,偏过头没好意思直视她们, “没……没什么。”
于清安轻轻拍了一下如棋的双平髻, “我们走吧。”
如棋也能察觉到一点他们之间气氛的不同寻常, 只好点点头道:“好吧。”
大师姐和小师兄素来不对付,还是不要凑在一起好了。
之前二人打不起来, 一方面是因为大师姐修为比小师兄低, 打不过自然不会主动动手,另一方面则是小师兄被师父耳提面命地警告过,所以也不敢先动手。
现如今可就不一定了, 师父不在,大师姐又修为精进……
算了,还是快点走。
宋璟见她们毫不犹豫转身,不由急了,“等……等!”
“嗯?”
等她们如他所愿回头看了过来,宋璟的喉咙却又哽住了。
“小师兄?”如棋很少见宋璟这般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从小在青无峰长大,通常有什么说什么,也不会顾忌谁。
排行倒数第二也只是因为他年龄较小,师父觉得他不够稳重,早先没算他入门罢了。
若论起在青无峰的日子,他只比裴时晚。
“小师兄,你到底要说什么?”如棋见他支支吾吾,便再次追问道。
“那个,你……是怎么把那个阵法凝在指尖的?”宋璟的眼神游移不定。
“‘你’是在叫我吗?”于清安觉得有些好笑。
宋璟脸色猛地一红,若不是自己实在研究不明白,他何至于来问她。
在她嘲弄的声线里,宋璟艰难地吐出了那三个字:“大……大师姐。”
嘲弄的语意是宋璟自己认为的,于清安倒是没有这个意思。不过话说回来,她进入这个身体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似乎就是宋璟。
不知不觉,都过去好几个月了。
见宋璟难堪低着头,于清安也没让他多等,淡淡开口道:“你太过在意手势了。”
于清安刚刚就发现了,宋璟几乎把她在问剑大比上的手势都模仿了出来。
“若是你想把灵力集中于一点打出来,你会选择剑指,像这样……”于清安食指和中指并拢伸直,朝着一旁的枫树射出了一道灵力攻击。
灵力集中飞出,如闪电般迅猛地洞穿了树干,在上面留下了一个对穿的圆形洞孔。
“如果你想让灵力攻击范围变大一些,那就要选择用掌,像这样,先蓄而后发掌。”于清安手臂一抬,一道灵气从她掌中打出,不远处的那棵被她对准的树便直接应声而倒,在激扬而起的尘土中,结束了自己本漫长的生命。
“总之,手势只是一个辅助作用,重要的是灵气的运行轨迹,还有你对灵气的把控程度。”
青无峰景色向来极好极幽,无车马喧嚣,无人世纷扰,只不过在此刻有人无声,便显得更静了,静得仿佛时间在此时变得缓慢,甚至停滞。
“你听懂了吗?”见宋璟和如棋呆着不动,于清安眉头微皱。
宋璟和如棋机械地点了点头,“懂……懂了。”
“那就行,你在阵法一道的天赋确实不错,如果有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于清安点点头,又对着如棋说:“如棋,我们走吧。”
她本就饿,现如今就更饿了。
听于清安这么一说,宋璟表情有些难堪,他手指收拢抓紧了衣角,也没再叫住她们了,只愣在原地,好半晌都没有动作。
“发什么呆呢,小师弟。”
突然被一个胳膊架在了肩头,宋璟回过神来,闷闷道:“没事。”
她居然会毫无保留地教自己,也没有趁机讽刺他,或是提出什么无理的要求。
“这树怎么倒了……诶,你去哪?”箫明尘见往日活泼的小师弟神思不属,有些不着调地跟身后的裴时说,“小师弟看起来像不像有情况?”
裴时看了一眼被两招劈倒的树,淡淡出声:“嗯。”
“先是练丹,再是劈树,现如今又不知道带着小师妹要去做什么,我们这大师姐,倒还真是让人对她接下来的每一步,充满好奇。”
丹药没问题,只是她什么时候学会的练丹?当着如阵法一样,都是师父教她的?
箫明尘状似无意地开口,“裴二师兄,你说,她会不会不是她了?”
若是内里换过个芯,此人未免也太过明目张胆了些。
裴时把墨痕从左手换到了右手,眼神落在山路上那两道身影上,“试一试便知。”
箫明尘嘴角慢慢勾起笑意,“你来,还是我来?”
“随便。”-
“大师姐,我突然记起来一件事。”小厨房里,如棋揉着糯米面团,于清安在一旁添柴火。
到现在,如棋还是不敢相信,大师姐真的在给她打下手。
为了避免自己胡思乱想,所以如棋便找起了话题,当然,也是想借此机会拉近二人关系。
“何事?”于清安徒手把一个木头掰成两瓣,然后随手丢进灶口的火焰堆里。
“我听说,大师姐拿到的重影剑是有剑灵的,并且还是已经化形了的剑灵,那这个剑灵是不是会说话的呀?”
于清安:“嗯。”
“那为什么我刚刚问他,他都不回答我?”如棋嘟嘴,觉得这个剑灵真是不近人情。
“你问他什么了?”
如棋微微顿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想问大师姐你喜欢什么来着……”
于清安手一顿,又空手劈了一段干柴,“剑灵毕竟不是人,没有七情六欲,哪里会懂什么人类的喜恶?”
“所以他应该不是故意不回你,而是他也不知道。”声音混在火焰燃烧时发出的爆裂声中,显得有些不太清晰。
如棋看了一眼倚在墙边的黑色长剑,锋利危险。
确实不像是会在意主人喜好的样子。
“也是。”
如棋自己也锻造过几把长剑,对此深有体会,剑都是从火里出来的,可最后却都会变成冷冰冰的武器。
“那大师姐,你喜欢什么?”
黑色长剑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于清安见水烧得差不多了,便起身把如棋已经做好的糕点放进蒸笼里,再把蒸笼架在热水上,热气升腾,蒙蒙雾气把她半个身子笼罩在其中,“你指的是哪一方面的?”
“嗯……比如饮食方面的。”
“不要太甜的糕点,我都挺喜欢的。”
比压缩饼干好吃。
如棋笑嘻嘻地说,“我最拿手的就是糕点了,包在我身上!”
于清安笑而不语。
“大师姐,你还要吃点别的吗?我做的蛋炒饭也很好吃!”
“好,不过我来吧。”
于清安走了过去,从米缸里舀出一碗米,再接水准备淘米。
米是好米,或者说是灵米,在布有聚灵阵的灵田里种出,颗颗饱满,不过虽蕴有灵气,却极为微弱,于修行并无多少增益。
如棋偷偷瞥了于清安一眼,心思微动,虽然知道自己跟大师姐还不是那种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
但是此刻时机正好,她几番克制,还是忍不住,便试探性地开口问道:“那……大师姐,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说实话,如棋没办法想象她喜欢一个人时,会是什么样子,也没办法想象,能被她喜欢的人,会得是什么样子。
在这种话题下,于清安早就料到如棋会这样问,她几乎不用怎么思索,随口便言:“喜欢热情如火的。”
通体呈黑色的长剑,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闪烁着幽幽的寒光。
如棋给糕点塑形的手没控制住力道,直接捏扁了一个,她抬头好奇地问:“热情如火?”
无论是修士还是普通百姓,都是以温润如玉的端方君子为择偶标准的,大师姐这“热情如火”是指性格豁达开朗还是长相精致明艳啊?
于清安勾唇一笑:“有机会,带你去见识一下。”
如棋点头如捣蒜,“好啊好啊。”
这样一来,她和大师姐就有共同的小约定了,哦耶!
如棋高兴地翘着嘴角,眉眼似月牙弯弯,脸颊边不由自主地漾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
“那大师姐,我们什么时候去?”
娘亲说过,约定好的事情一定要同人约定好时间,不然别人就容易不把此事放在心上,从而不把约定作数了。
再说了,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可以用热情如火来形容的男人嘞。
于清安一顿,“你想什么时候去?”
如棋兴高采烈:“后天!”
于清安莞尔:“好。”
门外刚到不多时的裴时和箫明尘脚步一齐僵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鸡飞蛋打 一起去掏鸡
于清安拿着仅剩的一个鸡蛋问如棋, “没鸡蛋了,鸟蛋你吃吗?”
“啊?好的。”如棋有些懵,小厨房也没鸟蛋啊。
于清安放下鸡蛋,起身往厨房门口走去, “我去找找。”
青无峰树多, 鸟窝也多。
甫一打开门, 于清安就见到了两个伫立在原地当门神的人,一个剑眉星目, 一个身如玉树。
于清安抬眼:“有事?”
箫明尘调整好原先的表情,笑吟吟道:“没……事,好巧啊大师姐,没想到你也在这。”
“?师兄, 三师兄, 你们怎么会来小厨房啊?是有什么事情吗?”如棋听见声音, 也从里面跑出来看。
“路上遇见师弟们, 他们说你又来了小厨房,我便过来看看有没有口福。”
箫明尘没指望裴时会开口解释,便接着说:“你?师兄经上次尝过之后,一直对你的糕点念念不忘。”
如棋将信将疑, “真的吗?”
看?师兄的表情, 怎么看也不像是想吃糕点的样子……
“刚刚听到你们说没鸡蛋了, 可用普通鸟蛋来搭配灵米,未免有些可惜。”箫明尘笑着提议道, “不妨我们去蕴灵峰后山看看。”
如棋摇摇头, “算了吧三师兄,护宇长老散养的那些赤鸡可不好惹。”
再说了,老是偷鸡蛋不好。
“我这不是想让大师姐尝点新鲜的嘛。”箫明尘把视线移到于清安这边, 一双状似桃花的眸子带着点儿笑意,“大师姐,你意下如何?”
于清安沉吟,她并不觉得他们已经熟到可以一起掏鸡窝的程度了。
而且,别看箫明尘常把笑挂在嘴边,“大师姐”也叫得顺口自然。
可她记得清楚,在烈风崖的时候,箫明尘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脱口而出的是“大师兄”。
也就是说,他心里也没有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认可原身。
心情好时,愿意不经心地叫上一声;心情不好时,便连嘴角那优雅的弧度都懒得勾了。
于清安的手抚摸上了剑柄,笑道:“好啊。”
这会轮到箫明尘愣住了。
以她的性格,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她这样爽快地答应是否有诈?
箫明尘觑了一眼裴时,想问问他怎么看?结果便看到了裴时抱着墨痕剑站立一边,一副八风吹不动的样子。
得,说是“随便”,结果还得是他自己来。
不过也是,若是让裴时来试,他估计也只会直接动手拔剑。若是她真的是被夺舍了还好,若是没有,到时候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那大师姐,请?”箫明尘绅士地伸出手来,示意于清安先走。
如棋本想拉住于清安,但因为满手糯米粉,只好放弃。
看着三人修长的背影,如棋亮如晚星的眼睛里盛满疑惑。
“虽然赤鸡是?阶灵兽,但也用不着两个元婴,一个金丹去掏鸡窝吧?”
“而且,师兄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热衷于蛋炒饭了。”
如棋嘟囔一声,猛地想起炉灶没添柴火,便匆匆转身回了厨房。
边加柴火,如棋忍不住边念叨给自己听,“如果师兄他们都要吃的话,糕点得再多做点,?师兄跟大师姐一样,喜欢清淡点的,三师兄喜欢甜度适中的……”
“希望他们几个凑在一起,别打架……”
拜托了!!!-
“你们两个,一左一右走在我后面,总给我一种要把我押赴刑场的感觉。”
于清安侧身站住,一袭水蓝色的衣裙随风飘舞,仿佛一朵不媚不俗的莲花在空中临风盛开,带着一丝说不出的随性优雅。
可手中握着的那柄没有剑鞘的黑剑,偏生让她在柔和的美感中兼具了凌厉感。
她说:“怎么,要打架吗?”
箫明尘:“……”
箫明尘还没说话,余光就见裴时要拔剑,吓得他差点维持不住表情,一把按住了裴时。
箫明尘传音道:“她才刚刚结丹不久!”
打架是青无峰标配吗?一个两个,为何不能爱好和平一点?
裴时传音回:“我知道。”
箫明尘急了,你知道个屁!
她打不过,会用自损一千的方式损敌八百!
老四就是前车之鉴!
“大师姐,说笑了,打什么架?我们不是要去找赤鸡下的蛋吗?”
箫明尘给了裴时一个“按计划行事”的眼神,裴时冷笑,但还是把剑收了起来。
用丹药堆起来的金丹期,太弱。
确实不配让他动手。
于清安见他们“眉来眼去”,想也不用想,他们八成是在孤立她,或者说,他们正打算算计她。
她估摸着自己在练丹房待了有快一个月,不提修为涨到金丹三重后就再难寸进,也不提以现在这个修为能不能打败裴时他们。
单单是到现在她还没能吃上饭这一点,她就觉得自己现在战斗力爆表。
早知道继续去外门弟子的膳食蹭饭好了……
于清安语气极淡地问:“你们商量好了吗?”
箫明尘一双桃花眼颇为无辜,“大师姐说笑了,我们快走吧,小师妹还在等我们呢。”
于清安鸦羽般的长睫微压,不甚在意地转身,她知道蕴灵峰在哪,便直接运起灵气凌空飞起。
慢慢走,不知要走到何年去。
箫明尘见着她这般淡漠果决的样子,不由叹了一句:“你别说,还真有几分大师姐的样子。”
裴时轻嗤,压下怀中墨痕剑地嗡鸣,“你准备怎么做?”
“我觉得赤尾鸡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箫明尘别有深意地笑了一下,偏生得一副好容颜,怎么笑都是优雅的。
?人不再多言,飞身跟了上去。
赤鸡全名赤尾鸡,“误食”金藿香草会进入发狂状态,嘴可喷火,翼可生风。
产蛋率高,孵化率低,存活率低,因而十分护崽。
于清安之前就在想,蕴灵峰不是种植灵植的地方吗,怎么还养着火属性的灵兽,现在才明白,灵植全都种在三阶的防护阵和聚灵阵里,散养的动物只能在后山吃吃虫,当然,也吃蕴灵峰练废的丹药渣和不要的灵草根。
修真界没有氧气和?氧化碳的概念,但到底算是一种生态循环种养模式。
挺好。
蕴灵峰山间有一条流水潺潺的小溪,灵植田不是接连成片的,而是被划分为多个区域,此刻被午后的风一吹,倒像是进入瑰丽而五彩缤纷的童话幻境。
而赤鸡,便是此地的霸主,哪怕看得见,吃不着,它们也雄赳赳地在田间巡视。
说实话,不看到这鸡还好,看到了,于清安就有点不满足于吃鸡蛋了,她想吃健美的鸡蛋妈。
“三师弟,这鸡能吃吗?”
箫明尘和裴时刚刚落脚,就听见于清安主动询问的声音。
啥?
“应该……”不能吧。
拿鸡蛋就算了,拿鸡的话,估计好脾气的护宇长老也要跟他们急。
箫明尘站在风口,一边陪着笑,一边不经意地挥了一下云纹滚边的袖子。
肉眼难见,无色无味的粉末就这样随着清风,送进了赤尾鸡的口中。
于清安状若未觉。
而裴时显然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抱剑靠在树下冷眼旁观。
若论对于清安的变化感触最深的,当属裴时了。
于清安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鸡蛋窝,还没动手呢,便被人呵止了。
“谁在那!”
于清安指尖微动,抬眸看了过去,呦,带头的还是熟人。
正是她上次在外门膳食堂遇见的几个内门弟子。
“于……大师姐?”
显然他们还对于清安,亦或者说,对她那道冰凌印象深刻。
于清安淡定自若地点点头,“下午好。”
表情十分自然,没带半点心虚,一看就不像是来偷鸡……鸡蛋的。
“箫师兄,裴师兄,你们这是?”身着蓝色弟子服饰的圆脸女修有些迟疑地问。
“没什么事,蕴灵峰风景向来是四峰之最,我们过来欣赏一下,你们没事就先去忙吧。”
哎呀呀,赤尾鸡差不多也要发狂了,这人多了可就有点儿麻烦。
几个内门弟子对视一眼,他们手里正拿着除草工具呢……没看见吗?
来这里给灵草除杂草,就是他们要忙的事情啊。
“师姐师兄,你们继续欣赏你们的……啊啊啊。”
那圆脸女修突然惊恐地叫了起来,原因无他,因为于清安身后有一只赤尾鸡突然扑腾翅膀跳了起来,并且朝于清安亮出了锋利的鸡爪。
于清安早有所觉,直接抬腿一个回旋踢,把赤尾鸡狠狠扫到了一边。
赤尾鸡发出的一声惨啼,仿佛像按下了什么开关,周围一只只赤尾鸡开始癫狂起来了。
几个内门弟子才堪堪筑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顿时皆手忙脚乱地放声大叫了起来,“啊啊啊……”
一时鸡飞人叫,赤羽乱飘。
箫明尘摸了摸鼻梁,往后退了几步,这场面,属实在他意料之外……
赤尾鸡发现普通的物理攻击伤害不到于清安后,开始张开尖喙,吐出一团团火焰。
被火焰煨热的风呼呼吹过。
于清安有时候真的觉得,挺无语的。
都元婴期了,为何还这么幼稚?如果真刀实枪的把她打爬下,她可能还要夸他们两句有弑魔之姿,结果她等了半天,就这?
用给鸡下药这种方式来试探她?
于清安回头,便看见了树下那置身事外,风度翩翩,不惹尘埃的两人,真是让人忍不住拳头硬了呢。
箫明尘抬眼,只见于清安笑得亲切残忍。
他微微有些心虚,随后朗声谦言道:“区区几只?阶赤鸡,想来大师姐并不放在眼里,师弟我就不过去碍手碍脚了。”
再说了,他这一身衣裳,是新的。
作者有话说:
箫明尘优雅地整理了一下着装:“这身衣裳真的是新的。”于清安笑得十分温柔:“送你重新去投胎,你人也会是新的。”不忍心叫我的宝贝们多等,决定不等榜单了,隔日更新!会微修文,但是不影响后续阅读,看过的宝不用重新看,么么~
第36章 一起吃饭 就是他们偷
“师弟倒是对自己的定位挺清晰的。”于清安回了一句, 侧身躲过了一颗灼热的火焰球。
兜了一圈,不就是想看她会什么招式吗?
记忆里,玄扬真人只会剑法、阵法和炼丹术,所以于清安目前所展现的, 也都只是有关这三个方面的东西。
不过, 大概率是因为她展现的水平远远高于原身, 且不是青无峰众人熟悉的招式,才会引人起疑。
说到剑法, 一剑宗的剑法,她倒是会一招。
想着,于清安把悬挂在腰间的重影剑拿出,灵气酝酿间, 她周身便出现好几道火焰, 火焰飞转着极速融合成一道热气逼人的剑影。
现在是鸡先动的手, 她鸡卵同取, 应该没有问题了吧?
此招虽是小型简略版的人剑合一,但是用来杀鸡,够了。
她手里拿着重影剑,跟指挥交通一样指挥着剑影朝着一只只赤尾鸡的脖子而去。
“这就是你安排的试探?无聊至极。”裴时一眼便看出这是端木临擅长的招式, 他语气平淡中夹杂着一丝不耐。
赤鸡只是灵兽, 攻击力不高, 智商不高,且数量不多, 于清安再怎么说也是金丹期, 这试探,着实上不得台面。
箫明尘垂眸拍了拍衣袖,语焉不详:“小师妹还在等着呢。”
裴时靠在树上, 闻言换了一条腿曲着,“呵。”
试探,确实讲究循序渐进,不宜打草惊蛇。
裴时看了一眼比鸡还疯的于清安,提了一句:“你不阻止一下吗?”
箫明尘略微耸肩,饶有兴趣道:“大师姐行事,我们做师弟的,看着就行。”
于清安自然有分寸,杀几只够吃就够了,鸡还要留着下蛋、孵蛋呢,不能竭泽而渔的道理,她懂。
于清安手剑而立时,除了阵法内的灵植之外,一片狼藉,鸡是晕倒在地的,地皮是烧焦的,几个内门弟子是跑着回去摇人告状的。
“师弟,现在鸡也有了,鸡蛋也有了,你们看,还有没有缺什么?”
于清安一手提着几只被抹了脖子的赤尾鸡,衣服上干干净净,露出的笑容也是“干干净净”的,十分温柔。
箫明尘摇了摇头,老实道:“没有了。”
于清安轻笑,仿佛他们真的是十分熟络且相亲相爱的师姐弟,“那麻烦师弟你帮我提着,我去拿鸡蛋。”
一时语塞的箫明尘被迫接了三只脏兮兮、血淋淋的赤鸡,他伸直胳膊让三只鸡离他远远的,脸色难看,四肢僵硬。
裴时低笑一声,能看到箫明尘吃瘪,倒也不算无聊了-
“大师姐,你们终于回来了!”如棋听见声音,立马蹦蹦跳跳跑出去迎接。
看见这一屋子人,于清安眉头微挑,没想到端木临和宋璟也在。
青无峰好像是头一次人这么齐。
“大师姐,二师兄,三师兄。”端木临和宋璟也站了起来,挨个问候。
“三师兄,你你……你怎么连赤鸡都拎过来了?”如棋小声惊呼。
箫明尘艰难挤出一抹笑容,怎么说呢,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是他失算,敢让他拎脏东西的,于清安是第一个。
如棋接过赤鸡,苦恼道:“这要怎么做啊……”
于清安把鸡蛋放在灶台,米饭已经熟了,刚好。
她瞥了一眼,人人腰间佩剑,用来切肉,甚好。
于清安:“一只烤了,一只炒了,一只煮汤吧。”
如棋脸上写着开心:“好诶!”
另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四人:“……”
如棋把蒸好的糕点拿了出来,刚好下面的热水可以用来处理赤鸡。
于清安在锅里放了点猪油,把打散的鸡蛋倒了进去,转头看见四个人跟木头桩子一样,动也不动地看着如棋一个人吭哧吭哧地拔赤鸡的羽毛。
“怎么,待会吃饭也要有人喂吗?”
锅铲与铁锅相互接触,发出了人间烟火气的声音。
已经吃惯了辟谷丹的几人,不一会就闻见了蛋炒饭的香味。
如棋笑着说,“没事的大师姐,师兄他们都没下过厨。”
她的小厨房,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开心!
于清安把米饭盛出来,锅铲也没放下,就这样拿着锅铲看着他们,慢慢皱起了眉头。
表情里的嫌弃不言而喻。
一袭白衣的端木临在沉默中最先有了动作,他选择去烧火。
宋璟则跑去帮如棋拔毛。
于清安看了一眼身为老二和老三的裴时和箫明尘,显然他们应该也觉得别人在干活,自己干巴巴地站着有些不好。
箫明尘率先投降,试探性地开口:“我擦桌子?”
他也只能接受擦桌子。
于清安没回答,又转眸看向裴时,当清冷的眼睛对上一贯冷漠淡然的眸子时,气氛有些许微妙。
裴时的年纪是现场最大的,也是青无峰除了玄扬真人之外最有威严的。
“你烤鸡肉吧。”于清安面不改色,一锤定音地说。
“……”裴时。
其他人不敢吭声。
如棋悄悄站起来说,“二师兄,这只鸡给你,毛我已经拔好了。”然后又悄悄地蹲了下去,继续拔毛大业。
拎着赤裸裸的赤鸡,裴时的表情更冷了。
他心想,他定是疯了才跟着来了厨房。
“记得翻面,不要对着一个地方烤。”
裴时拎着赤鸡的脖子准备跨出门槛,闻言,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又跨了出去。
小厨房里莫名其妙多了好几个身高腿长的人,狭小的空间里一下子就拥挤了起来。
但却很安静,于清安知道是因为自己存在的原因。
但是正合她意,她就想安静吃个饭。
小厨房外可见炊烟袅袅,难得给云气缭绕的青无峰添了几分温馨,秋日午后的阳光没那么毒辣了,所以于清安提议在外面野炊。
“野炊?”如棋问。
“就是在外面露天吃饭,顺便还能欣赏欣赏风景。”于清安跟如棋简单解释了一下之后,回头对着箫明尘说:“所以劳烦擦桌子的人把桌椅搬出去,谢谢。”
箫明尘:“……好的。”
虽说高级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但像裴时用灵火直接烤鸡,真是烤得……酣畅淋漓。
还好于清安出来的及时,还好赤鸡也不是普通的凡鸡。
“二师弟历练之时,不炙烤猎物?”
按道理,修为到裴时这个程度,肯定是一个人执行过很多宗门任务了。但修为没达到合体期是无法完全做到辟谷的,人在外游历,辟谷丹也总有吃完的时候,那烤肉作为野外生存基础技术,应该得会吧。
只把妖兽猎物简单制熟食用的裴时:“……”
于清安见他没说话,接过他手中有些面目全非的赤鸡,轻飘飘地说:“二师弟,卓尔不凡,就是这鸡,做得不怎么样。”
裴时神色一默。
活久见,他还真的是第一次被人当面挑剔活干得不行,偏生他还无法反驳。
于清安转身回厨房,准备对它进行有良加工,应该勉强能挽救回来……
于清安把最后一道炖鸡汤端出来的时候,他们几人已经安静地落座完毕了。
见留的是一个主位,于清安倒是有些意外。
玄扬真人不在的时候,上首一般坐的是裴时,原身也不敢置喙。
“大师姐你好厉害,简直就是化腐朽为神……”如棋本想夸于清安把烤鸡完美的救了回来,却突然反应过来把它做腐朽的,就端坐在自己的斜对面。
她立马捂住自己的嘴,似小鹿的眼睛里带着尴尬的歉意。
“这没什么,你们尝尝看。”于清安轻笑了一声,青无峰上下,也就如棋说话讨喜了。
“大师姐,剑灵用吃饭吗?”见大家保持安静,如棋觉得气氛不大对劲,便尝试着引起话题。
“……”于清安。
如棋好奇地问,少女的声音轻快灵动,“我还没见过剑灵呢。”
在场见过重影剑剑灵的,除了于清安,就只有裴时了。
所以闻言,他们皆抬眸看了过来,似乎对化为人形的剑灵,颇感兴趣。
于清安垂眸咬了一口质地鲜嫩的鸡肉,过了一会才说:“剑灵不用吃饭。来日方长,以后总会有机会见到的。”
“先吃饭。”
最好快点吃,不然蕴灵峰的人,就要来了。
青无峰亲传间第一顿不像午饭也不像晚饭的饭,在静默中进行到一半时。
裴时和端木临一同放下了筷子。
箫明尘轻笑着说:“来了。”
“就是他们!”几个御剑飞行的内门弟子见到了他们几个,抬手便指。
护宇长老在半空中便见着了那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
端木临,宋璟,如棋几人立马起身见礼。
“见过师伯,师叔。”
箫明尘站起来,笑着对迎风而立的两道身影说:“独孤师伯,护宇师叔,您二位吃饭了吗?”
“要不要一起来吃点?”
箫明尘自己也没想过于清安会那么干脆利落地把鸡杀了,不仅杀了,还炒了,烤了,炖了……吃了。
不过好在他没有用珍贵灵兽来做试探,不然以于清安这性子,估计也是杀了下锅,而青无峰众人将喜提烈风崖几日游……
几只赤鸡而已,不幸中的万幸。
一向对门下弟子颇为宽和的护宇长老微皱眉头,独孤长老不惯着他们,当即骂道:“蕴灵峰的赤尾鸡拢共没几只,全都被你们青无峰抓回来打了牙祭!”
“玄扬不在,裴时你就是这样管教的?”
独孤长老本只是掌管铸剑峰的,但由于剑宗九个峰头在分宗之时,只有四个峰头向东搬迁,重新建立了一剑宗,而执法峰还在万剑宗那边。
部门缺失,所以一剑宗就由独孤长老暂时兼领了监管弟子一职。
蕴灵峰弟子前去禀报护宇长老时,独孤长老恰好在场,便一同过来了。
这就有了刚刚的那一幕。
被点名的裴时也站了起来,唯于清安仍然风轻云淡地吃着,独孤长老被她气了个倒仰,呵斥道:“于清安!你简直目无尊长。”
未经允许,私自偷灵兽,定然是得罚,不然其他弟子有样学样,岂不是视规矩于无物?
可于清安这副样子,哪里是犯错之人该有的表现,分明是目中无人,不服管教!
于清安早知道独孤长老看她鼻子不是鼻子,嘴巴不是嘴巴的。
因此也懒得表现出乖学生的样子。
论礼貌,她确实有时有,有时没有。
青无峰小厨房不是什么禁地,刚刚那几个蕴灵峰弟子的一嗓子,直接喊来了半个青无峰的弟子。
一众弟子不明所以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怎么回事,往日里他们只觉重复性的挥剑生活枯燥无味,怎滴今天这可看的热闹这么多?
打眼一瞧,青无峰亲传弟子整整齐齐。
张耳一打听,这么大阵仗竟是因为师兄师姐去蕴灵峰,偷了三只鸡?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如棋狐疑:“三师兄,你不是有洁癖吗?”箫明尘僵笑:“……大师姐是女孩,我自然不能让她亲手拿这赤鸡。”
第37章 本命剑! 现在,我们
“护宇师叔, 三只赤鸡,换全蕴灵峰的聚灵阵升级到四阶,怎么样?”
于清安淡定放下筷子,拿出帕子优雅地擦了擦嘴后, 才站起身来。
众人一听, 当即露出看傻子般的眼神。
“就你?你师父玄扬真人在阵法上尚且才堪堪四阶, 又岂由得你在这里信口开河?”独孤长老拂袖,冷哼道。
一众青无峰弟子的想法和独孤长老一样, 只觉于清安的口气太过狂妄。还有,这为了躲避惩罚而找的理由,未免太过牵强些吧。
于清安轻轻一笑,“我没说是我。”
独孤长老直直看着于清安, 目光如针, 威势如山, “你要找玄扬再次替你善后?”
于清安秀眉微蹙, 忍着没有后退。
裴时和箫明尘见此脸色微沉。
端木临似有所觉,上前一步,侧身挡在了于清安的身前,帮她分担了一部分灵力威压。
“于师侄, 你倒是说说看, 何人能升级阵法?”护宇长老有些摸清了于清安的性子, 开口解围道。
压在脊背上的炼虚威压散去,于清安色转皎然, 她伸手移开了端木临, 眸子不辨喜怒地看向两位长老,片时之后才缓缓启唇道:“宋璟。”
一言既出,众人皆惊, 议论纷纷。
宋璟虽然跟着玄扬真人学阵法,但是现在最多也就二阶吧,如何升级得了连他父亲玄扬真人都升级不了的阵法?
“我?”一旁莫名被提及的宋璟也是一脸懵逼,只觉莫名其妙。
于清安语气肯定地回,“嗯,是你。”
不过她似乎没打算给他们解释,只接着说了一句,“过两天,我们就去蕴灵峰改良阵法。”
不同于独孤长老的愤怒和不信任,拿过于清安两张六阶丹方的护宇长老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一会,抚须道:“好。”
附近的弟子全都被这个“好”字镇住了。
这么明显的大话,护宇长老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地相信?
再者,何时有独孤长老在场的犯错弟子能被这么轻易地放过?
果不其然,独孤长老显然不满意这个解决方式,转而言道:“那你此前无故对内门弟子出手一事怎么说?”
“哦?无故?”于清安牵起嘴角,清绝无双的容颜陡然变得惹眼起来。
那两个之前在膳食堂同于清安拼桌的男弟子,缩了缩脖子,不敢与于清安对上眼睛。
刚刚告状的时候,他们当然选择翻出旧账,再添油加醋一番,好用来佐证于清安无礼的行为作风。
可这操作,不是人之常情吗?他们又没错,当时先动手的,确实是她!
独孤长老:“你看他们做什么,此事在外门膳食堂发生,观者如垛,岂容你抵赖?”
此事,端木临和宋璟也是知情人,二人还没来得及开口辩解,便听见于清安如清泉般凉凉的声音。
“抵赖?”
她脾气其实不算好,但是她这人就是有性子耐着性情做事。
于清安微微抬手,重影剑随心所动,应召飞入她的手中。
见此,裴时和箫明尘也没办法再抱臂旁观了。
这不是小打小闹了,在师长面前动剑,是为大不敬!
青无峰一众旁观弟子则仍选择屏声静气,默不作声。
虽说青无峰向来一致对外,但此刻对面来人可是一剑宗的师长,再者,犯错的主角是他们从来不喜的“大师姐”——于清安。
没人愿意为她触这个霉头。
“大师姐……”
端木临试图阻止她,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毕竟此事,她没错。
是那几个弟子出言不逊在先,造谣诽谤在后。
端木临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攥紧起来,若是她需要,他可以为她作证,若是师长要罚,则由他来替她承受……
如棋抓住宋璟,低声急言道:“小师兄,你快说你会改良阵法!”
宋璟脸色涨成猪肝色,虽然他对自己在阵法一道天赋素来有信心,但是这是能说会就会的吗?!
他咬牙低声回:“我不会!!”
如棋心下懊恼,她刚刚眼皮一直在跳,本来见师兄师姐没打起来,她悬着的心刚刚放下,没想到在这等着呢!
箫明尘刚想上前,裴时横剑拦住了他,他回头看向裴时的眼睛,无声表示疑惑。
试探她是他们青无峰峰内之事,与其他人无关,也不应该让其他人插手。
再说了,鸡是他下的药,事情算是因他们而起,鸡肉他们也都吃了,就这样袖手旁观,不太好吧?
裴时眸色不冷不热,“先看看。”
于清安比他想的要镇定,再结合她近来的变化,他不信她只是单纯的口不择言。
“于清安,你这是要做什么?”独孤长老眉毛扬起,对于清安的大胆行径极为不满。
剑已落入她手,重影剑极黑,衬得于清安的手,极白。
剑未抬,魔气剑气已生,绞得青无峰此间风云变色。
“没什么,就是我发现,我一动气,便容易抑制不住重影剑的魔气、杀气和煞气。”
她墨发张扬,唇色绯然,静静站立着,便拥有着一种超脱躯壳年龄的从容与坚韧。
独孤长老手抬起,五指成握,一柄青剑便被他召唤而出,霎时,一股凌厉之势扑面而来。
他抖着胡子,不能容忍被弟子这般挑衅,“哼,你是想动手吗?”
于清安展颜一笑,“不是我想,是它想。”
“我告诉我自己,为人要正直善良,可偏偏有人无耻,喜欢恶人先告状,那这怎么办呢?”
众人一顿,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很难想象于清安在这种情形下还能说出这种话。
独孤长老可是炼虚期,若是换成他们,他们早就低眉顺眼,拱手认错了……
于清安似乎没察觉到来自独孤长老的威势,微微歪着头说,“长老不知有没有兴趣听听我动手之前听到了什么?”
“什么?”
“他们二人点评我长相丑如夜叉,性格骄横跋扈,为人无德无颜,无才无貌……”
“可若单单是这样也就罢了,但是你们还当着我的面,造谣玄扬真人与我乃父女关系诶。”
此处山腰在于清安的一番话落地之后,变得十分安静。
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显得格外空灵。
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她依旧保持着不急不缓的语调。
有一些人偷偷去关注于清安的表情,想从她的脸上看到有关难堪、愤怒、委屈等一系列的情绪,可惜,她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变化,仿佛这对她来说是不痛不痒的事情。
“长老,换成您,不知你会如何处置?”于清安连师伯和师叔她也不叫了,只公事公办地问。
独孤长老和护宇长老闻言沉默了,此事他们并不知情。
“可惜我当时心慈手软,只是警告了一番,没想到,师弟们并没有为此感到庆幸和荣幸。”
长剑一旋,划过空气时发出轻微的裂破声,她手持黑剑,剑尖斜指地面,神情冷漠了起来。
独孤长老目光矍铄,“竟有此事,之前你为何不说?”
那两个内门弟子脸色变得煞白,以于清安之前的骄纵姿态,她此刻应该是暴怒发作,从而言行无忌的啊!
“说什么?说我不被人所喜?还是说我走的是后门,在众人眼里,素来德不配位?”
箫明尘微微一愣,而后又恢复了一惯的慵懒优雅。
谁也没料到,于清安会这么直白地说出了众人背地里对她的詈骂之言。
于清安笑了一下,在众人震惊不解的目光中抬手摸上了重影剑,剑刃极其锋利,她的手心立时便被划出一道血痕,伤口很深,血滴滴答答地往地面上掉落。
端木临和如棋脸色一变,“大师姐!”
“你这是干什么!”
两个长老表情凝固,事情另有内情,他们也尚未下定论,于清安好端端自残做什么?
黑剑被染上了红血,犹如地狱里盛开了红莲,午后的日光是金黄璀璨的,三者颜色交织,足矣让此间一切,黯然失色。
而失色的,也包括反应过来的众人的脸色。
“本命契约?”箫明尘一双桃花眼闪过一丝讶然。
结契不同于普通的认主,而是剑主以献祭精血的方式同手中剑缔结契约,结契完成,二者实力皆有增益。但这也并非全无缺点,从今往后,此剑与剑主之间,将存在不可分割的精神和灵魂联系。
剑毁人损,人陨剑归。
此剑于剑主而言,谓之:本命剑!
结契秘法繁琐,有灵之剑也需与剑主多次磨合。许多剑修都会与灵剑一起多方游历,在战斗中培养默契,力求做到剑随心动、随意动。
只有达到这种程度,获得了灵剑的认可,缔结本命剑才能水到渠成。
裴时眼睫半垂,视线落在手中的墨剑上。别看墨痕剑出招时颇具水墨画意,然而事实上,它也是一柄颇具凶戾之气的剑。
外界有句“剑染墨色,血绘山河”的短诗,便是形容此剑的。
与这种剑结契,剑主需要随时做好驾驭它,或者是反被它操控驱使的准备。
而于清安竟是在此刻当众与凶名在外的魔剑缔结本命契约!
没有磨合,没有准备,没有使用秘法。
哪怕傲然如裴时,他也觉得于清安此举,是在找死。
“你你……我可以升级阵法!”宋璟急了,在他看来,几只鸡而已,事情根本不至于闹到这种程度的。
“嗯。”于清安表示她知道了,但是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血色染上飘逸的水蓝衣袖,原本温柔素雅的颜色变得惊艳而绮靡起来。
于清安似乎变了,又似乎没有,一如既往的恣行无忌。
独孤长老和护宇长老哪怕有心阻止,却也知道这时已经不能强行干预了。
那两个不明所以的弟子被吓得腿软,事情发展得和他们预想的相差十万八千里。
他们只是想借公,报一个私仇而已……于清安她到底在干什么!
谁家好人能一脸平静,分毫不差地叙述出自己被骂的所有污言秽语,谁家好人会一言不合拿剑砍伤自己?
是了,他们错了,错得离谱,于清安简直比传闻的还要可怕,还要丧心病狂!
作者有话说:
于清安面无表情,割手放血ing青无峰众人表情惊恐+1+1…谢谢宝们留下的鼓励,我码字比较慢,还好有你们在~感谢在2024-07-22 11:44:12~2024-07-25 14:56: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乔乔 2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无人认可 算了,我们
弟子们咽了咽口水, 于清安手上流出的血液绕行在重影剑上,如同鲜艳的红色绸缎缠上了黑剑坚冷的剑身,二者接触缱绻,隐隐发出微光。
众人心思各异, 结契成功他们见过, 人剑合一, 如臂使指;结契失败他们见过,经脉逆行, 修为倒退,心魔横生,状若疯魔……
而于清安会因这莫名其妙的冲动落得何种下场?
他们拭目以俟。
于清安手持重影环顾一周,转而对着那两个弟子笑道:“我可以给你们一个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想象中祭炼本命剑的壮观场面没有出现, 魔剑像被什么给压制住了一般, 更准确来说, 它像是睡着了一样, 根本就毫无动静。
他们眼睛不敢眨地盯了半天,压根就没看懂这到底算结契成功了没有。
难不成这魔剑真就这样被于清安炼化为本命剑了?真有这么顺从服帖?
箫明尘隐隐察觉出于清安的用意,炼化本命剑的过程,被称为结契, 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 若强行解契, 对修士而言是一个有损根基的重创!
于清安想动手,但是又不想以一个控制不住魔剑的名义动手, 所以便选择在众目睽睽之下, 风轻云淡地同魔剑缔结了本命契约。
这样一来,众人便知是她自己疯,不是魔剑让她疯。
箫明尘眸色微动, 可他想不明白这对她而言,有什么好处,喔,如果一定要说的话,他倒是可以想到一个……
裴时眸色漆黑,笃定而平静地说:“她在保重影剑。”
亦或者说,她不希望因为她的举动,让宗门有机会以她压制不住魔剑的理由,收回重影。
箫明尘嘴角自然上扬,“你也这么觉得?”
本命剑炼化成功,除非被人用邪法强行解开,否则剑与剑主,紧密相连,可视为一体。
裴时扯唇,“她确实不一样了。”
“嗯。”箫明尘眉梢轻佻,语速慢悠悠地补充道:“她现在,有一种平静的疯感。”
“别说,我还挺喜欢。”
比起之前唯我独尊,傲慢骄纵的大小姐,还是理智又疯狂的大师姐,更对他的胃口。
裴时一双鹰眸淡淡看着于清安的举动,提醒着:“你最好知道,那是魔剑。”
墨痕同重影一样,凶名在外,但是拿二者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而当时他同墨痕结契时的艰辛,箫明尘是知晓内情的,哪怕到现在,墨痕剑也依然难掩暴戾之气。
这是天生的,唯有以战止战,才能暂时消磨它的戾气。但是战斗,又会让它的好战因子更为活跃,这是一个死循环,而他的修为便是在这个循环中不断增长的。
如果有一天他压制不住了,那便是墨痕剑该换主人的时候了。
而比墨痕凶名更甚的重影呢?于清安与它,到底是谁服从谁,尚未可知。
箫明尘微停顿两秒,“我倒是觉得,她现在挺能给人带来惊喜的。”
“是吧,四师弟。”箫明尘侧眸对着?过来的端木临说。
端木临那素来静默的眼睛依旧没有外露情绪,可箫明尘却从中硬生生品出了认同的意思。
箫明尘:“有时候,我真的怀疑她给你下了蛊。”
还好他不是剑心纯粹无垢的人,没有心机容易变成这样一心为人的傻子。
似乎知道箫明尘笑眼里的揶揄,端木临回了一句:“我不傻。”
箫明尘:“……”
说话弯弯绕绕的人,向来接不住直球,但没关系,他会重新掌握发球的机会。
“你觉得大师姐,会砍那两个人吗?”
端木临把目光投向那意气风发的身影,语气稳定平静:“会。”
独孤长老锐利的目光盯着那两个弟子,如果于清安所言属实,那这两个人确实该打。
妄议长辈,搬弄是非,混淆视听,真当他老糊涂了不成?!
那两个弟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就近抓着对方的衣角,哆哆嗦嗦地说:“对对……对不起。”
护宇长老知道玄扬真人一直觉得自己愧对于于清安,也知道他的行为一直被人诟病,但这不是弟子们可以肆意妄言的走情。
若是寻常,他们可以当没听见,但是被正主听见了,那该轻拿轻放还是严惩不贷,自然该由于清安做主。
“于师侄,此走你实话实说即可,我们自会为你做主。炼化本命剑并非小走,你不该如此冲动。”
“我没有冲动啊。”于清安运起灵气止住了血,“此剑,与我心意相通。”
如果她知道裴时等人对她此举的猜测,她会点头赞许,因为他们猜得不错。
重影乃至重影剑灵,必须是她的。
所以她必须和重影结契,以防后面生变,现在那两个弟子把舞台给她搭好了,她自然不能辜负。
于清安拿着剑,慢慢?近那两个弟子,剑尖还在往下滴着血,“师弟,你们真觉得自己错了?”
“错……错了。”两个弟子没有安全感地疯狂后挪,与一开始狐假虎威的嚣张姿态完全不一样。
你不要过来啊!
独孤长老微微皱眉,护宇长老笑着传音道:“先前就同你说了,于清安此前所为虽有不妥,但近来长进颇多,你是该放下偏见了。”
独孤长老在铸剑炉旁待久了,脾气火爆人尽皆知,但是他也是公正严明的,一剑宗弟子最怕的就是他。
正常情况下,没人敢面对他的诘问而有所辩驳。
至少之前的于清安做不到这样,表面狂妄,实则淡定如初,条理清晰。
独孤长老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但也不肯顺着护宇长老的意思,便板着脸说:“哼,且看她如何处置。”
失了靠山的两个人,目光惊恐,在他们眼里,手持黑剑,蓝衣染血的于清安就像是那酆都罗山爬出的索命恶魔。
长相偏憨厚一人涕泗横流,“大师姐……我们错了!”
在围观人的眼里,二人跪地求饶,十分窝囊。
没有人知道他们现在承受着怎样的精神威压。
魔剑的威压,寒气纵横,直透人心。
大乘期的灵魂如巍峨山峰,其精神力浩如烟海!
于清安顿足,似乎觉得没意思了,抬手挥剑,凛风四起!
那两名弟子两眼一翻,向后撅过去了。
众人难以置信于清安当着两位长老的面还敢如此心狠手辣,还没来得及惊呼,便听见她低笑:“哎呀,我还没动手,怎么就晕了呢?”
众人虎躯一颤。
修为高点的人都知道于清安只是在吓唬他们,魔剑掀起的剑气根本就没碰到他们一星半点。
一面暗惊于清安对魔剑的操控炉火纯青,一面对此哭笑不得。
“于师侄,此走你受了委屈,来人,将二人带去烈风崖思过。”
一旁两个青无峰弟子摩拳擦掌,“是。”
敢来他们青无峰指摘他们师兄,活该!
“此走算是揭过,升级阵法一走便罢了。”护宇长老两鬓花白,面上带着慈祥的微笑,合着宽大的道袍,总给人一种脱俗超然的仙人形象。
“就走论走,阵法还是要修的。”于清安把重影剑收起,此时血迹已经隐没在剑身里了。
宋璟微抿唇,被她自顾自推出去顶锅,他说不出是该高兴于被人信任,还是该生气于被人逼迫。
总之,她真的很讨厌。
刚想说两句,却被如棋捂住了嘴巴,“小师兄,现在走情完美解决了,你不要说话!”
“听懂点头。”
宋璟刚点头,就听见如棋高声说:“护宇师叔,小师兄说好,他一定会去蕴灵峰努力改良阵法的。”
宋璟眼睛瞪圆,目露震惊,短短几天,如棋你变了!!
如棋扑闪着无辜的大眼睛,露出了甜甜的笑容,抱歉了小师兄!
箫明尘扑哧一笑,小师妹也活泼了不少,想来以后在青无峰的日子,也会越来越有趣了。
护宇长老看了一眼桌上“死不瞑目”的赤鸡,摇头道:“罢了罢了,随你。”
目送两位长老远去,留在青无峰的圆脸女修迟疑了一会,上前抱拳道:“师姐,我替此前出言不逊的两位师兄道歉。”
于清安本从储物戒指拿出一方帕子擦剑,闻言嘴角弯起一抹笑:“师妹,不必如此。”
要是真觉得需要道歉,便早就说了,而不是等到现在。
而且,她一直觉得道歉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东西,它只能作为一个添头,而不能作为代价。
“慢?。”
女修在于清安冷淡的眼神下变得难堪,最终只能灰溜溜的离开。
闹剧终了,青无峰弟子却不复来时那么潇洒,皆踌躇着不敢离开。
空气中弥漫着些许尴尬。
“那个……大师姐,二师兄,我们先回去练剑了。”
于清安突然想到什么般,语气平淡地说:“在这练便可。”
她还不知道青无峰内门弟子练的是什么剑诀。
“……”
啥?
众弟子面面相觑。
她刚刚说啥?
“没听清?”于清安终于正眼看向了他们。
金丹期的于清安同之前的气势截然不同,这是一众弟子此时最直观的感受。
亲传指导内门,内门指导外门,这是所有宗门里惯有的习俗。
所以,往常常常指导他们修行的裴时和箫明尘于他们而言,算是半个师父。
可她于清安又算什么?
要对他们摆“大师姐”的威风也要看看自己是什么水平,够不够格。
“大师姐你开什么玩笑,这地哪里够我们施展剑法?”
这一弟子显然在内门有些地位,他开口之后,胆大的弟子也纷纷应和。
“就是啊,双手侧平举,剑都能把人戳瞎。”
场地不够不过是借口,归根结底,是他们不服于清安。
如棋也不明白于清安为什么要这么做,大师姐明明素来不管这些的啊。
端木临默默拔出水寒剑,虽没有说话,却让人知道了他的意思。
他想让他们按于清安的话照做。
“四师兄,我们实话实说而已,再说了,我们也不愿意在这里练剑。”几个弟子见一向冷淡疏离的端木临对他们拔出长剑,心里不由有些发怵,但到底没有妥协。
“虽说她打败了陆远洲进阶了金丹期,可我们听说她靠的是阵法,我们又不学阵法。”
“留在这里她能教我们什么呢,还不如我们自己回去广场练三师兄昨天教的剑招。”
众弟子七嘴八舌地应声。
于清安沉默了片刻,她算是清楚地明白了,原身真的只是在青无峰留下了恶名,没有作为,毫无威严,也根本就不受人敬重。
也是,现如今玄扬真人不在,自然更没有人会把她放在眼里了。
“四师弟,算了。”于清安叫住了端木临,她本意是想指导他们修炼,可现在想想,确实没有必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走情。
提升修真界整体实力的方式有很多,而中端力量的提升,多青无峰不多,少青无峰也不少。
虽然打重获新生起,她就没打算?和光同尘、韬光养晦之道,可她也没有用热脸贴冷屁股的习惯。
她不是毫不悭吝之人,她只教,愿学之才。
“我们?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非是魔剑 重明,乃杀
青山翠树, 熏日攀云,青无峰无论在哪个时晨,都仿佛是名家画手刻雾裁风之作。
“师姐……”
端木临声线有些低,可他不擅长安慰人, 哪怕有心说些什么, 也不知从何说起。
“这个给你。”于清安回头把一本薄薄的书本递给他, 语气如常。
“这是?”
“天阶修炼心法——回还诀。”
心法和功法是不一样的,简单而言, 心法的目的是获得天地灵气,增进修为;而功法则是把灵气化为攻击、治疗等千变万化的手段招式。
若把功法比喻为树,那心法便是根,在灵气衰微的时代里, 有一部适合自己的高级心法, 犹为重要。
端木临伸手接过, 他没有翻开, 也没有问于清安从哪来的这个心法,而是抬头问她:
“师姐,我可否问你一件事?”
“什么?”
“你的夙愿是什么?”
于清安看着面前这个素来云心月性的四师弟,大概明白他在问什么, 无非是她所修之道。
“对你来说, 我应该是一个利己自私的人, 若是我说我的目标是除魔以匡扶天下正道,你信吗?”
端木临凝滞片刻, 微微敛目, 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缓缓流淌而过的情绪。
青无峰是他被救后的归宿,可他于修真一途一直是孤独的。
失了来路,不知归途, 只能在热闹的世间里踽踽独行。
直到她浓烈的情绪在他眼前炸开,他才知晓,人可以活的那么恣意,可以恨,可以争。
也才知晓,他并非毫无在意的事情,她为他涉险时,他想要荡平群妖,他在她背上时,他想要活下来,在漫天雷劫中,他想要帮她……
所以他回:“我信。”
于清安忽然笑了起来,笑容是带着风发意气的,灿若天边晚霞。
“好啊,若是你没有方向,不妨与我一道。”于清安不是一个被动的人,端木临天赋卓绝,修炼却算不上快,她能看出来,那是因为他到目前为止,没有找明自己的道。
既如此,她乐意邀请他,走她的道。
端木临没有再迟疑,而是认真地答应道:“好。”
“那师弟你好好修炼,若是有不懂之处,可以随时来问我。”于清安摆摆手,继续向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端木临在原地看着她离去。
良久,他低头看向手中书封,平静剔透的眸子敛在睫羽下,落日熔金,给他疏淡的眉目,描上了几分暖色。
从上面的墨迹可看出,这是她亲笔所书。
原来,除魔,才是她剑之所指-
瀛洲,天谕门。
山巅之景经年不变,雾霭氤氲,暮云叆叇。
而当亭中有红色身影时,此方天地间仙气总会减少几分。
原因无他,实乃一向落拓不羁的祭初,话实在是太多了。
“她认出你没?”
“不是,你这几天该不会都窝在剑中吧?”
祭初表情难以克制的流露出鄙视,“你跑那么远过去装高冷有什么用?”
“我给你的话本你到底看没看,里面都说了,男人的眼泪是女人最好的兴奋药……”祭初见白倾寒脸色微沉,便赶紧转移话题道:“咳咳,我的意思是说,你要主动,主动懂不懂?”
见白倾寒没翻脸,祭初在心里不住啧啧称奇,聊的是有关她的话题,他耐心简直比面对他时多多了。
白倾寒与他相对而坐,半晌,眉眼微抬,不辨喜怒,“祭初,何为热情如火?”
难得见白倾寒主动询问,祭初精神一振,给自己续上了杯中美酒,“喔?细细说来。”
白倾寒:“……”
差点被祭初带偏了,他本就只是去确定她的安全,待她成长,他自然也就不需要留在那里了。
祭初把白倾寒疏离冷清的神色尽收眼底,也不催他,只是装模作样地叹道:“之前从魔域归来,她不肯说,你也没有追问。”
“现在想想,她当时应该就是存了死志,不管真死假死,她都要离开,所以才没有解释。”
于清安自己不肯说明去魔域的原因,也不辩解自己与魔尊的关系。在众目睽睽之下默认一切,白倾寒哪怕有心想保她,也无从入手。
不过,到最后他还是力排众议把于清安的死刑降为废去修为,倒也能看出他不是真的无动于衷。
唉,归根结底,是两个大活人凑不出一张好嘴。
“罢了,世间美人千千万,仙君要何等人没有,不提她也罢。”祭初慵懒地靠在扶手上,瞥见旁边一物,嘴角倏然勾起一抹轻松惬意的痞笑来。
“我细细想来,这书放在这里简直是有污尊眼,不堪入目,我还是拿回去自个消遣吧。”说着,祭初就要伸手去拿白玉桌上那几本艳俗的话本。
“言拾在看。”
祭初一滞,打眼看去,白倾寒依旧神情冷冷,那一股清冷之意浑然天成,丝毫不见破绽。
呵呵,言拾就是一只只知道吃他丹药的呆头鹤,字都不知道有没有认全,看什么话本子!
“那好吧。”祭初转而拿起酒樽,把酒一饮而尽后站起身来。
对着青山,他随手展开一把红色折扇,说了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我听在澜洲的沁丹庭分部来报,她这新身份的周围,美男环绕啊。”
白倾寒垂眸沏茶,发丝如墨,以玉冠束起,面容清疏,一举一动,皆矜贵出尘。
祭初笑笑,有时候,他真的很佩服于清安的毅力,寻常人不敢肖想仙君,一般女子也会对他这块冷到足以冻伤人的冰块望而却步。
而她不图财,不图权,不图名,也不图资源,看最后洒脱离去的样子,也不像是图他这个人,所以她那些年千方百计接近他到底图什么呢。
图个伤心离场吗?
“说真的,要不是沁丹庭这边有事,我真想也去澜洲玩玩。”
军师不下战场,但起码得在现场。
指望白倾寒给他说,还不如听他手下传来的消息可靠。
白倾寒呷了一口茶,茶水在盏中荡漾,飘出淡淡茶氲,朦胧了他的声音:“天雷一事,天衍何言?”
“这事说来奇怪,天衍阁那老头推演一番,提到了什么方外之人。按理来说方外之人指的应该是僧道,可她于清安看着也不像是修佛的啊。”祭初以红色折扇掩面,只露出一双精致狭长的狐狸眼。
“诶,你说她会不会实际上是这天外下凡来的神女,本要回这天界,却阴差阳错进到别人的身体里去了。”
云雾飘渺,如丝如缕,融入天际。
白倾寒轻轻持握着青色茶盏,指节修长如玉,指尖略微透着苍劲。
祭初习惯了白倾寒的沉默无言,若是哪天他开口回应了他的调侃打趣之言,他才是要大吃一惊。
“言拾既然爱看这话本,我再替他去搜罗一些。”祭初笑着挥袖而去。
不管这第三劫是什么劫,他祭初第一个投情劫一票。
如果不是,他接她于清安之后,当那第三个闯魔域的人-
青无峰,房间里。
灯影摇曳,散落在墨迹之间,秋蝉淡淡,提笔无声。
于清安静心凝神地握着毛笔,直到书写的墨迹变淡时,她才暂且停笔。
在沾墨的一刻,她瞥了一眼身旁那修长的人影。
她还是不太习惯房里多一个人,哪怕这个人实际上没有实体。
他握着纯黑朗润的墨条,一眼便可让人瞧见那修长的指节间有一颗淡淡的红痣。
“你不是新孕育的剑灵吗,按理来说,我是你认识的第一个人,谁教你的,这么贴心?”于清安沾了些许新研磨出来的墨,笑在嘴角边若隐若现。
白倾寒微微停顿了一下,便继续生疏地研磨着,哪怕做的是寻常小事,他也能做出一种高贵清华之感。
“上一个剑灵化作了束魔锁禁锢了自己,但是他的记忆并没有消失。”
于清安:“可我印象中的魔剑,不应该是这样的。”
白倾寒抬头看她,眸光如照明月,“那应该是什么样的?”
于清安垂眸继续运笔,声音不急不缓:“魔剑之灵,要么凶残、暴戾、嗜血好战,要么冷漠、无情……”
“拒所有人千里之外。”
白倾寒放下墨块,灵气洗涤过持墨的右手,恢复其清透如玉之色。
他没有转移目光,眸光微冷地看着她,“那你为何轻易同我结契?”
“既知魔剑凶戾无情,不知魔剑也擅噬主吗?”
于清安:“……”
“可能是,我与‘魔’字有缘吧,见之亲切如故,所以我知它不会害我。”
“实际上,我的预感也是对的,魔气没有侵蚀我,炼化魔剑的过程也很顺利。”
于清安整理了一下墨迹半干的纸张,换了一本空白的继续写,语气闲散随意,似乎他们是多年未见,知根知底的老朋友。
“重影不是魔剑,也不属魔族之物。”
听见他冷淡的嗓音,于清安眉头微挑,她居然罕见地从中听出了一丝情绪起伏,似是不悦。
她抬眼看他,一袭黑银色的衣袍,压住了他几分似谪仙的气质,却越发显得深邃神秘。
“不是魔剑?”
“重影在很多年前,名为重明,是一柄诛魔无数的剑。”
他行至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浅啜了一口后,便把茶杯搁回桌上,没再喝了。
“重明剑之所以会成为世人所说的魔剑,是因为它把所杀之魔的魔气,聚集在了自己的身上。”
于清安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她看向桌边长剑,黑色的剑身上,那一抹银色极致显眼,纯洁而尊贵。
“所以,银色是它本来的颜色?”
“嗯。”白倾寒淡淡地回应。
于清安以灵气拂干墨迹,把写好的书册放在一侧,随口问:“那它的上一任主人怎么死的。”
“自刎。”
于清安偏头看他,思考时指尖不自觉地轻轻敲着书案,“因为受到魔气侵蚀?”
白倾寒目光微动,声音似夜间拂窗而过的晚风,“不错。”
“杀魔越多,则魔气积累愈快,上古残留魔族的魔气,向来不易净化。为了避免自己受魔气影响而变成是非不分的杀戮之器,剑主只能选择死亡。”
“看来剑灵随主,剑主为大义自刎封剑,剑灵则化锁自固。”于清安起身看着窗外漆黑如墨的夜空,那里点缀着一如盘圆月,月色无暇,可照人心如明镜。
“那剑上这抹银色,是不是意味着魔气被净化了一些。”
“是你做的?”
白倾寒指尖微动,抬眸,二人四目相对,皆从对方陌生的眉眼中,看见了一抹熟悉而晦涩的深意,如千山雪月,如万顷碧波。
看着他无声淡去的身影,于清安不以为意地笑笑。
这剑灵,确实是她没料到的,也预料不到的。
不过若是没有他,她倒也不敢那么轻易同重影结契。
孤月高悬,照室内一地静谧无声,只余窗沿外不知名的小花迎风微微绽开。
据她所知,被誉为九洲正道魁首,仙门第一人的仙君,向来庇佑世人。
而她,不正好也是那世人之一?
作者有话说:
于清安微笑:“看来,我与魔有缘。”白倾寒:“嗯,它是杀魔的,很适合你。”
第40章 柳暗花明 来了,就别
第二日, 晨曦微露,山间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静的气息。
于清安坐在亭中石椅上,喝了一口清茶,温声问宋璟:“你之前学过什么?”
“阵法结构基础, 阵法实地布置, 阵法类型大全, 阵法铭文镌刻。”少年的声音带着点浑不在意的散漫。
宋璟是跟着玄扬真人学的阵法,但玄扬真人所学博而不精, 最擅长的阵法也只是四阶。
否则青无峰就不会除练剑之外无一技之长了,而是像铸剑峰或蕴灵峰一样,一个锻剑铸剑,一个种药练丹。
于清安放下杯子, “嗯, 阵法的布置需要消耗大量的灵力, 所以阵法等级和修为高低紧密相连。”
能仅靠这些基础知识, 在筑基期达到阵法二阶,可见他在阵法一道的天赋确实不错。
既他昨天有心模仿她结阵的手势,那教他一些也无妨。至于能成长到何种地步,就看他自己了, 反正她是无所谓。
不愿意离于清安太近的宋璟在台阶上盘腿而坐, 他一手撑着脸, 一手摆弄着脚边的一颗杂草,“那你之前还说我能布置出四阶的聚灵阵, 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嘛。”
“只是在原有的阵法上改良, 你可以的。”
莫名其妙被肯定了一下宋璟倏地沉默了一会,转而嘀咕着说:“你真的很可疑,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学过阵法。”
就算学过, 怎么可能比他还厉害。
“我十五岁上山,你对我的过往了解多少?”她长长的墨发仅用一根青色丝带轻轻束着,新绿色的裙裾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带着心平气和的味道。
宋璟微顿,他确实不了解她,不止过往,她现在的行为也常常让他如堕云雾中。
他回过头去看她,颇为傲娇地问了一句,“那你能教我什么?”
如果她说的有道理,他也不是不能学。
于清安从储物戒里拿去几本书放在石桌上,“很多要点都在里面了。”
宋璟翻身而起,走了过去拿起书本随手翻开,逐字逐句地念了出来,“阵眼、阵枢、以及阵法真意。”
从漫不经心到认真,再到疑惑。
“能量流动、空间变化、灵气微量控制?”
见唬住了宋璟这小屁孩,于清安嘴角略弯。
别的她可能没学得多好,但在阵法和符咒方面,她之前确实是实打实的八阶,虽然不排除有系统帮忙给技能加点的缘故。
“我已经写的很详细了,你自己看。”于清安站起身来。
她没空手把手教。
宋璟从书中抬头,“喂,你真就这么扔给我了?”
于清安驻足侧身,“此前你说我不配当你们的大师姐,所以——‘喂’是在叫我吗?”
宋璟喉咙一哽,心中却也无一丝怯意,便昂着头道:“你……你这么信任我,难道就不怕我把你的阵法秘籍泄露出去吗?”
于清安书里的东西他没见过,但是他看见过于清安随心所欲施展阵法的样子,也知道于清安凭借那一战直接挤上了天衍阁发布的澜洲地字榜。
若是真能习得,那这本书的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信任?”于清安回头,脚轻轻踩地,激起一颗石头直直向着宋璟的胸前射去。
宋璟怎么也没想到,这近来看起来温和不少的于清安会突然动手。
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宋璟直接被这一颗石子的冲击力带着撞上了后面的亭柱。
宋璟捂着发疼的胸口,眼中满是错愕,而后又转化为怒火,刚想发作,却发现于清安正凉凉地看着他,眼底如水。
“如果你敢泄露出去,我自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知道,外界传我恶毒之言,非是空穴来风。”
宋璟咬着牙关,手刚想紧紧握起,却发现自己手里正拿着一本书,书上翻开的一页,密密麻麻全是注释。
嘴刚张开,想骂出口的话,却全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亭子后几个猫着腰的弟子看着于清安离去的背影,转头对视时,皆从对方的眼中里看到了惊恐。
据他们的观察,于清安从来不主动招惹三个人,一个是裴时,一个是箫明尘,这最后一个当然就是宋璟了。
前两者是因为她在他们那里讨不到好处,第三个是因为宋璟的脾气和她一样不好,一点就炸,外号人称“青无小少爷”。
平日里当面怼她最多的,就属宋璟了。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个弟子用眼神示意伙伴,压低声音说:“快通知大家出入避着点她,她现在已入金丹,脾气自然不同往日。”
“好!”
于清安不是没发现那里躲着几个人,但是她懒得计较。
参加问剑大比夺魁,到手的一千上品灵石已大半被她换成了灵植,可就目前情况来看,聚灵丹对她的作用效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手头的事情干完了,她也有些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受限于这副躯壳的资质,没有了系统,真让人颇有一种无能为力之感。
她去魔域刺杀第五悸时,他刚刚破封,实力尚未恢复,如今好些个月过去了,他恢复到了什么水平她也不得而知。
距系统给的灵气完全枯竭的时限还有十来年,十来年听起来不短,但是对于修真界来说,不过是弹指一瞬,她能靠自己,以这副身体修炼到之前的水平吗?
她不敢保证,或者是说,她完全没底,这不是她去跳悬崖就能获得无敌秘籍的世界,她也不是天道的宠儿,唯一让她看起来像主角的系统也不知道是跑了还是死了。
总之,一切事情会如何发展,她不知道,也把控不了。
于清安垂眸看了一下储物戒指,里面放着一柄黑剑,剑名曰重明。
重明,应该是指能辟邪驱灾的重明鸟,但比起这个,她更喜欢另一个解释——山重水复,柳暗花明。
虽然老天喜欢和她开玩笑,但不管他为何会化作重明剑灵,来此有何目的,总之,来了,那就把好感度留下!
系统只说任务未完成,她又怎么可能就这样把全部希望放在击败第五悸身上?
仙君倾寒,自是也不能落下。
耳边微风忽有起伏,于清安停下脚步,抬眼而望。
虚无的空中传来了如溪水畅流般悠扬轻盈的琴音。
一剑宗是剑修聚集之地,倒不是她对练剑的有偏见,而是确实少有练剑之人会抚琴陶冶情操。
于清安思虑了一会,便转道寻着琴音而去。
“我记得,箫明尘就兼修琴道来着……”
一路携风于山间湖上回廊。
前面湖中有一小湖,湖上有一镂刻精致的四柱小亭,名曰:醉风亭。
浮亭以青色的山幕为背景,清风摇曳着秋荷,倒是增加了几分意境。
而清逸无拘的琴音便是从那湖中亭下的纱帘里传出的。
“青无峰还有这种雅致的地方?”
初听琴音,不觉有何新奇之处,而后便进入了一玄之又玄的状态,只见眼前有巍峨高山拔地而起,又听见耳畔有流水淙淙,奔流不息。
琴音上扬,让人恍若在山脚拾级而上,感受到山风吹拂,胸中郁气一扫而空,飘飘然若与自然融为一体。
琴声顿挫,让人游目骋怀,仿若俯瞰着银河瀑布从山腰飞流直下,奔腾着汇入蜿蜒的河流,只觉神舒气畅,心潮澎湃。
于清安饶有兴致:“高山流水?”
“大师姐,这是在给我新谱的曲子取名字吗?”
于清安望向亭下随风轻动的纱帘,那里隐隐可见一道坐着的人影。
她回:“不是,只是想起来一个故事。”
帘中人微静,而后出声:“那不知师弟我可有荣幸听一听这故事?”
于清安缓步往湖心亭而去,“讲的是一个琴师与樵夫之间的故事。”
“琴师精通音律,琴艺高超,但一直找不到知音。一次,他在荒山弹琴,樵夫闻曲竟能领会琴师所弹‘峨峨高山’和‘洋洋江河’之意,于是琴师便把这个樵夫引为知音。樵夫死后,琴师痛失知音,便破琴绝弦,终生不复弹之,故称为高山流水之曲。”
箫明尘抚琴轻笑:“大师姐是说,你我……乃是知音?”
于清安撩开白色纱帘,“那倒不是,苦大愁深之人喜欢弹悲歌,附庸风雅的喜欢弹名曲,音调旋律不一样,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再不懂音乐的人,听见“二泉映月”也会觉得凄凉。再说了,他的琴音有营造幻觉之功效,换谁来听,都能见到那一幕。
闻此言,箫明尘嘴角微扬。
“那如果是大师姐心情失落愤懑的话,会弹什么样的曲子?”箫明尘轻按琴弦,抬眸而问。
琴音因他之举,戛然而止。
从于清安这个角度望去,一袭华服长衫的箫明尘,正端坐着看她,眉目俊秀,霞姿月韵。
于清安知晓他的弦外之意,昨天下午,她与他们不欢而散。
“我会寻一个人群密集的地方,弹这类曲子。”于清安走了过去,素手拨弄古琴,琴弦振动,发出几道刺耳的噪乐。
箫明尘嘴角笑意微凝一瞬,低笑道,“这种声音,听多了怕是会让人更郁闷。”
“既我心情不好,那我自然也要让别人心情不好。”
见箫明尘看她,于清安摊手轻笑,“我开玩笑。”
“如果是我,我会选择去解决这件事,而不是在这里弹琴,伤春悲秋。”
箫明尘再次看她,一双桃花眼带着探究之意,“大师姐似乎……”
“变了很多。”于清安抢答道,只是眉眼已经恢复了平淡。
“如果实在是想不出别的词,可以不用再说了。如果觉得之前试探看不出什么名堂——”
于清安的尾音蓦然拉长,带着微冷的笑意道:“你们可以继续。”
晨间的风本就带着夜里未散的寒意,此刻吹过湖面,便更凉了三分。
箫明尘天生笑唇,眸色微敛也看不出锋芒毕露之意,他继而抚琴,声音从容宁静。
“师弟不知大师姐这试探之言从何得出,若是师弟有哪里让师姐觉得冒犯之处,那明尘自当道歉,还望大师姐不要放在心上。”
在悠悠扬扬的琴声里,于清安嘴角微勾:“我不过金丹,元婴期这声大师姐,我委实不敢应。”
于清安掀起纱帘,离去前,她轻描淡写地落下了一句,“对了,我觉得我也许真的是师弟的知音,因为此曲,我可听得出——违心之言。”
金藿香草可让赤尾鸡发狂伤人,当着她的面迎风下药,试探之举昭然若揭,是觉得自己很聪明,还是真觉她傻?
箫明尘琴音滞涩,难以为继,他停手抬头,纱帘外的新绿人影在视线中渐行渐远。
一会,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轻笑,眼里带着几分深意深长。
“以前的大师姐,可不识得金藿香草。”
“也没这般聪明。”
作者有话说:
写得很开心,希望你们也能看得开心~日更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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