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气温骤降，姜季白穿着件长及膝弯的黑色大衣，衬得身形越发挺拔利落。他似乎比五年前离家时长高了，背脊挺得笔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大人。
赵兰芝捂着嘴，眼泪簌簌往下掉，伸手就要去锤姜季白肩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狠心，妈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就永远想不起妈？”
姜季白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对她的眼泪没有丝毫动容：“你儿子是姜棋，不是我。”
赵兰芝这下是真伤心了：“季白，你说的是什么话。是，我是偏心小棋了一点，但那也是因为小棋身体不好，你跟一个病人争什么。”
“而且我不偏心你吗？你要出国读大学，几百万的学费生活费我二话不说就让小棋给了。你往你二哥嘴里塞死松鼠，我有训斥过你一个字吗？”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开始发颤：“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非得妈把这颗心掏给你……”
“转账记录。”姜季白打断她的话。
赵兰芝一愣，泪水还挂在脸上将落未落，茫然道：“什么？”
姜季白神色平淡：“你说你给我转了钱，转账记录呢？”
赵兰芝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嘴硬。没有钱，这些年他在国外难不成喝的都是西北风。心里顿时有些失望，这个孩子在乡下到底是被教坏了。
但不管怎么说，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再继续下去又要吵架，她实在是累了。
赵兰芝叹了口气：“行，你说没有就没有吧。几百万而已，妈不是跟你计较。只是想让你知道，妈对你大哥二哥还有小棋，都是一样的。”
姜季白不跟她掰扯什么偏心不偏心，那是他十四岁时在意的事，现在他二十四了。
只坚定一点：“转账记录而已，截个图的事，很难吗？”
被他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质疑，赵兰芝就算脾气再好也有些忍不了了。
她一个当妈的，大冬天顶着寒风在楼下等了他半小时，又是哭又是求。不指望他像小棋那样贴心懂事，起码关心几句、说点软话。
赵兰芝看着他冷硬的脸色，硬生生被气笑了：“行，记录是吧，我给你。”
到时候看他还怎么说。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姜棋的号码，顺便还按了免提。
电话很快被接起，听筒里传来姜棋亲昵的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怎么了妈，想我啦？”
赵兰芝不自觉柔了眉眼：“你那边怎么那么吵，晚上吃饭了没？”
“刚吃完，跟孙家栋他们一起呢，妈你是不是找我有事。”
“没什么大事，”赵兰芝说，“之前季白出国的时候，我不是让你给他转了一笔钱么，你把转账记录截图发我一下。”
话音落下，电话那边陡然沉默下来。
赵兰芝疑惑地“喂”了两声，姜棋方才支支吾吾道：“那什么妈，我现在有点忙，等我有时间了再说吧。”
赵兰芝没听出他的慌乱，只当他是不想动，笑道：“你这孩子，好端端的犯什么懒。几秒钟的事而已，妈等着你。”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夜风凛冽，路灯昏暗。姜季白和赵兰芝分别站在楼道入口的两侧，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赵兰芝本以为很快就好了，然而一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也过去了，姜棋那边始终没有动静。
“这孩子怎么那么不靠谱。”赵兰芝无奈，只得又打了过去。
这次直接没人接了。
赵兰芝顿时急了，生怕姜棋出什么意外，赶紧打给了孙家栋。
“赵阿姨？您找我？姜棋？在啊，没事没事。好好好，我让他接电话。”
片刻后，电话那边的人终于换成了姜棋。
“怎么不接电话？吓妈一跳。”赵兰芝嗔怪。
姜棋压根没想到那么多年前的事会忽然被翻出来，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胡乱找着借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我、我手机坏了，接不了电话。”
赵兰芝松了口气，正想说点什么，电话那边就传来孙家栋调侃的声音：“姜棋你搞什么呢，你手机不是好好的，刚还在那刷视频呢。说吧，干什么坏事了。”
空气静得针落可闻。
赵兰芝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小棋，你、你是不是……”
没等她说完，姜棋就哭了：“妈，对不起对不起！我才发现那笔钱转账失败了，我怕你怪我。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赵兰芝如同被当头狠狠打了一棒子，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哆嗦着想要说点什么，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一个字都不吐出来。
只看着姜季白，眼泪大颗大颗地往外冒。
“以后别来找我了。”姜季白冷淡地撂下一句话，再没停留，直接上了楼。
赵兰芝最后是什么时候走的，姜季白不知道，也不关心。他没有开灯，就那么在黑暗中静静坐了一会儿。片刻后，站起来重新出了门。
彼时，霍行洲刚把今天的工作处理完。
他合上电脑拿起手机，正想要找某位姜姓总监聊聊墨绿色领带的故事，就看到谢明翰重新拉了个四人小群。
【谢明翰】：靠，你们不知道我刚听说了什么，太恶心了。
陈驰海特别捧场，闻着味儿就来了。
【陈驰海】：什么？
【谢明翰】：就姜棋，姜家那个和季白抱错了的。季白出国前，他妈让姜棋给他转生活费和学费，结果他压根没转。
【谢明翰】：今天他妈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跟他要转账记录，这事才暴露了。
这事离谱到常年不参与讨论吹水的梁睿都冒了泡。
【梁睿】：应该是假的，逻辑不通。
【梁睿】：他妈想转就直接转，为什么还要通过姜棋。
陈驰海也接话。
【陈驰海】：是啊，你哪听说的？编的吧。
谢明翰急了，他可不是造谣的人，立马为自己澄清。
【谢明翰】：真真的，孙家栋说的。他今晚和姜棋一起玩，听到了姜棋跟他妈的电话。
【谢明翰】：而且姜家本来就没逻辑。
【谢明翰】：换成你，你会对别人的儿子比自己儿子好么。
陈驰海出离愤怒了。
【陈驰海】：那季白这五年是怎么过的？人生地不熟的，又刚刚成年……艹！
【谢明翰】：真的不敢想。
【谢明翰】：你们说，我送季白一辆车他会不会收？
几人里，陈驰海是最了解姜季白的，连忙阻止。
【陈驰海】：想多了，你就是送他一根冰棍，他都会还你两根。
【陈驰海】：你可别给他添乱了。
【梁睿】：季白是真不容易。
【谢明翰】：哎。
办公室里，霍行洲脸上的笑渐渐淡了下去。
他对着姜季白的微信头像出了会儿神，而后站起来，拎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走。
助理赵进一直在外面待命，见状，立刻准备像往常一样跟上去。
霍行洲忽然停下脚步，用一种少见又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你姓赵？”
“？”
什么情况，霍总忽然失忆了？
赵进谨慎道：“是。”
“那别跟了，”霍行洲轻哼一声，“姓赵的克他。”
赵进：“……”
找姜季白花了点时间，等霍行洲到酒吧的时候，他面前的酒已经下去了一瓶。
霍行洲拉开椅子坐到他对面，两条长腿搭起：“怎么，一天没收到我的回礼就借酒浇愁？”
姜季白一口酒卡在嗓子眼，顿时咳了个惊天动地。
“激动什么，”霍行洲伸手给他拍背，“我就在这儿，又跑不了。”
姜季白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唇角的酒渍：“你怎么来了？”
“这话说的，”霍行洲将桌子上的酒全拢到自己面前，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我这个朝气蓬勃的年纪，有点夜生活不是很正常。”
姜季白：“……”
“倒是你，”霍行洲被头顶五颜六色的灯光晃得眯了眯眼睛，“玩双面生活呢，白天是公司里正经的技术总监，晚上就化身夜店小王子？”
夜店小王子什么鬼啊。
姜季白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霍行洲拿起手机扫了下桌子上的二维码，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不满：“这什么酒吧，连正经饭都没有。”
“？”
姜季白无语，一番插科打诨下，原本沉郁的心情不知不觉散去了大半：“你猜这里为什么叫酒吧，不叫饭店。”
“那走吧，”霍行洲放下手机，理直气壮地要求，“饿了，陪我去吃饭。”
哪有人这么霸道的。
姜季白不乐意，他的酒还没喝完呢：“你自己去吧。”
霍行洲见他坐在那里，一脸不为所动的模样，眉梢轻轻一挑。干脆利落地抢过他手中的酒杯，低头抿了一口：“我已经陪你喝了，现在换你陪我了。”
姜季白：“……”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