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她没事吧？”王院士放心不下，着急地询问自家徒弟。
小刘医生温和地回复：“王老，您放心，这姑娘身体好着呢，就是稍微有点营养不良，可能是平日里过度控制体重造成的。另外，她的手腕略有一些扭伤，但不严重，我开个敷贴，休息两天就能好。”
王院士再次确认：“当真？”
小刘医生无奈地说：“老师，你还信不过我？”
王院士：“哎呀。”
她哪里是信不过？就是太着急了一点。
只要一想到在刚刚那样混乱的场景里是这么一个小姑娘挺身而出，她心里就十分焦灼，唯恐对方因为这件事受到什么伤害。
不过，王院士觉得，跟有些人相比，她好像也不算太着急。
她和小刘医生一起，转头瞧向病床。
小刘医生也是见过谈清瑶几面的，作为王院士的直系徒弟，她有时候也会跟着王院士一起去参与工作。
在小刘医生的印象里，谈清瑶是个特别冷傲的人。虽然在待人接物上挑不出来毛病，但性子特别孤高，除了聊工作，几乎不会从她的嘴里听到别的任何内容。
可是今天，从她领着这位姑娘进医院开始，小刘医生就发现，她就跟那高高在上的玉菩萨雕塑碎了外壳，真正的长出血肉似的，第一回像个活人了。
疼不疼？难受吗？现在感觉怎么样？
此等关心的语句，小刘医生从未想过会从谈清瑶的口中听到。
更别提，此刻，她坐在病床边，拿着冰敷袋，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替对方处理着手腕处些许发红的位置。
李永宁耳根都红了。
皇嫂是不是有点夸张了？只是一点点泛红而已，连伤都算不上。许久没见，皇嫂对她也太紧张了。
还有王院士，怎么也不走？搞得她更害臊了。
“我没事啦。”李永宁已经不知道这是自己第几遍说这句话了。
谈清瑶冷冷抬眸：“你是医生？”
李永宁：“……”
她可怜巴巴地看向白大褂。
小刘医生秉持着医德良心开口：“其实问题的确不大。”
谈清瑶看过来。
想到这位可是医院的大财主，医德良心更是旺盛了几分。
“……但确实可以再观察观察。”
小刘医生如是说。
“这有什么好观察的啊……”李永宁真是没招了。
偏偏在场三个医学专家，都对此报以支持的态度。
王院士说：“对，观察观察，人嘛，身体最重要。”
谈清瑶附和：“王老说得对。”
李永宁圆了眼：“你们！你们！”
她讲不出话了，转过头，把病床上白色的薄被拉起来，一下盖住自己的脑袋。
王院士：“……这？”
谈清瑶笑笑：“没事，王老，您先回吧，我再陪陪她。”
王院士：“行，有事随时跟我联系。”
她上了年纪了，到点了，是该睡觉了。
谈清瑶：“好，今天辛苦了，王老，实在抱歉。”
王院士摆摆手，示意她别再提这件事。小刘医生送王院士出门，房间一下变得空荡起来。
外人不在了，谈清瑶才垂眸认真地不加任何掩饰地看着床上的一团。
她想说点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正好手机震了下，她拿起来，处理工作消息。
是集团突发事件响应群的简报。
谈清瑶回头，瞧了眼那皱巴巴的一团，轻手轻脚地走到病房外侧的会客区，关上隔断门，直接拨通了秘书lily的电话。
“谈总。”lily迅速回答。
谈清瑶语气平直。
“三件事，立刻去办。”
“第一，关于现场流出的视频，李永宁的部分，不要全封。”谈清瑶盯着屏幕上的热搜词条，指尖快速滑动，眼神锐利，“这件事你和杜月商量，她心里肯定有数。”
lily：“好的谈总。”
她一边记录一边汇报道：“谈总，您的身份也曝光了，现场路人太多，消息已经压不住了。现在各大财经媒体都在跟进这件事，董事会担心，太素药业明天开盘会不会……谈总，是否需要公关部即刻发布澄清公告？”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消息压不住就不压，公告也先不发。”谈清瑶盯着会客厅的花瓶上的细纹，冷静无比，“他们既然这么大张旗鼓地来抢数据，那肯定也做好了做空的准备。”
顿了顿，她的指尖碰上白色的玫瑰。
谈清瑶：“通知金融部，准备好护盘资金。明早开盘跟着他们的节奏走，等跌幅超过预定百分比就开始分批吸筹。”
lily：“明白，那澄清公告什么时候发？”
谈清瑶：“等警方的通报。联系法务部，叫他们明天直接去市刑侦支队配合调查，他们知道该怎么做。市局那边，找人沟通一下警情通报的发布时间，明天下午两点钟前，我要看到结果。”
三件事交代完，谈清瑶挂了电话。
lliy迅速照做，紧锣密鼓地安排起来。
看着手机屏幕上各项指令开始在各个部门群里迅速推进，谈清瑶拨弄了下白色的玫瑰，捡起早早掉落在桌面上的花瓣，捻在指尖，眸色冷凝，不留余力地将之碎掉。
她收起手机准备回病房，电话又响。
第一个来自医生沈青，她挂了，懒得理。
第二个——
“母亲。”谈清瑶礼貌地唤。
谈蕴君的声音在电话听起来格外的冷：“新闻我看到了。”
谈清瑶敛眸，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
“这个月什么时候回来？”谈蕴君问。
谈清瑶：“……这个月很忙。”
谈蕴君轻哼了一声。
谈清瑶正想说点什么，听筒里，谈蕴君冷淡的声音传来：“知道了，那你忙。”
嘟，嘟。
谈清瑶瞧着挂断的界面，有些头疼地皱了皱眉。
“咯吱——”
病房门被推开，刚刚还赖在床上不肯出现的那一团现在披着一张小毯子，从门边探出头来。
“谈总……”她软乎乎地唤。
不自觉的，紧皱的眉头松开了，唇角微微扬起：“看来你很喜欢助理这个身份？”
叫她忍不住想到，堂堂一国公主，小时候出宫出去玩，最喜欢给她当丫鬟。
哪来的毛病？
李永宁磨磨叽叽地蹭过来，裹进小毯子，抬眸看她，又看一眼周围，凑到她的耳边，小声地喊：“皇嫂~”
往上飘的带着撒娇意味的尾音就像羽毛一样钻过来。
谈清瑶伸手，一巴掌将她的脸推开。
李永宁不敢置信地瞪圆眼睛。
谈清瑶避开她质问的眼神，盯着她身上的毛毯边缘，替她把快要拖地的部分拎起来，又牵着毛毯的一角，拉着人往病房里走。
李永宁不肯走，定在原处。
也不知道那双眼睛是怎么回事？看人的时候总是水灵灵的，叫人没办法狠下心。
谈清瑶解释：“没凶你。”
李永宁瘪嘴，抬手捂住自己的脸。那里正是刚刚被谈清瑶一巴掌推开的地方。
谈清瑶：“……谁叫你不好好说话。”
李永宁冤枉啊！
“我哪里没有好好说话？”
又没故意学别的方言来逗皇嫂！她的官话很标准呢！
谈清瑶：“……”
她说是这个‘好好’说话吗？不想和她过多解释，谈清瑶拽了拽毛毯，盯着李永宁。
“过来。”她说。
李永宁哼了一声，脚下，步子碎碎地挪过去，嘴上不忘继续为自己伸冤：“我刚刚明明就在好好讲话的。”
挪进病房，李永宁被指挥到床边坐下。
李永宁：“我没伤着腿呢。”
谈清瑶：“你也考虑一下它的感受吧？”
李永宁低头瞧，被女人捏着的毛毯边缘已经灰了一圈。
“噢。”她低头，任由女人帮她把毛毯取下来，收拾叠好。
在女人准备转身把毛毯放在一边去时，她忽地伸出手，拉住了女人的衣角。
柔软的针织衫极有韧性地变化了一番。
“皇嫂。”
“嗯？”
“我知道……我知道有人能保护你。但是……明明知道你有危险我却不站在你身前，这样的事，我做不到的。”
女孩低着头，絮絮叨叨地检讨。
“皇嫂，对不起嘛！我这次知道错啦！毕竟我现在大不如前了嘛，但是你给我一点时间，我肯定能够练回去，到时候，看我不给你表演一个徒手接子弹——唔——”
李永宁眨眨眼，不解。
谈清瑶捂住她的唇，不让她再说一个字，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没吭声，伸手一揽，站在床边，叫她靠上自己的怀抱。
“宁宁。”
“嗯？”
“我没生气，你别道歉。”
谈清瑶低头，掌心覆上她的黑发，目光落在白墙的角落。在那，她的影子和女孩的影子纠缠，仿若一体。
“你不用对我道歉。”谈清瑶说。
永远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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