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
一辆很是低调的黑色奥迪车驶出一栋小洋楼, 守卫在两侧的□□抬手行礼,目送着车辆离开。
车内,后座的枚涞正闭眸养神。
尽管在书房忙了一夜没睡, 但他脸上却不见多少疲态。
身上只简简单单的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也没有多少奢侈品的装饰。
细细一看他的模样, 眉眼处有些同枚少阳相似的地方, 却全然不似枚少阳那般跳脱肆意的阳光开朗。
车外透过树荫的光斑跳跃间不断落在他身上, 优越的五官在光影中浮现, 陡直的鼻梁像是晃动光影的分隔线, 神情半明半昧。
“少阳呢?”
副驾驶上的王秘书轻声回着话。
“小少爷还没回来。”
“昨晚跟着的人说,小少爷忽然乘机去了国外,说是要同桑少爷一起去参加个直播综艺节目。”
见枚涞睁开眼看过来,王秘书连忙将手机打开,双手递了过去。
屏幕上是早就打开却一直处于静音播放的《近距离》直播间。
“是香蕉台的直播综艺《我和X明星的近距离接触》。”
枚涞闭着眼捏了捏眉心, 随后他放下手直起身看去, 却见直播间内的画面像是出现了卡顿, 没有什么人影, 只是一片蓝天白云。
王秘书手放在两侧按键上刚放开声音,枚涞身上带着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枚涞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了来电显示,他朝着王秘书摆了摆手,随后接通了电话。
王秘书飞快重新静音,收回手机退出直播间, 绷直了身子仔细听着枚涞和对方的说话声。
枚涞的声音很沉稳, 带着点笑意时便格外的让人安心。
车辆平稳的驶过,恍然有种风平浪静的岁月静好。
而远在M国,圣西都的罗贝欧斯酒店却是真正“鸡飞狗跳”的喧嚣吵闹。
这处主打奢侈和高质量服务, 享有“水上花园”美誉的星级酒店,猝不及防间迎来一场安保挑战。
酒店主楼南侧的这处露天游泳池,此刻乌泱泱的挤着一群人。
就连居住在酒店内的客人,有不少都好奇的走到阳台上看着这场热闹。
不光是现场,网上更是有数以千万计的观众“强势围观”。
在这个风和日丽的周末,《近距离》这档综艺节目以“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姿态昂首登顶国内的热搜,几乎霸占了所有的词条热点。
#野火,桑醒,戚敖,赛车追击(爆)#
#《近距离》直播现场惊现狂热粉(爆)#
#《近距离》直播事故!(爆)#
这场热闹成了无数观众“吃瓜”的狂欢。
毕竟你要说这些个综艺节目里请的什么明星嘉宾,或许还有人不感兴趣。
但一档直播节目“抓马”成这么离大谱的名场面,甚至随时都可能被迫掐断直播信号
啥也别说了,甭管正在干什么,高低都得赶紧挤进直播间看几眼。
现场节目组大多数的工作人员,已经冲上去帮忙拦着这些“不速恶客”了。
其他几个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没上前。
他们看着眼前这副乱象满心踌躇,那是拍也不是,不拍也不是。
特设在现场的大型摆臂摄像机,这会儿也只对准了天空。
导播下意识的看向了王导。
“导演,导演,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问他怎么办?
神情木然的王导,格外无力的看着这场近在咫尺的“直播事故”。
他双眼无神的喃喃道:“怎么办,我他妈的也想知道怎么办”
拍又拍不了,停也不敢停。
为这档直播综艺节目,上上下下堪称疯狂的投入了这么多。
“沉没成本”已经重到在场的人谁也背不动。
“不择手段”求爆点,想方设法“博关注”的王导这次甚至还什么都没做,就真真正正尝到要被热度“撑死”的滋味了。
节目组进退不得的僵持着,直播间内却无比的热闹,无数的弹幕疯狂的喷涌。
【“不是综艺节目吗?人呢?!!!”】
【“我没看错吧,就这么拍个蓝天白云,也有千万的人在线实时观看?这是什么新型的骗术?”】
【“光头,把嘉宾放出来!”】
【“我熬了一个大夜就是为了看桑桑,现在拍的是什么鬼?”】
【“敖哥呢?(敲碗)敖哥,到现在都没我敖哥的镜头?”】
【“”】
弹幕里这些逻辑清晰的还算理智的。
其他沾着野火的弹幕则是像疯了一样,密集到一度出现了卡顿。
密密麻麻盖过去,看的人都眼晕。
*
伊文一行人带来的人目标很明确,多余的废话一句都没有,那就是奔着宋枝月去的。
但这会儿除了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和酒店安保人员,不知从哪又来了一队训练有素的保镖,拦住了伊文带来的人。
许是不缺钱的雇主给出的报酬实在丰厚,这些人格外的卖力气,大打出手间不断有人“噗通”、“噗通”落入泳池。
在一片刺激紧张的慌张混乱中,坐在椅子上的宋枝月却动都没动。
从真正登上这档直播综艺,或者说在西洛广场转身奔跑的那一刻开始,宋枝月的命运之弦像是突然被拨动,人生在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总有种恍恍惚惚,十分不真实的感觉就像,就像在镜子里看见那个自己幻想出来的模样时产生的错觉。
只是两片镇痛不足以让宋枝月缓过来。
相反,麻痹了痛觉的思维和沉重的□□更像是分隔了开来,让人意识轻飘飘的还带着点懒洋洋癫癫的劲。
静静看着眼前这滑稽荒唐的场景,半倚靠着椅子坐着的宋枝月甚至慢慢笑了起来。
你看,这个世界果然是“疯”了。
而对眼前的场景不仅丝毫不怕,甚至兴奋不已的枚少阳也没闲着。
他帮着芳姐安排跟着的人,一起将挤过来抓人的保镖推搡着扔进泳池后,哈哈笑着回过了头。
“野火哥,你先”
回过头看清宋枝月的一瞬,原本还笑哈哈要说什么的枚少阳忽的没了声音。
他微微张着嘴,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宋枝月愣在了原地。
周遭乱糟糟的一切都瞬间成了真空的黑白色背景,视网膜内只留下那个鲜活神秘像是层层明靓色块拼叠起的身影。
宋枝月含笑的神情说不出是嘲讽还是愉悦。
既像是崇尚混乱和邪恶的神祗被取悦,笑容里透着讥讽又带着点得意。
骄纵又傲慢。
又像是单纯觉得这场热闹有趣,漫不经心间带着慵懒的笑意。
他神情淡然含笑坐在那——明明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
莫名的无力感拼命撕扯着冲动从心底蔓延至四肢,驱使着人疯狂想将这抹世间唯一“亮色”死死的握在手心藏起来,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好好看个清楚。
愣神间,设在泳池边一直对准天空的摆臂摄像机忽的动了起来。
镜头飞快略过被部分工作人员护着往走廊跑去的陈易北、周晟和林盈盈;
略过了正在和这些人动手的桑醒和戚敖最终定格在了宋枝月的身上。
身处混乱中心的宋枝月身边是一圈圈涌动的人影,但偏偏又没谁能真正的接近他,混乱中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含着笑的宋枝月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凑近的镜头。
原本还疯狂涌动弹幕倏地停住了。
整个直播间都安静了下来。
半晌,呓语般的弹幕不断闪现。
【“再看一眼。”】
【“就一眼。”】
【“啊啊啊啊!!!!求求你(尖叫)(哭泣)(哀求)再看一眼。”】
【“(扭曲)(翻滚)看看我,看看我(爬来爬去)看看我啊!!!!”】
【“”】
滚动的弹幕再度疯狂起来的瞬间。
“嘭——!”
突如其来的一声枪响,成功止住了这场混乱。
谁能想到这个时候会有人开枪?
“苟延残喘”的节目组已经要疯了。
反应最快的导播,连忙第一时间疯狂的摇动了摆臂摄像机,重新对准了另一侧的花园走廊。
眼见朝天放了一枪的伊文吹了吹枪口,笑嘻嘻的放下了枪,现场没人在这个时候轻举妄动。
众目睽睽中,伊文径直朝着宋枝月走了过去。
不知是不是从小雀斑那得来的消息,这次伊文身边还带了个翻译。
“宋,我知道了你的名字。”
“宋枝月,很好听,像月神Artemis(阿耳特弥斯)。”
一只手打着石膏的伊文这个造型看上去有些滑稽,但他蔚蓝色的眼睛却满是认真,抿着唇笑起来的神情甚至还有些真挚的羞涩。
“我的胳膊很痛。”
“可昨晚上我想着你”
顶着一脸羞涩纯情模样的伊文,说话间抬眸看见了宋枝月脖颈间交错的暧昧红痕后,眼神瞬间变了。
在仔细打量了一番宋枝月的坐姿后,明明还是在笑,可伊文的笑容却从“纯情”变得戏谑了起来。
“被灌|满|肚|子|的模样就不痛了。”
“漂亮的小婊子。”
伊文吹了个口哨。
“看来你已经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晚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这两个人昨天晚上带走的你。”
伊文扬起手里的枪,指向了靠近的桑醒,“是他?”
枪口转而又点了点戚敖:“还是他?”
“伊文。”
戚敖开口喊住了人:“我们现在还在录节目,昨晚上撞了你车的是我,不是他”
“嘘——”
黑色的枪管竖在了唇间做了个噤声的姿势,伊文淡淡的睨了眼戚敖。
“老实说,我现在心情真的不太好,不是很想听你说话。”
转了圈手里的枪,伊文重新又看向了宋枝月。
“亲爱的,我们刚刚说到哪了?”
“哦,对了——昨晚上是他们两个一起睡得你?”
“我想想,同你过夜需要支付多少钱?”
“Two dollar?”
“真是个廉价的小|婊|子。”
笑着摇了摇头的伊文用枪口挑起了宋枝月的下巴。
他这般附身低下头凑过去时,两人的呼吸相错,暧昧的像是亲吻的动作。
离得这般近,双目对视间,伊文那双蔚蓝的眼睛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
他用着和呼吸一样轻的声音,笑着呢喃了起来。
“哦,我可怜的“Little whore”,定这么低的价格是因为你很难被满足,希望能有更多的客人光顾你,对吗?”
第32章 第 32 章 色令智昏
天光大亮。
明亮的日光倾泻在酒店两侧花园走廊, 浮纹彩绘的花窗上映出淡金色的光影落在宋枝月身后宽敞的泳池上,玻璃样淡蓝色的池面搅碎点点亮光,漾起层层的涟漪。
此刻所有视线都定格在了泳池边一坐一站的人影身上。
伊文垂眸看着被枪口挑起脸的宋枝月。
宋枝月生的白, 像是捧落在山巅神祗肩侧的晴雪,栖息在神祗怜悯的庇佑下, 终年不见烈日。
此刻倾身近前的伊文像团阴影覆着他。
雪未化尽, 苍苍黛黛。
黑白相撞成了极致浓烈的姝色。
这般近距离看着宋枝月缱绻的眉眼, 伊文喉结上下动了动, 手上不自觉用力, 让他头仰的更高。
看了眼抵在下巴上的枪,仰着头的宋枝月睫毛轻颤了颤,目光一寸寸上移,直到同伊文对视。
明明遍身都是暧昧痕迹,甚至还用娼妓不停羞辱眼前人的伊文, 在这一刻却还是觉得自己看见了落在人间受难却仁慈的"Virgin"。
他恍惚想起了教堂内那些教徒垂首虔诚的祷告词:
“My merciful Lord.”
“My forgiving Lord.”
“Forgive sin and my misdeed, Seeking Your forgiveness and mercy.”
“”
(我的慈悲之主, 我的宽容之主, 请原谅我的罪恶和贪婪,请求您的宽恕和怜悯)
伊文有些沮丧想:他果然还是觉得面前的“小月亮”真的很可爱正这么想着的时候,见宋枝月忽而朝着他展眉一笑。
伊文握着枪的手都松了。
他情不自禁闭着眼,俯身靠近宋枝月的唇瓣。
是的,他想亲吻他。
“嘭!!!”
猝不及防间用鼻子结结实实接了一个‘头槌’的伊文,霎时脑子“嗡嗡”作响。
眼前猛然一阵发黑, 生理性眼泪瞬间盈满眼眶, 而鲜红的热流也从剧痛又夹杂着酸软的鼻腔中涌出。
在手枪被宋枝月握住的刹那,伊文移开了扣在扳机上的手指。
枪很快就被抢了去,天旋地转间, 眼前发黑的伊文被揍翻在了地上。
“对你爹个头!”
“你个狗*的小瘪三才是婊子!”
骑在伊文身上的宋枝月骂骂咧咧间抬手“哐哐”就是两拳。
眼见周围的保镖疯狂朝他涌了过来,宋枝月恶狠狠揪住了伊文的小金辫,用手枪指着他的脑袋。
“都滚开!”
眼见宋枝月神情有些激动,周围的人也没敢过分逼近刺激他,只退开些,纷纷好言劝他冷静
此刻被枪指着脑袋的伊文,看上去凄惨极了——打着石膏的手臂吊在胸前。
鼻血糊了半脸,又染红了衣襟,还有些滴落在手臂的石膏上。
精心打理的“小金辫”也被揉的乱七八糟,十足的狼狈。
但伊文却连挣扎都没挣扎。
他含笑看着骑在他身上,神情鲜活生动,生气勃勃,炙热滚烫的宋枝月。
难怪他们除了“宋枝月”名字之外,还会叫他“wild fire”——自由之火
到底宋枝月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枪崩了伊文。
而伊文这会儿像是被打晕了一样,一声不吭,骂不还口,打不还手。
出了口恶气的宋枝月刚要起身,大腿却忽然被紧紧的按住了。???
宋枝月一脸莫名的看向了仰躺着的伊文。
却见脸上都是血的伊文,这会儿咧着嘴笑着看他。
该说不说这个血腥的笑容确实挺渗人的。
宋枝月甚至愣神间还想——这“小金辫”是不是脑子被他打坏了?
伊文那双蔚蓝色的眼睛,认真的看向了宋枝月,语气近乎叹咏的说了些什么。
宋枝月没听懂。
而昨晚一同飙车堵宋枝月的白人青年埃布尔听清伊文的话后,眼神玩味的看了过来。
“伊文,艾斯现在还在医院,你是想让他爬起来和你决斗吗?”
“你打不过他的。”
伊文哈哈的笑了几声,又对着宋枝月说了一通什么,随后看向了翻译。
看着伊文的惨状,翻译显然不大想招惹凶的一批的宋枝月。
但在伊文眼神示意下,脸色发青的翻译又不得结结巴巴的说了出来。
“很抱歉,刚刚忘了自我介绍了。”
“你可以叫我伊文。”
“宋,你,你真的很迷人,我,我想带你离开,舔你的**和你□□,你想要什么?”
“或者我可以给你一张支票。”
“你可以随便在上面填你满意的数字”
翻译的话还没说完,脸色阴沉,神情扭曲的宋枝月已经举起了拳头“砰砰砰”砸在了伊文的脸上。
但伊文却依旧含笑看着宋枝月,甚至不闪不避的挨打。
就是这种哽在心头,抓狂愤怒,恶心无力的感觉让宋枝月已经颤颤巍巍,岌岌可危的理智,瞬间被“拧断”了。
宋枝月放下了扬起的拳头。
他微微仰着下巴看着伊文,用看着什么垃圾似的眼神不屑的看着他。
手中握着的黑色手枪,一下一下,很是轻蔑戏谑拍着伊文的脸。
“Two dollar。”
“没错,这个价格真的很便宜是不是?”
“可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小杂毛,卖的再廉价也是我愿意的。”
“可我卖给谁,都不卖给你。”
“”
伊文不笑了。
他阴冷的目光从哆哆嗦嗦的翻译身上转回了宋枝月的身上。
在伊文顶了顶腮,眯着眼朝着宋枝月伸手的一瞬,戚敖猛地伸手紧紧攥住了伊文的手腕。
两人手上青筋迸起的较劲间,桑醒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
他拉着宋枝月起身之际,微微歪着头,朝着躺着地上的伊文礼貌的笑了笑。
“你是想断了两只手再从这滚出去吗?”
这会儿看宋枝月不像刚刚那么神情激动的举着枪,导演组的工作人员连忙凑了上来。
一堆人围着宋枝月,王导嘴里正“噼里啪啦”急着嘱咐他该怎么应付直播间观众时,宋枝月面前却晃晃悠悠的落下了两张绿油油的钞票。
不多不少,正正好是两美元。
宋枝月倏地抬起头,却看见了站在二楼露台上,居高临下看着他的一行人。
见宋枝月看过去,岑楼笑着朝他颔首打了个招呼,高曜抱着胸朝他歪了歪头,崔啸和郑晖还朝他挥了挥手。
还有几人还笑着同他做了个口型——“Two dollar。”
宋枝月倏地举起了枪。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刺激的已经疯了的导演组就像是一群发疯的土拨鼠一样,发出了尖叫。
“老天爷!!!”
“野火!!!”
“你别冲动,这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枪口不能朝着人!”
“快放下!!!”
黑色的枪身还沾着伊文的血。
不止是枪,宋枝月拳头上也沾着血迹。
有一道斜斜的擦在宋枝月脸侧。
血腥又绮丽,艳的冷冽。
露台上传来近乎戏谑的笑问声。
“野火,会打枪吗?”
宋枝月还没开口,身后忽的传来了伊文沉稳的声音。
伊文说一句,倒霉的翻译就颤巍巍的喊一句。
“左手托枪,右手持枪。”
“拉开保险栓!“
“扣动扳机!”
“射击!”
“咔哒——!”
听着子弹上膛的声音,一侧的桑醒猛然侧身拦腰抱住了宋枝月,伸手压下了枪口。
“哗啦——!”
伴随着枪声和尖叫声一同响起的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一楼那扇浮纹彩绘的玻璃门碎了一地。
枪声响起的瞬间,导演组的工作人员抱着头蹲在了原地。
不远处伊文的喝彩声响了起来。
“God job!”
“野火。”站在楼下,紧紧抱着宋枝月的桑醒手里还握着滚烫的枪管。
他轻声的道:“先把枪给我,好吗?”
开了枪的宋枝月神情冷淡,眼神亮的像是簇着团火光,一点也没什么后悔的意思,只是双手因着后座力还有些发颤。
“野火!”
“你他妈还真听这杂毛的话开枪?!”
站在露台上的高曜两只手撑在了栏杆上。
他咬牙切齿的笑着连连点点头。
“行,行,你真行,你等着。”
趁着枪响之际甩开护卫跑过来的枚少阳,看了看宋枝月,又看了看从野火手里接过枪的桑醒,他抿了抿唇,抬起头看向露台上的那些人。
“岑哥”
岑楼这次却笑着冲枚少阳摇了摇头。
眼眶肿胀发青,用纸团堵着鼻子,一只手拿着帕子擦着脸上血迹的伊文,这会儿也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
看了看桑醒,又看了看戚敖,最后伊文抬头审视着露台上的几人。
舔了舔唇,尝到血腥气的伊文忽而笑着朝岑楼问了一句没头没脑似的话。
“昨晚上是你,是你们吧?”
岑楼显然不需要什么翻译。
他垂眸看着笑的阴恻恻的伊文,挑眉笑着点点头,不紧不慢的回了两句话。
“是我,是我们。”
“只要两美元。”
伊文吐了口带着点血的唾沫。
随后他抱着胸,上下打量着岑楼和他身后的人,摇着头,阴阳怪气的笑了起来。
“小月亮今天还能站起来,刚刚打我都挺有劲感情是你们满足不了他。”
“难怪他瞧着不怎么高兴呢”
“原来是欲求不满啊。”
“杂毛,你说的什么?!”
“啧啧啧,不行就不行,按你们中国话说——怎么还带急眼的?!“
“呦呵,还想和我动手啊,来啊,我怕你们不成?”
“”
在伊文凭借一己之力,狠狠拉稳仇恨,带着人和岑楼他们的人又干起来的时候,《近距离》这档综艺节目的人悄悄开溜了。
冯顺水和陈帆远等人留下,负责收拾酒店的这堆烂摊子。
王导带着导播还有摄影组的工作人员开着导演组的房车,而其他的嘉宾则是坐在大巴车跟在后面。
两辆车猛踩油门上了高速一路向北头也不回的跑了
第33章 第 33 章 享受一下
从罗贝欧斯酒店门口驶离的几辆车一路没停, 目标很明确奔着机场而去。
车身微晃,落入车内的日光摇摇晃晃映在某知名导演头上,一时“锃亮”的有些刺眼。
而这么顶着个火辣辣“电灯泡” 的王导, 从上车后就一言不发的瘫在座椅上。
他两眼无神,微微张着嘴, 怔怔然盯着虚空中透过光影浮动的灰尘, 整个人处于一种“活人微死”的状态。
这会儿车没人说话, 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发闷, 一个个坐在位置上动也不想动, 只有导播还机械式的在直播间内,来回切换着广告。
车内所有人都很清楚,他们刚刚当着全国观众的面,搞出这么大一场史无前例的直播事故不用再多说,《近距离》这个节目算是完蛋了。
节目搞砸了, 王导也玩完了。
即便已经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王导却还能想起当初骤然抬眸一瞬, 见到那抹“火光”时, 自己心口“嘭嘭嘭”跳动间有多兴奋激动雀跃到近乎疯狂的心悸。
可那场荒原上燃起的“火”又实在惹人注目,自由热烈,放肆蔓延。
太烈,太烫。
火光灼亮半边天,剩下的自然被烧成了一团灰烬。
从踌躇满志的准备大干一场,到灰溜溜夹着尾巴逃也似的离开。
王导的“成神路”恍然已化作一团飞灰, 飘散向了天际。
“滴嘟——滴嘟——”
这般沉默的氛围里,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手机屏幕上不停闪烁的“耿台”两个字气势汹汹的直直撞入王导眼中,就像反复跳动着抽打在他神经上似的,连脑仁都跟着一抽抽的疼。
王导摸向接听键的手指都有些抖。
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手机屏幕之际, 王导手一抖,将手机丢在了一旁的座椅上。
他伸手使劲上下搓了搓自己的脸和晒得发烫的光头,抓起手机,滑动接听。
深吸一口气,王导没给自己一点反悔的余地,一鼓作气的道:“喂,耿台,是,是我,王新宥。”
“耿台,这次《近距离》直播会出现这么大的问题,是我的全责。”
“是我没有考虑周全,导致这次意外”
王导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大笑声打断了。
电话那头的耿中梁笑着近乎打趣的道:
“哈哈哈,我知道你这老小子的眼光好。”
“这次《近距离》请来的嘉宾这么出彩,你确实功不可没,但也不用这么急着,将功劳全都揽到自己身上吧?”
王导:???
要不怎么说这些人都能在香蕉台这个“流量至上,热度万岁”娱乐至死淡淡疯感的电视台里混出头呢。
这不,就连“睁眼说瞎话”的本事都如出一辙的炉火纯青。
耿中梁知道《近距离》出了多大的直播事故吗?
他当然知道!
但同时《近距离》的热度史无前例的“大爆炸”也真的。
不用靠着无下限的恶意剪辑来博人眼球;
不用大把大把的真金白银撒出去使劲“炒热话题”要知道,这才是这档节目第一季的第一期啊!!!
“癫癫”的天时,“天罗地网”的地利,“疯狂”的人和,负负得正,共同造就了一个现象级堪称“丧心病狂”的爆炸话题。
这是多少节目做梦都不敢想的“鸿运当头”?
现在有多少电视台红着眼恨不能“取而代之”?
你让耿中梁就这么眼睁睁舍弃这热度?
你还不如直接割他的肉来的干脆呢。
更不用说那些“蜂拥而至”舞着钞票挤破头的广告商了。
你敢信,就那个一直播放“Two dollar”的倒霉破喇叭有一天卖同款都能卖到断货?
这次《近距离》面临的确实是个大危机。
要是抗不住,就是实实在在盖棺定论的“事故”。
节目组所有的人上上下下都要吃瓜落,甚至《近距离》这个节目,一定会成为同行反复提及,没完没了拉出来溜溜的笑柄和定在耻辱柱上的反面教材。
但要是扛过去就一定会是国内综艺节目这顶“桂冠”上最光彩夺目的那颗华丽宝石。
这会是电视台本年度最傲人的成绩,是在英明神武、极具魄力的耿台带领下取得的巨大成功。
一念登天,一念堕狱也不过如此。
啥也不用说了,耿中梁就是咬碎了牙都要死扛到底。
更何况,现在情况也没坏到那个地步。
只听电话那头的耿中梁笑了几声,语气又严肃了下来。
“老王,节目收视率不错,夸是要夸的。”
“可你犯了错,我也得批评你几句——”
“你好歹也是拍过好几个综艺节目的大导演了,怎么能直接在节目该直播的时候,直接播放广告?”
“你瞧瞧,观众都骂成什么样了?”
“广告融入的巧妙一点么。”
“就像那个明光酸奶,你大可以让嘉宾在镜头前直接喝几口,还有”
“砍头令”猝不及防间就成了“嘉奖令”。
这惊喜来的太过突然,王导甚至有种格外不真实的恍惚感。
王导喉咙上下动了动,吐出那口哽着的气。
听着耿中梁话里话外近乎明示的意思,王导眨眨眼,说道:“耿台。”
“桑醒身上有不少代言的竞品。”
“签订合同的时候,工作室就明确要求节目组不能恶意放置竞品同框。”
“戚敖的经纪人也在签合同时,要求不让他在节目中进行代言”
耿中梁也不废话,直接道:“野火呢?”
野火啊~
想到什么的王导硬是憋住了笑。
他一本正经的道:“当初野火直播的时候路子有些野,嘴皮子利索,他在网上得罪的那些粉丝,实在有些多。”
“所以代言商要求野火不能代言额,合同里说的是野火都不能和他们的商品同时出现在镜头前。”
耿中梁:
愣了愣神的耿中梁反应过来后也闷闷笑了几声。
“我说呢——”
“这帮人一早就火急火燎的急着联系电视台,一张口就是在节目里追加两个点,三个点感情这是想趁着现在占野火和咱们节目组的“便宜”来了。”
“哈哈哈,行,既然已经签了合约,那咱们就得按着合约办事。”
耿中梁说话都还带着笑音。
“到下周周末之前,想换合同,就要让他们拿出点诚意来。”
一听耿中梁这话,王导还有些悬空的心彻底踏踏实实的落了回去——这世上,谁会和钱过不去?
《近距离》保住了!!!
听着耿中梁之后又嘱咐了几句,王导笑着连连点头。
“耿台,是,是,我明白,是,马上开播!”
挂断电话,看着面前一双双满是希冀的目光,王导摸了摸光头,哈哈笑着一挥手。
“停车!”
“走,咱们去后面的大巴车上开始直播!”
“轰!”
整个车厢顷刻间都响起了震耳的欢呼声。
负责摄影的几个工作人员一把抓起摄像机,车都没停稳就跳下了车,撒开腿就朝着后面的大巴跑去。
*
那阵导演组车内的气氛压抑,几个嘉宾间的氛围也欢快不起来。
除了枚少阳和桑醒坐在一起,其他的嘉宾都是一人坐了一个位置。
坐在左侧的戚敖抿着唇摩挲着尾戒,不经意间回头看了看后座。
隔着过道坐在右侧的桑醒闭着眼靠在座位上,攥着的手心是握着枪管烫出的伤。
这伤很疼,火燎似的疼的让人清醒——清醒的桑醒在擦干净指纹将枪丢回去时,才能忍住没朝人开一枪。
同样想着宋枝月当众开的那一枪,周晟有再多的不满都硬是忍住了,他盯着后座,显然是试图用眼神“谴责”宋枝月。
接着通电话的枚少阳脸色有些发闷,蹙着眉拨着拉链。
时不时朝着后座看的于澄鹤,那是一点也不耽误手上打字的速度,噼里啪啦的发着一段段的字。
坐在另一侧的陈易北和林盈盈朝着后座张望了几次,却是欲言又止。
最后一排座椅上躺着的,自然就是阿德医生警告要静养的宋枝月。
他曲着条腿靠在车座的椅背上,一只手搭在腰腹间,另一只手随意的垂在座椅边随着车身微微晃动。
上车前又吃了两片药的宋枝月,现在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他半阖着眼看着车窗上不时闪过的光影,垂下睫毛颤颤,迷惘又恍惚的神情软的近乎煽情。
“嘎吱——!”
大巴车忽然停下,随着王导带着工作人员兴奋的蹿上车,宣布恢复直播,整个大巴车内的气氛也活跃了起来。
“野火”。
同说话声一并飘来的还有淡淡的香风。
宋枝月歪头看去,却见靠近的是林盈盈,她手上还捏着张湿巾递了过来。
这般近距离对上宋枝月幽幽看过来的目光,林盈盈屏住了呼吸一瞬,随后她垂下眼,指了指脸颊,示意宋枝月脸上那处没擦干净的血迹。
“谢谢。”
像沉沦进一团迷幻又失真的梦境,全身陷入钝感,反应都慢了一拍的宋枝月,慢吞吞的接过了湿巾。
他刚把湿巾按在脸上,忽然听到了一句又轻又快的声音——
“虽然知道可能不是很合适,但我还是想说野火,你刚刚真的帅爆了!”
说完,林盈盈就提着裙角飞快的跑开了。
陈易北看着回到座位上捂着绯红的脸,眼睛却还在发亮的林盈盈,倾身帮她挡了挡调试的镜头,小声提醒道:“马上开始直播了,现在所有人都十分关注野火,盈盈你”
“北哥。”
林盈盈看着陈易北,微弯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我对野火没那个意思。”
“我只是”
“只是他做了我想做却一直不敢做的事,那些人虽然我不认识,但”
林盈盈的话都不用说完,陈易北却听懂了。
他怔怔然片刻,随后缓缓点了点头,喃喃的轻声道:“勇气是人类的赞歌。”(注1)
同样十分“勇敢”的还有王导——
仓促间上车跑路,你指望王导现在玩出什么花样也不现实。
跟着这档屡遭意外,离大谱“抓马”的节目挣扎到现在,王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让节目先“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有机会谈什么以后。
因此王导妄图利用“美色”蛊惑观众的意图连演都不演了。
看宋枝月实在起不来身,王导直接让宋枝月躺着参与“弹幕的问答”。
几个摄像机近距离的怼着宋枝月直拍,力求一切换到宋枝月的镜头就晃晕观众。
【“啧啧啧,节目组这是没招了,干脆演都不演了,行,这“糖衣炮弹”我吃了。”】
【“嘿嘿嘿,嘻嘻嘻,我真的想控制自己正经的,可他,他就这么躺着啊。”】
【“光头真的是疯了。”】
【“刚刚在酒店闯进来的到底是谁啊?!又没有谁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看情况这是跑路吧?”】
【“”】
讨论刚刚酒店内意外的弹幕不少。
但晕乎乎的宋枝月,就这么歪着头,噙着笑看着镜头“晕乎乎”成功出现了人传人的情况。
直播间内“哗啦啦”疯狂闪过的尖叫类弹幕生动诠释了什么叫五迷三道。
而真心喜欢和支持其他嘉宾的粉丝们心愿其实也很简单——
她们只是希望自己喜欢的嘉宾在节目里不要被欺负,不要被区别对待,不要被恶意剪辑即便没有多少所谓的“高光”时刻,只要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甚至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哪怕只是玩个简单游戏都好。
现在不是搞事博眼球的时候,王导连同其他的工作人都仔细注意直播间内的弹幕,所有追问酒店情况的弹幕一律冷处理,一旦出现“刺头”就立马压下去。
因此,除了脑子里轻飘飘,乱糟糟一团的宋枝月和关于他那些五迷三道的晕乎乎弹幕“啊啊啊,嘿嘿嘿”画风略显清奇外,整个《近距离》的直播,就在一片堪称温馨的氛围里走到尾声
H市,慈康医院
单人病房内,外间的客厅和病房内的家具电视一应俱全,床头还摆放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花。
这会儿电视机内播放着熟悉的声音——
“亲爱观众朋友们,相聚一起的欢乐时光总是短暂的,本周《我和X明星的近距离接触》就要和大家暂且说再见了。”
“节目直播的其他精彩内容和彩蛋都会在下周一和大家见面。”
“下周周六早上八点,我们不见不散。”
直播间直到最后一秒都不忘了晃晃宋枝月的镜头。
盯着电视的张诚忍不住咬了咬牙,酸唧唧又幸灾乐祸的恨恨骂了起来。
“哼,就野火那个狗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德行。”
“还踏马的想安安生生拍下期节目?”
“呸!做梦去吧!”
“咳咳咳。”
听着一旁传来的咳嗽声,张诚连忙收敛自己堪称扭曲的神情。
他赶紧起身倒了杯水放在桌上,十分殷勤的伸手就要扶起病床上的崔老板。
“老板,您先喝点水。”
崔老板摇了摇头,他缓缓喘了口气,问道:“野火你和他联系上了没?”
“老板,您也知道野火这小子就是个吝啬鬼,死抠门。”
“他那破手机磕磕碰碰不耐电都舍不得换。”
“在国外就两天的功夫,他肯定舍不得花钱换卡或者开通国际漫游功能”
铺垫了一通的张诚,最后哼哧哼哧的来了一句。
“这两天他手机一直关机,没,没能联系上。”
崔老板闭了闭眼。
尽管已经在努力控制自己有些抓狂的情绪,但崔老板的脸还是忍不住皱巴巴拧在一起。
他睁开眼,发自内心的问了一句。
“为什么???”
指着电视上暂停画面中的那个人影,崔老板当真是满心不解,满脑袋的问号。
“你说说,他长成这个样子,想要什么条件不能商量?!”
“他想要赚钱好说啊,为什么非要在蒙着脸自讨苦吃,没苦硬吃?”
“在网上让人追着祖宗十八代都骂了遍?”
“他图什么?!”
“他到底为什么呀?!!!”
眼见崔老板那是越说神情越激动,不仅脸色发红,甚至隐约还有点喘不上气。
让崔老板吓得心头晃悠悠提起的张诚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老板,野火肯定是整容了!”
这响亮的一嗓子成功让崔老板激动的情绪都卡壳了。
“你是说野火他,他整容了?”
“是啊,老板。”
连连点着头的张诚,猛然间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很是合理。
他还从兜里掏出手机,扒拉开相册里那张宋枝月当初入公司签约时,留下的证件照。
“老板,野火之前长这个样子。”
崔老板探头看了过去。
两人头碰头,仔细盯着手机里那张照片研究半天,崔老板又忍不住抬头看了看电视上的宋枝月。
这么一看,你是真的能很直观的一口咬定宋枝月是真的变了。
毫不夸张的对比惨烈,一个天一个地。
但你非要具体说出哪个地方变了——
横看竖看,他的眼睛还是那个眼睛,鼻子还是那个鼻子这个世上还能有哪个整容医生有这么“天衣无缝”化腐朽为神奇的手艺?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有人有这样超凡的技术,还能轮到他野火?
就他,连够到人家脚后跟的资格都没有。
“野火签约的时候,什么年纪?”
听着崔老板的话,张诚仔细想了想,很肯定的道:“正正好是十八岁。”
“他当初签约的时候,我怕后面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麻烦,以防万一还等了他两天。”
“他证件上十八岁生日那天,我还开车带他去吃了一顿饭。”
“吃完饭,我们才签的合同。”
“十八岁,也是,直播吃的就是青春饭。”崔老板喃喃的道:“也就是说他的模样,确实还是会变的”
张诚看了看手机上的照片,又看了看电视,挠了挠头,一时呐呐无言。
崔老板按了按太阳穴。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野火他脑子好像不太正常?”
“老板,你是说”
崔老板掀起眼皮看了眼张诚,反问了一句:“这事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是,是,您瞧我这记性,是我说的”正说着话,想起什么的张诚眼睛一下瞪大了。
他连连拍着手,神情很是激动的连连喊了几声:“老板,老板,老板,野火,对,我记起来了!”
“这话是野火这小子自己亲口说的。”
“他说是在咱们市里的那个仁和医院,看的精神病。”
“对,他那天还说要拿个什么病例单给我看,仁和医院的那个医生还让他直接去二院看看!”
好么,真相大白了。
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野火肯定是脑子真的有病,所以他才会做出常人无法理解,匪夷所思的抽象选择。
“你现在马上去仁和医院,或者,或者去他家里,总之想办法找到他的这份病例单。”
“不管花多少钱都没关系。”
“不计代价。”
崔老板极力控制着情绪,压低声音,眼睛却亮的发贼光。
“要快,趁野火现在还没和其他那些公司接触落实合约之前,拿到这份证明!”
野火眼瞅着马上就要“起飞”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绝对不想沾上半点“精神失常”的名头。
所以现在就算野火不再和鑫诚公司续约,大家一拍两散,但这个“摇钱树”却跑不掉。
想想到时候,他会拿出多大的诚意买个“封口”?
无可估量。
而就凭野火的模样和综艺节目的热度他有病,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对某些人来说是好事。
对他有意的那些公司,绝对会拿出十分惊人的诚意来——毕竟能借着这事拿捏住野火,对他们而言也是一本万利,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看着张诚脚步匆匆近乎小跑着离开的身影,崔老板闭上眼却还是忍不住哼起了曲。
“我自有万般计,这黄口小儿,定叫他上天入地,无处遁形。”
S市
靠近中心广场的黄金地段,屹立着一栋造型颇具艺术性的大楼。
不论什么时候,这里都有无数青春靓丽的俊男美女在这栋大楼里进出。
这是LDF设立在华国的分部——
LDF公司的全称为“Land of Fantasy”,意为“圆梦之乡”。
它和ART还有联盛华娱公司并称为娱乐公司“三巨头”。
这个中外合资建设的公司如今在华国扎根多年,发展的很是全面,涉猎的类型也很是多样,旗下艺人类型多样。
十五层,靠近南侧最里面的办公室。
“哗啦啦——”
一张张附带精心拍摄照片的简历,被一双带着白色手套的手无情翻过。
看着坐在办公桌后,沉默不语,眼神锐利,面无表情对着一张张简历宣判“死刑”的“美学暴君”,身兼多职的纪维明满眼绝望。
“老大!”
纪维明有气无力的发出绝望的哀嚎。
“自从两年前和桑老师合作拍了一部《揽山月》之后的电影你就一直说要准备。”
“可准备了整整两年,整整两年就卡在选人这上面。”
“这个大明星那个小影星,你说没有感觉,好,咱们去学院里找,这些年中戏、上戏、北影都跑遍了,你都没有瞧得上眼的人,两个月前开始全国海选你还是不满意。”
为着海选的事忙的飞起,现在已然是“半死不活”的纪维明,作势要朝着蔺怀真跪下了。
他双掌合十摆动间,辛酸的恨不能挤出眼泪来。
“老大,我求求你了,你总说感觉,感觉,感觉啊的,你到底要的是什么感觉啊!”
找了两年都没找到合心意的人,蔺怀真也总算是松口了。
他的声音也透着波澜不兴的平稳。
“道林·格雷。”(注2)
“谁?!!!!”
蔺怀真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神情错愕,眼睛瞪得和牛眼一样大的纪维明。
他一边觉得辣眼似的垂下眼,一边十分宽容的重复了一遍。
“道林·格雷。”
“啊啊啊!!!”
彻底崩溃的纪维明直接从凳子上弹射而起。
看他抓狂的模样,像是恨不能摇着蔺怀真的肩膀让他清醒一点。
“老大,我拜托你!”
“那是小说里的人物!!!”
“那是假的,假的,虚构出来的人物啊,这世上哪有人会长成那个模样啊!”
“我的老大,我的天菩萨,我的神哟,我求求您,我求求您,求您老人家开恩,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真正的活人吧。”
“不然,不然我们再去联系桑老师怎么样?”
“老大!”
“”
摊上个要命细节控·镜头美学极致护道者·“非人”到堪称丧心病狂的老板,被工作折磨的神志不清,神情扭曲,十分聒噪的纪维明下一刻就被从办公室赶了出来。
他丧眉耷目,两眼无神,像“鬼”似的从办公室内飘过,迎面撞上从茶水间出来的化妆师冯秀秀。
只听“啪嗒——”一声,急着去抓稳咖啡杯的冯秀秀手中握着的手机摔在了地上。
好悬抓住咖啡杯退了一步,冯秀秀着急忙慌的看着纪维明。
“纪哥,你没烫着吧?”
神情憔悴的纪维明神色木然的摇了摇头,他继续往外走,一抬脚却发现自己踩着什么东西,他低头看去,却见是冯秀秀的手机。
纪维明弯腰捡起手机,也不知按在哪,手机里传来了声音。
他下意识翻过来看了一眼,却见像是在哪个酒店的泳池?
听着动静的冯秀秀的脸色一下变了。
她双掌合十,朝着纪维明小声央道:“纪哥,你别和BOSS说啊。”
“今天的工作我马上就做完了,就真的差一点了。”
“我就是刚刚冲咖啡的时候,才看了一眼这个综艺的录播,真的就一眼。”
“我,我,我现在马上去继续工作”
直勾勾盯着屏幕的纪维明,此刻压根就听不见冯秀秀叽叽咕咕说了什么,他呼吸急促间脑子一阵阵的发晕。
“刷”的一下举起手机,情绪显然已经有些失控的纪维明抖着手,手指头“哒哒哒”连连指着屏幕里那个坐在泳池边上的人影,语无伦次的朝着冯秀秀发出了灵魂一问。
“这,这是活人不?”
冯秀秀:
“啊?”
第34章 第 34 章 宋枝月:不
瞧上去像是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纪维明, 手指不停的戳着屏幕,嘴里还颠三倒四说着糊涂话。
“不对,我应该问什么来着啊, 是应该这么问来着,对, 这个是活着的, 呸, 这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AI出来的人物?”
看着纪维明的模样, 反应过来的冯秀秀很是了然——得了,他们纪哥是被那位“美学暴君”又折磨的崩溃了。
“纪哥,这真的是真人。”
冯秀秀没纠结纪维明的措辞,还好声好气的同他仔细解释道:“他叫野火。”
“原来是绿江直播平台上的一个主播。“
“这次去拍摄的是香蕉台直播综艺《我和X明星的近距离接触》,就是之前桑老师和戚老师都发了通稿的那个节目。”
“这个是节目直播画面的录屏。”
现在提及《近距离》这个“抓马”的综艺节目和横空出世的野火, 谁能忍住不多说几句?
冯秀秀自然也不例外。
多说两句她甚至忍不住安利了起来。
“纪哥, 这个直播综艺这一期真的很好看, 特别刺激, 你可以去看看,真的和国内的那些综艺完全都不一样。”
“直播剪辑成的综艺要等到周五才能播放,你可以先到网上搜一搜,很容易就能找到直播的切片,野火”
冯秀秀叽里咕噜这说的一通,纪维明却只听见了两个重点——活的!真人!
纪维明跟着蔺怀真有好几年了。
外头都说这些个搞艺术的导演, 总是有自己的习惯和一些怪癖, 这事也不难理解。
一个人有一个独特的风格么。
但蔺怀真的难搞程度,显然远远超出了这个“怪癖”的范围——他惯用的团队,不管有没有拍摄任务都要全员保留。
令人艳羡和咂舌的薪酬后是他堪称变态的细节要求。
就像现在没拍摄电影, 化妆师却还得按着他“天马行空”的人物要求去设计和练习妆容。
他追求极致的“镜头美感”。
这话不是说镜头里的每个人,包括群演都得是俊男靓女。
正相反,要是他只要求所有参演电影的人都长的俊俏漂亮这事反倒好办,也不会让外人这么抓狂了。
所有的布局、走位、光线甚至只是画面里出现的一坨小小的影子,他都有严格的美学要求。
在现场拍摄的时候,拍到不满意的地方,他会喊卡,给演员时间调整,却很少告诉演员他要求呈现的是什么效果。
他神色冷峻,固执的要求那点所谓由内而外的自然感,翻来覆去一遍又一遍的折腾
每个导演都有自己的拍摄风格和个性,但直接被吐槽片场“暴君”的却没有几个。
这次蔺怀真又要什么见鬼的“道林·格雷”的感觉这让人上哪找去?
摆上那副画烧香上供,求画像活过来?
纪维明真有种世界一起爆炸算了的死感。
让这种“见鬼”的感觉折磨了整整两年。
在最不抱希望的时候,忽然看见了希望——
纪维明又哭又笑的不停摸着手机屏幕里的那个身影。
“我找着了,我真的找着了”
看情绪激动的纪维明攥着她的手机就要朝着办公室去,冯秀秀连忙叫住纪维明。
“纪哥,我的,我的手机。”
“哦,是,是,是你的手机。”
看纪维明虽然点头应着声,却一直抓着她的手机不放,冯秀秀眨眨眼,反应了过来。
“纪哥,你在网上搜野火和“水上花园泳池”,随便哪个视频点进去就是。”
冯秀秀说的半点都不差。
纪维明拿自己的手机也轻而易举就找到了视频。
慢慢平复了情绪的纪维明深吸一口气,他昂着头,挺着胸,哼着曲,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朝着办公室走去
H市,仁和医院
看着眼前戴着口罩和黑帽子,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的中年男人这个打扮,小陈医生尽量放缓了语气。
“先生,您哪里觉得不舒服?”
“如果头部有伤的话,你现在可以摘下帽子了,我需要先检查一下伤口。”
张诚没急着答话,他看了眼小陈医生胸前的工作牌——陈济。
这医院里脑科的大夫,就这一个姓陈的。
人生的瘦,脸白,还戴着个眼镜,看着挺年轻的,挂号费也是最便宜的——野火嘴里说的小陈大夫,十有八九就是他了。
因着年纪轻,小陈医生显然也习惯先被患者这么打量了,因而他只是很平静的重复了一遍刚刚说过的话。
“大夫。”
张诚笑着拉着椅子凑近了小陈医生。
“我想和您打听个事。”
瞅着张诚的模样,再一听他这口气,实在不像是来看病的,小陈医生下意识的往后靠了靠拉开距离。
他蹙着眉道:“先生,这是医院”
“对,看病不上医院还能去哪?”
“我想跟您打听的就是看病的事。”
张诚左右看了看,随后压低了声音。
“上个月,大概就是七月中旬的那会儿,在您这看过病的野火,哦,哦,他真名叫做宋枝月,您应该还有印象吧。”
你问小陈医生有没有印象?
那可太有印象了!
有个十分诗情画意的名字,在就诊的时候死活不肯摘口罩,疑似因长期网暴得了精神障碍(妄想、遗忘、幻觉等)却直接放弃治疗更何况《近距离》吹起的“风”这么大,小陈医生也看过几眼。
说实话,小陈医生隔着手机屏幕在节目上看见宋枝月,瞧着那双眼睛,听着他自我介绍的时候都情不自禁的怀疑了一瞬。
这世上还能有这么巧的事?
但这事,小陈医生却对谁都没有提过,现在对张诚也不例外。
“我不记得自己之前接诊过这个病人。”
小陈医生很是果断的摇了摇头,他脸色也严肃了起来。
“先生,医院每天需要接诊的病人很多。”
“如果你需要治疗,我现在就给你检查。”
“如果不需要,你可以出去了。”
眼见小陈医生不假思索这么果决的否定,张诚反倒越发肯定了。
“大夫,这个野火,哦,野火是他直播时的网名,他是我们直播公司的主播。”
张诚站在“道德制高点”开始倒着苦水试图制裁小陈医生。
“大夫,你也知道现在搞直播做效果的主播压力有多大。”
“而且精神病这个病一旦发作,也不是说他自己能控制住的。”
张诚很是诚恳的道:“他和我们公司签约了,现在他得了病,公司也没不管他的道理。”
“我们现在了解清楚他的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心里也能有个底,后续帮着他配合治疗也方便”
“不然他这么隐瞒病情总归是个麻烦。”
“要是他以后因着这个病闹出点什么事,谁来担这个责任?”
“大夫,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先生,我确实没有什么印象。”
宋枝月在小陈医生这到底也没有明确已经得了精神方面的疾病。
小陈医生抿了抿唇。
“贵公司如果对职工的健康状况比较关心的话,建议您可以安排一场体检”
体检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年头,你见过哪个搞直播的公司会给公司里的人来一场体检?
这么不明不白的忽然来一场,“打草惊蛇”怎么办?
就这么好说歹说,见小陈医生就是死活都不肯承认,张诚心头暗暗骂了几句——
踏马的,就知道现在的人都鬼精鬼精的,一个个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心里骂声不断的张诚,脸上却带着笑,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个信封,放在桌上,朝着小陈医生递了过去。
“大夫,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辛苦你再好好想想,仔细查一查。”
“这是对他的负责,也是对我们公司其他工作人员的负责。”
小陈医生用手里的中性笔另一端推回了信封。
他神情严肃的看着张诚。
“先生,我是个医生。”
“我只会给病人看病,其他的什么都不会,现在请带着你的东西马上出去。”
好声好气却被冷言冷语堵回来的张诚也不笑了。
但想着宋枝月,他忍了忍,又从怀里掏出个信封,同之前的叠在一起,朝着小陈医生推了过去。
“大夫,你只要稍微动动手,就帮这一点点小忙”
“请你带上东西,马上出去!”
三番两次被甩回脸的张诚,眼神“唰”的冷了下来,他再次伸手从怀里掏出个信封,这次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大夫,见好就收才是正理。”
“贪得无厌可没有什么好下场!”
张诚脸色难看,小陈医生眼里更像簇着团火似的,他勉强压下那个“滚”字,伸手搭在了桌边的按钮上。
“出去!你再不走,我要叫保安了。”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脸色发黑的张诚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
他指着小陈医生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踏马的在老子面前装的什么样?!”
“你这样的人老子见得多了。”
“觉得这么点不够是吧?”
“也是,你之前看病的时候肯定见过野火,知道他值钱,行了,你直说吧,你到底要多少钱才满意?!”
“痛快点说个数!”
当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小陈医生显然一个字都不想再和张诚多说了,他直接伸手按下了按钮。
“是保安室吗?”
“这是脑科305室。”
“我是陈济,这里有人恶意闹事。”
张诚哪里想到小陈医生来真的?
他一愣后赶紧抄起桌上的信封。
摔门而去的时候,张诚还恶狠狠的丢下了几句狠话。
“好,好,好,你个小王八蛋给老子等着!”
“老子要你好看!”
碰了一鼻子灰,气急败坏的张诚实在咽不下这口气,骂骂咧咧间扭头奔着医务投诉科去了。
要不是时间不等人,张诚非得多找几个人来大搞医闹。
就盯着这个小陈医生死命的闹。
天天闹,天天投诉!
他就不信这个给脸不要脸,装模作样的四眼仔不低头!
“轰——”
飞机在天边急速掠过,两翼划破浓厚的夜色。
该说不说《近距离》这个节目组,也实在是让各种各样的意外折腾的怕了。
车上的直播刚结束,半点没耽搁就直接去飞机站乘机了。
这次回国,虽然他们都是从M国的圣西都的机场乘坐的飞机,但各自乘坐的航班和目的地却不一样。
枚少阳和桑醒乘机直达A市,一下飞机就被几辆黑色的车给接走了。
其他几个嘉宾也各有各的去处。
唯独宋枝月没回H市,而是被戚敖带着,中途又周转了几个航班。
两个人折腾到周一晚上九点才到了S市。
全哥过来接人的时候,因着戚敖的那通电话还特意换了房车来。
等了一会儿,全哥就见戚敖背着个什么人走了出来。
有些惊讶的全哥朝着戚敖紧走了两步,“这是”
“野火。”
戚敖避开了全哥去接宋枝月的手,脚步不停的往车上去。
“先回去再说。”
从背着,到抱着,再到上车,放下人整个过程全哥都没能插上手。
他砸吧砸吧嘴,坐在驾驶座上就这么看着戚敖折腾。
直到发动了车,往兰景苑的独栋别墅驶去的路上,车窗外的光影错落的一闪而过。
这些光像是特设的什么滑动的艺术光块一般,时不时就照在宋枝月闭着的眼睛上,又飞快掠过他薄薄的柿红色唇瓣即便全哥移开眼,这些场景都和幻灯片似的不停从眼前闪过。
长成这样,真是全哥没说话,却眼神幽幽的一直看着这会儿亲自开车,还开的很稳当的戚敖。
目光平静注视着前方道路,戚敖开口说了两句。
“这两天拍摄直播节目遇见的事情实在太多了,野火有些撑不住了。”
“看他晕晕沉沉的连说话都费劲,我就先带他回来了。”
全哥咳嗽了一声。
他侧头看着神色自若的戚敖,半晌,忽而笑着道:“敖哥,当初我还怕你和野火在节目上直接打起来呢。”
“结果他一出事,你先去开车找人了不说,现在还直接带着人回来住了。”
戚敖点点头。
“碰上了,也就是搭把手的事。”
全哥心里登时一个“咯噔”。
他还能不知道戚敖么——这事可不坏就坏在这搭把手上。
戚敖这个人心高气傲,顺风顺水惯了,脾气不怎么样,但只要你示弱低头,一般他也懒得和你多计较。
野火要还是之前那个在网上不要脸般四处蹭热度,捡剩饭的臭嘴“见光死”,全哥担心也只担心戚敖在节目里殴打嘉宾,传出去影响不好。
可现在全哥倒是情愿戚敖和野火打一架呢。
两人就算是不打不相识也行啊。
你说说,就野火生的这个模样,他这三番两次的遭遇整得和“落难天使”似的,撩的人恻隐之心大起。
好么,你救一次,自己就往下陷一点。
就怕将来这“天使”拍拍翅膀飞走了,他们敖哥自己陷在泥塘里拔不出脚了。
还有从芳姐那知道追着野火闹事的几个公子哥是个什么身份惆怅的全哥这口气叹不完一样。
野火是个天大的麻烦。
按理来说,现在最保险的法子其实是和他划清界限。
但,但那可是野火啊!
是让人实在过目难忘,目眩神迷,心头悸动的野火啊,他就这么近在咫尺,机会也在眼前,这要是能和他签约
哼哧哼哧了半晌,全哥还是忍不住道:“敖哥,你和野火商量签约的事怎么样了?”
戚敖摇了摇头。
“这几天事情多,我没顾上和野火说。”
你看,这不就更得把人带回去了?
在这圈子里见过的破事太多了。
现在全哥那是既怕“天使”惹得麻烦连累戚敖,又舍不得“天使”就这么眼睁睁“飞”走了。
全哥那个愁眉苦脸的纠结劲儿,看的戚敖都忍不住觉得好笑。
宋枝月是个直男。
他也是。
就看宋枝月恨不能和他“拜把子”的劲儿,有什么可担忧的。
戚敖就这么稳稳的开着车,优哉游哉的带着纠结不已的全哥进了兰景苑
人的身体其实会本能告诉你最需要什么。
需要充足睡眠的宋枝月,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缓缓眨了眨眼,盯着屋顶上的那个水晶吊灯,发愣了很长一段时间。
扭头左右看看,这是间带着小露台的客厅,玻璃的推拉门关着。
在房间内靠近门口的两侧,还挂着什么艺术画,屋内的配色和装修多用米白和淡淡的灰棕色,整体布置的很简约大气这里和宋枝月那个转身都觉得拥挤,狭小又闷热到让人烦躁的出租屋完全不同。
住在这样宽敞又清雅的屋子里,像是连呼吸都通畅了许多。
都顾不上想其他,宋枝月心头那点酸唧唧的羡慕嫉妒“活”了过来,和鬼似的又开始拼命纠缠撺掇着他。
他不自觉又开始有些眼红了。
在忍不住重新又要开始阴阳怪气,尖酸刻薄之前,宋枝月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打断了“黑魔法”。
他暗暗唾了自己一声——宋枝月,人家可是三番两次帮了你一把,你还是不是个人?
当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冷静下来的宋枝月看向了自己的手。
只在游戏里摸过枪的宋枝月,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开真枪。
现在回想起来,这些事都还和做梦一样。
情绪上头的那一瞬,再加上吃的那些药,也让他整个人的感官漂浮着一样,并不觉得害怕。
可现在宋枝月很有“神经病”的自觉。
他捂着脑袋,蹙着眉思索着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病情加重了?
这次他都敢朝着人直接开枪了。
下次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越想越觉得的后怕的宋枝月揪着头发,又开始懊恼自己冲动。
为了钱连脸都不要的宋枝月,是个什么宁折不弯的人吗?
不是。
他的膝盖甚至都是软的。
说跪也就跪了。
想想那些公子哥,无不过就是想看他的笑话,让他们看就是了。
他又不会少块肉。
就是在房间里跪着爬几圈而已直播打PK输了被“惩罚”的时候,那些博人眼球,出丑、丢脸没下限的事宋枝月也做的多了。
就算是怕吃官司,他忍住不拿他们的车或者钱就行啊。
看够了笑话,这帮公子哥还会费力气搭理他?
这世上有趣的东西多了去了。
可他当时到底中了什么邪,硬挺着非要和那些公子哥拼命较劲做什么?
这仇结下,这帮公子哥不狠狠出口气,这事是不可能过去了。
自觉长得磕碜,也不觉得自己身上还有其他东西值得其他人贪图的宋枝月,顷刻间就打定了主意——下一次他膝盖都不会直起来。
他任打任骂任罚。
就当直播“PK”输了,什么狗屁刁钻的任务他都咬着牙做了。
只要撑过去让他们出了这口气,这些公子哥就再也和他没关系了。
做好心理建设的宋枝月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推开门走出去,却发现这还不单单是只有一层,顺着走廊刚走了几步,就闻着到一股炖汤的香气,肚子咕噜噜响起来的宋枝月加快了脚步。
待路过一处象牙白雕花实木的扶手时,宋枝月脚步忍不住停了下来。
他扶着栏杆,这么居高临下的清楚看着楼下那个明亮宽敞的大客厅宋枝月拼命让自己把那些“带刺”的话都给咽回去。
可他酸唧唧的神情,还是被楼下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的全哥给看了个正着。
嘿,全哥没忍住笑了起来。
你说野火这个人吧,真是活脱脱像一个谜一样的男人。
前两日宋枝月近乎昏迷似的昏睡着,全哥也不好打扰。
现在解谜语的时候就在眼前了,这谁能忍得住?
“野火。”
满心好奇的全哥笑的像朵花似朝着宋枝月连连招手,还伸手拍着一旁的位置。
“快来,快来。”
这会儿戚敖也从另一侧楼梯上下来。
许是才冲过澡,他头发还有些湿,眉眼桀骜的那股气都变得柔和了些,腕间戴着枚黑色的手表,袖子挽在小臂处,这会儿他理着袖口抬眸朝着宋枝月笑了笑。
“医生说你这个时候差不多也该醒了。”
“这两天你输的都是葡萄糖和
难怪这次起床没有眼前发黑发晕,手脚软的爬不起来的症状呢。
谢过戚敖的宋枝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等《近距离》这个节目播完了,他就写一千字的道歉信在网上公开。
不,光道歉信还不够,他还要录制一个向戚敖和桑醒道歉的视频。
帮佣很快就把菜都端上了桌。
花胶炖的鸡汤,芋头烧鸭脯,海米煨银丝面都是些比较清淡好克化的家常菜。
但日常用泡面打发三餐的宋枝月,此刻那是恨不能自己长出三个胃!
胃口好的不得了的宋枝月吃的头都不抬,更顾不上说话了。
好不容易等宋枝月放下筷子,喝汤溜缝,全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戚敖抢了先——
“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桑哥的电话就打到我这来了。”
“说是蔺导想请你做男主角出演一部电影。”
“!”
“咳咳咳。”
宋枝月嘴里的汤都喷出来。
他呛的连连咳嗽,全哥连忙给他递过了纸巾。
惊的眼睛都瞪大了的宋枝月擦着嘴,还在连连咳嗽的时候,话就忍不住蹦出来了。
“蔺导?”
“就是和桑哥拍了《揽山月》的那个蔺导?”
见戚敖点头,宋枝月更惊了。
他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
“他,他,他请我去拍电影,还要让我当男一号?”
“是,没错。”
见宋枝月这么惊讶,点着头的戚敖还多解释了几句。
“你现在没有签约经纪公司,没有经纪人,也没有对外留下能联系上你的电话号码。”
“蔺导的人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辗转请托到桑哥那。”
“桑哥能打电话过来,这事不会有假。”
“你要是不放心,一会儿我送你过去LDF。”
看着神情认真的戚敖,宋枝月伸手拧了自己一把,“嘶——”,疼的不是做梦。
不是在做梦这个世界是不是疯了?
很有自知之明的宋枝月愣愣的指着自己。
“我,我去拍电影?”
“不是,他们怎么想的?”
“就我长成这样,要演技也没演技,当男主角谁愿意看啊?”
“拍个电影他们不得赔死?”???
宋枝月发懵,全哥的神情比宋枝月还懵。
看着神情震惊到一点都不像演的宋枝月。
全哥满脸匪夷所思的疑惑不解。
“不是,野火,就《近距离》这个节目因为你现在都爆什么样了,你不知道?”
“你,你自己平时都不照镜子的吗?”
“或者说你是在玩梗?”
“还是什么新型的凡尔赛?”
“你长成这样,谁不愿意看?”
宋枝月眼神发飘,神情恍惚的喃喃道:“我,我现在,我,我到底长得什么样啊?”
第35章 第 35 章 含入V公告
听着宋枝月的喃喃自语, 屋里一时沉默了下来。
这年头但凡是个正常人,还能不知道自己长得什么样?
要问出这话的是其他人,全哥非得去拿个镜子怼在眼前让他自己好好看看, 高低还要戏谑几句——你自己是个什么样,心里没点数?
但宋枝月靓是真的靓, 抽象也是真的抽象。
就凭他这两年在网上“蒙脸”直播那些上赶着找骂种种骚操作的抽象程度, 你还真不大好说他现在到底是开玩笑还是真抽象。
隔着餐桌, 不经意和宋枝月四目相对的戚敖缓缓眨了眨眼, 移开目光垂眸之际戚敖伸手捏了捏眉心, 下一秒又摇着头笑了起来。
看着戚敖的举动,有一瞬陷入“精神病”迷惘和重复自我怀疑中的宋枝月霎时清醒了过来——有哪个正常人不知道自己长了啥样,还要问别人?
叫“生活”狠狠摔打过的宋枝月,一直是个很拎得清的拧巴人。
毕竟这世道,拎不清的人还想赚钱?
呵, 外头可没人惯着你伺候你, 心比天高的时候, 哎嘿, 那叫一个巴掌管够。
但偏偏你要是很愿意吃苦,那就真的有吃不完的苦所以宋枝月非常努力的活成了拧巴的小王八——又硬又怂,势利小心眼。
他眼馋别人的好日子,腆着脸那是又蹭又眼红,在网上被骂“捡剩饭”的野狗也要想方设法的要沾点好处;
对着那些有钱人,当面那是又弯腰又赔笑的, 扭脸心里却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
从仁和医院出来后, 无数个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夜晚,宋枝月都发疯一样真恨不能镜子里的那个“他”美梦成真。
毕竟宋枝月是那种哪怕戴口罩直播,也会在直播前花几个小时仔仔细细搞造型, 努力选最好的直播拍摄角度,装的风轻云淡,凭借氛围,伪装帅哥装模作样,以此来满足虚荣心的人。
但讲真的,在网上混在一堆牛鬼蛇神里骗骗别人算了,你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还能心里没点数?
别的不说,就那么一张脸,从小到大还没看够?
没看够的,来,拿出证件照,睁大眼好好看看。
哦,这砸伤了脑袋不到两天的功夫,忽然间就长成自己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模样了这事搁你身上你信不信?
你是信自己莫名其妙成“天仙”了,还是信自己把脑子砸坏了?
即便虚荣如宋枝月,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逼着自己清醒,尽力当个“正常人”。
脑子有病治病检查要花一大笔钱不说,宋枝月这还是故意隐瞒病情上节目,但凡爆出来一点因而即便是面对三番两次帮了他一把的戚敖,宋枝月第一反应也是哈哈哈的笑着要遮掩过去。
这不,宋枝月笑着的时候,还微微仰头看桌边刚刚忍不住蹦跶着站起来的全哥,语气里全是嘿嘿嘿打趣的意味。
“全哥,你不会真觉得这世上还有人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吧?”
“我这也是搞直播的时候,搞节目效果搞习惯了,哈哈哈,对不住,对不住,全哥,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你看看,你看看,就说野火是在搞抽象吧。
扭脸看看左边脸上噙着笑的戚敖,转头再看看右边眉开眼笑的宋枝月,想想自己刚刚竟然真的信了野火这个抽象小王八蛋的邪,全哥自己也绷不住笑了起来。
笑到不行的全哥最后还朝着宋枝月竖起了大拇指。
“你这还叫要演技没演技?”
“我真服了,刚我都要信你了”
屋里的气氛霎时轻松了起来,而一仰一俯谈笑间,全哥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三分润七分靓,像是时时揉在掌心的和田白玉,不可方物,实在美的亮堂。
明明生就天边月似的高不可攀,偏偏他就在眼前同你眉眼盈盈的说笑,毫不吝啬的万分接地气。
就这么看着,看着,自忖也算见过些世面,这些年在圈里什么男男女女“大漂亮”没搭过眼的全哥,都忍不住恍惚感慨了起来:
总说赏脸赏脸的,今天才真知道真觉得“贵人赏脸”是个什么滋味了,真就四个字——受宠若惊!
就如这般近距离挨着宋枝月,瞧他大大方方半点也不拿乔,十分给面子哈哈哈的和你玩笑逗趣,真就踏马的有种做梦似的受宠若惊之感。
呸呸呸,全瑞和你清醒一点!!!
暗暗唾弃自己昏头发癫的全哥飞快错开眼,都没顾上问宋枝月和他签约的事,全哥扭头去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好好冷静冷静。
眼看全哥离开,那些话也玩笑似的混了过去,宋枝月的心里却还是晃晃悠悠的悬在半空中,脑子里乱糟糟的拧成了一团。
他一时很清楚的能记得自己实际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一时又觉得全哥刚刚的反应太奇怪了总不能,全哥他也有病吧?
还有这几天像做梦似的经历,让宋枝月这种恍惚的不踏实感越发强烈,他甚至已经开始有点分不清刚刚是自己想象,还是现实中真的发生的错位感。
他是不是真的得再去看看医生,开些药控制自己的病情了?
“野火?”
宋枝月飘忽的理智,再度被戚敖拉回了现实。
看着紧紧攥着手,神情忐忑,抬眸看过来间眼神恍惚满是不真实感的宋枝月,戚敖不由得放缓了语气,温声笑着宽慰起了他。
“蔺导拍电影用新人挑大梁也不是第一次了。”
“野火,你要是真想入这行,有一个足够高,足够好的起点,能在刚开始的时候最大程度拖举你往上走”
参演蔺导的电影,别说做什么主角了,就是做个打酱油的配角,都是宋枝月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美事。
倒是之前桑醒主演的那部《揽山月》上映之际,宋枝月没少张开他那张破嘴又在那叽叽呱呱,酸唧唧的“鸡蛋里挑骨头”。
如今,这天大的馅饼“duang”的一下砸在了自己头上,宋枝月垂下手,使劲掐了掐自己大腿,肉疼的感觉倒是无比的真实。
“蔺导的电影,我之前倒是看了不少。”
“可从没想过有一天,说要请我去演电影,还,还是主角”
宋枝月现在的状态就是那种,理智告诉自己这事忒假,从头到尾一点可信度都没有,但感情上,又实在舍不得吐出这块香甜美味的“大馅饼”。
语气发飘的说了两句梦话,宋枝月的话就忍不住拐个弯:“戚哥,要是真能去拍电影,他们能给多少钱啊?”
这话听的戚敖愣了愣,随后他很是坦诚的摇了摇头。
“我没拍过电影或是演过电视剧,这方面不太清楚。”
因着戚敖一贯只对搞音乐感兴趣,一直推拒那么些综艺、电视剧和电影的邀约,为这事可惜的全哥没少心痛。
眼见宋枝月对拍电影这事不排斥,甚至相比之下更关心能得到的报酬,戚敖想了想,说道:“这种事,电话里一时半会儿的只怕说不明白。”
“没确定之前话转来转去的,也怕出岔子。”
“正好现在你人也在这,干脆直接去LDF同蔺导他们当面商量个清楚。”
啊?
看着说话间已经站起身的戚敖,宋枝月愣了愣,随即重重的点了点头。
这事要是假的,或者是电话里传岔了话,他最多也不过是被笑话没脸没皮,上赶着白跑一趟而已。
这些不痛不痒放屁都嫌没味的屁话,宋枝月还能当回事?
可要是真的,甭管蔺导是吃错了药,还是被什么狗屎糊住了眼才选了他,哪怕只是个配角光是想想这个可能,宋枝月心跳急速间手指忍不住颤了颤。
那他就是正儿八经演过大电影的人了。
除了到手的片酬,还有名气。
名气就是流量,流量就是钱。
往后直播的时候他都能带着这个标签,好好的吹一波大的,再让那些在他直播间里恨不能和他“掏心掏肺”的“giegie”粉丝们好好看看。
*
向来说话算数的戚敖亲自开着车送宋枝月去LDF,车上就他和宋枝月两个人。
这两天睡得昏天黑地的宋枝月,直到这会儿才有空掏出手机。
从随身的包里掏出充电宝给手机充了会儿电,宋枝月刚开机——
“刷刷刷”满屏消息和“叮叮咚咚”的提示音就争先恐后的疯狂喷了出来,宋枝月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手机屏幕“哗哗”几下就成花白色,最后干脆黑屏了。
嗯???
什么情况?
宋枝月满脑袋问号的看着被卡到黑屏的手机。
不是,这不对吧。
他在《近距离》综艺节目里不是还没得及上嘴脸吗?
至于现在就这么发疯似的追着他狂喷?
在节目上大大方方露了脸,想想得罪那么多狂热脑残粉的宋枝月,毫不意外的找出了“罪魁祸首”。
一脸晦气的宋枝月拿着手机来来回回折腾了半天,直到最后车都停了下来,那个倒霉的破手机在发烫间彻底卡死了。
“野火,到了。”戚敖转过头看着宋枝月,“蔺导的助理纪维明这会儿在门口等你。”
“戚哥,谢谢了。”
宋枝月谢过戚敖,将折腾到自己脑仁疼的破手机随手揣在兜里,正要打开车门,忽然又被戚敖叫住了。
“野火。”
戚敖顿了顿,再开口又像是解释着什么:“我不是LDF公司的人,最近也没什么和他们有合作的项目”
“戚哥,我也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了,去哪还要和人手牵着手一起去不成?”
宋枝月笑着将手攥成拳,锤了锤心口,一副兄弟在心里的模样。
“老实说,这些日子我麻烦你也真的够多的了。”
“这些我厚着脸皮先欠着,往后有事你尽管招呼。”
“但凡你开口,赴汤蹈火我都没二话!”
看着神情认真,偏笑起来眼睛亮晶晶,像藏着星光点点的宋枝月,一脸期待的将那只锤过心口,紧紧攥在一起的拳头伸了过来,戚敖眼里也染上了笑意。
他伸出手,同宋枝月碰了碰拳头。
宋枝月心满意足的收回拳头,他又仰着头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得咧,戚哥,你等我好消息。”
说罢,宋枝月转头下了车。
*
隔着老远就能看见LDF公司那座造型艺术又气派的大楼。
阳光倾泻在上面,楼体银色亮面闪闪烁烁的泛着光,这栋楼整体的造型像是简化版又多了一条竖线的银色实心高音谱号。
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你瞧瞧,甚至连栋楼都躲不开这个道理,气派的有些让人望而却步。
才是刚刚用过午饭的时候,这会儿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不管男女,但凡露脸的年轻人就没有长得丑的,收拾打扮的个顶个的精致有气质。
镜头前指指点点被说普的人,现实里看过去却是一个赛一个的漂亮,隔着这老远都像是能嗅到他们带着的香水味看着那些陌生又漂亮的脸庞,宋枝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小陈医生说过让宋枝月接受自己的真实模样,再加上《近距离》不能提前曝光的合约如今也已经完成了
宋枝月自己也有点怕再不控制,病情会加重到严重混淆幻想和现实,所以这次出门,他没有继续戴口罩。
习惯戴口罩遮丑,又在网上喷天恨地生了十八个胆子的宋枝月,如今瞅着眼前气派的大楼又有些发虚——他不会连门都进不去就被保安或者前台拦着撕扯吧???
但,你要让宋枝月就这么灰溜溜转身离开,他也绝对是不肯的。
宋枝月拿出不要脸的劲儿迈开腿。
脸皮算个什么玩意儿?
这种半毛钱都不值的东西,还能比赚钱的机会重要?
越是气短,越是会梗着脖子,装作若无其事,在心里给自己里里外外贴“铜皮铁脸”的宋枝月脚步不停。
结果离着大门还有十几米呢,猛地就听见一声满是惊喜近乎尖锐的高喊声——
“野火!”
这一嗓子实在亮堂,惹得不少人都停下来看起了热闹。
同样下意识停住脚步的还有宋枝月。
他循声看去,就见不远处一个西装革履的人影原地弹跳起身,甩着腿,直勾勾的朝着他飞也似的狂奔而来
第36章 第 36 章 入V三
即便混在这娱乐圈里什么稀奇古怪的戏码都屡见不鲜了, 但青天白日的就在LDF公司门口搞这出“抽象”,还是吸引过来不少看热闹的人。
“我看着那个人是不是像纪哥啊?”
“不是像,那就是。”
“啧啧啧, 纪哥这怕不是又是被大导演逼的不是,诶, 那个, 他旁边那个是《近距离》里的那个野火?!!!”
“野火?哪呢, 在哪呢, 快让我看看。”
“我靠, 真的是!”
“是野火!”
“啊啊啊,真是野火,野火来了!”
“”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过两句话的功夫,野火来了的消息就疯传开了,现场围观的人掏出手机对准不远处的宋枝月疯狂拍照发消息, 不少人更是闻讯而来。
不怪这些人这么激动, 实在是《近距离》这档直播综艺太过火热了。
无论是凭着当初引得微圈都瘫了的豪华嘉宾阵容, 还是后来者难以复制的离大谱“戏剧性”节目效果总之《近距离》一炮而红, 现象级的爆火。
整个夏天都被染成了一团炙热橙红的亮光。
虽然不过短短的一个星期,但指着野火说一句“天下谁人不识君”都毫不夸张。
不管是出于“吃瓜”的好奇狂欢,还是“一见钟情”、“见色起意”,无数人开始疯狂扒拉关于宋枝月的一切。
在网上,顶着“歘日野火你大哥”这个嚣张的戳人眼网名的宋枝月,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他各种蹭热度的“炸裂”发言和被黑出天际的视频随便翻一翻能找出不少。
没人能想明白宋枝月这种“丢掉金瓜捡跳蚤”的迷惑行为出于什么动机。
但谜一样的他确确实实勾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
偏偏在最爆火, 在无数人都追逐着他的消息, 疯狂找寻他踪迹的时候,宋枝月却没有趁着热度发视频,也没有开直播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整个人宛若消失了一般。
原本只是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都急的恨不能上蹿下跳打听宋枝月的动静,更不用说身处这个名利圈的人了。
就问问踏入娱乐圈追梦的这些艺人,他们谁没做过“一夜爆红”的大明星美梦?
这种机遇可遇而不可及,但有人却横空出世,仅仅凭着一档综艺做到了。
不管是公司里之前被野火这个缺德小王八厚颜无耻“蹭”过的艺人。
还是那些恨不能仔细研究宋枝月过往经历,好找出复制爆红可能的工作人员。
又或者是在看直播的时候就惊为天人,四处打听着想和他签约的经纪人毫无意外,随着宋枝月的意外出现,整个LDF都热闹了起来。
*
门口,飞奔到宋枝月身前的纪维明,两个眼睛瞪得滚圆,视线像是融化的滚烫年糕团一样,死死的黏在了他身上。
老天开眼,是真的活人,不是AI,不是“照骗”,不是P了一百八十遍的“凹图人”
看着宋枝月,不亚于看见了救苦救难“活菩萨”的纪维明情不自禁盯着人猛瞧的时候,宋枝月也觉得纪维明看上去有些微妙的诡异。
纪大助理,和他想象中那些鼻孔朝天或是傲气十足的精英人士不说一模一样吧,只能说毫不相干。
宋枝月甚至在心里忍不住暗暗嘀咕——
挺好一个帅小伙,瞅着浓眉大眼的板正,可这脑子是不是不太好?
不不不,总不能他碰见谁,谁就有病吧?
反倒是他莫名其妙生出这个念头是不是病情加重了?
生怕自己又发癔症混淆现实,开始无端生出莫名幻想的宋枝月,下意识扭头看了眼那栋气派的大楼,却惊见乌泱泱一群人都聚在门口。
而且这些人要么是举着手机,要么是喊着什么,神情激动的朝着他看来。
这个颇有些惊人的阵仗,搞的宋枝月连忙左右环顾了一圈。
他想看看是哪个大明星出没,但发现除了他和疑似“病友”的纪维明外,周围再没其他人。
宋枝月:
他实在不想大白天的犯病,又开始变的疑神疑鬼。
但好像,真的,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啊。
宋枝月忍不住悄悄的往后退了一步。
见宋枝月脸色不太好,缓过劲的纪维明飞快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他一面引着宋枝月往大楼去,一面还为自己刚刚的失态连连解释道:“宋老师见谅,我刚刚有些太激动了。”
宋枝月那些“炸裂”的直播视频,纪维明最近疯狂补看过。
在网上嘴毒的像裹了鹤顶红一样的“歘日野火你大哥”难搞程度可见一斑。
想来这辈子是很难再找到第二个见鬼的“道林·格雷”,所以纪维明也是真不想宋枝月心生芥蒂,横生波折。
说好听点的话,是最惠而不费的事。
这不,两三句话的功夫,他就真心实意的吹起了宋枝月的彩虹屁。
“我这两天看《近距离》综艺的时候,还想是不是特意给宋老师加了什么镜头艺术?”
“结果今天一看,真人比在镜头里的时候还要出彩的多”
宋枝月这辈子活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客气的对待。
客气的他浑身都觉得毛茸茸的刺挠,格外不自在。
乌泱泱一堆人的视线跟着他一块移动,中间还夹杂着七嘴八舌的议论声——
“我的妈呀,野火真人还真长这样啊?”
“你快看,看他的鼻子,真能有人这么自然长成这样?”
“野火刚开始直播露脸的视频,在网上有被扒出来的,我看过好几遍真的和现在不一样。”
“你说他是在哪做的医美(整容)啊?”
“诶,你说说他长的这么带劲,但凡上点心粉丝都该破千万了吧,怎么非得在网上戴个口罩费劲搞那种直播?”
“说不定是不想露脸影响生活?”
“那他还上那个综艺?”
“你也不想想《近距离》这档综艺刚开始请的嘉宾都是谁,这种机会给你,你能拒绝?”
“”
甭管宋枝月有多眼红那些“靠脸吃饭”的“天选之子”,暗戳戳嫉妒嘴贱过多少次,他都很清醒的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这份清醒一直维持着宋枝月的理智。
现在也不例外。
是在拍摄什么恶搞视频,或者恶搞类的综艺吗?
要是在搞这种效果,那纪维明和这些人奇怪的行为就很合理了。
直播的时候见识过不少类似整人手段的宋枝月,开始环视四周,一路走来没看见什么明显的摄像机,那是隐藏摄像机?
或者现在蔺导已经开始挑选角色了,正透过监控镜头看他有什么其他举动?
是不是和那个拍综艺的光头王导一样,也需要滑稽的丑角?
心头惴惴反复猜测蔺导意图,生怕自己哪里让导演不满意的宋枝月连话都没敢多说。
待进了电梯,宋枝月瞥见纪维明伸手按亮了15层的按钮。
电梯里,两人挨的近了些。
比宋枝月高出半个头的纪维明,伸手推了推眼镜,这个距离,仔细一些,他都能看见宋枝月耳朵上细细的绒毛。
该说不说,今天出现在他眼前的宋枝月,和纪维明通过“炸裂直播”想象中的“拟人比格犬”的形象真的完全不一样。
不是逮谁咬谁,喷天恨地,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张狂德行。
相反,宋枝月的瞧上去年纪其实不大。
似这般垂着眼,又长又翘能垂下阴影的睫毛微微发颤,绷着脸强压紧张的模样,出乎意料的让人觉得他有些软乎乎的亲切感。
就像夏日里藏在枝头树荫里,带着俏皮的绿色,悄悄探出头,吹着微风的果实,可爱又青涩。
家里有个弟弟的纪维明,忍不住温声宽慰了宋枝月好几句。
见纪维明一直笑着给他说话,客客气气宋老师长的,宋老师短的,即便猜测着有什么剧本,厚脸皮如宋枝月都有些遭不住。
“纪哥,我哪里算得上什么老师。”
摇着头的宋枝月冲着纪维明笑道:“您这么叫我怪难为情的,叫我小宋或者野火就行。”
闻言纪维明“防咬”般端着的客气姿态也缓和了下来,他笑着顺口喊了声:“野火?”
宋枝月有模有样的应了一声:“诶。”
这一来一去略显幼稚的举动,惹得两人相视一笑,宋枝月不知不觉间放松了些。
“叮——”15层到了。
*
“咚咚咚——”
听见办公室的敲门声响起,蔺怀真抬起头,下一刻,就和贼头贼脑探进来的纪维明对上了目光。
“嘿嘿嘿,老大。”
纪维明咧嘴一笑,也不大大方方打开门,就这么迎着蔺怀真的视线,整个身子硬是从不大的门缝里挤进了办公室。
“老大,要不说还是你有眼光呢。”
纪维明朝着蔺怀真竖起了大拇指,彩虹屁那是张嘴就来。
“那刚下车,你才瞅过去,眼前就“噌”都亮了,整的和其他人都不像一个图层似的。”
蔺怀真松开了手里捏着的笔,他盯着纪维明,语气淡淡的问道:“所以,人呢?”
“人我肯定是接来了。”
纪维明一拍手,继续绘声绘色的说道:“老大你是没见,刚刚咱们公司里的人都挤在门口拍照了。”
“好家伙,乌泱泱一群人恨不能都挤着贴过来,要不是我拦着”
“辛苦了。”听着这些废话的蔺怀真,面无表情点了点桌子,“这个月,你的绩效和奖金都翻倍,奖金现在就可以去领了。”
纪维明眼神顿时清澈了。
他“刷”的立正,朝着蔺怀真敬了一个礼:“老大,万岁!”
“现在马上把人请进来。”
蔺怀真竖起三根手指。
“三秒钟,晚一秒就扣三分之一的奖金。”
纪维明二话没有,转身飞快打开门,略显滑稽夸张的朝着门口做了一个绅士的邀请动作。
“请进。”
紧张的心跳加速的宋枝月被逗得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两人一进一出交错间,纪维明朝着宋枝月眨了眨眼,随后轻轻关上了门。
“咔——”
门锁卡上,屋里只剩下宋枝月和蔺怀真两个人。
虽然都是导演,但蔺怀真显然和王新宥是不同风格的两个极端。
一个穿着打扮随意,不修边幅,是个有些年纪,身形发福的光头;
另一个却是眉眼深邃,容貌英俊,身形挺拔,甚至和外头那些明星艺人相较都毫不逊色的“天选之子”。
看着面前这位,有钱有貌有地位的人生赢家大导演,忍不住在心头暗叹悠悠苍天何薄于他的宋枝月老老实实的低下头。
他态度十分诚恳的朝着蔺怀真鞠了个躬,开始进行自我介绍。
“蔺导好,我叫宋枝月。”
“今年十九岁,之前一直在绿江平台进行直播,不久前参加了直播综艺《近距离》”
能混出些名头的导演,显然都有自己对人物认知和刻画的理解方式。
尽管只是初见,但宋枝月这般的姿态和行事风格,却让蔺怀真品出点很有意思的东西——一种很微妙的自我认知和配得感的错位。
视觉欣赏相关的行业避不开的就是“美不美”的争论。
“美而自知”或者说“美而不自知”的区别,在蔺怀真的眼里,一直属于一个类似伪命题的存在。
人是生活在社会上的个体。
绝大多数情况下,一个人从诞生以后就会和周围人开始交换信息。
这种信息是针对环境的,也是针对个人的,同样更是相互的。
人是“视觉动物”,从婴儿时起,其他人就会熟练的开始找婴儿容貌优点,要么就夸他眼睛大,或者夸他长得白。
再不济,也会说哪里哪里长的像父母。
相比需要长期了解的性格或者其他内在因素,接触一个人最容易获得的信息,就是他的容貌特征。
而有自我意识起,一个人外貌如何大部分时候都会从外界得到相关的正负反馈。
只要处在正常的社交环境,无人例外。
但出现在蔺怀真眼前的宋枝月却不一样。
用最简单通俗易懂的比喻来说,明明就是晶莹剔透,举世罕见,熠熠生辉的明珠,偏偏自我定位认知是浑浊廉价到近乎一文不值的鱼目。
蔺怀真无意刨根问底的研究清楚,宋枝月这种错位认知到底是因为什么形成的。
他只在乎眼前的宋枝月这种状态很妙,比想象中的还要合适角色。
确定这一点的蔺怀真望着宋枝月的眼神都温柔了些,像是在看经过漫长等待,好不容易才苦苦追寻来的缪斯。
当然,如果宋枝月是“表演型”人格,情绪状态伪装到连蔺怀真都看走了眼,那这个角色也是非他莫属。
“宋枝月。”
从蔺怀真嘴里念出来的这三个字,就像是浸入山泉后带着点冷意的回味。
宋枝月愣神之际,就见蔺怀真从位置上站起身,朝着他走过来,很认真的说道:“非常感谢你能抽空来参加试镜,你也非常适合这部电影的男主角”???
在蔺怀真开口确定后,反倒是宋枝月脸上的神情因着发懵显得有些空白和茫然。
不是,他试镜了吗?
他试了个什么角色?
不是才做了个自我介绍吗?
这,这,这就确定了,蔺导这么草率的吗?
呸呸呸,宋枝月心里飞快的连呸了自己几下,什么叫人蔺导草率,这叫有效率!
甭管蔺导是不是脑子,咳咳咳,总之梦寐以求的机会真的降临在自己的身上,宋枝月心头狂喜,兴奋的眼珠子都有些红。
“对了,宋枝月,你介意现在先试试妆吗?”
蔺怀真朝着宋枝月露出一个带着点歉意的淡淡笑容。
“毕竟之前等这个角色合适的人选,等的实在有些太久了,让人确实有点”急不可待了。
试妆算什么麻烦?
宋枝月连连点头应声,只差拍着胸膛应承,试,放心大胆的试。
想试几种就试几种,想搞什么丑角都行,画多浓的妆都没关系。
*
办公室,眼见他们纪大助理真的把那个“野火”送进了BOSS的办公室,工作区的其他人都忍不住留意着办公室的动静。
去而复返的纪维明却是一面美滋滋的笑着走近办公区,一面拿出手机捣鼓了一下。
“嗡嗡嗡——”
听着动静的冯秀秀拿出手机一看,赫然是来自纪哥的转账,五位数的转账记录上备注着奖金。
冯秀秀惊讶之余,忍不住发了消息过去。
【鬼斧神工:“纪哥,这,这,好端端的忽然给我发的什么奖金,是不是发错了?”】
纪维明的消息回的很快。
【老天保佑:“这次能找着野火来试镜,这不是多亏你么,运气也是实力。”】
【老天保佑:“BOSS心情好发钱,这财气你肯定得分一半。”】
【老天保佑:“别跟你纪哥推搡着客气啊,该有的就拿着,咱们不兴推来推去的扫兴。”】
纪维明的话都说到这份上,冯秀秀的客气话收了回去。
【鬼斧神工:“谢谢纪哥(拜佛.jpg)”】
放下手机的冯秀秀,盯着桌上的化妆稿使劲抿着唇却压不住上翘的嘴角,嘿嘿嘿,想想也是,白拿钱谁不高兴?
正轻声哼着曲呢,桌面上的挡板却被敲了敲,冯秀秀抬头,就见纪维明笑着指了指隔间。
“看来老大这回是动真格要定下人选了,叫你去先给试妆看看效果呢。”
这个项目立了这么久却迟迟没有开拍,所有人心里都不踏实。
如今眼看希望在即,连冯秀秀都忍不住松了口气,更何况她刚刚才收到一笔奖金。
冯秀秀半点都不带犹豫的收拾收拾拎起化妆包,摩拳擦掌的往隔间去。
“您就瞧好吧。”
*
宋枝月是第一次正经接触拍电影的试妆,更何况还是规矩与常人不同的蔺怀真所带领的团队。
专用的试妆隔间里,琳琅满目的摆了一桌子的化妆用品,甚至好多都是宋枝月舍不得买的大牌彩妆。
一旁的蔺怀真一边翻着手里的剧本,一边提出要求。
给宋枝月化妆不算多难的事,但冯秀秀依旧化的很认真。
宋枝月的面前没有化妆镜,侧后方倒是有一面大镜子,但斜着眼或者歪头去看也不合适,他干脆放空神情,随着冯秀秀在脸上摆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当蔺怀真不再出声的时候,只听见冯秀秀一声轻轻的,好了。
屋里无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宋枝月的身上。
费了这半天功夫,宋枝月都有点好奇自己被化成什么鬼样子了。
你说要是足够惊悚或者足够滑稽猎奇,是不是连他照镜子时会产生的不切实际幻想症都能被治愈了?
想去照镜子的宋枝月下意识看向了蔺怀真,却见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蔺怀真笑着颔首点头,显然是很满意的样子。
宋枝月起身朝着墙边的那面大镜子走去。
屋外还是艳阳天,橙红泛着点金色的亮光却无法完全穿透窗帘渗透进来。
屋内开着灯,镜子上的灯带也开着,这种光影重叠交错的空间内,很容易让人有种不真切的流光溢彩之感。
宋枝月定定神,抬眸就见镜子里清晰的印出他现在的模样——和什么滑稽猎奇的妆造半点也不沾边。
散碎的薄雾蓝碎发被仔细梳的很整齐,眉毛也被仔细修理过了。
这些锦上添花的改动后,原本就被神明温柔抚过的五官,又被人为的精神描绘提取和凸显出一种更显特殊的特质——像夏日里的夜里,蝉鸣声中少男少女那点随风而动的心事中遗落下的白月光。
纯白,美好,怦然心动中带着点淡淡酸涩的余味,像仅有一次的青春中透着点傻气却无比真挚的那份惦记,余生难忘。
宋枝月呆呆地看着镜子。
什么都在变,唯一不变的就是他依旧控制不住的癔症和幻想。
熟悉又陌生,愈演愈烈。
越是惊心动魄的美丽,越是有种无力的绝望。
蔺怀真注视着宋枝月的神情。
很神奇,宋枝月瞧上去压根就不是欣喜或者出于欣赏的得意。
原本只是张扬热烈,像浮光潋滟玉色白绸般,璀璨夺目到近乎凛冽的漂亮,就这么轻轻的碎了。
落在地上的碎玉,边边角角都镌刻着散落的故事,忧郁中带着绝望和恍惚的美。
透过镜子看着宋枝月那双眼睛,蔺怀真手指都在轻轻的发颤,胸膛间的心跳越发急躁,整个人都在抑制不住的战栗。
显然这份破碎的美感比之前直白的漂亮,更令他为之心动。
蔺怀真按住自己发颤的手指。
他飞快的拿起桌边那只Richard Mille RMS钢笔,拔开笔盖,“哗啦啦”仓促翻到剧本的后半部分。
提笔——在反复修改多次觉得十分满意的剧本内容,大段大段的划掉或者干脆的打叉。
这世上好的故事,本质上都在讲一件事。
大道至简。
越是直白,就越是能戳动人心。
这个道理谁都懂,但能不能拍出来却是另外一回事了。
毕竟这要求主导镜头,讲述这个故事导演本人的水平达到一定高度,让观众能看懂这个故事,还要承载故事和镜头的载体(演员)能完美的展现。
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即便是被称作“片场暴君”的蔺怀真,也不是什么迂腐不化的老顽固,或者清高的眼里揉不下一粒沙子的人。
他不排斥宣传炒作的噱头,也能容忍资方在电影的那些边边角角的地方,塞些能合格完成故事演绎的小鲜肉。
现在更重要的,是蔺怀真确定,宋枝月在简单的故事中也能打动人心的那份能力。
一个一贯冷静的人,忽然情绪激动起来就挺有震慑力,连为自己“顽固恶疾”绝望的宋枝月,都重新变得冷静了下来。
现在要拍电影了,有了片酬,他手头也能宽裕些。
生病就治病,回去他就找大夫看病开药,按时按点的吃药。
仓促记下了灵感的蔺怀真转头看向了宋枝月。
“剧本还得再改改。”
“这几天我会将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下周一准时开拍。”
蔺怀真难得嘱咐的仔细了些。
“这两天你回去就好好休息,处理私事,调整状态。”
“等入了组就开始拍摄的时候,不能无故离开,更不能轧戏。”
这些都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但听到最后,原本连连点着头的宋枝月连忙道:“蔺导,我还有个综艺呢。”
“就是那个《近距离》,周末还得去。”
蔺怀真蹙了蹙眉,眼神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沉,“剧组可以给你赔付这档综艺所有的违约金。”
宋枝月略显稀奇的看着蔺怀真,忍不住笑道:“哈哈哈,没想到蔺导也会开玩笑。”
看着笑哈哈的宋枝月,蔺怀真抿了抿唇,却没有再重复第二遍。
身形高大挺拔的蔺怀真,有些冷脸的时候,极具压迫性。
瞅着蔺怀真不像开玩笑的架势,宋枝月的笑声逐渐小了。
但他到底舍不得自己上综艺的报酬。
上综艺的报酬可也是实打实的几万块。
毁约就要少一份钱不说,蔺怀真赔钱这话说的干脆,但真赔了违约金算谁的,不会扯皮到最后,是从他片酬里扣吧?
宋枝月眨眨眼,笑的十分谄媚的看着蔺怀真。
“蔺导,这个综艺我之前就已经签约了,王导他也挺费心的。”
“这节目就周末去拍一趟,其他的时候,我保证哪也不去,电影您想让我怎么拍就怎么拍,就是天天熬夜下水也绝对不含糊。”
赔钱的事在宋枝月这完全没的商量,他哼哧哼哧的死活不愿意松口,最后是蔺怀真退了一步。
细节上的事情和要求商量的差不多了,宋枝月搓搓手,问起了自己最关心的片酬。
看着提起钱,眼睛都格外炯炯有神的宋枝月,蔺怀真很是认真打量他几眼,沉默思忖片刻,随后淡淡笑着开口。
“除了基础片酬一百万,再给你百分之三的票房收益分成。”
宋枝月呼吸一滞。
再看蔺怀真时,只觉得他整个人都闪烁着人性的光辉。
通身都像是在散发着灿烂的金色光芒。
瞬间化身蔺导粉丝的宋枝月,心里那酸唧唧的嫉妒瞬间就丢在了看不见的犄角旮旯里。
他奶奶的,就冲这份豪横大气,就该蔺导是牛逼的人生赢家!
*
揣着丰厚片酬合同在身,只觉未来一片光辉美好的宋枝月,整个人都阳光了不少,也有心情治疗和控制自己的精神病了。
毕竟今天已经是周三了。
马上又到周末,他得去拍《近距离》综艺节目,下周一要开始进组拍电影
顿感时间紧迫的宋枝月,回兰景苑收拾了东西,特意写了张欠条朝戚敖借了一万块钱后,动身返回了H市。
宋枝月到H市的时候,已经是临近黄昏的时候了。
看了看包里“无药可救”的破手机,宋枝月终于放弃再次维修拯救它的想法,准备买个新的。
想着明天早上先去医院看脑子,然后货比三家买手机,能便宜一点是一点的宋枝月,哼哧哼哧的开始爬楼梯回出租房。
晒了一天的老楼,楼道里面都是发闷的热气。
汗珠子流了又流,像是层黏腻恼人的油膜糊在身上。
收拾了些杂物,晚风都是裹着沉闷热气从窗户里刮进来之际,宋枝月忍不住想到今天早上还住着的那个大别墅。
沙发软,床也软,屋里有空调,又豪华宽敞舒服,桌上还都是鲜花,空气里都像是弥漫着淡淡的甜味死性难改的宋枝月脑子里飞快冒出一堆不合时宜的话。
他面无表情的扇了自己两巴掌,转身走进了浴室。
浴室的灯还是坏的,摸黑洗了个澡的宋枝月,穿了个非常清凉的无袖背心和短裤。
从浴室出来到有灯的地方,宋枝月整个人都白的像是发光,露出来的关节处都是粉的。
心烦的时候,嘴贱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的宋枝月,暗暗骂了两句“娘炮”,随后就坐在一个小电风扇前乘凉。
手机坏了,电脑,说实话宋枝月也不是很想开。
浪费时间打游戏还不如开直播赚钱划算,但在一个狭小闷热的屋子里打开顶灯,打开补光灯又打开电脑听起来更像某种折磨人的酷刑的。
难得让自己喘口气的宋枝月没去卧室开电脑直播,想了想,他干脆取过一面小镜子,随后一边吹着风扇一边看着镜子里印出的模样。
这该死的妄想症让宋枝月骂归骂,恨归恨,但凭心而论,他潜意识幻想出来的这个模样,却是真的独一无二的出彩。
明天他就要去看病了,说不定不过几天的功夫,他就治好了“精神病”,再也看不见了。
对着镜子看了半天,长叹了两口气的宋枝月放下了镜子,起身去找之前仁和医院的检查单。
人都是有路径依赖性的,宋枝月也不例外。
小陈医生虽然有些年轻,但又细心又有耐心,还不乱开单想着法的让他掏钱宋枝月准备还去找他。
正翻腾出之前的检查单看呢,就听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宋枝月下意识的问了一声:“谁啊?”
“呼——呼——”
长长的喘了两口粗气,门外的人咳嗽着应声:“咳咳咳,是我,张诚。”
听声音还真是他张哥,宋枝月顺手合上抽屉,快步朝门口走去。
打开门,就见撑着膝盖的张诚站在门口,时不时擦一擦汗。
“张哥,你怎么来了?”
宋枝月连忙伸手就要去扶张诚。
“张哥,你先进屋喝点水缓缓。”
张诚摆摆手,哼哧哼哧的道:“跟你进屋磨叽磨叽就迟了。”
说着,张诚志直起身,打开手机,将头条新闻的网页递到宋枝月的面前。
“下午那阵,网上疯传你去LDF的消息,说你要和LDF签约。”
“这事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还有不少图。”
“这消息发出来没多久呢,得,转眼的功夫你就回H市了。”
“你在车上的照片都让人拍出来发网上了,底下还有评论曝光你住的这个小区呢。”
“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发消息你也不回,我没办法,只能赶紧过来找你。”
张诚抬头看着一脸懵的宋枝月,摇摇头,很是无奈的道:“我来的时候,就见这小区门口忽然停了不少车。”
“这地方住的人不多,上次送你回来的时候,都还没有那么些车。”
“这老小区本来就地方偏,监控十有八九也是坏的,你万一真遇着什么事,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
“都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野火,你先回公司住吧,好歹一起有个照应。”
宋枝月:
他机械式的抬头看看张诚,又低头看看手机里那张偷拍的侧脸照,底下还有一堆扒拉他的消息。
很多时候,真不是他犯病的事,是这个世界真的癫了。
这世上吃饱了撑的癫人真就这么多的吗?
宋枝月也知道他讨人厌,可网上打打嘴仗就得了,这怎么还真就在现实里追着杀呀?
第37章 第 37 章 全世界都吻
老旧的楼梯间内, 甚至比屋外的天色都更显黯淡。
宋枝月低着头,研究手机上那些让人费解的消息。
和他面对面站着的张诚喘过几口气后,目光直勾勾的落在宋枝月身上。
天气热, 才洗过澡的宋枝月身上像是带着清新的湿润水汽。
贫穷又抠门的宋枝月,在这闷热的夏日里穿的格外慷慨大方。
短裤的长度在膝盖以上, 两条又白又直的腿大大方方的露着。
无袖的背心穿的久了, 领口微微有些敞。
满头偏长有些微卷, 薄雾蓝色头发带着点水汽, 发梢偶尔有水珠滚落, 眨眼间就顺着脖颈划到锁骨处即便离得这么近,在这种略带昏黄的光影笼罩下的人影,都像是浸在一场幻梦中的似的,格外不真实。
这几天隔着屏幕看见的宋枝月,总让张诚有种眼见都不为实的飘忽感。
如今这么近距离的看张诚缓缓眨了眨眼, 是真的。
野火这个王八蛋, 这个满嘴跑火车的骗子, 真踏马的就长这样啊。
想想从前宋枝月口口声声说自己长得不行, 万不得已搞“蒙脸直播这套;
成日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和在逃通缉犯一样,一直死活不肯露脸;
一口一口一个‘张哥’的到处搞烂摊子,把他耍的团团转;
如今攀上LDF这样的高枝,扭脸拍拍翅膀就要飞走了
看过《近距离》的直播后,张诚其实也在心里反复设想过会怎么哄着、或者求着宋枝月,好尽力握住这场泼天的富贵。
但真的再见面, 涌上心头的却是一股压都压不住的愤怒委屈和复杂难言的恨意。
这一刻, 张诚脑子里只想一件事——
宋枝月最好保证,他得了“神经病”才做出抽象举动这事,是真的。
慢慢吸口气, 张诚尽力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个笑来,但这个笑容用皮笑肉不笑的狰狞形容倒是更为贴切。
“张哥”
握着手机的宋枝月刚抬起头,话还么说完,就被张诚粗鲁的推搡进了屋。
一同进屋的张诚,抽走宋枝月手上握着的手机,嘴上催促着:“张哥什么张哥,你小子磨磨唧唧的非得出事才高兴?”
“少废话,赶紧去收拾东西啊。”
怂的“蒙脸”直播的宋枝月,自然不是什么铁骨铮铮的“头铁汉”,他十分从心的接受了张诚的建议。
狭窄的出租房里又热又闷。
宋枝月将唯一的风扇让给了进到小客厅的张诚,自己去卧室里收拾东西。
瞅着宋枝月去了卧室,原本还急三火四神情急躁催着他的张诚平静了下来,转头,眼神飞快在小客厅里四处搜寻起来。
往卧室的方向看了看,张诚轻手轻脚的走到柜子前,仔细翻腾着找起了东西。
地方小,再加上宋枝月是个抠门鬼,舍得买回来的东西也不多,因而能找的地方,张诚很快就翻了个遍。
到处都没找到那张宋枝月在仁和医院就诊的病历单,张诚想了想,转身便往卧房走去。
映入眼帘的卧房也小的出奇。
一张床,一个小衣柜,摆着电脑的桌子几乎占据了全部的空间。
宋枝月自己站在里面就显的满满当当,张诚也没硬往里面挤。
他就这么靠在门框上,看着已经换好衣服的宋枝月,往自己的包里塞其他换洗的衣服。
像是闲聊一样,张诚神情很是自然的又有几分埋怨的道:“野火。”
“你这事弄得从上《近距离》这档综艺之后,我就再没能联系上你。”
“对不住,对不住,张哥。”
宋枝月扭头看向张诚,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我这是手机它又坏了,连开机都开不了。”
这可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的答案。
张诚颇感无语的看着宋枝月。
“野火,不是我说你,你这也太”
“之前在公司的时候,你就连餐费都不愿意交。”
“一个人吃的简单,穿的便宜,住的这地方连口气都喘不上。”
“朋友也不耍,烟酒都不沾,连点其他消遣都没有,你,你说你这,日子过成这样,拼命挣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宋枝月叠着衣服的手一顿,随后笑笑,没吭声。
张诚叹了口气,声音也放缓了些。
“野火,你想着趁年轻攒点钱,这打算指定没什么毛病。”
“可这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咱们该省省,该花花。”
“对了,我记得你之前还说过,砸伤了头的事你不会一直拖着没再去看过吧?”
说起这茬,张诚原本闲散的表情都严肃了起来。
他一脸关心的看着宋枝月。
“这脑袋可不比其他的地方,但凡有点什么问题,那都是大问题。”
“你现在不在意,万一伤了什么神经,小病拖成大病,你以后别说赚钱了,不瘫在床上都是老天开眼了。”
这话说的不咋好听,可宋枝月从一开始接触张诚,他不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么。
孤身一人在这地方打拼,刚开始啥都不会的宋枝月,是张诚领着他入行,端起直播这碗饭的;
十八岁生日那天,也是张诚请他吃饭,给他庆生;
宋枝月直播的内容招人恨,也是张诚一直给老板说好话,尽力保住他;
给他上综艺的机会,昼夜不眠的一路高速开车送他去电视台;
现在只是在网上看了消息,就为他可能出事,大老远辛苦跑一趟
张诚一直是暴脾气。
气不顺的时候总是骂宋枝月,有时骂的宋枝月都翻白眼的顶撞,满心的不忿。
但现在听他这么絮絮叨叨的数落,宋枝月这些日子一直紧紧绷着的神经,却慢慢松缓了下来。
看着神情严肃,翻来覆去念叨着又开始操心他的张诚,宋枝月眨眨眼,脸上慢慢露出轻快又明媚的笑容。
“张哥。”
宋枝月笑着道:“我都想好了,明天一早就去医院做检查,然后再去买个新手机。”
“到时候就把张哥你设成特别关心,以后保准第一时间能接到张哥你的消息。”
宋枝月的眼睛很亮。
他含着笑的时候,睫毛颤颤,眉眼弯弯。
小卧房顶灯的光衬得那双眼睛像是块落着星光的玻璃珠,四目相对,张诚仿佛都能看见倒映出来的自己。
原本还说着什么的张诚,嘴里的话都顿住了。
默然无声之际,张诚就见简单收拾好洗漱用具和换洗衣裳的宋枝月,抖了抖背包,丢在了床上,随后径直走到桌旁。
宋枝月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了让张诚心跳骤然一窒的东西。
那是
见张哥一直看着他手里的东西,之前商量直播合同的时候,已经坦言过自己有病的宋枝月,晃了晃手里的病例单,大大方方的提了一嘴。
“这是我上次去仁和医院做的检查单。”
宋枝月说着就往自己的背包里塞去。
“明天一早去医院的时候就带上。”
眼睁睁看着宋枝月当着他的面,毫不设防将病例单塞进了包里,张诚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随后慢慢低了低头。
“好了。”
宋枝月拎起背包,满意的拍了拍,又朝着门口的张诚看去。
“张哥,咱们走吧。”
靠着门框的张诚直起身,他转身离开卧房的门口,走了一步,忽然又停住脚步。
跟在后面往外走的宋枝月,猝不及防间差点撞上张诚的后背。
“张哥,怎么了?”
宋枝月纳闷的扭头朝着卧房里看了看,“还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没有”
张诚声音听上去有些闷。
说完这句话,张诚继续往门口走时有些突然的问道:“野火,你还回来直播吗?”
“我问过老板了,他说你要是愿意回来继续直播,能给你最好的S类合同。”
“你如今很有热度,趁着现在提条件,想要什么都好商量。”
这么好的条件,要换在之前,宋枝月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可问题是从下周一开始,宋枝月就要去拍蔺导的电影了。
这电影也不知道要拍多久。
更何况,就看那位蔺大导演的性子显然十分难搞。
连更早定好的综艺节目,都不想宋枝月分心去参加,更不用说让他搞个什么直播了。
参演《近距离》这档节目的事,宋枝月敢在直播的时候炫耀,四处蹦跶着惹人嫌,那是节目组要求的提前炒热度。
但蔺导的电影可不是。
虽然已经签了合约,但瞅着蔺怀真的脾气,在官网上发布公告之前,宋枝月还真不敢往外显摆的瞎咧咧。
“张哥费心了。”
该说不说,宋枝月也是真的感激张诚,所以他即便再馋S类直播合约,也没不做人的吊住这事当“备胎”来回拉扯。
“我最近都不想再直播了,等”
宋枝月把拍电影的事咽了回去,只道:“我想好好休息一段时日,可能还要回家一趟。”
“野火,你不搞直播是想和LDF公司签约去做艺人吗?”
在门口换鞋的宋枝月听着张诚的玩笑话,直接‘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嘿,他倒是想去,可能在LDF公司里签约的都是什么人?
别的不说,就宋枝月今天亲眼所见,那些貌美又有气质的帅哥美女一大把,看的人眼花缭乱的,数都数不清,人还能看上他?
穿好鞋,打开门往外走的宋枝月,笑着随口应道:“能去肯定去啊。”
“谁不想去LDF公司做大明星?”
闻言张诚的手不由得攥紧了。
看着头都没回,毫不犹豫走入昏黑楼道的宋枝月,张诚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张诚目光慢慢落在宋枝月身后那个黑色的背包上。
他没再犹豫,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宋枝月,同他一起离开。
*
夏日总是显得白天长。
落日的余晖都格外眷恋余温,迟迟不愿归去,染着金红霞光的白云平铺在天空上,静静的看着人世间的热闹。
阳光小区——这个老旧的小区位置偏僻,没有安保,没有物业,也没有那些高楼大厦来的引人瞩目。
它更像是被飞速发展的经济建设悄悄遗忘在了角落。
但这个一贯安静的地方,今日却掀起了不同寻常的喧嚣。
“家人们,这条路上以前没这么多车啊。”
打着‘徒步户外直播,聚焦生活新奇点”的主播博主“曾大眼”一边说,一边还举起挂着手机的自拍杆对着两侧的车拍。
除了堵路的车,走到小区门口更热闹。
这个老旧小区门口本来就不大,人稍微一多,看着就越发显得拥挤。
而且光人多还不算,这会儿甚至能看见扛着摄像机的人。
看着这有些奇怪的阵仗,“曾大眼”却是瞬间兴奋了起来。
毕竟他搞的这种类型的直播,不怕麻烦,就怕不热闹。
提前搞些“剧本”请人来配合直播,要格外花时间花钱不说,直播的效果还很难保证,哪里能比的上这”天降好运”?
高兴呲牙直乐的“曾大眼”,举起自拍杆,毫不犹豫的朝着人群堆里一头扎了进去。
他在人堆里一个劲儿往前蛄蛹的时候,还不忘和直播间内的“家人们”互动。
“看看,这还有拿摄像机的大哥等着呢,有没有离得近的家人们知道发生什么事的?”
眼见有热闹可看,原本还有些平静的直播间霎时热闹了起来。
一条条的弹幕刷了起来:
【“主播,你现在直播的地方在哪啊?”】
【“嚯,这阵仗,“假大眼”这次是下血本了啊。”】
【“假大眼,你这回搭起了台子就好好弄,别找一堆蹩脚的辣鸡,在人前玩尬的。”】
【“就是,别搞剧本都搞不起,又当众拉一坨大的。”】
【“大眼,你个龟孙儿再被人抓住实锤“造假”,老子马上就取关拉黑了。”】
【“同上。”】
【“同上。”】
【“”】
看着直播间里跟风似的一条条拉黑取关警告,“曾大眼”急了,他瞪着眼,恨不能诅咒发誓的道:“谁造假谁孙子!”
“我就在这直播,家人们谁要是离得近,大可以一起来看。”
这回“曾大眼”挺直了腰板。
“只要是关注了大眼的家人们来,甭管来多少人,我都请大家吃饭!”
【“呦呵,这么硬气?”】
【“大眼,你可别光说不练啊,敢不敢说清楚地址?”】
“这有什么不敢的?”
“我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就在H市。”
说着,曾大眼又往后退了退,抬头看向了小区的名字。
“这是阳,阳光小区”
“对了,这地方是莲浦区南阳街,可能有重名的,家人们别走错了啊。”
【“阳光小区?”】
【“这个地方好像在哪看过。”】
【“嘶——这不就是,网上爆出来说野火住的地方吗?”】
【“不是,这事真的,假的啊?”】
【“假的吧?”】
眨眼间,弹幕就“哗啦”一下就多了起来。
【“大眼,你要是凑热度搞个剧本,现在就老实说,大家看个热闹就算了,你这次要是拿这事骗人,我就真找人弄你啊。”】
【“大眼,说话,是不是真的?”】
【“大眼,说话!”】
【“”】
野火???
是他想的那个野火吗?
“曾大眼”自己都被弹幕的内容惊得愣了愣。
他还来得及张嘴问清楚,下一秒,周围还算平静的人群忽然开始朝着前涌动。
“出来了,出来了!”
“野火!”
“真是野火!”
顷刻间,不管是直播间内的弹幕还是现场都炸了。
【“大眼,到底是不是真的野火啊?!”】
【“大眼,你手机举高点!”】
【“看不见啊!!!”】
【“大眼,搞快点,真能看见人,直接给你刷游艇!”】
【“往前啊,大眼!!!!”】
除了疯狂喷涌的弹幕,还有真金白银砸在直播间里的
直播间的热度一旦起来了,特别是这种靠着砸钱方式热起来的,很容易就能得到推荐位。
热度一起来,人就“库库”往直播间里开始进,效果像滚雪球似的滚起来。
这踏马的还说什么?
联系后台,直接将直播间的标题改成“现场直播,现实偶遇野火”后,曾大眼二话不说,使出吃奶的劲,咬着牙,往前死命的挤。
近了,近了——
天边的那点留恋不舍的金红色,终于心满意足的落了下来。
老旧的小区像是块涂满斑驳岁月痕迹的背景色,为这场意外又满是惊喜的相遇,添了老电影一般的画质感。
橙红,靓白,灰蓝,昏黄的色彩肆意泼洒,神明用手指沾着这些绚烂的颜色,精心绘制了成了世界名画——宋枝月。
天地静默一瞬后,就是触底反弹似的巨大喧嚣声。
一道道身影有些不受控制的往宋枝月身前涌了过去——
对于宋枝月,他们有太多太多想问:
想问问他的过往;
想知道他“蒙脸”直播的原因;
想知道他在《近距离》的那些离奇遭遇;
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去LDF;
想知道他之后会和哪个公司签约一时之间,有太多太多想知道的了。
人在处于巨大的震惊中时,是真的做不出什么表情的。
浑身僵硬站在那,神色茫然到近乎面无表情的宋枝月,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用“僵尸群”来形容出现在面前活生生的人。
甚至这次宋枝月连跑都没法跑。
本来就不大的小区门口挤得严严实实,甚至小区门口还有源源不断的聚集过来堆人。
不光是目瞪口呆的宋枝月,这场面就连张诚都被吓着了。
他咽了咽唾沫,声音很是干涩。
“野火现在,现在怎么办?”
“张哥,现在,现在咱们先回屋,然后就报报J吧。”
宋枝月像是面对着什么吃人的巨兽一般,整个人慢慢的往后退。
没想过事情会闹这么大的张诚,没有再说其他多余的话,只是抖着手,掏出手机,毫不犹豫的拨通了报J电话
S市
复式楼前的落地窗前,小花园里种着金粉的落霞醉。
晚风拂过,花束轻颤,随即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屋内,水晶灯明亮的灯光倾泻在米白的地砖上,穿着浅咖色家居服的青年,靠在沙发上,饶有兴致的看着大屏幕上投映出来的视频。
航拍的画面挺清楚——
昏黄的天色,老旧的小区,挤在一起疯狂往前涌动的人群以及那道在最前面往楼道内狼狈逃窜的身影。
“据悉,参加《近距离》直播综艺,绿*直播平台的知名直播博主宋某,乘车于今日下午17时23分返回H市。”
“因其居住的住址**小区在网上意外曝光,导致大量的人群都聚集在**小区”
这个离谱又堪称炸裂的视频画面,险些失控的现场,是以大量帽子叔叔紧急赶往阳光小区,迅速控制局面,疏散人群,最后护送宋枝月离去而结束的。
视频末尾,在“嘀呜嘀呜”的警笛声中,报道的声音显得那么温柔。
“这个夏天,全世界都想亲吻他。”
神他妈的全世界都想吻上去。
视频里宋枝月吓得鹌鹑样坐上警车离开的场景,再配上这话,逗的高曜笑着歪头靠在了沙发上。
这个人,还是那么出人意料的有趣。
高曜从前没搞过男人。
那天晚上,他也是实在上头了,枚少阳意外闯入带走了人,也算让高曜冷静冷静。
可冷静这几天,高曜却是愈发的兴致不减。
从小到大,高曜想要的东西无一例外都能得到,甚至是轻而易举的得到。
而这次要等待两个月反倒更像是将这种期待的快感拉长了。
让人格外期待延迟快感被满足的那一刻。
高曜仰靠在沙发上,一圈圈的灯光落在他的眼里,像是那晚落在那道靓白又艳色身影的光圈一样。
就差一点点,高曜搭在沙发的手指不由的弹了弹。
“嗡嗡嗡——”
丢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高曜随手拿了起来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郑晖贱嗖嗖的笑声。
“咱们高少爷这两天在家“闭门参禅”,参出什么门道没有?”
郑晖不等高曜接话,继续说道:“要是没有,不如来NVL来试试?”
“今天可是新来了一批“妖精”。”
“威廉特意挑来的,盘顺身靓,有两个顶级的极品。”
“高少爷正好来场“降妖除魔”,功德无量啊。”
高曜笑骂了一声,却压根没有动身的意思。
毕竟,来来去去就那么点花样,玩都玩腻了。
听高曜没什么兴趣,郑晖“哦”了一声,随后又嘿嘿嘿的道:“原本阿啸还打听清楚了下次《近距离》的拍摄地点。”
“准备今晚散了场就直飞呢咳咳咳,那就不打扰高少爷您在家修身养性了。”
高曜挑挑眉,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他站起身,衣裳也懒得换,只随手拿了件MRUI夏季秀场限定款的拼色蚕丝开衫披在身上,对电话那头丢下一句。
“等着。”
第38章 第 38 章 “腥风血
华灯初上, 晚风习习。
同样的夜晚,有人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有人化身为猹,在“瓜田”里上蹿下跳。
国人爱看热闹的性子, 属实是一点都不带遮掩的。
不管是“当街撕逼”的口角争吵, 还是“小三捉奸”类的狗血伦理大剧, 总能吸引一大堆的吃瓜群众热情围观;更有整活“碰瓷”, 明星街拍强势围观看着这些热闹的, 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
是普普通通,会在人生这个剧本中用“吃瓜群众”一言以蔽之的人。
每日早出晚归,日复一日的重复着无趣的工作,辛苦挣点保证三餐温饱的窝囊费。
这样的生活,就像一滩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死水”。
不少人平日里, 都是选择通过窥探其他人那些新奇有趣的色彩慢慢喘口气。
这个夏天, 人生那片寂静荒野中, 腾然烧起了一抹火光。
没皮没脸, 被网友特赐封号““捡剩饭野狗”的宋枝月,是不用想着立什么“完美”人设了,他的名声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但废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却更让人觉得亲近,不再那么高不可攀。
无数人心里几近磨平, 偏偏与生俱来藏着的那点追逐刺激的不安分, 悄悄从干涸的荒野中探出了新芽。
从心底油然而生的渴望,催促着人们开始去疯狂追逐着那团火光。
那团火光被高高的托举起。
普通人的生活经不起意外折腾,所以无数人更想同他去看看那些在他们平淡人生中不会出现的其他风景, 去闯过那些让人心跳加速的刺激风暴。
没有人能知道这场绚丽多彩的“人生剧”谢幕时会有什么结局。
但只这一刻而言,注视着那抹火光的人们却是心甘情愿的捧着它,让它烧的再热烈一些,飞的再高一些。
这世上,人们的目光在哪,热点就在哪。
不出意外,关于宋枝月的种种消息再次强势冲上了热搜
#惊!!!某知名直播博主遭警方当众逮捕#(爆)
#野火居住地现场直播曝光#(爆)
#与野火同居,结伴而行的人是谁?#(爆)
稍微有点动静就惹来“暴风雨”,像是买了房住在热搜上的宋枝月,叠满Buff般“腥风血雨”体质现在就可见一斑。
大大小小的网站、视频媒体就像是闻见“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兴奋又疯狂的张开“血盆大口”,迫不及待的大口大口撕咬着这场泼天的流量。
压根没想过会面临这种疯狂“风暴”,受惊不小的张诚和崔老板,这会儿都不敢将宋枝月直接送到公司的公寓居住了。
毕竟公寓里还住着不少其他的直播博主,要是再被这?连累曝光一波总归是大麻烦。
但这种让人“垂涎三尺”的热度,直接落在直播公司上却没问题。
专程提前出院,以表诚意的崔老板,不仅不怕麻烦的接了宋枝月到公司,还紧急联系了一批安保人员保证他的人生安全。
最后崔老板更是亲自出面,在鑫城娱乐直播公司门口,拦下了那些锲而不舍追着宋枝月的媒体。
在怼在面前的摄像机,一片“咔嚓,咔嚓”声里,一言一行格外“护犊子”的崔老板,简直就是仁义良心老板的典范。
横看竖看,都是对“员工”的拳拳爱护之心。
在安保人员齐心协力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护着宋枝月脱身的崔老板带着人,一块上了公司四层。
这辈子还没坐过警车,到这会儿还有些惊魂未定的宋枝月,被安排在了匆匆收拾出来的办公室暂时落脚。
“来,野火,先喝点水。”
崔老板没有一上来就打感情牌,拉着宋枝月商量和公司续约的?,而是接了杯温水递给了过去。
看宋枝月接过杯子,做足了“人文关怀”的崔老板开口说起了今晚的这出意外。
“没想到忽然之间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现在外头的人这么多只怕你去住哪个酒店都不安全。”
“野火,委屈你在这办公室里先暂且休息。”
“等这风头过去,你再出去。”
虽然成日里宋枝月一直骂着崔老板是个“崔扒皮”。
但就崔老板今天的举动,谁看了不说一句仁至义尽?
更何况这办公室里既有空调,又有沙发,最关键是一分钱都不要,宋枝月哪里还能有挑剔的地方?
定了定神,宋枝月放下杯子,起身连连对着崔老板鞠躬道谢。
“快坐下,快坐下。”
崔老板连忙摆手让宋枝月坐下,很是感性的道:“世界这么大,能遇见就是缘分。”
“说到底,我也是看着你在咱们公司的直播平台上,没日没夜的努力直播,一点点攒着人气起来的。”
“你才十几岁的年纪,背井离乡一个人在这地方打拼不容易,现在遇见?了,能搭把手的地方,谁还能干看着不成?”
“你呢,就把心放在肚子里,踏踏实实的先住在这避一避。”
平日里已经习惯于对抗恶意,反击谩骂和嘲讽,历练的“铜皮铁脸”加身,在网上和其他人对骂到“昏天黑色”的宋枝月,冷不丁忽然照见善意的阳光时,整个人却显得有些无措。
“牙尖嘴利”,直播的时候满嘴跑火车的他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什么俏皮话来。
甚至,甚至那些没出息的眼泪,都不由自主的开始在眼眶里转着圈圈。
已经很久很久没掉过眼泪的宋枝月,不爱哭,也不想哭。
他眨着眼,拼命想将泪水憋回去的,但眼睛里晃着的眼泪就是不听话,眼眶发烫,眼泪摇摇欲坠。
宋枝月仓促的低下头,飞快的用手背抹去了眼泪。
嗯???
他没看错吧?
崔老板略微瞪大眼,颇有些惊奇看着闷声掉泪的宋枝月。
他属实是没想到,一贯没脸没皮,龇牙咧嘴“疯狗”似的野火,竟然还有这么软弱的一面。
这可真是稀奇。
心里啧啧称奇的崔老板,眼看宋枝月倔强的飞快抹眼泪后强装镇定的模样,想了想,便选择今晚上点到为止。
没有再多说其他的话,崔老板只是拍了拍宋枝月的肩膀,说了句你好好休息,就起身出了办公室。
站在一旁,接到崔老板眼神示意的张诚,看了看睫毛湿漉漉的宋枝月,将桌上的纸巾盒推过去,轻声说了句”早点休息“,同样转身就出了门。
*
很快,崔老板和张诚一前一后的进了五层那间办公室。
站在办公桌前面的张诚,看上去正听着崔老板的话,实际眼神却有些放空。
“张诚,张诚?!”
张诚一个激灵,猛然间回过了神。
他微微躬身,冲着崔老板点头哈腰的笑着:“老板,我在呢,您吩咐。”
崔老板也没计较张诚走神的?,只“嗯”了一声。
“野火现在已经到公司来了你说瞧见他之前把病例单放进了背包一起带着,那就找个机会拍下来。”
听着崔老板的吩咐,本该第一时间应下的张诚,这次却有些犹豫了。
怎么说呢。
张诚之前瞧不上宋枝月是真的,觉得他哪都是毛病,那股穷酸的小气劲,简直是让人咂舌的讨厌。
一个人抠门的连朋友都没得,简直绝了。
但是吧,张诚自己亲自去了一趟野火住着的地方那真是,连“仇人”都能有些释怀的地步。
更何况,宋枝月还生了那个让人心头发晃的漂亮模样。
你看他这么堪称苛刻的对自己,你都真的替他觉得委屈。
想想一个平时梗着脖子强撑,什么苦都吃的下,十分硬气的小王八蛋,不过为了几句好话忽然间哭了起来,还是无声的掉泪那点眼泪,现在还在张诚的面前晃悠。
真的实在让人怪不落忍的。
“老板,野火他,他这个年纪出来在社会上摔打,一直也没提过父母,他确实”
“确实什么?”
崔老板直直的看着张诚,接过了话,反问道:“你觉得他确实可怜?”
顶着崔老板冷淡锐利的目光,张诚还是慢慢点了点头。
崔老板倏地摇着头笑了起来。
“张诚啊张诚。”
他稀奇的看着张诚,像是瞧见了什么新鲜玩意儿。
“我竟然不知,你原来还是一个大善人。”
听着崔老板嘲讽的张诚,下意识露出讨好的笑容。
“老板,我这”
“嘭!”
陡然间变了脸的崔老板狠狠地一拍桌子。
他指着张诚厉声道:“你发善心可怜他?”
“谁来可怜你,谁来可怜我?!”
“你把那些穷亲戚带进公司吃我的时候,我有没有说过什么?”
“我养着公司这么一摊子人,一个有出息的都没有,你让我怎么办?”
“张诚,你说说,你让我怎么办?!!!”
“你现在要做个活菩萨,今天可怜这个,明天可怜那个,等你回家去吃自己的时候,谁来可怜你?”
“谁来给你还房贷,车贷?”
“谁来可怜你有病吃药的老妈,谁来可怜你上学的女儿?”
“你要你女儿说爸爸没工作了,一家子勒紧肚皮过日子,要她眼巴巴的看着同学的小蛋糕,却不敢开口要?”
“张诚,你瞪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野火他用的着你可怜吗?”
“他哪怕随随便便出个门,都是热搜头条。”
崔老板一把揪住了张诚的衣领,目光逼视着他。
“醒醒吧,张诚,我的张大经理。”
“野火他已经非常非常红了!”
“他已经非常非常火了!”
“他现在随便去伺候个大老板,随便爬上哪张床,哪怕只是张开腿,躺着不动,赚到的钱,都是你这辈子都赚不到的数!”
“我们要的是什么?”
崔老板伸出手,比了小小的一点距离。
“我们抓不住他。”
“我们只要从他手指缝里露出来的那么一点点!”
“所以我拜托你,拜托你收起你那没用的良心。”
“它不值钱!”
“它值不了几个钱!张诚,你明不明白?!”
“老板我,我明白。”
崔老板慢慢松开了抓着张诚衣领的手。
理了理张诚皱巴巴的衣领,崔老板点点头,轻声道:“你明白就好。”
崔老板坐回了位置,伸手摘掉眼镜,靠在椅背上。
此刻,屋内没人说话,一时静的出奇。
等重新戴好了眼镜,崔老板恢复了冷静。
“你明天去好好劝劝野火,让他先不要去医院做检查了。”
“这么多人盯着,万一他脑子有病的消息走漏了,闹的人尽皆知,我们费劲得来的消息就不值钱了。”
张诚低着头,应道:“好。”
崔老板看了眼张诚,放缓了语气。
“张诚,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是一个吃独食的人,更不会亏待自己人。”
听着这话,张诚硬是挤出一个笑容。
“谢谢老板。”
崔老板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今天你也忙上忙下的辛苦了,回去早点休息吧。”
“老板你也早点休息。”张诚应着声:“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
看张诚关上了门,崔老板脸上的笑容慢慢落了回去,他眼神落在电脑屏幕上,看着那些热搜消息,慢慢的眯了眯眼。
显而易见,脑子有病的野火,比一个健康的野火,更有价值。
*
“阿嚏——”
瘫手瘫脚样的躺在沙发上,吹着空调的宋枝月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收敛了略显嚣张的睡姿,拉着外套给自己盖上。
没有手机,不用直播到半夜的日子,宋枝月还略微有些不习惯。
翻了个身,枕着手,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的宋枝月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念头都有。
他想的最多的,自然是今晚的?。
搞着“遭恨”直播的宋枝月,没有开通社交账号。
毕竟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那些在网上被气的七窍冒烟的网友,对着宋枝月能有什么好话?
宋枝月才不愿意平白给自己多找个挨骂的地方,还不如让这些人都到他的直播间去——就算是发弹幕骂他,那也是活跃度和人气,别浪费了。
现在倒好,就是不开直播,甚至不用刻意去搜索这些消息,宋枝月都能想象到这回自己惊慌失措坐上警车的?,会被群嘲成什么样了。
一贯很少内耗自己的宋枝月,都难得都生出自己这是遭报应的念头。
从前他在网上强词夺理,喷天恨地,四处“嘴臭”得罪人的时候有多痛快,现在的反噬就有多厉害。
都不用张诚费劲再劝说什么,宋枝月自己都清楚,他明天肯定是去不成医院了。
他可不想被那些人得意洋洋指着他说——
“你看,那就是野火,哈哈哈,他遭报应了,脑子得病了。”
“老天开眼啊,他活该!”
当初决定搞“邪门歪道”直播赚钱的时候,宋枝月就明白自己会遭遇什么。
如今不过是比设想的情况,还要糟糕一点点而已。
至于那一点点妄想症问题不大。
毕竟这?只要他自己信念坚定,那就很好办了。
谁都别想靠着这病,嘲讽或者戏弄,整治他。
再撑一撑,等演完综艺、演完电影,他就能得到一大笔的报酬了。
想想有了这笔钱宋枝月闭上眼,心里倏地轻松了许多。
*
格外宽待自己,睡眠质量很不错的宋枝月,一早去洗手间洗漱完出来,就听见了敲门声。
“野火。”
“来了,来了。”
宋枝月一边擦着脸,一边应着声打开门。
见张诚手里提着的早点,昨日?昨日毕,已经恢复了元气的宋枝月,笑嘻嘻的说道:“还是咱们田螺哥知道心疼人。”
听着宋枝月不着调的笑声,张诚下意识的就要像从前一样朝他翻白眼,却又猛的停了下来。
他勉强笑着推了推宋枝月,进了办公室,将东西放在桌上,轻声道:“你爱吃的老李家的小笼包还有咸豆腐脑,趁热吃。”
紧接着,张诚又从怀里掏出个手机盒,一同放在了桌上。
宋枝月“哗啦”一下就情不自禁的朝着桌上的手机盒扑了过去。
马上抓到手机盒时,宋枝月的手停住了。
他转而看向了张诚,很谨慎的问道:“张哥,这手机多少钱?”
“瞧你的财迷样,老板送你的,不要钱。”
“不要钱?!”
张诚看着嘴角止不住翘起的宋枝月,脸上也露出个淡淡的笑容。
“是,不要钱。”
“托你的福,昨晚上咱们公司直播的成绩很好,老板听说你手机坏了,就让我直接送你一个。”
“哈哈哈,大吉大利,财源广进。”
“张哥万岁,老板万万岁。”
看着小貔貅·宋枝月高兴的亲着手机盒,屁颠颠的朝着扔在椅子上的背包跑去,张诚的笑容渐渐带了点涩意。
他深吸了几口气,说道:“野火。”
“那些人还守在公司外,你今日去医院的话,可能不太方便。”
“嗯嗯嗯。”换着电话卡的宋枝月龇着牙直乐,“知道了,张哥,我哪也不去。”
看宋枝月真的不准备去医院了,张诚心里却像是皱巴巴的拧着点什么,噎的他恶心的慌。
“野火。”
张诚朝着宋枝月走了过去。
“你之前说你的头砸伤了,精神方面也现在有没有好些,还,还疼吗?”
看清张诚发白的脸色和眼底的青灰色,宋枝月怔了怔,他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手机。
他很认真的摇了摇头:“不疼了,张哥。”
听着宋枝月的话,张诚的心里却一点都没觉得好受。
他眨了眨眼,有些说不出话来,只点着头:“哦,哦”
张诚的反常,看的宋枝月心里也怪不得劲的。
他倒是宁愿张诚气急败坏的揪着他的耳朵,骂他小王八,都比现在自在的多。
“张哥,真的一点都不疼了。”
浑身刺挠的宋枝月连忙解释道:“我就是,我就是我就是有点妄想症。”
“真的不是什么大毛病,也不头疼。”
张诚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妄想症?”
宋枝月挠了挠脸,哼哧哼哧的道:“张哥,你也知道,我之前长得不咋样”
“大夫说我是搞直播搞得压力太大,潜意识里想找个发泄的渠道,所以才幻想自己长得特别完美。”
老天在上,他这是,这是听到了什么鬼话?
面无人色的张诚直愣愣的瞪着眼。
他抖着手,指着宋枝月的脸。
“你,你刚刚是说,你觉得自己长得,长得很丑,所以才幻想自己有个漂亮的模样这种幻想病?”
宋枝月点了点头。
呵,呵呵,呵呵呵。
张诚笑了起来。
笑的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他这是染上脏东西了啊。
笑到情绪失控的张诚,对着宋枝月破口大骂了起来。
“踏马的,你个王八蛋,你个龟孙儿,你**的吃饱了撑的傻逼,你管这叫精神病?”
宋枝月脸色“刷”的一下就落了下来。
“张哥,你这么骂有点过分了吧?”
“我也想长得漂漂亮亮的讨人喜欢,可老天不成全,我有什么办法?”
你听听,你听听这瘪犊子玩意儿说的什么屁话?
想想自己满腔同情,辗转反侧一夜没睡的张诚,那是恨不能扇自己两巴掌。
呸!
同情这吃饱了撑的混蛋玩意儿,还不如可怜他自己呢。
看着端着那张老天爷偏心到极致的脸,还在那哀叹自己长得不如意,哼哼唧唧说着自己无奈,往死里恶心人的宋枝月。
张诚狠狠的翻了个白眼,很是恶劣的打断了宋枝月的话,皮笑肉不笑的道:
“得咧,真真是老天爷不开眼。”
“呵,您呐,就这么一辈子做个丑八怪吧,啊~”
宋枝月:
看着面前突然像是犯神经一样,阴阳怪气,神色狰狞,恨不能吃了他的张诚。
宋枝月忍不住狠狠朝着胳膊砸了一拳。
看张诚疼的“嗷”一嗓子叫出来,宋枝月点了点头,嗯,真不是他幻想出来的。
张诚捂着胳膊,瞪着宋枝月,气咻咻的道:“你她娘的疯了,好端端的打我干啥?”
宋枝月肉笑皮不笑的看着张诚。
“对不住,张哥,我看你这样子,还以为自己的妄想病又犯了呢,想试一试是不是真的现实。”
张诚使劲揉着胳膊,咬着牙笑了起来。
“行,野火,你真行。”
宋枝月懒得和张诚浪费口舌,扭头就坐在了桌前吃起了包子。
“你放下,不许吃,那是我买的!”
宋枝月一听这话,加速往嘴里塞包子,憋得两个腮帮子满满的,哼哧哼哧的使劲嚼。
见状,张诚连忙扑过去抢。
这包子他拿去喂狗,都不给野火这个王八蛋吃。
狼吞虎咽的吃完早点,和张诚“翻脸”的宋枝月刚把电话卡换好,王导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这才真叫来的早,不如来的巧。
瞅着野火那看的人“胆战心惊”的热搜,一晚上都没睡好的王导,那是生怕临近拍摄人再出点什么意外。
这会儿他干脆打电话来,邀请宋枝月提前启程去参加《近距离》的节目拍摄。
站在窗边,看着还守在公司门口迟迟不肯离开,等着拍他笑话的人,宋枝月自然满口答应了的王导的邀请——嘿,有本?这些人就追到国外去
第39章 第 39 章 铁公鸡和小
昨晚鑫诚娱乐直播公司也算红火了一把。
不仅是野火直播的旧事重翻, 甚至就连公司里其他的主播也跟着捡了大便宜。
特别是之前和野火连线,打过”PK”录过视频的主播,直播间那叫一个热闹。
一开播, 直播间就“库库”往里进人。
这一波流量,吃的大半个公司里的人都舍不得停下喘口气。
家都没回, 直接留在公司的崔老板还接到了赞助商的电话。
这年头, 直播的这行也卷啊。
其他平台有名气的大主播都会选择带货, 但崔老板手底下能扒拉出来的头部主播却不算多。
思来想去, 崔老板心一横, 想着干脆找广告商和公司直接签约,让旗下的主播在直播的时候都开始做宣传。
主打一个靠量取胜。
而之前一直和崔老板来回拉扯,迟迟没有签订合同的红茶饮料赞助商,这不就闻着味来了。
“老崔,我说你这事弄的可不地道啊。”
电话那头笑哈哈的埋怨也说的格外亲近。
“早说你手底下有那么个宝贝, 大大方方拿出来一亮, 咱们什么事不好商量?”
寒暄几句, 饮料商赵老板就干脆的道:“我看后天是个黄道吉日, 咱们按着商量好的条件,直接签约呗?”
听着赵老板的如意算盘“啪啪”响,崔老板心底暗暗啐了一口。
这要是野火答应和公司续约,崔老板还用受这鸟气?
他直接在电话里就挤兑回这明摆着占便宜来的老王八蛋了。
但赵老板想占便宜不提野火,崔老板也不提,打着哈哈商量吃饭的地方。
忙忙碌碌一通, 等天快亮的时候, 崔老板才躺下。
迷迷糊糊的还没睡熟,崔老板就被张诚急头白脸跑来说的消息给惊醒了。
“野火要走?!”
“不是,外头这么多人还守着呢, 他现在能去哪?”
忽然被惊醒的崔老板,这会儿心口“嘭嘭”的厉害,他脸色苍白的盯着张诚。
“那你拍下他的病例单了没有?”
张诚低下了头。
昨晚宋枝月睡着的办公室门锁着,今早一去,两个人就开始吵架。
这么短的时间,你让张诚怎么搞?
虽然宋枝月对张诚有些大大咧咧的不设防,或者说是没那个意识。
但问题是,就算宋枝月再不上心,张诚也不能掏出手机,直接当着他的面,从包里翻出那张病例单,‘咔咔’在那拍照啊。
脑子有病又不代表野火就是个智障。
更何况,野火那个瘪犊子是真敢动手的,关键打人还贼有劲。
吵几句就得了,要动起手,张诚还真打不过他。
看张诚‘哼哧哼哧’半天挤不出个屁的完蛋样,崔老板的火气“腾”一下就上来了。
他猛地起身,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眼前就是一黑,整个人踉跄的打晃。
张诚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着崔老板赶紧坐下,又飞快从抽屉里取出药,端着水给崔老板送了过去。
“老板,老板,您别激动,先吃药,您的身体要紧啊。”
吃了药的崔老板闭着眼,抿着唇缓了半天。
半晌,崔老板睁开眼。
他也不看张诚,语气也很是心平气和的问了一句。
“野火要去哪,说了没有?”
这回张诚不哼哧了,很是利索的回话。
“是《近距离》那个综艺安排了人,直接开车过来接野火了。”
“这会儿车已经到楼下了。”
“野火惦记着当面给您说一声,又怕打扰您休息,我就说先来看看您起没起”
节目组亲自过来接人?
崔老板沉默了一瞬。
虽然崔老板对着张诚口口声声一直说野火很火了,很红了。
但亲眼看野火惶惶然像个“丧家犬”一样狼狈;不过动动嘴说几句话,就能让他可怜吧唧的掉眼泪;
现在外头有那么多人喜欢野火,甚至是堪称痴迷的追逐他,渴望知道他的喜好,了解他的曾经,听着他的点点滴滴——
可他却在你面前乖乖的低着头,眼睛上还垂着小泪珠,对着你,一会儿又是鞠躬又是道谢的。
说实话,就算嘴上不肯承认,但崔老板回味间确实是飘飘然的背后发麻,整个人都爽翻了。
他潜意识里更是有种轻松拿捏住野火的优越感。
而香蕉台这些年谁不知道香蕉台是个什么德行?
又横又傲的。
但它就是火,挤破头想上去的那些明星多的不得了。
能让他们这么主动上赶着“伺候”的明星,屈指可数。
猛然一听节目组来接人了,崔老板甚至下意识想问一句,野火凭什么?
凭什么?
自然就凭堪称爆炸的收视率;
就凭那些疯狂挥舞着钞票,牟足了劲儿要给《近距离》追加投资的人。
当初《近距离》这档节目一开播,所有人其实都是奔着桑醒和戚敖来的。
毕竟这俩人的粉丝号召力和商业价值没的说,投资肯定是稳赚不赔的。
但说到底,桑醒和戚敖的体量放在那,不可能简单的用三瓜两枣糊弄过去,让其他人随便占便宜。
可宋枝月是什么?
刚开始其他人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当他是个走狗屎运的“搅屎棍”,是个“祭天”的添头,是白菜价捡来的便宜垃圾。
即便是到了现在,宋枝月也是势单力薄的一个人。
他没有签约大公司,没有经纪人打点,没有靠山,更没有人脉。
那些人敢直接在小区门口,气势汹汹的堵门。
敢穷追不舍的围着宋枝月,拼命从他身上搜刮流量,吃准的就是宋枝月势单力薄,无力抗衡,毫不费力的扒上去就能美滋滋的吸血。
崔老板是搞直播的,能量也不算大,他自己还指望和这些搞新闻视频的媒体或者狗仔搞好关系,自然不会轻易得罪这些人。
但你让这些人去欺负香蕉台试试?
笑话,香蕉台最不怕的就是在网上撕逼和“扯头花”的引战了。
这些年,有些媒体发出来的什么节目爆料黑稿,还不如香蕉台自己花钱买流量曝光的事情劲爆呢。
《资本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一旦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大胆起来当利润达到百分之三百的时候,他们就敢践踏这世上
只看宋枝月这叫人咂舌的火热程度,砸在他身上的投资回报率,何止百分之三百?
这个时候哪个傻逼跑出来砸碎这金饭碗,他们是真敢弄你的。
崔老板自然也拦不住野火。
再三感谢后,同崔老板道别的宋枝月,背着自己的小黑包,拿着新手机就高高兴兴的下了楼。
楼下围堵着的狗仔都被《近距离》节目组带来的人给驱散了。
见是香蕉台的工作人员,大多数人也就收拾东西走了。
有几个头铁的嘴里还在那瞎嚷嚷,工作人员也不惯着,直接警告他们——拍了照片只要敢在网上放,就敢告他们“偷拍”。
其他的什么沾点边,就告什么。
毕竟他们有法务部的人专门处理这事,看谁耗得起。
《近距离》节目组的车在楼下等着。
坐在车里的是王导和冯制片,这会儿两个人脸色却都不怎么好看。
冯制片咳嗽了几声,看着车窗外和狗仔掰扯的工作人员,没话找话似的道:“老王,他们也就拍几张照片,你搞这么大阵仗”
“这就叫大阵仗?”
王导“哼”的冷笑了一声。
“哪里比得上咱们台里的大阵仗啊?”
“好家伙,人人都吃的满嘴流油,现在不过是让他们跑跑腿,帮野火出口气怎么了?”
“老王!”
让王导这么夹枪带棒的挤兑,冯顺水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了。
“别忘了,你自己也是电视台里的人!”
“我没忘!”
“就是我没忘,所以我今天来了!”
王新宥“啪啪”的拍着自己脸。
“我要腆着这张老脸去欺负人,腆着脸去让野火打广告却一毛钱都不想给!”
“冯公鸡,野火签约这档节目的时候,拿了多少钱,你心里有数吧?”
“就六万块。”
“就踏马的只有六万块!!!”
“啪啪”打的自己脸颊发红的王新宥,咬牙切齿的道:“当初节目的环节安排出了岔子,工作人员保障安全没到位,野火被逼着跑的都吐了。”
“可你听他说过一句节目组的不是没有?”
“他有没有闹着罢拍?!”
“他被那些人带去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听节目要拍,他二话没有,吃了药就来拍摄了。”
“来了他就让人拿枪指着头,还被人那么骂,最后在车上,在车上整个人起都起不来了,还要一直对着镜头笑”
王新宥激动的脖颈间青筋暴起。
“你说,这桩桩件件,我有哪一件说错了?”
“上次节目赞助说不要野火就不要野火。”
“把他一个人排斥在外,还不许他有和商品在一起的镜头。”
“现在转头又要他。”
“行,可你们多少给点啊!”
“你们给他一点怎么了?!”
“整个节目都赞助了踏马的,踏马的,踏马的那么多的钱!”
“给他一点怎么了?!”
“这天底下就没这么欺负人的!”
“王新宥,你让我怎么办?!”
窝着火的冯顺水也有些激动。
“这是上头的决定,钱都落在那些人手里,你让我怎么抠出来?”
“那些人都是吃斋念佛的菩萨,到手的钱愿意吐出来?”
“好,你说投资商追投的钱多了,野火的合约要改,那桑醒的要不要改?”
“戚敖的要不要改?”
“其他人的合约要不要改?”
“其他人都是明星,薪酬上能比野火一个素人低?”
“这圈子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你心里没数?”
“你想让他们谁自降咖位?”
“这些明星的公司,他们的代言谁能同意?”
“野火还在直播的时候,抠门贪财是出了名的,他要是趁机狮子大开口,要个天价,这合约能不能签?!”
“他要是不签,这个节目就一直拖着?”
“闹得整个节目都黄了,所有人都去喝西北风?”
谁都有理,谁都不服气。
脸红脖子粗的两个人像是斗红了眼的牛一样瞪着对方。
车里安静了不到一会儿,车窗被轻轻敲了敲。
“导演,野火来了。”
*
车门一开,宋枝月看清车里坐的是谁后,整个人都愣了愣。
“野火。”
王新宥和冯顺水一前一后笑着朝宋枝月打着招呼。
宋枝月连忙笑着道:“王导、制片,早上好。”
“早上好。”
冯顺水笑着招呼宋枝月:“来,来,快上车。”
这是个偏商务型的房车。
上了车,宋枝月和王导坐在一起,对面就是冯顺水。
“东西都收拾好了没?”
听着王导的话,宋枝月笑着拍了拍背包。
“都在这了,随时准备着。”
眼见王新宥说完这句话就开始沉默了,冯顺水心里急,疯狂朝他使眼色,眼睛都恨不能眨的抽筋了。
“王导,这次是不是又有什么剧本安排啊?”
想着导演和制片一起来那肯定是有事,宋枝月笑着道:“导演,我拿了钱了,肯定好好配合。”
“什么剧本都行,我肯定好好演。”
上次结束拍摄的时候,宋枝月已经提前和桑醒还有戚敖都说好了,他还是会在节目上使劲做效果,这两人都没意见。
私底下,宋枝月也悄悄盘算的很清楚——
他在节目上跳腾着惹人烦,等综艺拍完,他直接录道歉视频。
到时候,桑醒和戚敖的粉丝肯定会觉得很爽,能好好出一口气。
“这次没有剧本,野火,这次我们来”
看着近在咫尺,眼神清亮的宋枝月,王新宥愣是挤不出之后的话。
实在看不下去的冯顺水接过了话。
“野火,我们这次来,就是想和你说说,咱们节目组那些赞助产品的事。”
一听这话,宋枝月瞬间严肃警觉了起来。
他一脸严肃的连忙道:“导演,制片,上次在节目上拍摄的时候,我一直没敢碰过那些东西。”
“不管是吃的还是喝的,我真的,真的一点都没动。”
“对,还有设了商品立牌的那些地方,我都没敢过去。”
这些话听的王导的一瞬扭了头。
冯顺水心里都忍不住骂了一句,这踏马的叫什么事啊!!!
“野火,不是你的问题,咳咳咳,那什么,就是回去后我们商量一下,合约里这个条款其实不太合理。”
“节目上赞助的东西,嘉宾应该都是能用的不然他们费劲摆出来做什么?”
“这次开始拍摄节目,你就正常该吃吃,该喝喝。”
没想过这茬的宋枝月“啊”了一声,他明显有些意动,但最后还是在冯顺水期待的目光下摇了摇头。
“制片,我明白您的好意,可我签合同的时候,这些条件都是直接规定在合约里的。”
宋枝月可不想赔钱,他一点风险都不想冒。
当初为着“露脸”的事,在办公室和宋枝月来回掰扯折腾着的王新宥,那会儿觉得有多麻烦,这会儿心里就有多爽。
该,这帮王八犊子一毛钱都不想出就想着“空手套白狼”?
想得美!
果然不出王新宥所料,不管冯顺水嘀嘀咕咕的说什么,野火就是一个态度——
签了合约了,他不吃,不喝,不用,不碰。
看着左边双手抱胸,扭过头,嘴角却忍不住一个劲儿翘起的王新宥。
再看看右边眨巴着眼,“咕噜咕噜”摇着头的宋枝月,说的口干舌燥的冯顺水,最后都忍不住无奈的笑笑,也不挣扎了。
一行人先去了电视台。
宋枝月背着包去了洗手间,其他工作人员也在抓紧时间收拾东西。
心情好到就差哼曲的王新宥,昂着头,优哉游哉的下车,他刚点了支烟,面前就伸过来了一只手。
王导笑着将烟盒甩了过去,冯顺水伸手接住了。
点着烟,转身靠在车上的冯顺水,吸了口烟,慢慢吐了个烟圈。
白色的烟雾慢慢散开,冯顺水的声音也轻的像是这烟雾一样。
“老王,我知道你也是心疼野火一个半大的孩子跌跌撞撞的讨生活不容易。”
“但这世上最难的事,就是把已经落在其他人口袋里的钱,又给掏出来。”
“是,这些钱确实是因为野火多赚来的,但那些人不会管这些,他们只会盯着自己少了多少钱。”
“野火要是听话,他们看在钱的份上,不管心里想什么,明面上都肯定会护着他的。”
“但他要是不听话”
“老王,他生的这个模样,半只脚踩在这圈里,却连个靠山都没有,你想没想过他会经历什么?”
“这档综艺肯定是要拍的,赞助商那也得有个交代但这档节目总有拍完的时候,野火吃进去的那部分,你说他们会怎么拿回去?”
王新宥有点笑不出来了。
他夹着烟,手指微颤,迟迟没有再吸。
冯顺水将烟头丢在地上,碾了碾那点火星,随后就朝着电视台去了
A市
两侧满是绿植的假山上,咕咕的水流蜿蜒而下,静静流入贴着黑砖的水面。
园林中清脆的鸟鸣声,透过绣着山峦的檀木屏风进入二楼的卧房内,窗台下,粉白的合阳兰在微风中舒展着曼妙的身姿。
倏地,一个身影有些鬼鬼祟祟溜到窗边,紧接着,脑袋悄悄探出,透过藤蔓花枝朝着对面小楼的书房看去。
看了半天,却只看见王秘书走了出来。
眼巴巴又看了半天的枚少阳郁闷的叹了口气,他“哒哒哒”的走回去,整个人呈“大”字躺在床上。
从被王秘书在机场亲自接来后,枚少阳就一直乖乖的待在院里。
枚少阳都打算好了,要是他哥问起拍综艺的事,他要怎么回话。
但偏偏枚涞愣是一句都没提过。
枚少阳这心就像是被“晃悠悠”的吊着。
枚涞不言语,枚少阳这几天就连门都没出过。
抓起手机看了看,枚少阳盯着备注了“野火”的微圈,点开两个人的聊天页面。
空空如也。
上次拍节目的时候,枚少阳一时冲动就加了野火的微圈号。
冷静下来的枚少阳想删了人,但又有犹豫。
后来,枚少阳想,要是野火不知道分寸,没完没了的给他发消息,他再删了也不迟。
结果呢?
都这么多天过去了,枚少阳竟然连一条消息都没收到。
刚开始枚少阳还以为自己的手机坏了,又折腾了一阵,最后发现,野火是真的一条消息都没给他发过。
偏偏网上全是野火的消息。
今天看《近距离》节目组带着野火已经提前出发了,枚少阳实在有些待不住了。
在床上滚了几圈,枚少阳“啪嗒啪嗒”打字朝桑醒求助。
但显然,桑醒也爱莫能助。
正是好奇心旺盛的年纪,才觉得野火有意思的枚少阳,心里就像有个爪子来回抓挠一样。
“啊啊啊啊!”
枚少阳无声呐喊着,挥舞拳头朝着空气打了一通拳。
打完,他猛地翻身坐起,抓了抓头发,一鼓作气的朝着书房走去。
*
书房内,站在书桌前的枚涞,穿着灰白色缎面内衫,这会儿两只手臂的袖子都挽了起来,右手提着支狼毫毛笔正写着什么。
轻轻推开门的枚少阳探出头看了看,随后轻手轻脚的走进去,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老实等着。
不徐不疾的写完这幅字,枚涞将笔搁在了笔架上。
抬头看着扒拉个摆件揉来揉去的枚少阳,枚涞脸上有了点笑意。
“舍得出来了?”
听着枚涞的声音,枚少阳瞬间来了精神,他丢下摆件,飞快蹿到了枚涞身前。
“哥,您坐,您坐。”
枚少阳拉开椅子请枚涞坐下,又狗腿的开始给枚涞揉肩捶背的。
枚涞也不嫌枚少阳轻一下,重一下的动作,闭着眼,由着他献殷勤。
揉了好一会儿,枚少阳开口了。
“哥,我想出去玩。”
枚涞点点头,一本正经的道:“现在是你的假期,之前说好的,这段时间本来就由你自己支配的。”
“哥,我,我,咳咳咳,就是去综艺节目上玩。”
枚涞睁开了眼。
同枚涞目光相对片刻,枚少阳不自觉收回手,立在那,低着头开始老实交代。
“哥,我没想当明星,我就是好奇,真的只是好奇。”
“节目上,我也一直戴着口罩,总共也没多少镜头。”
“哥,我保证就拍这一季,不会再去拍其他的节目。”
“哥,你让我去吧,我不会闹事的,等满足了好奇心我就回来了,求求你了。”
“去吧。”
“哥,哥,哥求你了”嘴里秃噜了一半的枚少阳愣了一下,“哥?”
枚涞眼里含笑的摇了摇头。
“闷在屋里门都不出,想了这么多天,最后还是来找我了,拦着不让你去,你能甘心?”
“少阳,你现在长大了,我相信你现在也有分寸了。”
枚涞看着笑的直咧嘴的枚少阳,声音放缓了许多。
“等回来了,去看看父亲和杨阿姨。”
枚涞和枚少阳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枚涞母亲去世的早,杨阿姨进了枚家后就很照顾枚涞。
而枚涞不想改口,也没人强迫他,两个人都选择了让自己舒服的相处方式。
枚少阳应了一声,随后就高高兴兴的出了书房,在门口还遇见了拿着文件回来的王秘书。
看着匆匆和他打了个招呼,很快就跑的影子都没有的枚少阳,王秘书脚步顿了顿。
进了屋,双手将文件递过去的王秘书问了一句:“先生,要不要派人跟着少阳?”
枚涞接过文件。
“不用了,让他去吧,小桑身边有跟着人。”
看王秘书还是有些担心的神情,枚涞笑了笑。
“年少轻狂,都是这么过来的,不用拘的那么狠。”
听枚涞这么说,王秘书也只能点点头,随后他也笑着道:“那我回头就把少阳的镜头都剪出来,您看看。”
这次枚涞点了点头:“好。”
看枚涞处理起了文件,王秘书轻轻的掩上门,退了出去。
站在门口,王秘书拿出手机,犹豫片刻,还是放下了。
枚涞从来都不关心娱乐消息,也没时间看那些玩意儿消遣。
而枚涞不开口,即便听着上次在外动了□的王秘书,也不敢自作主张,随便去查枚少阳的事。
仰头看着太阳,王秘书微微眯了眯眼,摇了摇头,不再惦记这事了。
毕竟枚少阳一贯行事很有分寸,就算退一步讲,便是他真有什么疏忽的地方,自然也有枚家兜底,嗯,没什么好担心的
第40章 第 40 章 谁能不
S市, 云莲机场。
与上次还是独自一人带着行李箱,乘坐商业舱飞往M国的待遇不同,如今的宋枝月行情见长, 这次出国,节目组不仅一路陪同“护送”不说, 还给专门给宋枝月安排了头等舱。
机票是节目组直接提供的。
秉持着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的理念, 宋枝月二话不说, 屁颠屁颠的就抛下节目组的其他人自己去了头等舱。
“嗡——”
飞机的机翼划过长空, 留下一道长长的淡白尾迹云。
在近乎十六个小时的飞行之后, 一行人顺利到达了Y国的首都伦尔市。
这里是与国内截然不同的气候体验,空中总像飘着层淡淡的雾气,阴雨绵绵的湿润。
一下飞机,宋枝月又坐上了提前安排好的大巴赶往酒店暂住。
仅仅只是作为节目开拍前暂住的酒店,自然不是什么星级酒店了。
当地很普通的一个小旅馆, 离明天要去的拍摄地所在的城堡比较近。
拿了房卡, 一进门, 匆匆冲了个澡的宋枝月就扑在了床上。
在直播间里惯会阴阳怪气, 挑刺似的这个也看不上,那个也要“嘴贱”几句的宋枝月,格外虚荣又爱嘴硬。
他为了让自己有面子,会从网上找各种国内、国外风景的网图把自己P进去,然后对着网友“吹牛皮”但实际上,这才是宋枝月第二次坐飞机。
这种长时间坐飞机外出又要倒时差的错乱感, 和熬夜直播的感觉还不一样。
整个人是既清醒又不清醒, 晕昏昏的那种累。
迷迷糊糊的宋枝月,正要睡过去的时候,却听见了敲门声。
“咚咚咚。”
这忽然的动静让宋枝月整个人应激似的抖了一下。
他不会这么寸, 一出国就要倒霉吧?
“野火,是我。”
听着王导的声音,宋枝月悬在半空中的心缓缓落了回去。
他翻身下床,应着声去开门。
很快,王导手里拿着鸡蛋牛奶和面包走了进来,把东西放在了小圆桌上。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怕你半夜饿了,一时找不着地方吃饭,就预备着给你拿了点吃。”
“谢谢王导。”
“不用客气。”
干巴巴的客套后,各怀心思的两个人围着小圆桌坐了下来。
想想人和人的缘分,其实蛮奇妙的。
宋枝月和王新宥,第一眼看见对方时是个什么感受?
一个为着“热搜红包”被赖账,在心里对光头一通好骂,怎么尖酸刻薄怎么来。
一个则是皮笑肉不笑的恼恨厌烦,心里骂着野火王八蛋,巴不得马上把人赶走。
现在两个人却沉默的坐在一起。
宋枝月能这么老实的不敢吭声,自然是因为心虚。
他自己很清楚自己是坏了一锅好汤的“老鼠屎”。
迄今为止,《近距离》这档综艺节目,不管是彩蛋也好,还是直播的切片也罢,宋枝月都没在网上看。
毕竟他没有硬要去找骂的癖好。
反正只要他看不见,那些在网上骂他的话,他就能当不存在。
但对《近距离》节目组自知理亏的宋枝月却没法那么硬气了。
他怕担责任。
怕节目组因为他的过错导致的什么后果,让他赔钱。
他巴不得这事就这么悄悄的过去了。
于是节目组不提,他也就厚着脸皮装傻充愣。
一片沉默中,王导忍不住微微偏头,看向了一旁的宋枝月。
在直播的时候“伪装”帅哥的宋枝月,审美自然没什么大毛病。
他会在一个人的时候穿着“9块9”拼来的便宜货,但直播或者出门的时候,会穿些质量还算不错的衣服,稍微撑一点场面。
宋枝月偏爱蓝色。
他的衣服最多的也是这种颜色。
蓝色显白,他又生的靓,打眼一看,真的是又醒目又漂亮。
这么神情乖巧安静待着的时候,干干净净的清亮,真的好像在神明羽翼庇护下的小天使。
谁能不爱他呢?
无数人情不自禁的追逐着他,伸出双手想要捧起他。
所有人都笃定他会火,会红透半边天,他一定会赢得全世界的目光。
但本该拿着“大红大紫,成为人生赢家爽剧剧本”的宋枝月,给王导的感觉却很微妙。
刚开始,王导以为宋枝月不露脸直播,甚至直播内容怎么博人眼球怎么来,是在野心勃勃的下一步大棋——想趁着搞出这种“惊天反差”的时机,来个一步登天。
嘉宾有这野心也是好事,对节目而言更是百利而无一害,王导自然乐的成全。
而等真正拍《近距离》这个节目开始,王导遭遇的“神转折”和意外惊吓实在是太多了,各式各样离谱的场面接踵而至,疲于应付。
拍完节目后回去的这些日子,王导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宋枝月。
越是琢磨,那点微妙的感觉,就越发的明显。
如果真是他猜测的那种“爆红”计划,那野火的计划到这一步,已经是大成功了。
一夜之间,“天下谁人不识君”?
如今正是该名利双收的时候。
但野火很奇怪。
你知道吧,他真的很奇怪。
他给王导的感觉就是那种,那种明明手里端着个亮晃晃金饭碗却不认识,还要费劲巴拉去讨饭的感觉。
特别是野火对“合约”调整这事的态度。
一个正常意识到自己价值的人,多多少少也会提出条件协商吧?
可野火没有。
他甚至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受欢迎。
“野火,你是不是”
冷不丁听见王导开口,心里直敲鼓的宋枝月连忙打起了精神。
他坐直身子,一副认真听王导说话的端正态度。
看王导迟迟没下文,宋枝月忍不住攥紧了手,迟疑着接过了话。
“王导,我,我是怎么了?”
“要是有什么问题,你说了,我努力去改。”
就是宋枝月的这个态度,让王导心里隐约生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
他仔细看着面前的宋枝月。
屋里的灯有些暗。
昏黄的光轻轻的围着宋枝月,温柔的给他镶嵌了层淡淡的光晕。
他看上去像是一个靡丽又迷幻的“美梦”。
所有人依偎着他,心满意足陷入甜蜜的梦乡。
在这个美梦中,这档节目可以如愿正常拍摄,那些上面的大人满意,观众满意,投资商满意他们所有人都能保住工作,甚至是拿到丰厚的奖金。
但要是忽然之间“戳破”这个美梦呢?
冯顺水那些警告,仿佛还在王导的耳边回荡王导没有孤掷一注的勇气。
他不敢赌。
这次,也是他离成功最近的一次了。
其实说到底,自己也是那个虚伪做作,自私自利的真小人啊。
王导嘴唇颤了颤,对着宋枝月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野火,我来其实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合约里规定的商品赞助的事。”
王导的声音有些发飘。
“你也知道,现在网友的眼神有多好,还爱“上纲上线”的搞事。”
“节目赞助商却对请来的嘉宾搞区别对待,这事传出去不好听。”
“所以我们现在想和你换个合约,直接去掉这条约定。”
“以后拍摄节目的时候,你正常该吃吃,该喝喝这事你别声张,给你封个大红包。”
他这是转运了?!
老天保佑,霉运退去,财运滚滚啊。
这突然送上门的意外之喜和平白捡了一笔钱有什么区别?
想想之前连“热搜红包”都赖掉的节目组,忽然之间得平白再出一笔钱难怪王导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呢。
一下就不慌了的宋枝月,也不想用得意忘形的嘴脸刺激“金主”。
但他实在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王导,红包能有多少钱啊?”
“八万八,也好讨个吉利。”这已经是王新宥尽力争取的结果了。
这么多???
都比他正儿八经的报酬多了。
什么叫惊喜?
这就叫惊喜!
抑制不住喜悦之情的宋枝月,从座位上蹦了起来,双手握拳连连挥舞了几下。
那张毫不掩饰开心的笑脸,实在阳光又灿烂,看的王导心头原本乌沉沉的雾霭,都像被驱散了不少。
因着宋枝月毫无异议的配合,赞助商这件事解决的无比顺利。
事情解决了,王导自然也该走了。
反复提醒自己闭嘴,马上离开的王导,起身刚走了两步,最后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
“野火。”
“你现在,有没有想过要和其他什么公司签约?”
这事已经是王导第二次问他了。
第一次宋枝月是翻着白眼,堪称阴阳怪气的对付了过去。
但这次全靠“钱托脸”的宋枝月,没再随便应付,他嘿嘿嘿的笑了笑。
“王导,你看我长成这样,哪个公司想要我?”
“就算有人想趁着我现在的名气,试着捧出个“丑角”或者换个路数做喜剧人。”
“但就凭我直播时说过的那些话,洗都没法洗,搞不好上午出道,下午就“塌房”了。”
王导轻轻的闭了闭眼。
那点微妙的预感,这一刻却是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心头。
“轰”然一声炸响。
震的王新宥整个人的灵魂都像是猛然抖了一抖。
真的是野火自己的问题。
是他在自我认知上,出了错。
明天节目就要开始拍摄了,不,不只是明天,后面还有好几期的节目。
此刻王导的理智正在不停的警告着他——
一切维持原样最好,不要去赌人性,不要去冒任何风险。
野火堪称财迷心窍的那副嘴脸,他又不是没见过。
但他双脚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都迈不出去。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他的认知出错,觉得自己长得丑或者长得好看,都不算什么大毛病。
顶多对着镜子臭美,或者很是臭屁的夸赞一下自己。
但宋枝月不行。
他真的,真的,真的太让人心动,也太值钱了。
人心叵测,欲壑难填。
这世上利欲熏心的狂徒多的不得了。
他们会对这样的宋枝月,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宋枝月皱着眉看着站在那,一动不动的王导。
不是,这怎么又不说话了?
你看看,这实在是不能怪宋枝月总是有些疑神疑鬼,觉得自己“神经病”发作,妄想症愈发严重了。
毕竟他真觉得自己最近遇见的人,都有些奇奇怪怪的。
宋枝月试探的叫了一声:“王导?”
野火啊野火。
从看见他的那一眼,王新宥就像看到那簇明亮的火光。
那么自由热烈,那么璀璨夺目。
那样生机勃勃又旺盛的生命,像团纯粹的火焰。
这世上,每个人都靠体内一个看不见的太阳活着。
哪有人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样绚烂的亮光,在无声无息间悄然熄灭?
王新宥最终还是慢慢的转过了身。
“野火。”
宛若脱下什么沉重枷锁的王新宥,神色格外轻松。
这会儿他笑起来的时候,寸草不生的头顶都被灯照的像是发着光。
“等这两天的直播节目拍完,能请你一起吃个饭吗?”
活到这么大,宋枝月自然也不是什么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的傻逼。
前脚刚说要送大红包,后脚王导的话就说到这份上,宋枝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人情世故,在人情之上可不得表示表示?
为了赚大钱,一点小钱自然还是得掏的。
强忍着要割肉的“肉疼感”,宋枝月嘴唇哆嗦了一下,硬是挤出一个假大方的客气笑脸。
“王导,您看您这话说的,哪有您请我吃饭的道理?“
“自然该是我请您吃顿便饭才对。”
“您到时候,千万要赏光啊。”
王新宥哪里图的是宋枝月的一顿饭?
但看着宋枝月生动鲜活又格外有趣的神情,明知道他是想歪了的王新宥,却压根一点没有纠正的意思。
他甚至是拍了拍自己发福的肚皮,毫不客气的点点头。
看宋枝月瘪瘪嘴却还要继续端着假大方笑脸的可怜模样,王新宥实在是憋不住笑了。
这小孩的表情实在太好玩了。
到最后,王新宥几乎是“哈哈哈”笑着走出了宋枝月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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